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何姝妤霍深的其他类型小说《为她,俯首称臣何姝妤霍深》,由网络作家“糖心苹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霍深没有问为什么他会毁了她一幅画。也没问他们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赔。何姝妤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不承认?”霍深皱了皱眉,递给何姝妤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何姝妤垂眸看了一眼,刚要接过,手机响了。“姝妤,你去哪儿啦?我饿了,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朋友寻不着人,给何姝妤打来电话。何姝妤微笑着朝霍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霍深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可她不过走了两步,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就像一只蝴蝶,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没激起任何涟漪。霍深站在原地怔愣两秒,第一反应就是调监控。但偏偏就是那么巧,展馆的监控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区域。何姝妤却恰好总是在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经过。诡异得连席之屿都开始怀疑霍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为她,俯首称臣何姝妤霍深》精彩片段
霍深没有问为什么他会毁了她一幅画。
也没问他们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赔。
何姝妤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不承认?”
霍深皱了皱眉,递给何姝妤一张名片。
上面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何姝妤垂眸看了一眼,刚要接过,手机响了。
“姝妤,你去哪儿啦?我饿了,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朋友寻不着人,给何姝妤打来电话。
何姝妤微笑着朝霍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霍深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
可她不过走了两步,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就像一只蝴蝶,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没激起任何涟漪。
霍深站在原地怔愣两秒,第一反应就是调监控。
但偏偏就是那么巧,展馆的监控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区域。
何姝妤却恰好总是在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里经过。
诡异得连席之屿都开始怀疑霍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你是说,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避开了咱们展馆所有的监控,要你赔她一幅画?”
霍深叼着烟,没吭声。
“而且你主动递给她名片,她还没要?”
霍深瞥了席之屿一眼。
席之屿很想问霍深是不是玩他呢,要真有这么一个女人,她图啥啊?
可霍深明显有些低气压,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便安慰道:“没事没事,相信你们有缘,肯定很快就有第二次见面了。”
席之屿这话,一语成真。
没过几日,何姝妤就在常去的那间茶室遇到了霍深。
何姝妤不怎么品茶,茶多酚会影响她的睡眠。但这家茶室开在半山腰,出了名的景色好隐私高。
她被服务员领着经过走廊时,正好看到霍深进包厢的背影。
霍深很出众,但何姝妤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前两天,她刚从自己妹妹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先不论何语霜想嫁给霍深这个行为到底算不上攀高枝,但就品味和眼光来说,何语霜确实不俗。
何姝妤画过不少人 体,所以她很轻易透过霍深那贴合的西装,看到他的躯体线条。
造物主的宠儿,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何姝妤点了一壶白牡丹。
口感清甜的白茶,是她唯一偏好的口味,她也想让霍深尝尝。
“扣扣——”
“进来。”
何姝妤背着画架,手里端着白茶,推门进去。
包房内只有霍深一个人。
在霍深眼中,她如天使降临,带着一丝狡黠的灵动:“你好,我来找你索赔了。”
霍深握紧了茶杯,没有吭声。
没得到回应,何姝妤也无所谓。
若是霍深不想见到她,自然会有人来“请”她离开。
她躬身,亲自给霍深倒一杯茶,再摆好画架。
然后,她非常礼貌,非常温和地看着霍深:“你好,能麻烦你把衣服脱掉吗?”
霍深倏地抬眼,漆黑的眼珠专注地盯着她。
但何姝妤一点也不怕他:“我比较喜欢画人 体呢。”
霍深坐着没动,语气不明地说:“看来你画过很多人 体。”
“确实画过不少。但你和那些模特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那些模特都很专业,我很欣赏他们。”
霍深眼眸一沉,刚要拒绝,就听到何姝妤又说:“但我对你,不止欣赏。”
霍深嘴角无意识上扬,又很快被他扯平。
他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何姝妤没有说谎。
她发现,自己对霍深,确实不止欣赏。
她有冲动,最原始的,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冲动。
所以在霍深即将要解开皮带时,何姝妤叫了停:“这样就可以了,不用再脱了。”
“你确定?”
“嗯。”何姝妤说着,笔尖动得飞快。
霍深还有种莫名的失望。
但他很快就没心思失望了。
何姝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专注而灼热。
霍深的喉结滚动几次,掩饰性地想要换个姿势。
“别动。”
何姝妤一个指令,霍深就一个动作。
他甚至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听一个陌生女人的话。
日光斜斜地洒进窗厩,为霍深渡上一圈金边。
何姝妤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这一次,没有旁人的打扰,她画得淋漓尽致。
画有感情。
画中人,也有感情。
她轻叹一声,取下画,递给霍深:“送给你。”
这是霍深收过的,最廉价也最珍贵的礼物。
临走时,霍深问她的性命。
“我姓秋,叫秋穗。”何姝妤微微侧首,同他道别,“霍先生,我们下次再见。”
他们依旧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却莫名笃定,他们一定会有下一次。
只是这一次的“下一次”,漫长得霍深差点失去耐心。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终于,在某个普普通通的下班路上,霍深看到了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停车。”他迫不及待地降下车窗。
被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此刻举着一个冰淇淋,坐在马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大街,表情惬意。
霍深想,她大概是一只猫。
高兴时,便绕着他转两圈,然后很快对他失去兴趣,又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轻易离开。
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不可回头地倾倒,他们共进晚餐,然后在附近的酒店下榻。
意 乱 情 迷时,他听到对方轻笑一声,抵着他的胸膛:“霍先生,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霍深舍不得离开她一分一秒,但又不得不解开身上的束缚,只含糊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是有夫之妇哦。”
有夫之妇?那是什么?不重要!
霍深只知道,他绝对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女人......
霍深和何姝妤的进展,都不能说是飞快,简直就是坐了火箭。
现在再细细想来,似乎何姝妤和他见面的每一次,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和引 诱。
霍深有些厌恶自己不受控的自制力。
但他想,这是最后一次,有些疑问,他还是要问清楚。
“你既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骗我我,你叫秋穗?”
“骗你?”何姝妤挑眉,“家母姓秋,秋穗是她曾经给我取的名字。”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霍深专注地盯着何姝妤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眼底直达她的心,“你是故意勾引我的,你想利用我,报复顾清宴和何语霜,对吗?”
顾清宴不耐烦地低头看表。
他对何姝妤没什么感情,两人一直相敬如宾,勉强维持表面和平。
理智上他知道何姝妤是个不错的女人,不管家世容貌还是琴棋书画都是一绝,但喜欢这事实在没法勉强,他只有和何语霜在一起时,心脏才是跳动的。
若不是前几天何姝妤神经病一样突然提出要参加晚宴,他才不会站在这里等她。
“怎么还没到?”他烦躁地嘀咕一句,正要给何姝妤打电话,一辆漆黑的卡宴突然在身边停下。
他下意识看过去,然后不着痕迹地稳了稳心神。
今天不就是一场普通的晚宴?乔家现在这么出息,居然能请得动霍深这尊大佛了?
他想上去套个近乎,但霍深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脚步不停,径自掠过了他。
即使知道自己和霍深还差了几个档次,但被全然无视的感觉还是让顾清宴憋了一口气,直接撒在了何姝妤身上。
“你要参加晚宴可以,但起码要有时间观念吧。”车门刚一打开,顾清宴就迫不及待地发泄,“乔家是咱们的合作商,你耍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架——”
他的话没有说话。
何姝妤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将滑下肩膀的披肩往上拉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抬头:“嗯?你刚刚说什么?”
眼尾扫过来时,眼波流转,贴身的旗袍衬得她的腰身不盈一握,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
她是极少这样隆重打扮的。
大多时候,她都穿着材质舒适的棉麻长裙,待在自己的温室照顾花草。
“你——”顾清宴咽了口口水。
“我应该没有迟到?”何姝妤笑了笑,“但我们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有些失礼了。”
顾清宴清了清喉咙,伸出胳膊让她挽着:“走吧。”
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他并不把何姝妤放在眼里,但身边跟着美人,别人总要高看他一眼。
酒会大厅满是客人。
夫妻俩先去和主家打了招呼。
乔太太看着何姝妤,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亲昵地握着她的手:“你是姝妤吧?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乔姨关心,我这是老 毛病了,只能将养着。医生说让我多出来走动,这不,今天我就来了。”何姝妤表情自然大方,“以前我是三天两头生病,怕过了病气给别人,所以也很少和大家相聚,乔姨可别讨厌我。”
“你的身体大家伙都知道的。”乔太太当年和何母交情不错,也知道其中内情,再加上几次和何姝妤接触,对方都是得体表现,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对了,你妹妹今天也来了。”乔太太说,“刚刚还和我打招呼呢。”
“是吗?”何姝妤抬起头,环顾一圈。
正好迎上霍深的视线。
他站在人群的焦点,周围都是想要曲意逢迎的人,手里拿了一杯香槟。
见何姝妤看到他,他甚至举起香槟,不着痕迹地敬了她一下。
一个空有“名媛”头衔的病弱千金,哪受得起霍家家主的敬意。
但偏偏,何姝妤受了。
不仅受了,甚至连回敬的动作都没有。
“乔姨,你先忙,我去一下洗手间。”何姝妤收回视线,若无其事。
“去吧去吧。”
她放下酒杯,目标明确地朝霍深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近他,越过他。
身形交错的那一秒,何姝妤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蹭过霍深的手背。
霍深的身形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又恢复自然。
同时何姝妤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何语霜。
对方似乎是想等霍深落单的时候再过来搭话,但她也太天真了,霍深身边怎么可能有落单的时候。
“姐。”何姝妤就差杵在何语霜眼皮子底下,她自然不能装没看见,“你难得出门,累不累?”
“还好,偶尔出来感受一些热闹的氛围也挺不错的。”
她倒是没把何姝妤放在眼里,一个没几天好日子的人,也碍不着她什么路。
她甚至还能拉着何姝妤演一出姐妹情深,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你早该出来了,整天闷在家里,没病也要憋出病了。”
姐妹俩亲亲热热 地挽着手去洗手间,霍深突然开口问了句:“那人是谁?”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何姝妤正好扭头,笑意盈盈地和何语霜说话。
“那好像是......何家的大小姐。”旁人不太确定,“听说她身体不太好,平时很少出门的。”
霍深想起昨晚对方气喘吁吁的样子,又抿了一口酒。
确实身体不太好,浑身上下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他都怕自己力气稍微大一点,对方就骨折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也很快抽身离开。
何语霜领着何姝妤去洗手间,再回头时,发现霍深消失了。
她不可置信地四处打望,不应该啊,明明两分钟之前都还在的!
另一边,何姝妤慢悠悠地洗手,又取出口红,打算补涂。
“这次就先别补了吧,毕竟等会还要再补一次。”霍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何姝妤身后。
“霍先生,这里女洗手间。”
“所以呢?”
“你想当采 花大盗吗?”
“我昨晚确实采了花。”霍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手掌温热,抚上何姝妤光滑的手臂。她的体温常年都比普通人低,霍深这样的触碰,让她的肌肤不自觉起了鸡皮疙瘩。
“姓名是假的,年龄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何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顾太太?”霍深眼眸晦暗,“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你猜?”
“你的目的是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我说,我对你毫无目的,你信吗?”天地良心,她一开始只是想试试,何语霜看上的男人,到底有多难拿下。
可原来不过是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昨晚她的体验还不错,所以在忙碌之余,也不是不能和霍深保持联系。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霍深说着,吻上何姝妤的手臂,“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进来。
何姝妤确实遵守承诺,没再主动联系过霍深。
她是深居简出的人,几乎不参加任何酒会活动,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霍深几乎是忘记了有这样一个人。
直到他接到何语霜的电话。
那天在车上,霍深给了何语霜私人联系方式,但何语霜很自觉,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前,一直没来打扰。
“霍先生,下周是我的生日,爸妈为了准备了派对,你有空来玩吗?”
“是吗?”霍深瞥了一眼行程安排,“我那天刚好有空。”
何语霜眼睛一亮,但很克制地没有表现得太兴奋:“那我等你!”
要是霍深真的来参加了,那她在圈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因为何语霜的母亲是续弦,身上还有小三的非议,她们母女俩在圈内的名声一直不太好听。
最明显的差别就是,何语霜想要讨得那些贵妇人的喜欢,要使尽浑身解数。
何姝妤几乎不对外社交,但只要她出席,那些贵妇人就自觉摆出最和善的面孔。
那时候何语霜就下定决心,她要嫁给最顶级的男人,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对她阿谀奉承!
何家当然全力支持何语霜,得知霍深也要来,这次的生日宴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何姝妤提前一天回了娘家。
这是她出嫁后第一次回来。
何父的原话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姝妤身体不好,就待在顾家好好养病就是,不必来回奔波。
但何语霜面子情很到位,去年生日也邀请过何姝妤回家。
不过那会何姝妤正好住院,很“可惜”地错过了。
“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何姝妤刚从车上下来,就被等在门口的何语霜抱了个满怀。
何姝妤笑了笑:“不是几天前才见过?”
“那不一样嘛。”
姐妹俩亲昵地手挽手走进院子,何姝妤的视线随意地掠过院子一角。
那里原来是何姝妤让人建造的温室花房,现在全部挖空了,建了池塘。
何语霜有点尴尬:“家里只有你擅长养花弄草,你离开之后,好多花都枯萎了,爸爸就下令把花房推掉了。”
何姝妤收回视线,点点头:“应该的。”
甚至她可以料想到,她的卧室,应该也被拆掉重装,有别的用途了。
并不是房子太小,空间不够。
只是他们不愿意再看到她留下的痕迹而已。
何姝妤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之所以要提前一天回来,自然也不是因为要和家里人叙旧,而是何父开了口,说和她有事商量。
进了客厅,何姝妤主动打招呼:“爸,江阿姨。”
江美华笑眯眯地主动起身迎接:“姝妤,你最近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啊。”
说着,她又看向何生国:“我就说,当初让姝妤嫁给清宴是好事吧。”
何生国“嗯”了一声:“姝妤,去书房,爸有事和你商量。”
这对父女俩几乎没有任何感情,不过是仅剩的血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书房里,何生国点燃一支雪茄。
何姝妤闻不得这味,隐忍地咳嗽一声,推开窗户。
何生国并不将她的反应放在心上:“何氏下半年要准备上市了。”
“所以?”
“这公司虽然是你妈留下来的,但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打理,你身体不好,从来也不过问。”
何生国沉吟几秒:“你妹妹也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我是想着,给她一点股份,让她傍身。”
何姝妤还是沉默。
何生国见她不接招,索性摊开了说:“我想购买你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
“当然,你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亏待你,该是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
“我知道你对我这个父亲一直有埋怨,但这股份是给语霜的,你和她从小感情不错,应该能理解?”
当年何姝妤的生母去世,给她留下了何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这些年何生国陆陆续续,以各种理由各种借口,从何姝妤手中抢走了大半。
“爸,我手里现在一共也就只剩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了。”何姝妤平静地道出事实。
“你手里除了股份,还有你妈留下你的各种不动产,珠宝,信托。但语霜什么都没有。”
“两个女儿,我不能厚此薄彼,我总要为语霜想一想。”
何姝妤扯了下嘴角,点点头:“这毕竟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你让我考虑考虑。”
何生国理解地拍拍她的肩膀:“那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同意,这就是你和我一起送给语霜的生日礼物。”
他并不觉得何姝妤会拒绝。
毕竟这些年,何姝妤都太好说话了。
她什么都给,什么都不在乎。一个将死之人,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呢?
不如交出去,还能换得一时的温情。
当晚,何姝妤睡在了客房。
这次出面的是江美华,她的表情是和何语霜如出一辙的尴尬:“家里空间不够,去年重新装了一次,你之前那个卧室和另一个房间打通,做了衣帽间,所以......”
何姝妤只是静静地微笑,用那种看透了一切却又只能沉默接受地了然眼神。
她说:“没关系的江阿姨,反正我也很少来这边。”
她没有用“回家”,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
一夜无眠,次日一早,家里的所有佣人就忙碌个不停。
生日宴是提前很久就在精心准备了,只是毕竟有重要客人,所以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何姝妤就站在二楼阳台处,冷漠地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
何语霜请了顶级的造型团队过来为她做妆造,时不时深呼吸,一直在问江美华“这样好看吗?”
“我戴这条项链适合吗?”
她的很多首饰都给江美华给的。
这些来自江美华的首饰,其实大部分都是何姝妤生母的遗物。
它们不见得很适配何语霜的气质,但有一个重点,那就是贵。
人靠衣服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都是这样的。
傍晚十分,盛装打扮的何语霜终于等来了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霍深难得没有穿正式的西装,黑白相间的休闲装,让他褪去了往日里身上那股不近人情的高冷,年轻了好几岁。
“生日快乐。”霍深递出秘书准备的生日礼物。
何语霜看起来惊喜得快要晕过去。
霍深敏锐地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二楼窗户,何姝妤靠在窗边,懒懒地抬起手,向他招手示意。
霍深冷着脸,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何姝妤一脸疲惫地揉揉眉心,转身消失。
他顿时皱眉。
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好像很虚弱!
“报复?”何姝妤觉得这个词很新奇,“就不能单纯是我看上你了吗?”
霍深一点也不相信这个女人的话。
要是她真的看上他,那为什么不离婚?
“无所谓,我一点也不在乎。”霍深嗤笑一声,“反正我没吃亏。”
“这么巧?我也觉得是我占了便宜。”何姝妤抬手,想要触碰霍深的胸膛。
但霍深又后退一步,警告何姝妤:“别动手动脚。”
确实如他之前说的那样,和何姝妤划清界限,不再有一丝暧昧。
何姝妤遗憾地叹口气。
“好吧好吧,那最后一次,陪我看看画展,如何?”
“怎么?你孤僻到连个陪你一起看画展的朋友都没有吗?”霍深嘲讽,“那你怎么不找顾清宴陪你?”
何姝妤被这语调酸得差点倒牙,但她还是很体贴地没有拆穿:“因为想你陪我啊。”
霍深心底刚升起一丝愉悦,又被自己狠狠压下。
他可不是何姝妤的狗,不会因为她给了一点甜头就对她摇尾巴。
展馆的人气依旧很高,两人原本是一前一后,但何姝妤被连续撞了三次之后,霍深就忍不住,脚步一跨,几乎贴在了她身后。
有人挤过来,霍深也会不悦地伸手挡一下。
何姝妤今日确实很有兴致,遇到感兴趣的画,她就停下来,轻声向霍深解释画的来历和创作背景。
霍深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也学过艺术鉴赏,不至于毫无所知。
可那些他曾经觉得乏味,只是为了拓展知识面不得不学的内容,从何姝妤口中说出来,就充满了无限的趣味。
为什么她声音也这么好听?
霍深有点迷茫。
画展看完,已经临近中午。
这个点,不邀约午餐,似乎有点不太绅士。
霍深面无表情地想,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
想到这里,他刚要开口,就看到席之屿远远走过来,向他打招呼:“阿深!”
霍深皱眉。
“我刚在监控里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你对这些玩意不是不感兴趣吗?”
走近了,席之屿才发现霍深身边似乎有个同行的女人。
两人姿势并不亲密,但一旦发现那个女人要被挤着,霍深就会伸手,帮忙挡一下。
席之屿顿时玩味地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霍深警告地瞪他一眼,席之屿立刻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是正经地对何姝妤伸手:“你好,鄙人席之屿,是霍深的朋友。”
“你好,何姝妤。”
两只手短暂地交握一秒,席之屿又开口:“快中午了,一起吃个便饭吧?”
霍深刚要拒绝,就听到何姝妤语气欢快地开口:“好啊。”
霍深:......凭什么不过问他的意见?
席之屿是典型的艺术世家,母亲是舞蹈首席,父亲是世界知名钢琴家,所以和何姝妤很是有共同语言。
霍深拈酸地想,艺术家好啊,不像他,浑身上下都是铜臭味。
何姝妤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问席之屿:“你和霍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对,我们是发小。”席之屿笑着回答,“留学的时候刚好我和他都去了同一个国家,所以联系会比较多。”
他看出来何姝妤对霍深的过去很感兴趣。
霍深此人少年老成,从席之屿有印象开始,就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大多时候,都是他们捅出篓子,然后让霍深帮忙收拾烂摊子。
在席之屿看来,霍深的童年着实乏味了些。不过大多数女人都觉得,霍深很有安全感。
何姝妤只是听着,偶尔配合地露出或惊讶或开怀的表情,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用完正餐,服务员上了饭后甜点,是奶味浓郁的冰淇淋。
何姝妤刚尝了一口,就被霍深直接拿走。
两道疑惑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霍深顿了顿,强行挽尊:“这冰淇淋味道一般,别吃了。”
“这家最出名的就是饭后甜点啊。”考虑到女士大多喜欢甜品,席之屿才特意选了这家餐厅。
何姝妤了然地笑笑:“我胃不好,生冷食物不宜多食。”
“那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我欠何小姐一顿,下次再补上。”席之屿笑得特别灿烂。
饭后,何姝妤礼貌道别。
“你没开车,回家不方便,阿深,你送送何小姐呗?”席之屿自然地说。
“不必,家里司机来接我了。”
何姝妤抚平裙摆皱褶,笑着道了别,在两人的注视中离开餐厅,上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气氛安静几秒,最后是席之屿先开了口:“我终于发现你的缺点了。”
霍深抬眸看他。
“你居然不会追女孩子!”席之屿哼笑,“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是单身,我真以为你是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呢,搞半天是在追人这件事上有短板啊!”
霍深沉默不语,只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被何姝妤尝过的冰淇淋送进嘴里。
“要不要求求我,让我教教你啊?”席之屿的性格,喜好自由,追求浪漫。他对女人并不是来者不拒,但只要他看上的女人,没有拿不下的。
“没有用,她已经拒绝我了。”霍深平静地回答。
“何小姐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深闺小姐,比较保守封建,拒绝你一次很正常啊。”
席之屿刚想传授经验,让霍深别轻易退缩,追女人就是要厚脸皮。
就听到霍深解释:“我都跟她说了,我不可能当小三。但她不愿意为了我和她老公离婚。”
席之屿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人,非常僵硬地张大了嘴巴:“啊。啊?”
“所以,这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我们不会再联系了。”
说完,霍深放下勺子,起身。
他依旧是优雅从容,低调得体。
但席之屿却莫名从霍深身上看出了深深的落寞。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以后,就算她后悔了,我也不会再回头。”说完这句话,霍深也跟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席之屿神色复杂地看着霍深的背影。
兄弟,你要不别这么嘴硬呢?其实做小三挺刺激的,我看你心动得很啊!
何姝妤当了二十几年病秧子,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催着出院。
原因很简单,顾清宴和何语霜都需要借她的名头约霍深。
毕竟名义上是为了感谢霍深的帮助,何姝妤这个当事人自然要出席,才算是对霍深最大的尊重。
霍深很难约。
顾清宴给霍深的秘书前前后后打了三次电话,终于得到了“霍总周末有空”的消息。
他原本是想订个清幽的餐厅,或者约一次高尔夫,但秘书说霍总周末不想出门。
顾清宴试探地问了一句能否上门拜访。
秘书说可以。
他差点惊叫出声。
也不能怪他大惊小怪,霍深此人对自己的隐私非常看重,公开露面时都是尽量低调,若他不想见你,你就是绕地球一圈都找不着他。
能亲自去霍深的家中拜访,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荣耀。
顾清宴和何语霜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终于在周末当天,三人一起坐上了车。
何姝妤穿着一身舒适的棉麻长裙,不施粉黛,慵懒地坐在后排。
顾清宴很是不满:“你好歹也打扮一下,你上周参加晚宴时穿的那身旗袍就不错。”
何语霜赶紧开口:“姐姐身子还没恢复好呢,女人收拾打扮也很需要精力的,姐夫你就别折腾姐姐了。”
她巴不得何姝妤打扮得再简单点,最好直接披个蛇皮口袋算了。
否则怎么能衬托出她的出水芙蓉?
何姝妤的手背还有一些青紫,那是扎针之后留下的淤痕。
她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毛细血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宅占地很大。
车子驶进大门之后,又开了十几分钟,才正式抵达中式庭院正门。
霍家的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车子停下,便微笑着过来开门:“顾先生,顾太太,何小姐,里面请。”
顾何两家都不算穷的,何姝妤的母亲更是出身书香世家,三人都见过不少世面。
但霍家是真正传承百年的老牌家族,底蕴不是顾何这种新贵能比的。
“三位请稍等,先生有点小事,很快就过来。”
佣人给三人奉了茶,顾清宴抿了一口,何语霜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何姝妤等得有点不耐烦,刚想起身,就看到霍深出来了。
“抱歉,久等了。”
顾清宴和何语霜立刻站起来:“没关系,是我们叨扰了。”
何姝妤慢了一步,刚要起身,就被霍深叫住:“顾太太体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宋管家,给顾太太再拿个垫子过来。”
“谢谢霍先生体贴。”何姝妤接受得很自然。
今日的拜访,大家各有心思,不过是借着何姝妤的由头。
所以在顾清宴和霍深相谈甚欢之后,何姝妤就借着上洗手间的名义,悄声离开。
霍宅很大,洗手间的位置也是七拐八拐。代领她的佣人是个年轻的姑娘,脸盘圆圆,很喜气的模样。
何姝妤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便笑着和对方聊了几句。
从洗手间出来,佣人问何姝妤要不要去喂鱼。
“家里老太太可喜欢喂鱼了,咱们池子里那些锦鲤,又大又肥,可漂亮了!”
何姝妤不太拒绝:“会不会不方便?”
“方便的,您是先生的贵客,先生说了,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何姝妤喜欢有生命力的事物,一把鱼食下去,池子里的锦鲤们凑做一团,鱼尾溅起的水花滴落在她的裙摆,她轻笑一声,又洒了一把。
霍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察一会,随即才上前,将手中的披肩搭在何姝妤身上。
何姝妤抬眸,眼底还有未曾消散的笑意。
“起风了,当心着凉。”霍深抬起何姝妤的手,指腹轻轻蹭过手背的青紫,眉头皱起来,很是不愉快的模样。
“霍总,注意分寸啊。”何姝妤想抽回手。
霍深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下一秒却是直接抱起何姝妤,将她放置在凉亭的椅子上。
何姝妤:就知道这人把会面的地点定在自家,心思不纯!
霍深在何姝妤的对面坐下。
何姝妤还想扭头去看那些肥肥的锦鲤,霍深捏着她的下巴,不准她转移视线。
“你有什么打算?”霍深问道。
何姝妤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打算?”
霍深皱眉:“你没看出来你的丈夫和你名义上的妹妹关系不伦?”
“看出来了啊。”
“你不介意?”
“当然不。”何姝妤耸肩,“人都是喜欢追求刺激的,你明知我有家室还和我在一起,不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拿我和顾清宴比?”霍深语调很沉。
“怎么?你是想说,他比不过你?”何姝妤笑眯眯地托着下巴,一双猫眼目不转睛地勾着霍深。
霍深有些气闷。
这个女人就是吃准了他拿她没办法。
“你尽快和顾清宴离婚!”他干脆说出自己的打算。
何姝妤不解:“为什么?”
“你要我当小三?”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你也可以选择,和我划清界限,不再来往。”
霍深面无表情地盯着何姝妤。
久居高位,霍深的气场不是普通人敢直视的。但何姝妤就是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把他放在心上。
良久,霍深懂了:“你是在欲拒还迎?”
“当然不。”何姝妤摊手,“这是我最诚恳的建议。”
“你在我和顾清宴之间,宁愿选择他?”霍深说,“何姝妤,你的眼光很差。”
“可我离婚了和你在一起,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何姝妤无奈摊手,“我承认,你确实很优秀,很厉害。但你忘了吗?霍先生,我命不久矣了。”
霍深呼吸一滞。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肯定也调查过我的背景吧。我能活到今天,全靠药保着。你仔细闻闻,还能闻到我毛孔里透出来的中药味。
“对于一个没几天日子的人来说,名啊利啊权势啊地位啊,都是虚的。你这家很大,园子也确实好看,但你觉得,我有心思去欣赏园子的美景,有精力去管理偌大的后院吗?”
霍深看过何姝妤的病例,当然知道何姝妤身体不好,但也远没有她自己说的这么严重。
但他很不喜欢何姝妤这种语气和态度,仿佛她的生命不值一提。
“何姝妤,我再说一遍,我不当三。”霍深双手抱胸,“如果你不愿意和顾清宴离婚,那我们就此了断。”
霍深还是第一次进女洗手间的隔间。
对他而言确实是新鲜的体验。
尤其是怀里的女人,明明昨晚还哀声央求他放过,现在居然又不知死活地挑 逗他。
何姝妤其实没有挑 逗霍深的意思,她就是觉得对方的腹肌手感很好,忍不住想多感受。
她喜欢画画,自然也见过不少模特的身体,但霍深的身材线条实在是佼佼者。
她对他的欣赏,并不沾染一丝邪望。
但霍深就不一样了。
他只觉得何姝妤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勾人的意味。
“喜欢?”
他将何姝妤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
何姝妤轻笑点头:“喜欢。”
“何小姐,我的身价很贵。
碰了我,你要付出代价的。”
“不知霍先生开价几何?”
“我不要钱。”
霍深垂眸,含 住何姝妤的耳垂,轻轻吮 吸一口,“我要别的东西。”
怀中的何姝妤突然没了动静,几乎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霍深微微皱眉,扶着何姝妤的肩膀让她站直,却发现对方已经晕了过去。
“何小姐?
何姝妤?”
没有任何反应。
他低咒一声,立刻抱起何姝妤走出去。
迎面正好撞到前来寻人的何语霜。
“霍先生?”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霍深从来不近女色,怀里怎么会抱着一个女人?
“叫救护车。”
霍深沉声道,“立刻!”
何语霜满脑子糊涂,但还是听话地掏出手机拨打120。
然后才看清霍深怀中女人的模样,不由得惊叫出声:“姐?
你怎么了?”
“你眼瞎?”
霍深不喜欢和弱智交流,“看不出她晕过去了?”
被心上人刻薄让何语霜满腹委屈,可她脑子一转,很快想通。
她参加过无数次酒会了,可至今为止没找到任何机会和霍深拉近联系,对方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今晚或许是个好机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确实得感谢她这个病秧子姐姐,给了她钱,优渥的生活,都晕过去了,还能送她一个乘龙快婿。
120来得很快,何语霜又叫了顾清宴,几人一起急匆匆上了救护车。
医生进行了必须的急救措施,说应该问题不大,就是有些缺氧,所以晕过去了。
霍深想到昨晚,何姝妤也有好几次,说她呼吸不上来。
他当时只以为是两人间的情 趣,还恶劣地加重了力道吻她,要将她最后一丝氧气都夺走。
她没扇他巴掌,这位何家大小姐确实是好脾气。
顾清宴皱着眉:“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非要来参加宴会,也不知道在强撑什么。”
“姐姐整天闷在家里也很无聊啊,偶尔也会想出来见见热闹啦。”
何语霜连忙安抚顾清宴的情绪。
她说完,视线又不着痕迹地落在霍深身上,羞涩地笑了笑:“霍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要不是你发现姐姐晕倒了,搞不好情况会更严重呢。”
霍深轻咳一声,没说他就是让何姝妤晕倒的罪魁祸首。
“你方便留个电话吗?
等姐姐身体好了,我们再专程上门感谢。”
何语霜借机递出自己的手机。
“不必。”
霍深只想和何姝妤联系,对别人都不感兴趣。
何语霜的笑容凝固一秒,讪讪地收回手机。
顾清宴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但霍深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只能按捺下那份烦躁。
何姝妤一路吸着氧,刚到医院就醒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医生建议还是再好好检查一下。
“没事的医生,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何姝妤虚弱地坐起来。
霍深下意识要去扶她。
但顾清宴的动作更快,已经坐到何姝妤身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
霍深的眼睛眯了眯,缓缓收回手。
他差点忘了,何姝妤已经嫁做人妇。
“别逞强。”
顾清宴语调干巴,但隐隐能听出来对何姝妤的关心,“不舒服就在医院住几天。”
这倒是稀奇。
往常顾清宴最讨厌的,就是何姝妤病弱的模样。
但到了医院之后,他几乎是全程抱着何姝妤,护士来给她扎针时,顾清宴甚至还抬起手,下意识挡住了何姝妤的视线。
就好像,何姝妤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但其实何姝妤常年和医院打交道,对针药这些几乎已经麻木。
霍深全程看着。
越看,越觉得碍眼。
何姝妤确实一开始就说过自己已经结婚,但霍深一直以为这是她欲拒还迎。
晚会时也见过何姝妤挽着顾清宴手臂的模样,他也没有太多感觉。
但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顾清宴是何姝妤的夫,人前人后,他都是最有资格和何姝妤亲近的人。
至于霍深——顶天了也不过就能得到何姝妤一句轻飘飘的“谢谢”。
仅此而已。
霍深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但他很清楚。
随着何姝妤漠视他的视线越长,他心里的不满就越多。
终于,护士挂好点滴瓶离开之后,何姝妤的视线,落在了霍深身上。
“谢谢霍先生今晚救了我。”
她笑得柔和,语调温婉,“耽误了你的时间,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霍深定定地注视着何姝妤。
最后他只留下一句“注意身体”就转身告辞。
顾清宴于情于理都要亲自送一程,以示尊重。
但霍深的腿很长,明明也没迈得多块,顾清宴却是紧赶慢赶好几步才追上。
“霍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顾清宴双手递出,“等内子出院,还望霍先生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霍深本来不打算和顾清宴有接触。
但话到嘴边,也不知怎的,他收下那张名片,应了一声:“好。”
然后给出自己秘书的联系方式:“到时候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霍深的私人联系方式,自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给的。
顾清宴只觉得惊喜。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霍深拒绝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何姝妤今晚晕倒,居然给他创造了机会,能搭上霍深这条大船!
“何小姐身体不太好,你记得要好好照顾她。”
顾清宴立刻承诺:“我一定会的!”
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妻子,为什么要别人叮嘱照顾。
霍深在家门口被何语霜叫住:“霍先生。”
他转头,就看到何语霜欢喜地朝他跑过来,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刻意。
“何小姐。”
霍深微微颔首。
他语调有些冷淡,但何语霜丝毫不在意。
这样矜贵的男人,自然是有些傲气。
但没关系,她有把握,凭借自身的魅力,一定能拿下霍深。
“我的耳坠掉啦,还好你家佣人帮我找到了,不然我都要哭啦。”
何语霜微微侧头,向霍深展示自己的耳坠,“真的非常感谢。”
“不客气。”
霍深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我正好出门,要送你一程吗?”
何语霜眼睛一亮:“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打扰。”
司机笑眯眯地帮何语霜拉开车门。
车内很宽敞,虽然后排只有两个位子,但中间隔着宽阔的扶手台,几乎没有能肢体接触的可能。
但何语霜还是有些紧张。
以前面对别的男人她从来都游刃有余,但霍深不是别人,他可是霍深啊!
哪怕只是和他单独待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何语霜都觉得自己有点浑身发软。
她还没找到合适的话题,霍深反而随口问了几句。
比如何语霜的家庭情况,和何姝妤感情如何。
何语霜隐瞒自己母亲小三上位的事实,选择性说了几句。
末了,为了表现自己姐友妹恭,又特意加了一句:“姐姐身体不好,常年出入医院,真的很令人心疼。”
霍深想起何姝妤那还泛着青紫的手背,眉头皱了皱。
何语霜时刻关注着霍深的表情,还以为是霍深不喜欢听何姝妤的事,连忙想要转移话题:“不过姐姐现在结婚了,有姐夫照顾她,我们也能放心了。
说起来,霍先生有心仪的女子了吗?”
“没有。”
霍深表情越发冷淡。
瞎子都看得出来,何姝妤身边群狼环伺,恨不得人人都想从她身上叼下一块肉。
在这种前提下,她都还不愿意离婚,霍深实在找不到除了“何姝妤深爱顾清宴所以舍不得离婚”之外的第二个理由。
但显然,顾清宴喜欢的女人是何语霜。
何姝妤算是被双重背叛。
所以,何姝妤找到他,只是为了报复吧!
霍深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但这个真相让他浑身都绷紧了,一股气憋在心头,无处发泄。
他觉得恼怒,这么多年的清心寡欲,居然栽在了一个体重只有他零头的女人身上。
算了,他想。
反正他已经和何姝妤划清界限,以后不再往来了。
但他这个念头不过维持了一个晚上。
次日,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手机里静静躺着一条讯息。
发件人来自何姝妤。
要来吗?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定位。
霍深面无表情地关闭手机,只当没看见。
他如往常一般洗漱,服装都是提前搭配好的,但是他穿上之后,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合适。
美术馆这样的地方,穿这套西装似乎太正式了一些?
他想了想,换了另外一套休闲一点的。
等他抵达美术馆时,何姝妤已经到了有一会了。
“你别多想,我并不是对你上心。
只是既然要结束,那你送的礼物我也该还给你。”
霍深表情高冷。
何姝妤有些诧异:“礼物?
什么礼物?”
霍深将手中卷成一卷的素描纸递过去。
“哦,是这个呀。”
何姝妤反应过来,接过画,缓缓展开。
霍深曾经当过她的模特,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何姝妤笑眯眯地问。
她身上并没有攻击性,霍深却像是溃不成军那样,警惕地退后一步,移开视线,语调生硬:“不记得了。”
何姝妤便体贴地提醒:“就是在这个美术馆哦。”
那是前不久的毕业季,何姝妤接到资助过的学生的电话,邀请她参观自己的毕业展。
正好何姝妤的朋友对此也有兴趣,两人便相约一起。
场馆设置了绘画区,何姝妤临时起了兴致,干脆也坐下来拿起画笔。
周围人声鼎沸,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朋友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
画笔一歪,那幅即将完成的画顿时成了残次品。
朋友顾不得何姝妤皱眉,只诧异地挽着她的手臂低声惊呼:“霍深?
他怎么也来了?”
“霍深是谁?”
何姝妤顺着朋友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迎上霍深的目光。
很神奇的感觉。
人潮汹涌,偏偏这个人遗世独立。
朋友小声解释:“就是旗下业务几乎囊括了我们所有衣食住行的那个霍氏,霍深现在是掌权人,海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他日常出行很低调的,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他。”
朋友说着,又看到和霍深走在一起的公子哥,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展馆的负责人原来是席之屿啊,他和霍深是发小来着,怪不得呢。”
何姝妤很少参加圈子里的聚会,对人物关系也不了解,但基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霍氏是个庞然大物,海城前些年扩建了一个人工岛屿,土地所有权就是被霍氏拍下,重新规划,将旗下所有的业务线都搬了上去。
何姝妤以为这样的商业帝国掌权人,应该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中老年。
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她收回视线,看着画中残局。
“姝妤,你在想什么呢?
哎呀,是不是我刚刚把你画笔撞歪了啦?”
朋友看着那幅画,很是可惜,“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
何姝妤起身,取下画,随意撕毁,扔进垃圾桶。
朋友还想道歉,电话响起,她对何姝妤比了个手势,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何姝妤顺着人 流,最后在一副油画前站住脚步。
这是她资助的那位学生的毕业作品。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丝滑的嗓音:“喜欢这幅画?”
何姝妤没有回头:“说喜欢不太准确,更多应该是欣慰吧。”
欣慰于那个孩子没有埋没自己的天赋,终于走出自己的人生。
霍深的视线深深地落在何姝妤的侧脸上。
“不过,你毁了我一幅画。”
何姝妤突然转身,仰头看他,“下次,记得要赔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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