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孟瑶楚墨渊的其他类型小说《装傻还疯抢!禁欲太子夜夜叩门报恩情孟瑶楚墨渊》,由网络作家“圭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孟瑶没有入宫。因为老夫人当着二房、三房以及吴氏等人,亲口向她致歉——五年前,是她自己病急乱投医,这才轻信了灵妙庵住持,将孟瑶送往边境,委屈了她整整五年。今日头晕,不过是下午聊天太多错过了困头,无需去请太医。甚至当她见到孟瑶后,头晕明显好转。如今竟然已经可以不用人搀扶,去院子里走上一圈。只要不将此事闹到宫里去,她可以身体力行的证明——孟瑶的命不硬,孟瑶的命贵着呢!离开梧桐苑时,青鸾眼眶红红。她终于明白,为何小姐会说出那句“回府之后的戏才更辛苦。”小姐虽然姓孟,但孟家却没有一个人将她当作家人!别家小姐在长辈膝前撒娇时,她的小姐却要在穿行在乱箭之中,带着常山大营的将士浴血奋战,换取边境安宁,可得来的功勋却被老太爷收入囊中。而当年言辞凿凿将...
《装傻还疯抢!禁欲太子夜夜叩门报恩情孟瑶楚墨渊》精彩片段
孟瑶没有入宫。
因为老夫人当着二房、三房以及吴氏等人,亲口向她致歉——
五年前,是她自己病急乱投医,这才轻信了灵妙庵住持,将孟瑶送往边境,委屈了她整整五年。
今日头晕,不过是下午聊天太多错过了困头,无需去请太医。
甚至当她见到孟瑶后,头晕明显好转。
如今竟然已经可以不用人搀扶,去院子里走上一圈。
只要不将此事闹到宫里去,她可以身体力行的证明——孟瑶的命不硬,孟瑶的命贵着呢!
离开梧桐苑时,青鸾眼眶红红。
她终于明白,为何小姐会说出那句“回府之后的戏才更辛苦。”
小姐虽然姓孟,但孟家却没有一个人将她当作家人!
别家小姐在长辈膝前撒娇时,她的小姐却要在穿行在乱箭之中,带着常山大营的将士浴血奋战,换取边境安宁,可得来的功勋却被老太爷收入囊中。
而当年言辞凿凿将小姐送去边境的始作俑者们,如今只给了一个“误信人言”的交代。
“凭什么?只用‘轻信’二字就把小姐打发了?”青鸾抹了把眼泪,“五年光阴就值这两个字?谁来为小姐主持公道!”
“别把公道寄托在别人身上。”孟瑶看着青鸾,嘴角微微勾起,“强者支配公道,弱者被公道支配。你家小姐我,要支配自己的公道。”
青鸾的眼泪卡在眼眶里。
她的小姐明明在笑,但青鸾心里却酸涩的不行。
孟氏京中一族,三代三房,近百口人,竟无一人可以成为小姐的依靠。
好在......小姐身边还有她。
青鸾擦了把泪,决然道:“奴婢会一直守着小姐!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您!”
见她一脸严肃,孟瑶“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狡黠的眨了眨眼:“那你想不想欺负他们?”
“......谁,谁们?”青鸾虽有些愕然,但还是认真点头,“小姐指哪,奴婢打哪!”
“好!先打二进院,去抢他们的东西!”
......
孟瑶要抢的第一件东西,是孟柔的屋子。
孟府内宅也划出了三进院子。
每进院子都分为正房、左右厢房和左右耳房,由回廊连接起来。
孟怀一夫妇住在一进院正房,独子孟贺麟住在东厢房,他如今十一岁,在青杨书院读书,每逢月休回来两日。
三进院住着老夫人。
而二进院,则由孟柔一个人住着。
前两年,京中掀起了贵女攀比闺房的风气,吴氏便拆了二进院的正房和东厢房,为孟柔建了座二层转角阁楼,名为“如意居”,站在楼上可从三面俯瞰孟府。
规格之大,在四品官府邸中可是头一份。
除了如意居,二进院只剩下一间西厢房。
乞儿奉吴氏之命,要将孟瑶领进西厢房。
可红衣少女站在院中,脚步未动,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如意居。
下巴微扬:“这小楼,我要了。”
......
孟怀一下值回府时,孟柔已经在吴氏怀中哭红了眼。
“出了何事?”孟怀一心疼的揉了揉女儿头发,“竟哭成这样?”
“孟瑶回来了。”吴氏冷哼。
“怎么来得这样快?”从常山大营回京,快马加鞭也要十二日,她怎么今日就到了?
孟怀一眼皮微跳,“她知道了我们先前的打算?”
他们原本想借皇长子痴傻,让孟柔夺了孟瑶的功劳,只可惜没成。
“那件事倒是没提。”吴氏抿了抿嘴,“看起来应当不知。”
孟怀一松了口气:“那就好。”
接着又问:“柔儿哭什么?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刚回府就搞得鸡犬不宁!”
“瑶儿?”孟怀一微讶,“到底怎么了?”
“她抢了柔儿的屋子!”吴氏恨恨道,“在外面野了五年,一回来什么都抢我们柔儿的!置办如意居至少花了我千两银子,她倒好,一回府就闹着要住进去,她也配?!”
孟怀一目光微闪。
他知道,吴氏与孟柔争的不只是那座二层小楼,还有孟府嫡女的身份。
孟瑶虽然年长,可生母宋氏早逝,如今内宅吴氏当家,这嫡长女身份府宅内外无人提起。
这本不应该。
可柔儿到底是被他捧在手心长大的,背后又有权势滔天的端王府。
他的心自然是向着孟柔的。
只是,如今孟瑶立功回京,身份早已不同寻常,若为了一间屋子跟她闹僵,并不划算。
孟怀一在犹豫。
孟柔从吴氏怀中探出头,看着父亲的神色,她心中冷笑。
她捻着手帕拭泪:“长姐大我三岁,住进如意居也是应该的,只是......女儿已经约好陈阁老孙女和宿阳县主过几日来家中赏菊,若只能在西厢房待客,岂不是怠慢了人家?女儿前些日子还听宿阳县主提起,长姐虽然立下大功,但在朝堂上物议沸然,若再被她知道今日之事,怕更会影响长姐名声。”
孟怀一眉头紧蹙——
孟瑶以女子之身大败魏军,到底伤了不少男子的脸面,这些日子他上朝时没少被武将挤兑,如今楚国武将权重,若是在陛下面前撺掇几句,保不齐日后会追究孟瑶一个冒充主将的罪责。
而柔儿在京中素有才名,又与贵女们交好......
陈阁老统领兵部,宿阳县主是凌阳长公主之女,于他晋升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有定论:“你尊她一句长姐,她却欺凌于你。放心,为父会为你讨回公道!”
......
见到孟瑶的那一瞬,孟怀一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的宋氏。
十七年前,宋氏去庙里还愿,半路遇到劫匪。
孟怀一刚巧路过,救下了她。
宋氏帷帽落地的那一刻,他便沦陷在那张绝色容颜之下。
宋家是南平城首富,而他那时不过是六品守将之子,并无功名在身。
若不是宋家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根本没有资格迎娶宋氏。
半年后,他如愿与宋氏成亲。
可孟家却陷入危机,父亲孟良平不敌流寇,败逃南平城。
是宋家举全族之力,筹募粮草,召集军士,助孟良平剿灭流寇,甚至一鼓作气将江南半壁流寇山匪尽数剿灭。
孟良平一战成名,先前的败逃也被说成是诱敌深入。
皇帝大喜,将孟良平越级提拔至正四品折冲中郎将,驻守边境!
孟家也得以迁入京城,他被升任御林军奉车校尉,成了堂堂京官!
没有宋家,没有宋氏,便没有他孟家的今日。
他也想过要好好对待宋氏,一辈子不纳妾,只守她一个人。
可是他进京之后,遇到了吴莲。
吴氏是端王妃之妹,虽是庶出,但依旧身份高贵。
他不是没想过拒绝,但吴氏瞧上了他的脸,宁可不要名分也要跟他......甚至在他赴宴醉酒后亲自上榻伺候。
那时宋氏刚生完孟瑶,心思全给了女儿,他旷了许久,便在半推半就间与吴莲成了事。
吴氏甘愿做小伏低,床榻间花样百出。
一夜被翻红浪。
于是,他迷失了。
甚至在宋氏知情后,不再掩饰,公然与吴氏来往。
他的同僚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而他,从未将吴氏带到她面前,已经给足了她面子。
为何还要不依不饶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生活不是话本,谁能敌过欲望?
宋氏郁郁而死。
曾经让他惊艳的容颜,也渐渐消失。
直到今日见到孟瑶。
孟瑶的脸像极了宋氏,却比宋氏更加明艳生动。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瑶儿?”他眼眶微红。
孟瑶回头看他:“您哪位?”
气死人的办法,一招足矣。
回府第二日。
孟柔过来磕头时,孟瑶已经出府了。
她今日要入宫谢恩。
得了消息的孟怀一,气得当场摔了茶盏:“逆女!她竟一个人入宫面圣!”
他虽为京官,但只是一个五品御林军奉车校尉,大朝会时只能站在最末端,平日里,皇帝连他是圆是扁都看不清。
原指望能借着孟瑶谢恩的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哪想孟瑶竟直接撂开他走了!
他憋得胸口发闷,低咒一句:“这死丫头就是专门回来克我的!”
......
皇帝给了孟瑶随时入宫的权利,牌子递到宫门处,不一会儿就有小太监过来领她入宫。
路过花坛时,楚墨渊正蹲在树荫下刨土。
“殿下怎么在此处?仔细受了风。”小太监见状,忙上前规劝。
“我-在-种-长-生-果!”
楚墨渊一本正经的将花生丢进土坑,接着再用土将它埋住。
又用脚踩了踩。
孟瑶的脸,有些红:这傻子......
“等殿下种的长生果成熟了,可否赏给奴婢一颗?”小太监有些亲昵的打趣。
“不-行,要-拿-血-参-来-换!”
孟瑶咬牙:这傻子确定不是在阴阳我?!
她瞪了楚墨渊一眼。
后者毫无感知,转身背对着他们,撅着屁股去刨下一个坑。
小太监忙叫住路过的宫女,让她留在此处照顾皇长子殿下。
见他如此谨慎小心,孟瑶眼神微动:“不知公公在何处当差?”
“奴婢阿福,在御书房外听差。这个时辰,陛下已在御书房内,请常宁郡主随奴婢这边来。”
“有劳福公公。”
二人走远。
楚墨渊丢下锄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
嘴角微挑:哟,脸红了?你也知道骗傻子丢人啊?
......
御书房中燃着龙涎香。
孟瑶鼻子皱了皱,她不习惯任何香气。
皇帝受了孟瑶的大礼后,便叫了起。
但孟瑶依然跪着。
皇帝看了她一眼:“这是何故?”
“回禀陛下!臣女在边关时,以主将之名统兵出战,犯下欺君之罪,还请陛下降罪!”她乖乖低着头,一副知错的样子。
皇帝瞧着,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你也知道这是欺君!”
“臣女知道,但臣女不得不为之。”
“哦?那就说说是怎么不得不为之。”
“皇长子从魏国脱险回京,臣女擒住敌军主将后,得知他们此行是追踪皇长子而来。臣女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后招,为保殿下安全,才不得不进攻骆阳大营,以示威慑!”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她。
今天的孟瑶,一身浅粉色对襟襦裙,梳着垂挂髻,打扮得像个初长成的少女。
半晌之后,他眼中的杀意渐渐冷却:“你倒是乖觉!今日来见朕,从头到脚都在提醒朕你是个小姑娘!朕就算真砍了你的头,别人也只道朕残杀少女,是个昏君!”
“臣女不敢!臣女绝无此意。”孟瑶伏地,仿佛害怕极了,“臣女尚未行笄礼,因而日常都是这般穿着。”
“哦?你如今尚未及笄?”
“回陛下,臣女已满十五。只是......此前一直身在边关,军中无人在意这些,便也就落下了。”
“十五岁,就已在边境五年,孟家人......倒是舍得!”说到这,皇帝有些心软,“你与朕的三皇子一般大,他如今还时常去贵妃面前撒娇,你竟已开始保境安民了。罢了——你既是为皇长子冒死出战,也算忠勇可嘉,朕就不追究你欺君之罪了。”
“谢陛下开恩。”
“先前朕赏了你百人卫队,这是朕准允你的私兵,名单便由你挑选决定吧。”皇帝沉声。
孟瑶终于松了口气。
此前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她征战多年,皇帝刚才那一瞬的杀意,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好在,她赌对了!
昨夜,孟宅安静后,她去见了刘念。
整个下午,刘念从各处茶坊酒肆中,打探到关于她的讨论,都围绕着她擅自领兵进攻魏国骆阳大营,有欺君之嫌。
可见,京中对她此番行事的最大争议,并不是她冒充主将迎敌,而是在骆阳大营放了那把火!
这也好理解。
毕竟迎敌是被动的,她冒名出战也是为了保境安民,即便武将们再抗拒女子领兵,也不敢在这件事上过多置喙。
但主动进攻就不同了!
她以女子之身率兵进攻魏国大营,是打了楚国数百男将的脸。
他们不会放过他,而朝堂又是男子的天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她懂。
因此,她必须给陛下一个不得不进攻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很难。
直到方才......
她发现,连在御书房外伺候的小太监阿福,都对楚墨渊亲密有度,礼遇有加。
她猜,这个傻子......或许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与众不同。
那便用他来试试吧。
果然,她说服了皇帝,让自己化险为夷。
那傻子,有时候还挺好用。
......
傻子楚墨渊在御花园里,打了个喷嚏。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能远远瞧见御书房外的动静。
太监宫女们垂首而立,规矩又无聊。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御书房内还没传来皇帝暴怒,要砍人脑袋的动静。
看来,那女的今日逃过一劫。
关于武将们对一个女子充满敌意的事情,他早已听说。
这些日子,大朝会上也有不少人在给她扣“欺君”的帽子。
他这个父皇,耳根子偶尔有点软。
本以为今日入宫,她多少会有些凶险。
如今看来......竟是被她蒙混过去了。
他有点好奇,她用了什么办法?
他抄着手,摇啊摇,向着御书房而去。
阿福刚向他行完礼,御书房的门便打开了。
孟瑶走出来,抬头看了看天,有种仿佛久违的感觉。
楚墨渊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哟,还知道害怕呢?知道自己是劫后余生了吧!
阿福迎上前:“奴婢送常宁郡主出宫。”
“多谢福公公。”孟瑶点了点头,迈脚时身形一晃。
阿福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她。
楚墨渊冷眼瞧着,暗讽:怎么,吓得腿都软了?
下一刻,孟瑶走向他时,那有些异常的呼吸声,让他眉心微皱:
这声音......
“轰——!”惊雷在山谷中炸响。
孟瑶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是黑黢黢的山洞。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
一个男子正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瑟瑟发抖。
他面容俊朗,身形高大,但举动却好似幼童。
孟瑶起身走过去,纤细的手指狠狠掐住他手腕,用力将他双手摁住。
“怕......”男子茫然地抬头,水润的双眸中带着几分无措。
孟瑶恶狠狠地瞪着他:“记住!我叫孟瑶,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恩人!!再把我记成别人,小心我弄死你!”
“是,孟瑶......我的恩人。”男子嗫嚅着重复,掩下长眸。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孟瑶那张绝美的面颊,被映照得犹如妖精魅影。
......
这是孟瑶重生回来的第二天。
她冒着倾盆大雨,闯入楚魏边境的险恶山脉,再次救下眼前这个痴傻的男子。
然后将他关在山洞中,逼着他牢记她的名字。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一世,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才能让前世害死外祖一家的孟氏一族血债血偿!
......
前世,孟瑶救回了被魏国追杀的皇长子。
楚墨渊。
孟氏一族因她飞黄腾达。
可她自己,却毫不知情。
直到两年后回京,才发现家中已经今非昔比。
皇帝为孟家赐下朱门府第,御赐牌匾“忠义将军府”。
祖父孟平良,被加封至平西大将军,领正二品军衔。
一直在京中养尊处优的父亲孟怀一,成了御林军中郎将。
祖母孟姜氏、继母吴莲,都做了诰命夫人。
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孟柔,被册封县主,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贵女。
而她孟瑶,却什么都没有。
因为。
将军府......让孟柔冒领了她的功劳!
对外捏造的说辞是——孟家二小姐在边境探望祖父时,救下了皇长子。
呵呵!
放屁!
但皇帝偏偏就信了。
傻子楚墨渊认不清旁人,将军府告诉他救他之人是孟柔,他便将人记作了孟柔。
她不是没有闹过。
可他们是怎么说的?
孟怀一问她:谁救了皇长子重要吗?你若拆穿,将军府上下死路一条。
继母吴莲告诉她,皇长子是个傻子,早晚横死在吃人的楚国后宫,救下他不知是福是祸,就让孟柔为她承担风险吧。
就连她的未婚夫闵晤也劝她:女子名声要紧,你在军中七年已是惊世骇俗,若再让人知道你曾在深夜救下外男,不知又会遭到多少非议。
又过了三年,楚墨渊恢复了神智,被册封为太子,迎娶孟柔为太子妃。
而她呢?
她被锁在孟府后院,被继母灌下汤药,不仅废去她一身根骨,人也逐渐变得痴傻。
半昏半醒间,她让侍女青鸾去外祖家求救,但不过半个时辰,青鸾的尸体就被丢回她的面前。
不久,外祖家被判通敌之罪,除了表兄外,全族尽皆被判腰斩。
逃出去的表兄,又因潜入将军府救她被发现,最终万箭穿心而死。
于是。
孟瑶彻底疯了。
她在孟府后院疯疯癫癫、生不如死的活了十年。
死在了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而后,重生在救下楚墨渊的前一日。
既然活了,那前世的恩怨,就从现在开始了结吧。
......
半个月后。
楚魏边境的常山大营,迎来了宫中特使。
皇长子楚墨渊十二岁被送去魏国为质,遭魏人下毒变得痴傻,六年来受尽虐待。
好在,他逃了出来。
如今他脱困回楚,贵妃特地派身边大太监江与前来迎他回宫。
“公公慢点,殿下就在后帐之中。”常山营副将刘闯为江与引路。
刚进营房,就看见一个红衣飒飒的女子走来,手中银鞭闪着寒光。
“见过小姐。”刘闯连忙行礼。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径直走过。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江与蹙眉:“军中怎会有女子?”
“那是我们孟家小姐。她从十岁起就随我们老太爷一同镇守常山,武功兵法不输一般将领。”刘闯眼中难掩敬畏,粗粝的面颊微微泛红。
江与见状更是不喜:“虽说是孟将军的孙女,但女子入军,终究不成体统!”
刘闯见状便不再多言,把江与领到后帐前便离开了。
江与收拾情绪,接着嗷一嗓子哭出声来:“哎呦,我的殿下唉!”
他扯开营帐,下一刻哭声便哽在喉中。
营帐之中,楚墨渊衣襟微敞,领口皱成一团,仿佛被人大力扯过。
他目光呆滞,眼角泛红,口中念念有词:“我的恩人是孟瑶,孟瑶是我恩人;我的恩人是孟瑶,孟瑶......”
“殿下!老奴来迟了!”江与几步上前。
楚墨渊停止低语,怔怔地看着江与:“你......”
江与大喜:“老奴是江与,殿下可是想起......啊!”
话音未落,楚墨渊一把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江与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打断我了!”楚墨渊急吼吼的在帐中踱步,“第几遍了?第几遍了?”
那个红衣女子,每日都会凶巴巴地抓着他的衣领。
逼着他背上五百遍“我的恩人是孟瑶”。
今日......这是第几遍了?
......
午后,孟瑶巡营结束,策马而归。
侍女青鸾连忙上前为她卸下盔甲:“老太爷又来请小姐了。”
孟瑶点头:“知道了。”
又问:
“那傻子如何了?”
青鸾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皇长子今日见到宫里来的人了。”
前世,宫中倒是不曾来人。
救下他第二日,祖父便着人送皇长子回京。
这辈子......
嗯,她把人堵在山洞中一整夜,雷雨交加的,傻子染上风寒也是难免。
到底是千金贵体,祖父再急于邀功也不能将人带病送走,只得飞鸽传书回京报信,这才有了宫中来人。
“我去瞧瞧。”她说。
“小姐不去见老太爷吗?这几日,那边已经来请两回了。”
孟瑶回眸一笑,红裙张扬:“看老头子不如去看傻子。”
......
只不过,那傻子并不想见她。
见她风风火火的闯进营帐,楚墨渊连忙坐直了身体,双手乖乖放于膝上。
“我背完了。”他眼神清澈,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这半个月,他被孟瑶折腾怕了。
孟瑶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顶:“不错,明日继续。”
“孟小姐不可无礼!”一旁的江与见状怒斥,“殿下矜贵之体,岂容孟小姐如此不敬!”
孟瑶眼风扫过,江与感受到一股寒意。
孟瑶眯了眯眼,似乎想起什么。
她从腰间取出一块美玉,双手奉上:“多谢这位公公提点,孟瑶险些犯下大错!此玉乃我从魏国缴获,还请公公笑纳。”
江与先是瞥了一眼,继而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极品的和田羊脂玉!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片子,竟将这种极品随便送人。
他故作姿态地接过,语气依旧严厉:“既然知错,孟小姐不可再犯。”
“殿下不日即将回京,祖父有一封手书想请殿下带回,不知公公可否行个方便?”
拿人手软,江与抚着掌心的羊脂玉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他们二人,孟瑶又靠近两步。
楚墨渊坐得更直了:“我......我都背好了!”
姜瑶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回京后也要日日背诵!等我回去检查!”
“疼......”被孟瑶戳痛,楚墨渊忙捂住胸口,好似一个受气包。
“疼才能记住。”孟瑶戳的更起劲了,“这样你才不会把我错认成旁人!”
前世,若不是他忘了她,孟府也不至于冒领了她的功劳后,再将她害死。
他楚墨渊虽不是罪魁,但也算是帮凶!
......
皇长子回京那日。
孟瑶跟在祖父孟平良身后,和常山营将士一起,跪送皇长子远去。
层层盔甲难掩她红衣夺目,楚墨渊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车帘。
心中腹诽:你别跪,我受不起!
装傻子,他可真累。
欺负傻子,孟瑶,你可真坏!
这么担心功劳被抢,你倒是一起回京啊!
孟怀一站在院子中间,面色铁青。
孟瑶那三个字,像一记耳光,当着吴氏和孟柔的面,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颜面全无。
“好好好!你如今得了圣上青眼,就连亲爹也不认了?”
孟瑶随意拢了拢袖子,浅浅行了个礼:“原来是父亲啊,女儿失礼了。”
吴氏立马跟上,冷笑:“谁家的闺女不认亲爹?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嘲笑,说我们孟家没有教养!”
孟瑶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是呀!哪个好人家......子不识父,父不爱子的呢?原来是咱们孟家呀!”
“放肆!”孟怀一气得发抖,“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还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那父亲呢?”孟瑶看着他,目光灼灼,“父亲不妨答我一句:女儿在边关这五年,您可给女儿寄过一封家书?”
“女儿在战场冲锋陷阵,身负重伤时,您可念过我一声,怕吗?疼吗?想家吗?”
“今日,若不是您带着目的而来,若我在府外遇到您,您又能认得出我吗?”
这番话说得直白狠厉,但孟怀一却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
孟瑶眼里有光,但那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孺慕之情,而是像烈焰一般,随时随地要撕裂他的心。
孟怀一别过脸,干咳两声:“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关心你?今日来,也是想看看你,骤然回府可还习惯。”
孟瑶闻言,弯眉假笑:“多谢父亲关心,女儿回到自己熟悉的院子,自然是习惯的。只是......如今天色不早了,女儿也疲累得很,父亲还是和夫人、妹妹一道先回吧。”
孟怀一来此目的没有达成,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
“你刚回府,为何不住在夫人为你准备的房间?”
孟瑶回头看了眼收拾妥当的二层小楼:“女儿觉得,此处更好。”
“可......这是母亲给我准备的房间。”孟柔娇声,柔弱似蚊讷,她知道父亲最吃她这一套,“长姐怎么一来就强占了去。”
“大点声,我听不见。”孟瑶眯着眼看她。
孟柔:“......”
吴氏见状,眉心深蹙:“柔儿不比你,你在外多年,餐风露宿随地扎营,怎么都能习惯,可柔儿一向身子弱,又浅眠得很,骤然换了房间怕会影响身子......而且,你如今已是郡主之身,若是今日强占妹妹旧居的事情被传扬出去,怕是会被说成以大欺小,累了你的名声!”
“好一个强占!夫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孟瑶笑了。
她走到吴氏面前:“我一出生就住在这间院子,院中的主屋是我母亲用她的嫁妆为我置办的!可五年前,我刚一离府,夫人就将它拆了!将房中家私被尽数变卖,折现得来的银钱重建了这间如意居......如今,反倒说我强占?”
孟瑶笑了:“我可以不要这间阁楼,但请夫人将我母亲、当今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为我所建主屋还来!”
“孟瑶,你不要太过份!”孟怀一喝斥道,“当年若非我们将你送去边关,你怎么会有机缘获得如此功勋!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孟家、是为父给你的!你不思感恩,回来后却再三搅得府中不得安宁!”
“我命你立刻搬出阁楼,住进西厢!”父权之下,你胆敢不从!
“若女儿不同意呢?”
“来人,请家法!”孟怀一怒喝,“你素来无法无天,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祖宗规矩。”
一旁的青鸾,气得双眼通红:这孟家哪里是小姐的家?这老爷哪里像是小姐的亲生父亲!
但孟瑶并不生气。
这样的场景,上辈子她经历过太多太多。
她迎着孟怀一的怒火,神情讥诮:“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已将御赐圣旨供在如意居中焚香朝拜,轻易不可挪动了。您说我还能搬去哪?这供奉圣旨的屋子,二妹妹,你若住进来,便是欺君了。”
“你!!!”孟怀一气急,“你竟敢......竟敢拿圣旨来压你亲爹!更何况,圣旨依例都是供奉在祠堂中的,怎能任由你放在闺阁!”
“咱们孟家还是第一次接旨,哪里有例可循?”孟瑶打脸毫不手软,“况且,圣旨上写明赏赐的是女儿,不是孟府......供在女儿房中,有何不妥?”
孟怀一被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怒甩衣袖:“好!好得很!”
这院子,他是呆不下去了!
孟怀一转身要走。
孟瑶在身后幽幽的补了句:“对了,父亲和夫人今后若要踏入此院,记得先向圣旨行礼朝拜,切勿冒犯天威。”
“为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谢父亲夸赞!”
孟怀一和吴氏走了,脸色铁青。
“对不起,长姐,今日之事,都是妹妹不懂事,是我不好。”孟柔眼角通红,泫然欲泣。
“他们都走了,你还演给谁看?”孟瑶冷笑。
孟柔:“......”
她不甘:“长姐何必咄咄逼人。”
“这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孟瑶慢条斯理地扬起下巴,“在内,我是你长姐,在外,我是封号在身的常宁郡主,又有陛下亲笔褒奖。即便真的欺负了你,你也只能受着。”
“不过,你既然觉得我咄咄逼人......那我便再逼你一回:从明日起,记得每日早晚都来姐姐屋前,对着圣旨行跪拜礼,以表敬畏!”
......
夜深,皇长子府中。
一间密室暗门微动。
密室不大,靠墙一侧,摆放着八十二个灵位。
每个灵位前各供奉着一盏长明灯。
楚墨渊一身黑金竹纹长袍,执着灯油的手指,骨节分明。
他一盏一盏的添加灯油,面容肃穆。
暗卫路甲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这里的每个名字,都是为了营救殿下而死。
如今殿下虽然安然回国,但内外危机未除,为了不让他们的家人受到报复,殿下只能将他们供奉在这密室之中,只等将来,让他们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楚墨渊终于添完灯油,坐到桌前。
路甲忙上前将孟宅今日所发生的事一一禀告。
桌子上摆着棋盘,楚墨渊捻起一子:
“她还真是不吃亏的性子。”
“这孟家有点意思!你派人继续盯着,本宫......最爱看人吵架了。”
路甲:......您最好有点别的爱好!
路甲准备离开,刚一转身,背后疾风袭来。
他下意识回身,一包零碎就这样落入他怀中。
路甲拆开,是花生。
“长生果,赏你了。”楚墨渊勾起嘴角。
路甲:......
密室门重新关闭。
楚墨渊将黑子落于棋盘上。
他想起在宫门前被孟怀一拦下时,对方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将救命之人记成孟柔。
他又想起,在楚魏边境被救下时,孟瑶逼着他背诵她的名字——“再把我记成别人,小心我弄死你!”
他执棋的手顿住。
孟瑶?
你是怎么知道,孟家计划让孟柔冒领你的功劳?
你是未卜先知?
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离开八角楼时,孟瑶怀中多了一个檀木盒子。
那里装着她用“长生果”换来的......血参。
这可是用来救命的!
前世,她回京后才知道,舅母余氏在两年前,死于难产。
舅舅说,当日舅母血崩,府医说唯有上品血参方能救命。
但......血参产自东北极寒之地,又有虎豹守护,几十年难得一株。
外祖家虽然富庶,但血参并非有钱就可以买到。
皇长子府倒是有一株。
那是楚墨渊从魏国回楚后,陛下所赐,
为了能救下舅母,外祖父和舅舅一起求到了将军府,希望孟柔能够出面,帮他们向皇长子求取半株。
但......被拒绝了。
舅舅跪在父亲面前。
但父亲却说:孟柔救下皇长子不过是偶然为之,若是此时去求血参,怕会被皇家以为孟家挟恩图报。
他说这话时,完全忘了当初——
若不是当年外祖家及时出手,祖父孟良平早就因战前逃跑被斩了。
若不是外祖一家变卖家产,筹集粮草,凭孟良平的那点本事,又岂是山匪的对手。
孟家娶了宋家女,却在她逝后,磋磨死了她的女儿。
孟家靠着宋家积累军功,官至四品,却在宋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置身事外!
舅母余氏,就这样走了。
一尸两命。
这辈子,她提前回京,舅母如今还在孕中,她绝不会再让她出事。
也不能再让外祖家有事!
携恩图报怎么了?
她救人,就是为了图报!
......
楚国京城六十四坊。
三十二街,一百零八巷。
定安坊,在其中并不出名。
但孟瑶家住在这里。
她牵着马,和青鸾一起步入安定坊。
主街尽头第二间宅子,便是孟府。
前世,她回京时,孟府早已改换门庭,成了高门大户的御赐“忠义将军府”。
改制扩建后,将周边三个府邸全部纳入。
孟良平大手一挥,孟家三房各住一个独立庭院。
而她孟瑶刚回府时,却只能和青鸾挤在孟柔院中的西厢房。
人生最后十年,则被困在阴冷潮湿,堪堪摆下一张床和长凳的杂物房中。
任何下人,都能随意进出。
随意磋磨,
而今,孟府还只是一个三进宅院,只住得下孟家长房。
二房和三房如今还只能住在狭小的对角巷中。
站在“孟宅”牌匾下,青鸾红了眼眶。
“小姐,咱们终于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孟瑶笑着用手在府门前比划了一下,“你说,若从这门里攻进去,算不算一网打尽。”
“......”青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孟瑶见状大笑:“行了,逗你呢!”
“呼......”青鸾松了口气。
“一网打尽有什么意思,慢慢磋磨才好玩。”
“!!......”
......
青鸾叩响了门环。
大门闪开门缝,一个陌生的小厮探出头:“谁啊?”
“是大小姐从常山大营回来了!”青鸾满脸兴奋。
“大小姐正在老夫人跟前陪着说话呢,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大小姐?滚!滚!滚!”小厮翻了个白眼。
青鸾如堕冰窟,她一脸震惊的回望自家小姐:府里的人,竟......竟抹去了大小姐的存在?
而孟瑶却双手抱臂,喜怒不变。
小厮懒得废话,正要关门。
“叮......!!”一把小巧的飞刀,在门环上撞出火花,烫的小厮跳了起来,“你!你!你......”
孟瑶眯起眼:“狗东西,竟敢拦我!”
小厮换上一副嘴脸,声音打着哆嗦:“我说的是真......真的,我来了三年,真......真没听说府上还有一个小姐......”
“那你现在听说了。”说完,她一鞭子弹开大门。
等小厮反应过来,孟瑶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青鸾紧随其后。
“何人敢对孟府无礼!”
孟府总管孟德庆带人冲了过来。
他鬓角斑白,面带冷意。
孟瑶眯了眯眼:好久不见啊......孟总管。
前世若不是他,表兄也不会被乱箭射死在将军府中。
这辈子,总要让他也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她的眼中,染上一抹杀气。
孟德庆下意识停住脚步,目光微闪。
那久违的、被睥睨的感觉又来了——
孟府的兴旺全靠亲家。
他虽是孟府总管,却得看主母宋氏的脸色。
孟瑶出生后,他更是费尽心机讨好小主人。
甚至卑躬屈膝,四肢着地学狗叫,驮着她在院子里嬉闹,引来宋氏陪嫁们一顿哄笑。
直到孟瑶四岁那年......
宋氏亡故,吴氏进门。
他和孟家人的腰杆才彻底直了起来。
继夫人吴莲是带着九个月身孕进门的。
堂堂端王妃之妹,却与已婚男子无媒苟合,还怀了身孕......吴莲自知理亏,为了在府中站稳脚跟,便费尽心思讨好他这个总管。
那时,孟德庆才感受到权力的滋味。
五年前,孟瑶被赶到边境,宋氏的陪嫁被撵到庄子上,府中再无人敢嘲笑他。
而如今,对上孟瑶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后,他骨子里透出的卑微,又爬满全身。
他不语,但他身后的家丁冲上前,耀武扬威道:“你是何人?竟敢在孟府撒野!”
一道银光闪过。
孟瑶手中的鞭子缠上家丁的右臂。
一个用力,家丁飞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他痛呼。
孟瑶笑着收回鞭子,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呀,脱臼了呢。”她伸出手,唇边缓缓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事,我会医。”
下一刻,家丁的右臂从肩胛处彻底断裂。
“啊......”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安定坊。
孟瑶松了手:“哎呀,力气有点大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惊慌。
孟瑶直起身来,看着孟德庆:“现在,还要问我是何人吗?”
孟德庆弯了弯腰:“小人孟德庆,见过大小姐。”
“想来孟总管如今这日子好了,竟然连行礼都不会了。”孟瑶瞥了眼他僵硬的腰身,缓缓吐出两个字,“跪下。”
孟德庆猛然抬头,眼神阴鸷。
但下一瞬,一柄银鞭落到他的头顶。
莫名的威压控住全身。
他就这么在孟瑶冰冷的注视下,一寸一寸矮下身子。
双膝跪地。
孟良平彻底出不了营帐。
一来身体实在虚弱。
二来,没脸见人。
“都是瑶儿的错,若不是瑶儿一时不查,也不会被那贼人偷袭得手,露出真面目。”
孟瑶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很是愧疚。
孟良平磨了磨后槽牙。
在营帐内侍奉的军士,正偷偷看他。
他以手抚额,深吸两口气:“这事也不能怪你,战事瞬息万变,只要你无事,祖父便谢天谢地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愤恨不已。
以一敌十,全歼敌军!
夜袭魏营,尽灭粮草!
这泼天的功劳,泼天的功劳啊!
怎么就从手里溜走了呢?
若孟瑶没有暴露身份,他凭借今日之功,怎么也能连升两级,得一个正二品大将军衔。
结果,全坏在孟瑶手里。
这大丫头,平时看着就火急火燎,一点也不稳重!
如今看来,果然成不了大事。
他实在不想看她:“你前日一战实在辛苦,这两日又连着守在祖父这,身子怕是吃不消的,还是回帐休息吧。”
“瑶儿不累。”
“祖父知道你孝顺,但祖父更心疼你。
听话,快回去歇着,这里让刘闯他们守着便好。”
“刘副将今日不在营中。”
孟瑶“突然”想起来,“一大早他便将那三千俘虏送去了荥阳城的战俘营。”
果然,孟良平差点跳起来。
“什么?
怎么能把俘虏送去那里?”
若让驻守荥阳城的吴将军知道,他还怎么掩盖孟瑶的功劳?
孟瑶心里冷笑,面上却一脸无辜。
“俘虏转送战俘营不是祖父您定下的规矩吗?”
她多听话呀,“再说了,那些人一日要吃掉四车米粮,咱们常山大营哪里养得起。”
孟良平:“......而且,万一魏军起意,前来抢夺俘虏,咱们常山大营岂不危险?”
好了,别说了......!!
她越是有理,孟良平的心越疼。
这泼天的功劳,泼天的功劳啊。
孟瑶出了中军大帐,青鸾连忙迎上前:“小姐累了吧。”
“演的累。”
孟瑶轻笑。
“小姐如今顽皮的很。”
青鸾笑着,为孟瑶系上披风,“这几日风大,小姐当心咳疾和喘症。”
整个孟家,只有青鸾关心她的身子。
而前世,青鸾被孟家人打死时,她却像个废物一样,被捆在榻上动弹不得。
只能对着青鸾的尸身泪流满面。
“青鸾,想回京吗?”
她突然问道。
“当然!”
青鸾眼睛一亮。
但很快又黯下:“可小姐还有两年才能回去......”五年前,老夫人突发疾病,府医束手无策。
最后请来了灵妙庵的住持,说大小姐煞气重,刑克老夫人,需要远远的避开,要等到十七岁方能化解。
于是,十岁的大小姐,只得跟老太爷来到边境。
如今,时限未到,只怕孟家人不会同意小姐回京。
孟瑶笑笑:“放心,咱们很快便能回去。”
“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最多半个月,老太爷会亲自派人送我们回去。”
......十四天后。
宫中来了人。
孟良平一下子精神了!
前些日子,家中来信:一切俱已安排妥当。
皇长子入京,孟怀一亲自去城门迎接。
太监江与收下孟家好处,便让孟怀一上了皇长子车驾。
孟怀一以问安和致歉为名,反复提及孟柔:孟柔是去边境探望祖父时救回殿下的,柔儿年幼行事莽撞,还请殿下勿怪柔儿......皇长子看着似懂非懂,听他说完后,口中念念有词:孟柔,好的,是好人。
皇长子入宫后,孟家又私下送给江与一套玉石古玩。
江与表示,自己在常山大营的确见过一女子,听副将唤她小姐。
至于是孟家哪位小姐,副将未说,他也不想问。
如此,诸事已成!
只待宫中封赏!
虽不知封赏诏书何时下达,但孟府上下俱已做好谢恩的准备。
请老太爷这边也早做打算,切勿让孟瑶知道真相。
从接到家书那日起,孟良平便不再让孟瑶进入中军大帐,并让人拦截一切京中传书。
好在,那丫头很是听话。
这些日子只顾着巡营,丝毫不曾起疑,昨日甚至还叮嘱膳房给他送点心来。
今日,宫中来了使者。
定然是为了封赏。
但是为何京中未送消息过来?
算了!
不管了,先领赏要紧!
“快!
伺候本将更衣。”
......孟良平在中军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宫中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不应该啊......他的常山营这么大吗?
从营门走到中军大帐需要这么久吗?
“主将!”
副将刘闯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大喜!
大喜啊!”
孟良平“噌”一下站起身:“你......你都知道了?”
刘闯兴奋得满脸通红:“当然,整个常山营都知道咱们大小姐被封为常宁郡主了!”
孟良平呆住了:孟瑶被封为郡主?
还得了封号?
“陛下还追封大小姐生母宋夫人为诰命夫人!”
宋氏?
孟瑶那早死的娘?
“陛下还赐了大小姐百人卫队!”
竟然......竟然准许孟瑶养私兵?
“陛下还说大小姐今后可以随时入宫!”
这泼天的富贵啊!
“那本将呢?
陛下可曾提到本将?”
孟良平满脸希翼。
“有!
当然有!”
刘闯大声道,“陛下说,能有大小姐这样大败十倍魏军的孙女,主将您......有福气!”
......孟瑶刚接完旨,就听说孟良平在帐中晕倒了。
她心中冷笑。
嘴上却说:“想必祖父是欢喜极了。”
传旨太监未置可否。
孟良平让孟瑶出战迎敌,若非当时出了意外,这大败敌军的功劳便全落到他头上。
至于救下皇长子一事,孟家呈上的奏贴只写明是孟家女,还提到孟柔前些日子去了常山大营探望祖父。
虽未直说是谁救了人,但这话里话外谁不以为是孟柔?
若不是皇长子念经一般的“我的恩人是孟瑶,孟瑶是我的恩人”。
只怕这泼天的赏赐又落到了旁人身上。
流水的封赏越过中军大帐,直接送到孟瑶这,足以说明皇帝的态度——只认孟瑶之功,不认孟家人。
只是,不知道那孟老将军和孟家人能不能看明白。
孟瑶看了眼赏赐:“祖父身子一向不好,这百年人参可否转赠给他补身?”
“郡主仁孝。”
太监嘴上说着,心里却叹息这姑娘憨得很。
举世之功差点被抢走,不仅没看出来,还要把矜贵的赏赐送人!
但到底,这是别人家事,与他无关:“这人参既是陛下赏赐给郡主的,郡主便可自行处置。”
孟瑶招手唤来青鸾。
将人参交到她手中,又耳语几句。
青鸾先是一怔,直到走出营帐才缓过来。
小姐方才分明说的是:“把这人参给收好了。”
“老太爷那,让人煮点萝卜水送去,让他通通气。”
既然由她处置,那她这会儿又不想给了。
要回京了,这里的戏,她不想演了!
孟瑶年幼时,孟德庆为了讨好宋家人,甘愿给她当狗。
如今,他跪在她面前,双手被莫名的力量摁压在地,也像条狗。
他不甘心的仰起头:“大小姐刚一回府便这般张狂,就不怕惹怒了老爷和夫人?”
孟瑶弯了眉眼:“我是陛下亲封的常宁郡主,我怕什么?”
该害怕的,是你们。
......孟府不大,一间外院用来迎宾待客,二门以内用来起居。
今日是九月十五,孟府女眷齐聚长房后院给老夫人姜氏请安。
吴氏正与二房三房的妯娌炫耀女儿孟柔刚完成的双面绣。
孟德庆先前送来消息——孟瑶回来了。
吴氏不动声色。
只叮嘱孟德庆:不许孟瑶从正门回府。
其余的,她不管。
她知道孟德庆也厌恶孟瑶,自然不会让她顺顺当当回府,封了个郡主又能如何?
在这孟府后院,她说了算!
她不以为意的继续与妯娌们闲话,在老夫人面前卖乖。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心里越来越没底——孟德庆离开已足足有半个时辰,怎么还不见孟瑶过来拜见?
一扭头,她就看见丫鬟乞儿正站在院子里向屋内张望,神色慌张。
乞儿是孟德庆的干闺女。
吴氏的眼皮跳了起来。
当她带着二房三房妯娌赶到前院时,就瞧见十几个家丁齐齐跪在孟瑶面前,还有一个人正垂着手臂疼的龇牙咧嘴、满头大汗。
那个信誓旦旦要让孟瑶没脸的孟德庆,跪在最前方。
红裙张扬的少女,如今已经长开了,明媚鲜艳的容颜正肆意绽放,比过去更加让人惊艳。
也让吴氏更加厌恶。
她变了脸:“瑶儿胡闹!
你五年未回京城,怎么刚一回来就闹得府宅不宁?
这些年你在边疆放纵惯了,若回来还如军中那般粗野,岂不是要连累整个孟府女子的丢了脸面。”
二房三房都有女儿待字闺中,吴氏一句话便想让另外两房同仇敌忾。
孟瑶勾唇浅笑。
她站起身,越过跪倒一片的家丁,慢慢向着吴氏走去。
明明只有十五岁,但周身气息却压迫得吴氏忍不住后退。
孟瑶在吴氏面前站定。
她面带微笑:“你,是哪位?”
众人愕然。
吴氏更是僵在原地,她想过孟瑶会狡辩,会哭闹,甚至会以下犯上,却独独没想到她会轻飘飘的问她是谁!
她自诩出身高贵,在孟家一向要强,妯娌之中数她最在意当家主母气派,今日更是盛装而来,可孟瑶竟当众让她没脸。
吴氏的脸涨成猪肝色。
她身后的孟柔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道:“长姐你怎得连母亲都不认了?”
孟瑶眯着眼打量:“你又是谁?”
孟柔:“......”这话让她怎么接?!
“哎呀,瞧瞧这事闹得!”
二房夫人贺氏憋够了笑,慢悠悠上前打圆场,“这也难怪,瑶儿走的时候才十岁,怕是把我们的样子都给忘了!”
她指着吴氏:“这是你母亲,旁边的是你妹妹柔儿,你走时她刚七岁,难怪你不认得。
我是你二婶,今日和你三婶过来是给老夫人请安,没想到赶巧遇上你回府......这些年在边关真是辛苦你了。”
孟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二夫人贺氏最为圆滑,但与她并无深仇大恨。
于是她便接受了对方的示好。
“瑶儿见过二婶、见过三婶。”
说完,她这才正眼看向吴氏,“见过大夫人。”
一声大夫人,疏离又客套。
无疑在众人面前再次打了吴氏的脸。
当着其他两房的面,吴氏不便发作,努力深吸几口气:“回来就好,快随我去梧桐苑拜见老夫人吧。”
说完,又看了眼孟德庆等家丁:“你们也起来吧,咱们府里没有磋磨下人的风气。”
这话自然又是在隐射孟瑶。
但孟瑶不以为意,只是笑着敲了敲手中的银鞭,一语未发。
满院家丁无一人敢站起身来。
连孟德庆都一动不动。
吴氏见状猛地看向少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可孟瑶却故作无知,似笑非笑:“大夫人不是要带我去拜见老夫人吗?
请吧。”
......老夫人姜氏住梧桐苑在第三进院子中。
孟瑶进屋时,那个满脸精明的老太太姜氏正带着抹额,虚弱的倚在榻上,脸色蜡黄。
二夫人和三夫人面面相觑——方才她们离开时,老夫人正中气十足的骂小丫头呢!
不过一盏茶功夫,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
唯有吴氏明白,她满脸担忧:“母亲这是怎么了?
怎么气色突然变这么差了?”
老夫人以手扶额:“我也不知道,你们刚走我便头晕的站不起来。”
说完,她好像才发现屋中多了一个人。
满脸褶皱挤出一丝喜色:“这是......瑶儿?”
孟瑶上前:“瑶儿拜见祖母!”
“竟真是你回来了?
快过来给祖母瞧瞧!
这五年祖母日日都在想你啊!”
老夫人说的情真意切。
孟瑶心中漠然,不就是演戏吗?
她也会的。
她一脸赤诚:“祖母,瑶儿也想您。”
老夫人探出手,想去握住孟瑶的手。
但却被一旁的姜嬷嬷拦住。
“老夫人当心。”
姜嬷嬷板着一张脸,“您身子不适,还是离大小姐远一些好。”
孟瑶闻言,停住脚步。
她站在原地,等待即将上演的下一出戏。
“这是何意?”
老夫人“疑惑”的看向姜嬷嬷。
“老夫人可是忘了,当年灵妙庵住持给大小姐批过命......大姑娘命硬,煞气重,极易冲撞老弱,年满十七岁方能解除煞气,如今还不到时间呢。”
说完,姜嬷嬷向孟瑶福了福身,“大小姐莫怪,老奴也是担忧老夫人身子,今日老夫人精神极好,可大小姐回府后,便突然头晕,老奴不得不谨慎为之。”
孟瑶勾起嘴角。
这是说她煞气重,冲撞了老夫人呢。
五年前,她们不就是以灵妙庵住持的批命为由,强行将她送去边关的吗?
如今她未满十七岁提前回京,老夫人立刻闹起了头晕,不就是想要继续坐实她命硬的说辞吗?
果然,姜嬷嬷的话说完,众人目光便全部集结在她的身上。
吴氏摆出一副为她好的嘴脸:“姜嬷嬷说的有道理,当年灵妙庵住持也反复强调要等满十七岁方能接你回京,没想到......没想到我会在边境立下大功,而陛下命我回京领赏谢恩。”
孟瑶冷笑着说完。
接着,她叹了口气,“说来此事都怪陛下,若非他让我提前回京,我又怎么会冲撞祖母呢?
我这就入宫,向陛下陈情后重回边关。”
“不能去!”
老夫人慌了。
孟瑶既然是奉陛下之命回京,若此番搬出命硬的说辞,岂不是说明孟家对陛下不满?
“瑶儿有心了,不过是住持几句话罢了,当不得真。”
老夫人脸上堆出慈爱。
“怎能不当真?!
瑶儿一回来祖母便病得这样严重,全是瑶儿的错。
我这就入宫去求陛下,以全部恩赏换取太医院正史前来为祖母诊病。”
孟瑶说完,逼近老夫人的床榻,俯下身来,目光清明——你这个老东西最好是真病了,不然就是欺君之罪全家倒霉!
梧桐叶扑在窗纸上,满室寂静。
孟瑶听见老夫人指甲抓挠锦缎的声音。
孟瑶有喘症。
好在并不严重,向来只要避开香气便无大碍。
她不爱脂粉,也极少燃香,因而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今日是御书房里的龙涎香燃得极重,才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此时的她,胸口十分憋闷,见到楚墨渊也没了折腾他的心思。
更何况,这是皇宫,是他的“家”。
她第一次规规矩矩向楚墨渊行礼。
看着她那张白得不太自然的脸,楚墨渊嘴角微撇,见她要离开,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内侍太监无令不得踏出宫门,孟瑶便一个人出宫。
青鸾一脸焦急的迎上来:“小姐,咱们的马车......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给弄断了车轴!”
随后走出来的楚墨渊有些尴尬——他就是那个杀千刀的。
孟瑶捉弄他这么久,他本想着今日还点颜色给她。
让她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感觉。
把她马车弄坏,她就只能步行回安定坊,连走一个时辰的路,换了谁也不太好过。
哪知道素来强悍的她,这会子身体突然变得虚弱起来!
瞅了眼她如今还有些发白的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把自己给送上门了。
孟瑶正有些苦恼,一抬头,就看到楚墨渊那傻子正站在不远处,抓着车架准备上车。
她眉眼弯弯,走了过去:“皇长子殿下,这么巧呀!”
楚墨渊嘴角抽了抽:果然来了。
“天色不早了,殿下一个人在外不太安全,臣女送您回府吧?”
皇长子殿下车架前的两排侍卫面面相觑:他们不是人?
而且,这分明还不到中午。
楚墨渊自己也叹气:他就不应该心软,分明是她要蹭他马车,却又说得光冕堂皇。
拒绝她!
“不......不-必-了。”
“那怎么行呢?
男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孟瑶一边说,一边踩上了马车踏板。
楚墨渊听见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
......虽然是傻子,但皇长子座驾的确舒服。
宽敞不说,里面吃喝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角落里,还有一个精致的蝈蝈笼子。
楚墨渊此刻就抱着笼子,一脸戒备。
他装傻子装得很成功,但孟瑶没功夫理他。
她慢慢调整呼吸,缓解胸口憋闷的感觉。
车厢很安静。
楚墨渊听见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她果然有喘症。
但可以自己调整,看来并不严重。
可孟家人竟将一个有喘症的女儿,扔到边关五年,让她上阵杀敌不说,还试图让人李代桃僵,抢夺她的功劳。
孟瑶......难道不是孟怀一亲生的?
他仔细端详她的眉眼,孟瑶的长相并不是京中盛行的婉约柔弱型,她容貌明锐艳丽,更带着几分攻击性。
可不管如何,还是能一眼看出,她眉眼与孟怀一极为相似。
明明是亲生的,可......这孟家人,的确古怪的很。
随着楚墨渊一路在心里嘀嘀咕咕,皇长子府到了。
“殿下,到了。”
车外的侍卫提醒。
孟瑶“唰——”的一下,拉开窗帘:“殿下说了,时辰还早,他想去安定坊逛逛。”
楚墨渊:......侍卫一脸疑惑:“殿下?”
孟瑶转头瞪着楚墨渊,做了“抹脖子”和“两眼一翻上吊”的动作。
楚墨渊“吓得”一激灵,忙点头:“去-安-定-坊-玩......”马车重新启动。
孟瑶笑眯眯的关上车窗,抓着楚墨渊的领口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在楚墨渊有些慌张的瞪大双眼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像哄孩子一样。
粗俗!
楚墨渊内心恨恨。
抱着怀中的蝈蝈笼子退回角落。
满脸戒备的盯着孟瑶——孟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终于,孟宅到了。
孟瑶站起身来,抚平衣裙的褶皱。
她笑眯眯的弯下腰,凑近楚墨渊:“殿下以后不能这么盯着人看,色眯眯的,当心挨打!”
楚墨渊:......色、色眯眯?!
他哪里色了?!
......马车停在孟宅门口。
孟瑶带着青鸾在门前下车。
台阶上,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颀长,女子娇小弱不胜衣。
女子的眼圈红红,捏着帕子不住拭泪,一眼看去矫揉造作。
而男子则一直温声安慰她,看起来很是心疼。
好一幅亲密无间的样子。
青鸾见了,怒火中烧!
她撸起袖子,正准备上前骂人,却被孟瑶拦住:“不必理会。”
然后,目不斜视的二人身旁走过。
“孟瑶,你给我站住!”
男子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孟瑶的脚步停住。
楚墨渊的马车也停了脚,他用指尖勾开窗帘一角,微微挑眉:太好了,有热闹看!
“柔儿是你亲妹妹,你怎能如此欺辱她?”
那男子大步走到孟瑶面前,怒目而视,“你竟让她日日到你面前下跪,这姐妹之间晨昏定省的规矩,京城中怕是独一份吧!”
孟瑶没理他,转向一旁哭得楚楚动人的孟柔:“你就是这样告状的?”
男子闻言,怒意更甚,将孟柔挡在身后:“孟瑶,是我在问你话,不用牵扯旁人!
你如今虽贵为郡主,但也不能如此欺凌手足。
更何况柔儿一向体弱,你占了她的房间,还要让她日日跪拜行礼,是不是太过份了!”
孟瑶不语,只是转了转手腕,青鸾立即将马鞭递到她手中。
孟瑶接过马鞭。
下一瞬,银光直指孟柔:“孟柔,我给你一次重新告状的机会......向我的未婚夫重新说一遍,我是如何欺凌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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