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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一撒娇,疯批太子红眼夺细腰谢盈周鹤安

玛鲨拉蒂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可刚刚交锋下来,他算彻底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周鹤安就是个阎王转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他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把香柳送过去,简直是暴殄天物,到时候真要发火了,说不定还得训斥他。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安排什么安排,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小厮应了一声,正要带香柳离开。“沈小爷~”一声娇柔婉转、带着泣音的呼唤响起。香柳娇娇柔柔往地上一跪,微微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中泪水泫然欲滴,姿态柔弱凄美得令人心碎。沈风眠被她叫得浑身骨头瞬间就是一酥。定了定神才稳住:“放心吧,不叫你白来一趟。我知道你身价贵,待会让小厮多给你包些银子。”心中却再次惊讶,这女子竟能两次撼动他心神,难道是他真的素太久了?香柳那边更是吃惊。她来牡丹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男人...

主角:谢盈周鹤安   更新:2025-09-12 18: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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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谢盈周鹤安的其他类型小说《恶女一撒娇,疯批太子红眼夺细腰谢盈周鹤安》,由网络作家“玛鲨拉蒂”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可刚刚交锋下来,他算彻底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周鹤安就是个阎王转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他对哪个女人动过心。把香柳送过去,简直是暴殄天物,到时候真要发火了,说不定还得训斥他。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安排什么安排,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小厮应了一声,正要带香柳离开。“沈小爷~”一声娇柔婉转、带着泣音的呼唤响起。香柳娇娇柔柔往地上一跪,微微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中泪水泫然欲滴,姿态柔弱凄美得令人心碎。沈风眠被她叫得浑身骨头瞬间就是一酥。定了定神才稳住:“放心吧,不叫你白来一趟。我知道你身价贵,待会让小厮多给你包些银子。”心中却再次惊讶,这女子竟能两次撼动他心神,难道是他真的素太久了?香柳那边更是吃惊。她来牡丹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男人...

《恶女一撒娇,疯批太子红眼夺细腰谢盈周鹤安》精彩片段


可刚刚交锋下来,他算彻底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周鹤安就是个阎王转世,这么多年就没听说他对哪个女人动过心。

把香柳送过去,简直是暴殄天物,到时候真要发火了,说不定还得训斥他。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安排什么安排,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小厮应了一声,正要带香柳离开。

“沈小爷~”

一声娇柔婉转、带着泣音的呼唤响起。

香柳娇娇柔柔往地上一跪,微微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中泪水泫然欲滴,姿态柔弱凄美得令人心碎。

沈风眠被她叫得浑身骨头瞬间就是一酥。

定了定神才稳住:“放心吧,不叫你白来一趟。我知道你身价贵,待会让小厮多给你包些银子。”

心中却再次惊讶,这女子竟能两次撼动他心神,难道是他真的素太久了?

香柳那边更是吃惊。

她来牡丹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男人两次破了自己的魅术!

诧异的同时,隐隐有种征服欲也燃了起来。

她声音哀婉,如泣如诉:“沈小爷,奴家并非为了银子。奴家在春风阁看似风光,实则,实则日日如履薄冰,受人欺凌打骂,鸨母心狠,姐妹们嫉妒……求小爷大发慈悲,救救奴家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含泪的媚眼,哀哀切切地望着沈风眠。

“只要能脱离苦海,奴家愿为小爷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的恩情!”

沈风眠虽然没有英雄救美的癖好,但骨子里那点男人的保护欲还是被勾动了一下。

大概男人都喜欢救风尘这种话本子里的桥段。

他再看香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总觉得她话有些不对劲,但只要对上那双盛满委屈的眼睛,沈风眠就如同失了神智一般。

只觉得眼前这美人儿真是可怜,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错!

他大手一挥,带着几分豪气。

“好了好了,别哭了,那你今日先在沈府住下。明日我派人去春风楼打听清楚再说!放心,若真有人敢欺负你,本少爷定然会给你出头的!”

沈风眠想着,若是情况真的属实,她也太可怜了些,赎出来安排个清静去处便是。

香柳心中却是一沉,暗暗咬牙,谁要你出头查了。

按常理,不应该是被美色所迷,顺势就将她收为房中人吗?

这沈风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还要去楼里查啊!

她在春风楼里名为头牌歌女,实则是这销金窟在牡丹城的管事,每天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正因为沈风眠寻常不去这些地方,这次一听说是沈府要人,她立马便亲自前来,就是冲着拿下沈家这位小祖宗来的!

要是他一查,岂不是什么都败露了吗?

时间紧迫,香柳心思急转,软着身子盈盈一礼,佯装站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着沈风眠怀里倒去。

顿时,沈风眠被吓了一跳,如同见了洪水猛兽,猛地退开一大步。

好在一旁的小厮早已被香柳迷得神魂颠倒,见状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当了她的肉垫子,这才没让香柳摔着。

这么试了一遭,香柳也清楚了,这沈风眠要么是定力非凡,要么是……心思根本不在女色上,寻常手段怕是行不通了。

另一边。

沈风眠此时也回过味来,看着香柳的眼神带着审视,面色也不是很好。

正怀疑她心思不纯,想要将人逐出府去,就看见香柳已经自己站稳,满脸歉意地福身行礼:“是奴家失礼了,多谢小爷和这位小哥援手之恩,奴家,奴家这就告退。”


谢盈心头又甜又涩。

沈辞是她年少的好友,更是如同哥哥一般的存在。

算是这冰冷的燕京城里,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之一。

“不用,沈相大人日理万机,操心国事民生就够烦心的了,”谢盈伸手拈了一块酥皮点心:“我怎么敢再拿这些琐事来烦劳你这位大忙人?”

她一顿:“再说,我还没想好去哪儿呢?”

沈辞心中一叹,突然对丞相这个位子有些腻烦。

谢盈目光落到糕点上,语气多了几分惆怅:“只是,离开燕京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这珍馐坊的味道,由奢入俭难,以后怕是要馋死了。”

沈辞看她孩子气的娇憨模样,眼中笑意深深。

他将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温声道:“和我还这般客气,你若是真喜欢,我差人每日买了,快马给你送去便是。”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谢盈立刻心痛地拒绝:“那多麻烦,还是不了。”

“阿盈,”沈辞斟酌着字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和太子……”

谢盈动作微微一顿,偏头看向他:“嗯?怎么了?”

漂亮的桃花眼清澈见底。

“……无事。”

察觉她不太想说,沈辞只能压下心里那点隐秘的担忧和涩意。

他话锋一转:“你一个女子,漂泊在外总是有些不妥。既然还没想好落脚之处,不如暂且和我一起南下?”

谢盈刚想婉拒,沈辞却抢先一步开口道。

“南方水患虽险,但我身为丞相,沿途皆有官兵护卫,等你寻到心仪之地安顿下来,我也能放心些。”

“况且,我听闻珍馐坊的东家便是江南人士,江南的糕点花样更是远胜燕京,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精巧的吃食玩意儿。届时你在那边落脚,也不会觉得无趣。”

果然,谢盈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在谢府十五年,都说谢夫人对她极其娇宠,可她好些地方都没去玩过。

她身子微微前倾,满脸欣喜道:“果真如此?那……这一路,可就全仰仗沈相大人多多照拂小女子了!衣食住行,点心零嘴儿,可都指望着您呢!”

沈辞被她这俏皮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

他含笑看着她,笑声清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愉悦。

看来,阿盈对那周鹤安,确无半分留恋。

甚好。

-

夜色如墨,将谢府重重笼罩。

谢父已经多年没有留宿后院了,只在书房待着,远离后宅纷扰。

本该是安寝的时辰,谢夫人所居的锦瑟院却依旧灯火通明,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从紧闭的门窗内传出,带着不甘和怨毒。

内室,烛火跳跃,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谢韶华伏在谢夫人膝上,哭得妆容尽毁,她死死抓住谢夫人的衣角,哭诉道。

“母亲!您明明说过的!太子哥哥是我的!是我的!可他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被那个贱人勾走了魂?我才是您的亲女儿啊!我哪里不如那个下贱的野种了?您告诉我,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一直闭目养神、任由女儿哭闹的谢夫人,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雍容慈爱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寒光,谢韶华被看得浑身一僵,如坠冰窟,连哭泣都停住了。

谢夫人缓缓抬起手,轻柔抚上了谢韶华红肿泪湿的脸颊。

“傻孩子,你说的对。你是我谢家正正经经的嫡女,是娘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那个贱婢生的野种,她拿什么跟你比?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眼底的寒意,却让谢韶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谢夫人似乎没看到她的异常,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股笃定:“放心,这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谢韶华心中一喜,刚想抬头撒娇。

啪的一声。

脸上立刻毫无预兆地挨了清脆的一记耳光,连耳朵都有些嗡鸣。

“母,母亲?”

谢韶华捂着脸,看着眼前瞬间变脸的母亲,整个人都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夫人收回手。

变脸一样,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蠢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韶华,厉声斥道:“空有嫡女的身份,却连半分手段心计都没有!只知道哭哭啼啼,撒泼打滚!你这副蠢钝如猪的样子,凭什么去争太子妃?凭你那张只会哭丧的脸吗?!”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给我在府里好好待着。我会找最好的教习嬷嬷来教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得学,最重要的是——学会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她嗤笑一声:“什么时候,你能学到谢盈三分勾引男人的本事,什么时候再想着出去,否则……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肖想太子妃的位子!”

“不!母亲!不要关着我!我要见太子哥哥!我要当太子妃……”

“拖出去!”

谢夫人不耐烦地挥手。

两个身形健硕的婆子立刻上前,不顾谢韶华的哭喊挣扎,将她强行拖出了内室,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室内重归死寂。

谢夫人疲惫地坐回软榻,抬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熟练地抬手,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的太阳穴。

“夫人放心,谢韶华那边下药的痕迹,老奴已亲自带人抹得干干净净,就算太子殿下亲自来查,也绝寻不到半点端倪。”

“嗯。”

谢夫人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这是她的心腹,李嬷嬷,办事一向让她放心。

李嬷嬷手下动作不停,继续低声道:“东宫那边严防死守,我们的人探听不到太多内情。不过,守在外头的探子回报,今日东宫动静不小。”

“哦?”

谢夫人有些诧异,又有些意料之中。

“太子他……似乎命人将前几日刚移栽的几株名贵紫玉兰全拔了。”


“姐你不能冤枉我啊,自从你说了要回燕京我那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鬼混啊!我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再说了,宛盈姐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这身份,要真想鬼混早鬼混了,哪还用等到现在?我清清白白的,你可别污蔑我!”

他嘴上委屈巴巴地喊冤。

但身体却明显撑不住,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谢盈看他这副站都站不稳、阳气衰微的模样,脸色更加阴沉。

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沈风眠的耳朵,不顾他“哎哟哎哟疼疼疼”的叫唤声,拽着他径直就往西厢那间专门供奉三清尊神的屋子走去。

喜乐和平安对视一眼,眼神交汇。

喜乐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平安啃了口包子,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含糊道:“嗯,应该是,你听见娘亲说的了吗?娘亲说的是‘和哪只鬼混’,不是‘去哪儿鬼混’,意思可大不一样。”

喜乐点点头,她自然也听出来了,才有这一问。

这几年,母亲谢盈时常自己在那间屋子里鼓捣些什么,她也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对那些符咒、香火之事,始终抱着一种本能的怀疑,觉得太过玄乎。

人还是不能迷信,要相信科学。

瞥见自家姐姐的神情,平安也差不多能猜到她心中想什么。

他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喜乐。

喜乐疑惑:“什么意思?”

趁着小桃去厨房忙没注意,平安凑近喜乐耳边,用气声道:“你是穿越的,我是重生的。”

话没说透,但意思不言而喻。

电光火石间,喜乐明白过来什么,她瞳孔微缩。

是啊!

她们姐弟俩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不合理了,她带着前世记忆胎穿,弟弟带着前世记忆重生。

在这样离奇的前提下,母亲学的那些玄门道法、驱邪避凶的手段,好像也……

合乎情理?

-

谢盈拽着沈风眠,推开了那间供奉三清尊神的屋子。

一股清冽凝神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整洁得一尘不染,显然主人时常用心打扫供奉。

正中的神龛上,三清祖师的塑像庄严肃穆,俯瞰众生。神像前,紫铜香炉中三炷线香青烟袅袅,散发出令人心静的香气。

供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贡品,新鲜饱满的时令水果堆叠如塔,精致的云片糕排列整齐……

前面是一碗清澈的净水,一盏正燃着火焰的长明灯,整个屋子都充满一种神圣而静谧的氛围。

这间屋子,沈风眠还是几年前来过一次,格局基本没变,但贡品明显比记忆中更加丰盛精致,香烛也换成了上品。

一直感觉疲惫、转不过弯来的脑子,此刻被屋中浓郁的檀香一熏,竟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看着谢盈凝重的侧脸,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不可置信道:“宛,宛盈姐……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谢盈点燃新的线香插入香炉,动作虔诚。

她拜完,头也不回,语气带着责备:“你说呢?被鬼吸了精气还不知道,还好你今天被我瞧见了,不然再晚两天,你这条小命都得丢了!”

“有,有这么严重?”

沈风眠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声音发飘:“我,难道我不是,没睡好吗?”

“睡不好?”

谢盈转过身,半点不客气道:“你自己感觉不到吗?精神萎靡,气若游丝!寻常的睡不好只是精神疲累,你这样子,分明是恨不得就此长睡不醒,阳气都快被吸干了!”


“拔树?”

谢夫人猛地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夫人。”李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太子殿下自三年前回宫掌权以来,性情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鲜少有此等情绪外露之举。今日这般……您说,他会不会对那谢盈……真有了几分心思?若是如此,恐怕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不可能!”谢夫人断然否定。

她语气里满是笃定和鄙夷:“太子是什么身份?是未来的九五之尊!要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谢盈现在是什么?一个被谢家扫地出门、声名狼藉的野种!她一无煊赫家世,二无丰厚嫁妆,除了那张狐媚惑众的脸还能看,她还有什么?”

谢夫人冷笑一声:“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是个其他男人碰过,还闹得满城风雨的‘烂货’!尤其是周鹤安那样心高气傲、身份尊贵的男人,他只会觉得膈应、耻辱!谢盈在他眼里,恐怕连个玩物都不是。谢盈这个隐患必须早日解决,我才能睡得安稳,知道了吗?”

李嬷嬷微微颔首:“奴婢省的,夫人明鉴,只是……谢盈身边如今有沈相大人同行,我们的人……实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怎么又和沈辞搅和在一起了?还真是个和她娘一样的骚货。”

谢夫人重新闭上眼,靠在软枕上有些烦躁:“那就派人远远地跟着,盯紧了,等他们分开以后……就是她的死期!”

“是!”李嬷嬷应声。

内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东宫的气氛依旧凝滞如冰,周鹤安周身散发的寒意让往日最得脸的听风和福也都噤若寒蝉,轻易不敢近前触霉头。

直到关于南方水患的折子再次递到案头。

周鹤安草草翻阅,眉眼似有霜雪,他敲了敲紫檀桌面:“沈辞还不回来述职,南边的水是金子做的,让他乐不思蜀了,打算扎根在那儿了?”

听风垂首回禀:“回主子,沈相奏报,水患严重,且灾后引发瘟疫,流民安置、田亩复耕、堤坝加固等都需统筹,所以还要多留些时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方能回京复命。”

“哼。”

周鹤安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冷的轻哼,殿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听周鹤安道:“传万春生,叫他即刻滚去南方,一个月内,给孤把瘟疫解决干净。”

顿了顿:“若办不到,叫他提头来见。”

听风心头一震,立刻应道:“是!”

连那位隐世许久的鬼手神医万春生都派去了?主子对沈相还真是器重。

-

另一边。

南方的情况远比沈辞预想的严峻。

洪水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空气中尽是潮湿腐烂的气息,流民如潮,疫病隐现。

一到任,他就脚都没沾地就扑在了救灾上,整日忙得焦头烂额。

谢盈深知自己帮不上大忙,便安心待在沈辞安排的临时府邸,绝不外出添乱,只想着等局势稍稳些了再离开。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平静忙碌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

当地刺史王守财的女儿王妙珠,在一次沈辞去家中商议赈灾事宜时,惊鸿一瞥,便被这位权高位重、清俊儒雅的年轻宰相勾走了魂。

自此便寻着各种由头往别院里钻。

这日傍晚,沈辞带着一身疲惫推开府门,从一旁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正是盛装打扮的王妙珠,一身绫罗绸缎上缀满珠翠,行走间环佩叮当。

她扭捏着腰肢跟在沈辞身后,眼神直勾勾,毫不掩饰爱慕。

豆蔻年华的少女,却偏喜浓妆艳抹,整个人被过于华丽的衣饰衬得俗气不堪,她捏着嗓子娇声道:“沈哥哥,听爹爹说你为国事操劳,真是辛苦了!妙珠特意来为您烹茶解乏。”

那双看向沈辞的眼睛毫不掩饰爱慕。

沈辞忍着烦躁,语气疏离:“不必,王姑娘请回,沈某要回府歇息了,恕不待客。”

若非她父亲是刺史,地头蛇一个,掌管本地户籍、仓廪,许多赈灾细务绕不开他,沈辞真想立刻将这父女俩一并下狱。

一个贪墨成性,一个好色成瘾。

王妙珠假装听不懂话,厚着脸皮伸手去拉沈辞的衣袖:“沈哥哥~人家跟爹爹说好了的嘛,今日要来府上做客,外面多危险,你就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回去吗?就让我留下吧!”

沈辞侧身避开,不让她沾到一点:“王姑娘,请自重!要是你不敢回去,本相可以安排护卫送你。”

两人正僵持拉扯间,回廊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谢盈手里捏着个晶莹剔透的糖人儿,悠闲地走来。

沈辞一见她安然无恙,心中被纠缠的阴霾散去几分,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这一切都被王妙珠瞧在眼里。

她顺着沈辞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淡蓝衣裙的女子款款走来,她未施粉黛,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气质清雅出尘。

一身穿着虽然素雅,但难掩天生丽质,倒显得她一身珠光宝气十分庸俗。

王妙珠心头妒火猛地燃起,暗骂一声狐媚子!

而后摆出主人翁的姿态,挺起胸膛指着谢盈,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喂!你!眼瞎了吗?没瞧见本小姐在此?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端茶!”

她俨然将谢盈当成了府中的下人。

谢盈脚步一顿,糖人儿停在唇边,清澈的目光在王妙珠和沈辞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妙珠那张傲慢的脸上,慢悠悠地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

“我?”

“当然,除了你这里还有其他侍女吗!沈哥哥,你这府中的下人也太不懂事了!肯定是你平日里太忙,她们才偷懒,回头,回头等我进了府,帮你好好教训她们!”

看着王妙珠满脸的娇羞,谢盈了然,戏谑地看向沈辞:“呦,沈哥哥很忙吗?”


每到夜晚总是辗转反侧,她忍不住去想,在那个吃人的地方,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拼尽全力,瞒天过海,熬过十月怀胎的艰辛,将她平安带到这个世上的?

不管怎么说,她都给了自己生命。

想明白一切后,她倒也没有那么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惜和悲悯。

如今听谢父这么说,他与自己的生母之间,似乎还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盈点点头,将那三样东西收好:“我会的。”

她看着谢父气息越来越微弱,想问他还需要什么。

谢父唇瓣颤了颤:“你,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爹……

他看着近处那张与记忆中那人极其相似的脸,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后面的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谢父死了。

谢盈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什么心情,该哭还是该麻木。

她木然地走出书房,告知了守在门外的两人,只见一向雍容端方的谢夫人,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总是含着算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怨毒恨意!

那恨意强得让谢盈都感到一阵心悸。

谢夫人和谢父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

但这骇人的情绪只一瞬,便被谢夫人死死压了下去,她很快换了一副悲痛欲绝的面孔,冲进书房,扑在谢父身上嚎啕大哭,谢韶华也紧随其后。

两人声音撕心裂肺,但谢盈总觉得她们并没有多难过。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立场。

最终,她叹了口气,沉默地带着那三样东西,回到了自己从前在谢府的小院。

她离开后,谢韶华大概是觉得晦气,这里并没人住进来,一切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一些珍贵的花瓶摆设都已经被收起来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三样东西。

画卷展开,上面是一位清丽柔美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束花,似乎回眸看着谁,笑容温婉明媚。

谢盈的心猛地一颤。

画中女子的容貌……竟与她极其相似,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画里女子的眉宇间是未经世事的纯净与温柔。

谢盈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地抚过画纸,纸张明显有些年岁了,但画上的色彩依旧鲜艳生动,任谁看见都知道倾注了画师全部的心血和情感。

每个笔触都很用心,仅仅是看着这幅画,就能感受到画中女子那温柔纯净的笑容,仿佛她正活生生站在面前。

这就是她的母亲吗?

谢盈心中其实已经没有了怀疑。

相比起谢夫人的假情假意,她更相信画里这个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说来好笑,只是一幅画,居然让她有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只是……她看着教养良好,气质出尘,眼神纯净,哪里像是风流之地的人?

压下许多的疑问,谢盈打开了那本古旧的书册,翻看之后,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竟是一本玄门秘籍!

书中的内容远超她的想象,里面风水堪舆之术,观星定穴之法,面相手相推演,符箓绘制详解,驱邪镇煞的咒诀,甚至……还有如何辨识、应对乃至收服精怪鬼物的法门!

看着根本不像是市井骗子的粗陋把戏。

谢盈眸子微微瞪大,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这世间……竟真有这种玄妙的东西!她一直以为不过是神棍愚弄人的把戏。

不过……

她母亲如果真如谢夫人所说,是风尘之人,怎么会收藏这种东西?

她生母究竟是什么人?

谢盈只觉得眼前仿佛笼罩着重重迷雾,真相影影绰绰,让她看不真切,难以捉摸。

最后,她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里面是一枚玉镯。

镯身通体是极为罕见的深浓帝王绿,水头极足,绿意仿佛能滴落下来,最奇特的是,镯子内壁竟然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雄鹰!

三样东西,三个谜团。

重重地压在谢盈心头,让她理不清头绪,只能暂时将东西交给阿七,让他帮自己收好,反正现在焦头烂额也没有用。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谢父的身后事。

原本打算看过谢父就回去,如今他死了,就算抛开那十五年的情分不论,单凭他临终前将这关于生母的遗物交还她,谢盈就觉得自己有责任留下来,送他最后一程。

至少,等到葬礼结束。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父的死冲击太大,谢夫人似乎一下子安分了许多。

她每日素衣裹身,整个人就像是最寻常的寡妇,每日跪在灵前哀哀哭泣,悲伤得仿佛随时会追随亡夫而去。

前来吊唁的宾客瞧见一身素服、沉默站在角落的谢盈,都有些唏嘘和嫌恶。

这谢家,怎么说也是个侯府,好像自从谢盈身份被暴露出来,就开始一点点走下坡路了。

“瞧见没?那就是谢家那个假千金……”

“啧啧,谢家真是流年不利,自从她身份被揭穿,先是太子那档子事,现在侯爷又……怕不是个灾星吧?”

“小声点……”

众人的猜忌和私语谢盈懒得理会,她这两日心里慌得厉害,坐立难安,总感觉隐隐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还是不等头七了,明日就离开吧。

不孝就不孝,反正她也没什么好名声,多一个骂名……也无所谓。

入夜,谢盈特意叮嘱阿七守在房门外,寸步不离,谢夫人之前眼中流露的恨意,总让她觉得有些蹊跷。

一开始,谢盈还有些辗转反侧,没过多久,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睡意袭来,意识都开始模糊,浑身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艰涩,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谢盈突然记起,今日那本书里提到的——鬼压床。

紧接着,一股熟悉又令人惊惧的燥热感,猛地从小腹深处窜起,而后席卷全身,那感觉……和三个月前在谢府暖阁被下药时一模一样。

昏沉而灼热。

谢盈仅存的意识狠狠咒骂一声。

娘的,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该死的谢夫人!谢韶华!

她呼出一口热气:“阿七,你进来。”


主子也是,居然还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外室?”

“是,下面探子回禀,说那外室是个寡居的妇人,还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

周鹤安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目光微抬,扫过眼前飘落的花瓣,声音平静无波:“这沈风眠真是……”

话未说完,侧面的回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风眠几乎是跑着冲到近前,额角还带着细汗,他猛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惶恐:“沈家沈风眠,恭迎太子殿下!草民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周鹤安这才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带丝毫温度,将沈风眠从头到脚轻扫一遍。

目光落在他那身过于朴素的衣裳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沈公子今日有心事?穿得如此素净,莫非沈家破产了?”

这凉薄又毒舌的语气,立刻就让沈风眠想到了宛盈和喜乐。

他摇摇头,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摇出去,心里疯狂翻白眼,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穿这么素,自然是因为他把宛盈姐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说的对,太子毕竟是掌权者,是无法容忍沈家在牡丹城势大的。

而且牡丹城作为边关重镇,更是兵家必争之地,但这块地如今却在沈家的手里,换他是太子也不能忍。

所以他哪还敢像以前那样招摇过市,唯恐这位太子爷一个不顺眼就把沈家连根拔了!

他恭恭敬敬,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殿下明鉴,草民近日读了些圣贤书,深觉为人当节俭克己。如今边关不稳,民生多艰,草民身为金玉楼的掌柜,更应以身作则,节衣缩食,省下的银钱,也好多为国库添砖加瓦,解朝廷燃眉之急!”

一番话说得又漂亮又义正言辞。

知道他是拿银子卖巧,周鹤安盯着他冷哼一声,也不拆穿他。

反而慢条斯理地又饮了一口茶,放下,才道:“既然你口口声声求恕罪,那就说说,你何罪之有?”

沈风眠硬着头皮道:“回殿下,草民……草民因家中有急事外出,不知殿下驾临。加之走得匆忙,书童一时寻不到草民,这才延误了时辰,怠慢了殿下,草民该死!”

说完,他偷偷抬眼瞥那人眼色。

可惜,那张俊美无俦、波澜不惊的脸上只能瞧见霜雪一般的冷然,看不出半分喜怒。

周鹤安也不看他,只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飘落在衣襟上的几片海棠花瓣。

随后,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如玉般修长矜贵的手,随意地折下了身旁一枝开得正俏丽的海棠花。

粉嫩的花朵在他指尖灵活一转,然后,他竟径直将花递向了沈风眠!

沈风眠彻底懵了!

眼睛瞪着那朵娇艳欲滴的花,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呆愣着接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还是……

时下花朝节,男子多赠花给女子表示心意,想到太子殿下至今后院空悬,现在给他花总不能是……

沈风眠猛地一摇头,绝对不可能!

瞧他那个蠢样就知道不懂,周鹤安半阖上眼,声音凉凉响起:“沈风眠,你父亲好歹是个郡王。你虽未袭爵,但既然替他守着这牡丹城,就该守好了。别净做出些出格的事,给他丢脸。”

这话沈风眠就不爱听了!

他承认自己是混了点,但金玉楼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


在谢盈冰冷且疑惑的目光中,她竟毫无预兆地,“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谢盈心头猛地一跳,看着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谢韶华,只觉得无比陌生。

短短三月,要说这母女俩变了性子,她是不相信的,只是有些好奇,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来这里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还没等她开口质问,突然——

“啪!”

谢韶华猛地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你这是……”

谢盈瞳孔微缩,惊疑不定。

谢韶华的眼泪唰的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情真意切:“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从前……从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那时我刚回府里太害怕了,什么都不懂,看到你那么优秀,母亲父亲都疼你,我怕自己永远比不上你,永远只是个乡下丫头……所以我一嫉妒,就做了错事,还说了很多混账话……”

说着,她身子一抖,再次扬起手,对着自己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

谢盈没有喝止。

她眉头紧锁,这自残的戏码让她心底发寒,更觉蹊跷。

谢韶华抬起红肿的脸,泪眼模糊地望向谢盈,悔恨万分道:“姐姐你放心,母亲已经严厉教训过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做从前那些糊涂事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其实……其实是父亲,这次他是真的不行了!”

见谢盈眸光晃动,知道她是听了进去。

谢韶华掐了掐手心,继续道:“姐姐,不管我从前做了什么孽,父亲是无辜的啊!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他从未因你的身世苛待过你分毫。”

“父……他怎么样?”

谢盈将那个字吞回去。

谢韶华心中一喜,膝行一步,抓住谢盈的裙角。

“父亲他……大夫说就在这几日了,他昏迷中都念着你的名字,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再见你一面……求求你了姐姐,跟我们回去吧!就一眼!让父亲安心地走……求你了!”

她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倒真像是一个为父分忧的好女儿。

谢盈沉默着,目光扫过谢韶华红肿的脸颊,又看向一旁拿着帕子拭泪、仿佛同样悲痛欲绝的谢夫人。

她知道这两个人不对劲,但……

在谢府十五年的时光里,谢父实在算不得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从不留宿后院,只蜗居在自己的书房,谢府几乎是谢夫人的一言堂。

他对谢夫人,对谢韶华,对她,似乎都很无情,但谢盈总觉得不是的。

离开谢府前,他看自己的目光太复杂,里面有太多的东西。

想到那个儒雅沉默,如今却躺在病榻上的人,或许真如谢韶华所说,念着自己……谢盈的心怎么都没法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涩然道:“……好。”

这次出门没有带小桃,只嘱咐她看好屋子,过几日自己就回来。

临行前,她坚持要带上阿七,阿七拳脚功夫不错,万一出什么岔子,也能帮自己一把。

谢夫人明显有些勉强和不悦,但威胁说阿七不去她也不去后,谢夫人终究还是僵硬地点了头。

谢盈心中更加怀疑有鬼。

但她不能不去。

这是攻心的阳谋。

再次踏入燕京的土地,谢盈只觉得过去三个月在南方小城那份难得的平静与自由,如同美梦一般,瞬间被这里碾得粉碎。

那些污言秽语和嘲讽冷待,就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压的她喘不过气。

谢父确实不行了。

如谢韶华所言,已经油尽灯枯。

他还是在严肃乏味的书房,独自躺在榻上。

谢盈有些不敢想象,不过是三个月,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离开前,谢父虽淡漠,但身形挺拔,如今形销骨立,面色灰败,苍老得几乎脱了形。

谢盈握住他枯槁的手,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悲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父亲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哽在她的喉头,终究没能叫出口。

她现在的身份,谢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瞧见她来,谢父灰败的眸子里骤然亮了亮,连带着整个人的气息也多了两分神采。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目光投向书桌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山水字画,示意谢盈拿下来。

谢盈会意,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幅画。

那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精巧的暗格,打开暗格后,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卷保存完好的画轴,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书册,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雕工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子。

她将这些全部拿到谢父跟前。

谢父却将这些全部推到了她跟前,意思再明确不过:这些,都给你。

他看着她的眸光依旧复杂,有愧疚,有追忆,有悔恨,但谢盈这次竟然读出了一点温柔慈爱来。

纵然他过往有再多的不是,但自己生活在谢府的日子,从未有半点苛责怠慢。

谢盈心中微涩:“……我知道一位神医,叫万春生,您应当听过吧,这次南方瘟疫多亏了他。他医术极好,我去求沈相,请他来给您看看?”

谢父缓缓地摇了摇头,身体什么情况,他比所有人都清楚。

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上谢盈的发顶,只这一个动作,便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用了……”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来,“我……其实……早就该死了……”

谢盈心中惊疑,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谢父也不解释,有气无力地放下手,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叮嘱:“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要拿好……小心……”

母亲?

冥冥中,谢盈有种感觉,他口中的母亲不是指谢夫人,而是那个她素未谋面、出身烟花之地的生母。

其实一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她是排斥和怨恨的,恨她为何要将自己生在那种地方,恨自己为何流着那样不堪的血脉。

可后来在南方的这三个月,她见过了太多的离合悲欢。


沈辞看看一脸得意的谢盈,无奈地摇摇头,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

他扬声吩咐:“来人,小心抬着,送回王刺史府上,告知他令嫒身体不适,需好生静养,不要再出来了。”

仆役立刻上前,利落地将人抬走。

“戏精。”

沈辞低头,眼神温柔,轻轻一戳谢盈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往后别这样说了,那些话……终归对你名声不好。”

即便是气人,他也不想她这样说自己。

“我还有什么名声。”谢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一丝难以言喻的低落和恍惚掠过眼底,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她扬了扬下巴,拿起快化掉的糖人,狠狠咬了一大口,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他:“沈辞!我帮你赶走个大麻烦,你不谢我就算了,还戳我!”

沈辞软了声音,带着哄劝的语气赔罪:“好,是我错了,多谢阿盈仗义相助,替我挡了这朵烂桃花。”

“这还差不多。”

谢盈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道歉。

她目光落在沈辞身上,确实长得好看,一身月白衣袍衬得他越发清俊挺拔,玉冠束发,气质温润如玉,这模样,实在很难和记忆中那个比自己还矮半截的家伙联系起来。

也难怪一路上有那么多人恨不得黏他身上了。

她忍不住揶揄道:“这次虽然我帮你摆脱了她,不过嘛,我看那王家小姐可不是轻易死心的人,你不行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护卫吧,万一不小心失身了,哭都来不及。”

“你!胡言乱语!”

沈辞如玉的面庞瞬间染上薄红,又羞又恼。

一个女孩子,怎么老是将这些话放在嘴边。

半晌,他敛了神色,认真问道:“真的决定留在这里了?”

谢盈点点头,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欢喜和轻松:“嗯,这里挺好的,气候温润,不像燕京那么冷。街市热闹,还有不少有趣的小店,你看这糖人儿做的就比燕京精巧。而且,这里没人认识我,挺自在的。”

沈辞眼中也漾开暖意。

“好,这处别院我已经买下了,你安心住着便是,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不舍,“过些日子,我便要回京述职了,阿盈,我……”

他想说什么,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现在还时机未到。

……等他不做这劳什子丞相了,能真正安定下来的时候,再告诉她吧。

“嗯?什么?”谢盈疑惑地看他。

“没事,”沈辞笑了笑,压下心绪,摸了摸她脑袋:“只是嘱咐你,照顾好自己,日后少吃些零嘴,这几日都圆润了。”

“沈辞,你混蛋!我苗条着呢。”

谢盈将还剩半截的糖人一把丢过去。

-

时间如流水,倏忽三月。

沈辞早已奉旨回京。

这多亏了那位鬼手神医——万春生。

本以为水患后的瘟疫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谁知他一出手,就将最令人头疼的瘟疫压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解决了。

临行前,沈辞给谢盈留下了足够安身立命的几百两银子,谢盈也不和他客气,坦然收下。

王家父女也已经都获罪伏法,王守财贪墨赈灾巨款、鱼肉乡里,证据确凿,被判斩首抄家,偌大的王氏家族顷刻败落。

听说还顺藤摸瓜,牵连到了京中一位颇有分量的贵人,只是那跋扈的王妙珠却踪迹全无,不知逃到了哪里。

谢盈如今和另外两个人住在宅子里。

一个护卫名叫阿七,年纪不过十五六,个头却已经蹿的老高,身形偏瘦,剑眉星目,容貌俊秀,拳脚功夫也甚是不错。

不过就是性子腼腆,平常不怎么爱说话。

谢盈还是和沈辞出门时遇见的他,那时水患刚过,听阿七说他全家都淹死了,只剩他一个人。

于心不忍的谢盈便将他带回府中,本来是收个弟弟,可他非说要做护卫报答自己,于是谢盈也只能由着他去。

差不多情况的还有个卖身葬父的小丫头,叫小桃,年纪更小,才十二。

小桃一双眼睛大大的,厨艺也十分了得。

两个一个当护卫,一个当侍女,不过在谢盈心里,这俩就是她的弟弟妹妹。

日子本该这般平静安稳地过下去。

谁知道这天,谢盈带着小桃刚从街市上买了些新鲜瓜果回来,便在门口瞧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谢夫人和谢韶华。

谢夫人一身华贵锦缎,妆容精致,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反倒是她身边站着的谢韶华,让谢盈有些吃惊。

相比三月前,谢韶华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一样。

从前那份刻意模仿的矫揉造作和小家子气荡然无存,她穿着一身素雅得体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低垂,神情平静,周身竟隐隐透出一种高门贵女的沉静气度,与记忆中那个歇斯底里的少女判若两人。

谢盈扯了扯唇角,心绪复杂,对这个“母亲”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冷淡问道:“我记得三个月前离开谢府时,说得清清楚楚,我与谢家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不知谢夫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谢夫人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你恨我,怪我,这都怪我当初太冲动了,是我没当好一个母亲啊!”

她抬眼看向谢盈,眼神满是悔恨。

“但是我也有苦衷啊,我一想到自己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养了整整十五年的女儿,竟然不是亲生的,而我那可怜的亲生骨肉,却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我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样疼啊!我一时糊涂,忍不住就迁怒了你……事后,我日日后悔,夜不能寐,其实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的……”

说着说着,她竟真的呜咽出声。

谢韶华体贴地递上一条丝帕,柔声安慰道:“母亲,您别太难过了,姐姐她……一定会理解您这份苦心的。”

安抚完谢夫人,谢韶华缓缓站起身,转向谢盈。


平安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嗯,姐你带着你的人找到了我,杀了那些人,但是,还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娘的尸体……我们也没能带回去……”

听着这些,喜乐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节发白。

平安继续讲。

回去之后,他虽捡回一条命,身体却彻底垮了。

每日跟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需要靠无数珍稀药材吊命,幸好有家财雄厚、视他如亲子的师傅沈风眠倾力照拂。

但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喜乐开始通宵达旦地忙碌,以雷霆手段迅速扩张势力,同时疯狂遍寻天下名医。

终于,她们打听到一个人——万春生!

那位因一场瘟疫,挽救无数人而被奉为神仙在世、素有“鬼手神医”之称的传奇人物。

只是此人行踪飘忽,常年隐世,但这在喜乐眼中都不是事,她叫手下去查,最后得到消息,说万春生效命于当今陛下——周鹤安!

而后喜乐便带着他去了燕京……

毕竟是孩童的身体,加之头部创伤未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沉重往事,平安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有些撑不住,小脸苍白,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喜乐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酸涩。

她轻轻拍了拍平安的肩膀:“好了,先睡吧,过去的事,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聊也不迟。”

小心地将睡熟的平安挪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给他盖上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惨淡的月色,心中思绪沉沉。

自来到这个世界,尽管是胎穿,但因为带着前世成人的记忆,她始终与周遭保持着一种疏离感,不习惯和其他人过于亲近。

但毋庸置疑,给予她生命和温暖的娘亲谢盈,血脉相连的弟弟平安,还有如亲人般自幼照顾她的桃姨,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割舍的、最重要的人。

如果有人害了她们……

那她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背后的凶手血债血偿,将她们碎尸万段!

好在,如今平安无事,娘亲也不必如前世般仓皇奔赴南疆,这已是最大的转机,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想到那隐藏在暗处、手段诡谲的敌人,喜乐心底依旧从蔓延开一股寒意。

敌暗我明,坐以待毙绝非良策。

必须早作打算,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短小纤细的身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回想起今夜那神秘少年的骇人功夫,一切都超出了她前世的认知。

以前还觉得不急着培养自己的势力,现在必须加快了,或许,她还得多找些帮手,不然现在就凭那群没训练的半大孩子,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只会不堪一击。

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不等喜乐行动,夜半的时候,平安突然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意识模糊不清,口中含糊地呓语着:

“娘…别走…别丢下平安…”

喜乐被身边滚烫的温度和痛苦的呻吟惊醒。

伸手一探就吓了一跳,立刻翻身下床,赤着脚就冲了出去找隔壁的大人。

谢盈和小桃惊慌失措地冲进房间。

小桃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我去请王叔!”

没过多久,那位老大夫就跑了进来,也顾不上喘息,立刻上前查看平安的情况。

谢盈看他深夜奔波,心中过意不去,想多添些诊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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