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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当天,偏执帝王悔疯了玉珺赵砚徽

半老李娘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秋日里的风既褪了燥意,又没那刮骨般的寒气,从敞开的窗上吹拂过床榻旁落下帷幔,带着暗香拂动,烛影摇曳,可却仍吹不去因交缠而生出的春汗。这是玉珺与帝王争吵月余后,第一次行床笫之事。她自小陪在他身边,又做了六年的真夫妻,对彼此的身子了如指掌,自然也能知晓如何让对方舒快。一方暂罢,玉珺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赵砚徽生了副极为俊朗的样貌,年轻的帝王此刻眸色的双眸沾染情欲,没了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威势,温声软语哄着怀中人:“再来一次,好不好?”玉珺没有拒绝他,当然他此刻本也潜伏其中,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双颊泛着红,点了点头,而后帝王修长的指便点在她腰间,进而温热的掌心覆了下来,帮着她翻转过身,趴在榻上,怕她不舒服,还贴心地拿了枕头。赵砚徽的薄唇落在她的...

主角:玉珺赵砚徽   更新:2025-09-11 04: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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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玉珺赵砚徽的其他类型小说《和离当天,偏执帝王悔疯了玉珺赵砚徽》,由网络作家“半老李娘”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秋日里的风既褪了燥意,又没那刮骨般的寒气,从敞开的窗上吹拂过床榻旁落下帷幔,带着暗香拂动,烛影摇曳,可却仍吹不去因交缠而生出的春汗。这是玉珺与帝王争吵月余后,第一次行床笫之事。她自小陪在他身边,又做了六年的真夫妻,对彼此的身子了如指掌,自然也能知晓如何让对方舒快。一方暂罢,玉珺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赵砚徽生了副极为俊朗的样貌,年轻的帝王此刻眸色的双眸沾染情欲,没了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威势,温声软语哄着怀中人:“再来一次,好不好?”玉珺没有拒绝他,当然他此刻本也潜伏其中,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双颊泛着红,点了点头,而后帝王修长的指便点在她腰间,进而温热的掌心覆了下来,帮着她翻转过身,趴在榻上,怕她不舒服,还贴心地拿了枕头。赵砚徽的薄唇落在她的...

《和离当天,偏执帝王悔疯了玉珺赵砚徽》精彩片段




秋日里的风既褪了燥意,又没那刮骨般的寒气,从敞开的窗上吹拂过床榻旁落下帷幔,带着暗香拂动,烛影摇曳,可却仍吹不去因交缠而生出的春汗。

这是玉珺与帝王争吵月余后,第一次行床笫之事。

她自小陪在他身边,又做了六年的真夫妻,对彼此的身子了如指掌,自然也能知晓如何让对方舒快。

一方暂罢,玉珺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赵砚徽生了副极为俊朗的样貌,年轻的帝王此刻眸色的双眸沾染情欲,没了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威势,温声软语哄着怀中人:“再来一次,好不好?”

玉珺没有拒绝他,当然他此刻本也潜伏其中,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双颊泛着红,点了点头,而后帝王修长的指便点在她腰间,进而温热的掌心覆了下来,帮着她翻转过身,趴在榻上,怕她不舒服,还贴心地拿了枕头。

赵砚徽的薄唇落在她的后颈上,似石子落入水面,带起层层涟漪,一点点蔓延至整个后背。

而后他的唇寸寸向下,却是落在她右肩时,赵砚徽停了下来。

玉珺的右肩,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蔓延到右臂,在她光洁的背上显得格外明显。

以往每每此时,赵砚徽都会温柔地吻过她的伤疤,故而此刻他略有些长的停顿,叫玉珺睁开因享受而朦胧眯起的眼:“怎么了?”

赵砚徽喉结滚动:“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吻到了左边光洁的左肩上,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继续向下,再没触及到右肩过。

似是在刻意避开。

这次比之方才那次,结束的便快了许多,玉珺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是觉得,帝王有些心不在焉。

草草结束后,赵砚徽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吻了吻她的唇,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净过手与她道:“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休息罢。”

玉珺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抬手去拉他的衣襟:“陛下,你——”

袖袍从指尖划走,身影移开带着微风,随之帷幔落下,叫她眼前的所见化为朦胧光影,他好似没听见她的声音般匆匆离去,待她再次掀帘看过去,内殿只剩她一人,静谧空荡。

侍女兰荣进来将内殿简单收拾一番,还有些稀奇:“陛下怎得走了?”

玉珺没说话。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当初他们第一次行过床笫事,天下未定,少年郎君又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每每匆忙回来,都是亲密一番后又匆匆离去。

后来是她忍不住发了脾气,睡一下就走,把她当做什么?

故而此后许多年,结束后他必与她同寝。

玉珺想,许是她与他这次的争吵耗时太久,她给他递台阶、主动示弱的也太过突然,这才叫他匆忙抽出时间来,又匆忙离去。

也是因为她曾说过,有不愉快的时候,她若是给了台阶,他必须立刻来求和,否则她的台阶可不会一直留着。

骤听兰荣惊奇地咦了一声,而后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上了枚玉佩:“娘娘,您什么时候填了这个物件?”

玉珺掀眸看去,却是在看清那玉佩的时候怔了一瞬。

这自然不是她的东西,而玉的水头算不得多好,连寻常的官宦人家都不会用,更何况是出现在帝王身边。

玉珺坐起身来,将玉佩拿在手中,清楚地看到上面刻了雀梅。

似是,女子之物




玉珺的心似有一瞬不寻常的轻颤,大抵女子在这种事上都是多疑且敏锐的。

方才亲吻她后背时的顿住,还有这不该出现的玉佩,叫她很难不往一起去想。

许是瞧着玉珺看这玉佩看的认真,兰荣也觉察到了玉佩的不寻常,忙岔开话:“娘娘,这没准是陛下特为您准备的。”

玉珺没说话,但心中有个声音在刹那间便已给出了否定。

他知道的,她不喜欢雀梅。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这么多年来,从来没送过她不喜的东西。

“娘娘——”兰荣轻轻唤她,分明是为她担心,却还是开口宽慰她,“陛下对娘娘的心,天底下谁不知晓,说不准是哪个宫人落下的,这才叫奴婢给捡了去,是奴婢愚笨,白白诬到了陛下身上。”

玉珺睫羽轻颤,这一个月来,兰荣一直因她担惊受怕,知晓她出身低微,生怕她与帝王置气失了盛宠,她倒是没觉如何,却是叫兰荣一夜一夜睡不安稳。

她扯起一个笑来,将玉佩递了过去:“确实是专送我的,先拿下去收好罢。”

一夜过去,宫中向来是没有秘密的。

帝王宿在长春宫的消息,便没有人不知晓。

但即便是知晓了,也不过是宫人间闲暇时的说嘴,只因后宫之中的主子,仅有一后一妃,多宿一次少宿一次,也不会因恩宠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玉珺由宫人服侍着沐浴穿戴,御膳房的早膳早已送了过来,尚在小厨房温着。

凤仪宫那边派人来传话,今晨太子会来一起用早饭。

玉珺瞧着镜中的自己,多少有些紧张,又去将自己亲手做的鞋袜都拿出来,等着亲自交给他。

一切刚打点妥当,便听外面一声通传,小太子赵儒祈随着宫人一同进来,走到她跟前,稚气未脱却礼数周全地对她躬身施礼:“问母妃安。”

都说儿子肖母,赵儒祈眉眼像极了她,但又随了赵砚徽的气度与做派,看着粉雕玉琢却不好亲近。

玉珺每次见自己这个儿子,都是有些局促的。

虽是她亲生,却只在她身边养了一年,赵砚徽登基后,诸多无奈之下只能送去养在皇后膝下,平日里被看管慎严,母子鲜少相见,这种日子至今过了已有四年。

玉珺笑了笑:“不必多礼,快些进来坐。”

她生的本就好看,却似寒冬的白梅,看似温顺不张扬,但清冷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过见到了自己的孩子,独属于母亲的温柔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可赵儒祈见了却没什么反应,大抵是他每次来请安见到的都是如此模样。

她笑,他却不愿对她笑,小小的人板起脸来,开口吐出见到她后,除了问安的第二句话:“母妃终于想通,不与父皇起争执了?”

玉珺一怔,还未等说话,赵儒祈便继续开口。

“母妃,您何时能明白,前朝的事后宫不该插手,父皇想要杀几个犯上的朝臣,这又算得什么大事情,连母后都未曾多言,您这又是何必?”

玉珺不由得觉得心口沉闷闷的,她竟不知儒祈小小年纪,何时起竟将杀字说的如此随意。

但她想孩子还小,她这个做母亲的,得慢慢教才是。

她耐着性子解释:“他们是旧臣、功臣,是一路互送你父皇登基故友,不过是一时的政见不和便要杀旧友,过往情分皆不念,岂不是要叫人说天恩薄情?”

赵儒祈坐直了身子:“可母妃是后宫女子,后宫不得干政,即便父亲真的做错了,前朝自有人来进言,又哪里要母妃出面。”

他有些不高兴,许些日子没见,他不知攒了对她这个母亲多少的不赞成。

“母妃与父皇置气,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叫母后也跟着受父皇的冷遇,原本的初一十五还会来同母后用饭,因着您,父皇着一个月来连后宫都不曾踏入。”

玉珺心中闷堵的感觉更严重了几分,无力又无奈。

儒祈往日里话不多,大多都是听着她关切的言语,时不时应上两句,可今日会同她说这么多,竟还是因皇后的缘故。

怨她与帝王的置气,带累了皇后为数不多的圣恩。

她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却听儒祈也跟着叹气,声音分明稚气未脱,却摆出一副大人模样:“母妃,您就不能让儿子省省心?儿子在母后身边,也要思虑一番母后的处境。”

说完这话,他从椅子上下来,朝着玉珺走近几步,玉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竟有些紧张,不知他要做什么。

毕竟,他少有主动走近她的时候。

却未料到,儒祈从怀中掏出一个护身符捧到她眼前。

“太傅还在等着,儿臣不能陪母妃用早膳了,这是儿臣求来的护身符。”

玉珺双眸终是有了光亮,这一瞬的惊喜冲淡了方才的沉郁。

前几日法华寺的僧人入宫,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字都认不全,却抄了十份佛经,只为替父母求护身符。

法华寺的僧人说,他是为爹娘求的护身符,里面放了他身为人子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子身,护爹娘,最是灵验了。

当时护身符到手,他当众给了赵砚徽与皇后,却未曾看她这生母一眼。

玉珺的笑意更浓,这护身符,竟也给她求了一副。

她抬手想去抚儿子的头,却被儒祈躲开,她伸出去的手一僵。

玉珺睫羽颤了颤,维持着面上温柔欢喜的笑,但手却转了方向,拿起被一双小手捧托起的护身符。

“知道儒祈大了,母妃不摸你的头。”她扯了扯唇角,将护身符握在手中,“你有心了,快去见太傅罢,母妃不多留你。”

玉珺看着手中的护身符,指腹轻轻抚着,心中欢喜到了极点。

她想,儒祈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记挂她这个娘亲的,他长于皇后膝下,总要顾忌皇后不能与她太过亲近,今晨本就要去寻太傅,竟还特来见她,只为把护身符给她。

却陡听得赵儒祈开口:“如今母妃也有了,这回您能满意了罢。”

玉珺身子一僵,不解他话中意思。

“母妃想要什么,同儿子说就是,何必叫旁人觉得是母后占了您的东西,好似母后薄待了您一般。”赵儒祈拱手,“母妃先用膳罢,儿子告退了。”

玉珺忙唤他:“儒祈,你误会了,母妃没有。”

可赵儒祈却只是对她再次躬身:“母妃,儿子要迟了。”

玉珺的话堵在喉间,她看着远去的小小背影,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护身符,心中苦涩与被误解的急迫难以化开,只能重重叹息一声,却泄不出其中烦闷的十之一二。

可是想到他为了自己辛苦抄经又割了发,又有些心疼。

她小心翼翼拆开护身符,却似有寒意骤然侵袭上心口。

她盯着护身符半晌未动。

里面除了朱砂色的符文,空空如也。

与寻常的护身符没什么区别。




玉珺只觉心又是一沉,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眉心微动,抬眸去看面前人,更觉差异又荒谬。

赵砚徽却不觉自己这话有半分不妥,甚至坐在她身边,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道:“我是皇帝,自然要体察民心,既有缘求到了我面前,岂有为了顾忌情爱,眼看着宫人受冻而不理会的道理,若真如此,如何能担得起这天下之主?”

他说的义正辞严,叫玉珺都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为了所有宫人,还是只为了那姑娘一人。

见她沉默,赵砚徽直接将她揽在怀中,掌心抚着她的肩头:“我既答应了你,日后便不会再与她见面,你难道还疑心我?那我以后连身边的猫儿狗儿都换成公的,珺儿是不是就不气了?”

玉珺张了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砚徽笑了,眼角眉梢皆染了柔情,掌心抚着她的面颊:“好了,不哭了,叫人去安排罢。”

他倾身靠的更近,这次身上没有熏香,独属于他的味道将玉珺笼罩。

玉珺想了想,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赵砚徽满意了,声音也松快起来,更愿顺着她的心思:“明日下了朝,你来勤政殿,也叫你见一见刘澜席,免得你忧心。”

他的语气分明同以往一样亲近熟稔,可玉珺听来,却品出些钱货两讫的味道。

自打她入了后宫,那些老臣旧友她便再没能见面。

若是没有盎柔的事,他还会准她去见朝臣吗?

玉珺睫羽颤了颤,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对着兰荣吩咐:“依陛下的意思去办罢。”

赵砚徽在长春宫待到了午后,陪着她用了午膳,见她吃的少,心疼地一直为她添菜。

他叹气道:“都是我的不好,不该为了朝堂上的事同你吵,也不该一直不来见你,快多吃些,抱你的时候,觉得你又轻减了。”

玉珺无奈一笑:“哪有这么夸张。”

赵砚徽煞有介事为她添汤:“怎么没有,年少时你吃的可是比我都多,我从前便想,日后可要有出息些,否则连媳妇都要养不起。”

陡然提起往事,玉珺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唇角。

他的生母高娘娘出宫带发修行,他是在法昭寺出生的,玉珺也是同他一起在法昭寺长大。

寺中吃食不多还都是素,年少时山上只有他们三人,玉珺对他是主子的感觉没那么明显,因长他三岁,身量抽条的比他快些,吃的自然比他多,见他小时候虎头虎脑好欺负,总唬他替自己找僧人要吃的。

后来,用饭时他总会让她先动筷,夺嫡时被设计困于城中,最艰难时,他也将最后一口吃的留给她。

过往种种仍犹在眼前,玉珺连日来煎熬的心也好似能稍稍缓解一二。

她瞧着面前的人,已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量已比她更高更宽阔,曾经的少年也成了杀伐果决的帝王,但坐在她面前,还是会为她添菜。

她忍不住想,大抵也真是她多心了罢,这样深厚的情意,哪里会是说变就变的?

用罢饭后,赵砚徽朝中还有事,只得先行离开,兰荣凑在她面前:“娘娘,您真要去给那小贱人送冬衣?”

玉珺提醒她:“这是在宫中,说话也注意些分寸。”

险些被押送慎刑司的恐惧袭来,兰荣当即止住了话头,可还是替自家娘娘委屈,忍不住小声咕哝:“为了见一个朝臣,将这事儿轻轻接过,太不值了。”

玉珺却回想方才帝王提起往事时的模样,她想,值得的。

夫妻之间摩擦常有,总要给个台阶调和的,能借此机会见见故友,也是好的。

第二日玉珺早早便去勤政殿等候,早朝过后,刘澜席被内侍引了进来。

刘大人刚过而立之年,四年未见,他瞧着比从前憔悴许多,大抵也是在大理寺关押这一个月的缘故,看着瘦削了不少,容色沧桑,可瞧过去,眼底还是明亮的。

刘澜席见了玉珺,跪下行君臣之礼,玉珺忙站起身来:“刘大人折煞我了,快快请起。”

兰荣上前将人扶到扶手椅上坐下,故人多年未见,处境天翻地覆,叙旧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相顾无言。

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刘澜席先一步开了口:“臣虽被罢官回乡,但陛下能留臣一命,臣知道,其中定有娘娘为臣转圜,只是不知,臣是否连累了娘娘。”

玉珺忙道:“哪有的事,刘大人言重了。”

她为着帝王当说客:“我与陛下待大人,便如同待兄长一般,陛下只是一时气极,我递了台阶过去,放出大人便是早晚的事,陛下看重大人,想来大人回乡休息几载,势必要重新启用大人。”

刘澜席唇角待笑,却是轻轻摇头:“娘娘还同从前一般宽厚,但陛下已非往昔。”

身为人臣不能妄议君主,他想说的话顿住,转而道:“臣离京倒是无妨,也能多陪在内子身边,只是朝堂上老臣已所剩无几,臣只担心娘娘处境。”

玉珺沉默一瞬,她出身不好,但前朝后宫向来断不开联系,她如今能坐稳妃位,也是因与从前在潜邸时的旧臣关系深厚。

她倒是并不在乎这些,开口宽慰:“大人不必担心,我有陛下照拂。”

刘澜席似是还想说什么,可看着玉珺,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玉珺早叫人准备了送行之物,有银两又美酒,还有为刘家嫂嫂准备裁新衣的料子。

刘澜席欲言又止,到了临别之际,他到底是对着玉珺喃喃道:“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玉珺闻言略一怔,盯着刘澜席远去的背影出神。

草木尚能两两相依,人却不能心志如一,难能情深意笃,忠贞不渝。

玉珺离开勤政殿时,仍想着那两句话。

她竟有些不知,这话究竟是刘澜席在说君恩难测,还是也在提醒她?

她想的出神,兰荣突然低声唤她:“娘娘,您瞧那......”

玉珺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皇后从宫道的尽头缓步而来。

皇后似是兴致缺缺,没什么精气神,而她身侧跟着的赵儒祈却是面带笑意,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每说几句,便抬眸去看皇后神色,竟是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他这是在,讨皇后高兴。




玉珺还是将那护身符收了起来。

只是兰荣夸赞太子殿下真是孝顺、记挂着她时,她心中却只是怅然,不知如何将这缺少的母子情补回来。

生养之恩向来分不出谁轻谁重,更何况那边还有皇后的有意教唆。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手臂旧伤下的皮肉似是又疼了起来,她眉心不由紧蹙起,兰荣见状忙噤声赶紧为她按揉。

这伤虽已过去四年,可当年毕竟被挑断了手筋,如今疗养的再好也免不得时常折磨她。

早膳她也没心思去吃,叫去赏给了当值的宫人,她自己则去软榻上歇息。

一直到天色渐暗,这手臂上的疼才缓解了几分。

她没什么胃口,想着玉佩的事,叫兰荣将东西带好,亲自去御书房一趟。

夫妻之间,有些事总要问清楚才对,以免再出隔阂。

一路到了御书房,殿门外宫人从不会拦她,她被兰荣搀扶着到了门口,独身一人迈入殿中,只是刚踏入一步,便见赵砚徽颀长的身影立在桌案前。

他今日与往常不同,身穿绯色常服,她倒是许久没见他这副打扮了。

大抵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赵砚徽回眸,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眉眼却是在见到她时,明显一愣,但仅刹那间又换上了往日见她时温和的笑。

玉珺的视线落在他面容上,将他那见到自己后即刻收回、又即刻放出的笑容尽收眼底。

她双眸微微眯起,一步步靠近他:“陛下这是在......等人?”

赵砚徽似是反应了过来,神色恢复如常,一把揽住她:“只是没想到珺儿竟来了。”

他们之间从不讲究什么虚礼,玉珺被拉着一路向前,与他一同坐在了他的龙椅上。

面对她时,赵砚徽总是随性的,不似这天下之主,而是寻常人家的郎君,他的长臂揽着她的腰:“怎得突然过了来?”

他低低笑了两声,挑眉道:“我还以为,珺儿与我气了一月,当真能舍得再不踏入御书房寻我。”

他在她面前从不自称,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他举止没什么破绽,甚至叫玉珺恍惚,方才所见是她眼花。

只是凑近的刹那间,玉珺闻到了他身上熏了香。

她向来不喜用香,闻多了头疼。

她稍稍推开他,仔细盯着他面上神色:“陛下昨夜有东西落在了我那。”

赵砚徽笑着倚在龙椅上,那双好看的眉眼随意眯起,亲昵的话随口说出:“自然是落了,我落了我的珺儿,是不是我昨夜走的急,你生气了?”

玉珺略颔首,再抬眼时,便已将玉佩拿了出来:“这玉佩,是陛下的?”

她清楚地看到,赵砚徽那双曜石般的眸子不可查地一闪,也仅仅只有一瞬,便遮掩起来。

他状似无意拿起那玉佩,随意看了看:“没见过,说不准是哪个下人的罢。”

他随意将玉佩扔在桌子上,似是根本不在意。

转而,赵砚徽凑她更近些:“珺儿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么个玩意儿?这种物件,随便叫个宫人来送便是,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他抬了抬手,内侍上前来,将那玉佩拿了下去。

可到底是拿了下去,还是先行收起来?

玉珺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鼻尖仍旧充盈着她不喜的薰香味道。

他知道她闻不惯,他虽喜欢香料,但却从来不会当她的面来用。

她有些烦躁,叫住了那内侍:“既不是什么要紧物件,摔了罢,我不喜上面的雀梅。”

内侍犹豫看向帝王,只见帝王沉默不语。

“珺儿,不过是个玉佩而已,何故这般疑神疑鬼,小题大做。”

玉珺侧眸看向他:“何故说我疑神疑鬼?想来陛下也知晓,那是女子之物。”

赵砚徽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你我多年夫妻,我应过你这辈子只有你一人,后宫至今形同虚设,你有什么不满意?”

玉珺被他骤然沉冷的声音惊到,哑然开口:“我只是问一问,你急什么?”

赵观徽喉结滚动,站起身来,声音倒是平缓了不少:“不是我急,我看你就是还为朝中的事故意来同我吵,我先回勤政殿,你先回长春宫罢。”

他甩袖起身,将玉佩拿过:“你想摔,我偏要留下。”

言罢他转身离去,独留玉珺一人,看着他的背影,承着内侍似有若无的怯怯打量。

可留下那玉佩究竟是故意气她,还是为着好好留存?

有些事,玉珺不愿多想,可她太过了解他,欺瞒不得自己。

今日他穿了常服,熏上香料,还有她踏入殿门时,他回头那似预料之中的神情。

他今日,是否叫了什么人见面?

一个入他的书房,同她一样不需要通传的人。

玉佩的主人。




玉珺觉得自己如今是冷静的,可话音到最后,还是染上了哭腔。

她微微颔首阖上双眸,想要将那即将溢出的泪憋回去。

“陛下体贴,魅力无穷,叫一个猫儿狗儿,即便是结为对食都甜蜜甘愿、心驰神往。”

此刻赵砚徽却发觉出了她的异样,也不知是他心中亏欠,还是真得意识到他的出格越界,他心疼地靠近,抬手要去擦玉珺眼角的泪。

“好了,怎得哭了。”

玉珺将他的手躲了过去,闭着眼不愿见他。

赵砚徽无奈一笑,高大的身子蹲在她面前,毫无帝王威仪,好似年少时许多次他惹她生气又哄她的模样。

他拉上玉珺的手,声音放的轻柔和缓:“好珺儿,别哭了,你哭的我心疼。”

“你平白查我见的人,还将她带了过来,我也是一时气急才说了重话,你别生我的气。”

见玉珺沉默不语,赵砚徽将她的掌心摊开,带着抚到自己的脸侧。

“你也问过她,我与她清白干净,她还当我是内侍。”

赵砚徽笑的无奈,将这只当做她是闹脾气,依旧温声哄她:“我是你的,这辈子只有你一人,你别多心,你若不喜,大不了我日后再也不见她就是,自小到大,我对你的心你应是知晓的才是,你怎么可以怀疑我?也是伤了我的心。”

玉珺这时,才转过头来看他。

帝王神情温柔,眉目认真,说的话好似不掺半分假,如同年少时他与她许诺相守偕老时般虔诚。

她的手心紧贴着帝王的面颊,掌心能感受到属于他的温热。

赵砚徽眸中闪着深情的光亮,而后当着她的面将她的手拉下来十指相扣,又将薄唇凑近,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他高挺的鼻梁亦轻蹭到了她的手指。

玉珺有些恍惚,如今情形,似这几日的不愉从未出现过一般,亦似根本没有盎柔这个人,可心底的钝痛提醒她,如今帝王的温柔深情是真,可他与旁人的亲近也是真。

她扯了扯唇:“墨侯......你打算何时告知她你的身份?”

赵砚徽墨眸闪了闪:“何必告诉她这些,不过是个宫婢罢了。”

他吻着玉珺的指尖:“更何况她年岁小,告诉她,可是要吓到她,我知珺儿心善,必不会计较这些。”

这话一说,她若是计较,反倒是她的不是。

不过不等玉珺开口,他下一句便道:“珺儿不哭了,我即刻放了刘澜席,好不好?”

玉珺眼皮抬起,不得不从挣扎难捱的情绪之中抽离。

刘澜席刘大人,便是此前叫他们二人吵架的成因。

刘大人为首的几位大臣,在赵砚徽还是王爷时便跟随,同玉珺也是有几分交情的。

一月前,他们与帝王因新法之事而争论,刘大人虽愿行新法,却对条例并不全然赞同,他只陈情利弊,并非言语过激,可帝王却将他看做阻挠新法,又因他乃自己旧部却与自己二心而震怒,预下旨斩杀。

玉珺知晓此事,自然不愿赵砚徽行事过激,可这一拦,虽能将刘大人他们暂压大理寺中,但却让帝王与她置气了一个月。

如今帝王提起刘澜席,玉珺知晓,这是他服软认错的意思,也是在催促她不再纠结盎柔。

她点了头,便是盎柔的事一笔勾销,刘澜席也可从大理寺牢狱之中放出来。

玉珺苦笑,帝王也是了解她的,知道如何能拿捏住她。

“好,那我替刘大人,多谢陛下。”

赵砚徽这才满意起来,站直了身子,抬手仍旧去擦她的泪。

这回她没有躲,安静地承受下来。

她想,就这么算了罢。

就像他说的,他与盎柔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走了近了些,难道以后堂堂帝王,竟要因她不能同任何女子打交道?

她想不出理由来阻止他,那就这么算了罢。

可她刚说服自己,便听帝王道:“珺儿,还有一事要劳烦你。”

“盎柔曾说,御膳房秋衣太薄了些,以你之名,拨去一笔制衣银罢。”

玉珺是坐皇帝的御辇回的长春宫,与她一同回去的,还有赏下的膳食。

即便是在这种不欢而散的情形之下,赵砚徽还是顾及她的颜面与身子。

可玉珺的心仍旧堵得慌。

这份细心妥帖,与他拿着玉佩离开时的模样搅在一起,衬得她方才的试探与怀疑,是她疑神疑鬼。

他们在御书房内的动静,殿外的兰荣也听了个清楚,回了长春宫,她低声劝慰着:“娘娘,陛下待你还是极好的,乘御辇的殊荣,往上数个百年都未见有的。”

玉珺听腻了这些话,不可否认,赵砚徽待她的好,多年来从未变过。

她觉得这份情永不会变,更不该变,可在旁人看来,他的身边会出现另一个女子,才是理所当然。

“娘娘,寻常人家过日子,尚且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是帝王家,这么多年陛下待您已是很好了,哪里有狼整日只盯着一口肉吃?

陛下也是在乎您、怕您气坏了身子,这才瞒着您的。”

玉珺只觉额角跳的厉害。

她心中与兰荣想的不同,她长帝王三岁,从帝王出生起便伴在他身边,她见过他的落魄凄苦,亦看过他的风光与豪情,他们之间早就密不可分,容不得第三个人。

如今,她作为女子的本能让她发现了蛛丝马迹,难不成要让她装聋作哑,当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那貌合神离的生分夫妻一般?

兰荣依旧在她耳畔言语着:“奴婢是真心为了娘娘着想,您的出身已是低的不能再低,虽生了皇长子可却不能养在膝下,陛下对您有情,雨露圣恩皆给了您一人,可这到底还是不长久,您看,现下这不就是有苗头了?”

“从前的那些情分啊,陛下若念着,那是他重情义,若您常记在心头、挂在嘴边,那可就是不识抬举了,奴婢拙见,您现在可千万要大度些,顺着陛下来,这男人都这样,在兴头上被人拦着,定是要恼的,等这份新鲜劲儿一过回过味来,就能想起您先前的委曲求全,定能待您更好,您最要紧的,是赶紧再怀了皇嗣才是——”玉珺抬手抚着额角,烦躁地将她打断:“别说了。”

兰荣忙噤声,玉珺瞧着她眸中的担忧,想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得叫她先下去。

天色一点点见暗,玉珺独坐在殿中,没叫任何人来伺候,视线扫过赵砚徽叫人备下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她爱吃的菜。

玉珺敛眸垂目,夹了一筷入口,却又觉味道变了。

分明还是那些东西,可吃起来,到底还是有些食不知味。

岁岁花相似,年年人不同。

入夜,赵砚徽未曾派人说到长春宫留宿,玉珺早早睡了下来,恍恍惚惚犹在梦中,竟叫她回想起四年前宫变之时,亦让她想起了那个已逝女子轻蔑狂热的脸。

她倏尔睁开眼,额角已生了细汗,大口喘息的同时,右肩的伤连带整个手臂又开始疼了起来,甚至梦中那小产时的疼也重新席卷而上。

执夜的兰荣听到动静,提着烛台上前来,瞧见她苍白的面色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是不是又疼了?

奴婢扶您去芙蓉池罢。”

玉珺咬着牙,点点头。

芙蓉池建的离长春宫不远,专为她沐浴所用,内里有管渠连着温汤,日日都有汤泉水,泡在其中身上的疼也能缓和不少,尤其对她这曾小产过的身子,驱寒气最宜。

她与帝王年少时在法昭寺长大,山上打水不容易,沐浴亦是难上加难,她曾说若能下山,定要将澡盆子挨着床榻放,日日都能洗上热水澡。

赵砚徽听了进去记在心上,这也是他登基后的第二道圣旨,第一道是说先帝身后事,第二道便是为她建一处汤泉。

夜里她不愿惊动宫人,只叫兰荣陪着她一同过去,但刚穿入假山未曾靠近,便听见水声。

玉珺心生怀疑,待靠近过去,便依稀见一人影浸在汤池之中。

朦胧水雾下,她似见光洁白皙、如羊脂玉般的女子的后背。

“大胆,何人在那!”

兰荣呵斥一声惊动了池中女子,便见那人影一闪而过,不知潜到了哪里去,兰荣直接捉裙追去追:“哪里来的没眼识的,卸了你的狗胆,竟敢用俪妃娘娘的汤池!”

玉珺张口要唤住她先别去追,可兰荣已经跑远。

没了搀扶的她身形一晃,抚着右臂上的痛处,稍稍躬身下来,额角的虚汗出的更厉害。

可在这时,陡然听见一男声从身后传来:“珺儿,不过是个不知轻重的宫人,你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玉珺听出是赵砚徽的声音,当即一愣。

一点点回过头去,便见帝王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缓步向她走近。

灯笼被兰荣拿走,漆黑的夜她看不清帝王的神色,却能感觉到自己脑中嗡鸣一瞬。

“陛下为何会在此?”

话刚一出口,方才那女子光洁细腻的后背,陡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与之一道的,还有昨夜床笫间,帝王流连在她后背时明显地一顿。


玉珺站在原地没有动,不远处的母子二人亦看到了她。

视线交接的刹那,玉珺便看到儒祈面上的笑一点点褪去,而皇后眉心微蹙,脚步顿住,在等着她上前请安。

玉珺深吸一口气,提步过去,恭恭敬敬俯身施礼,只是皇后淡淡瞧着她半晌,才不咸不淡叫她起身。

“俪妃是从勤政殿过来的?”

皇后有些不悦:“俪妃愈发没规矩,勤政殿岂是后妃擅去之地?”

她贵为皇后尚且不能踏足,何况从一品妃位。

玉珺颔首敛眸:“刘大人罢官归乡,陛下特准臣妾拜别。”

“陛下纵着你,你身为妃嫔也应行劝诫之责。”

皇后面色有些难看,却又摆出一副为此不耻的模样:“刘大人心术不端,竟蛊惑陛下废除祖宗立法,失了圣心也是理所应当,幸而陛下圣明。”

玉珺依旧颔首,没有出言反驳。

想来皇后对前朝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并不知刘大人失了圣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要废除祖宗立法的,是帝王,而刘大人只是觉得变法操之过急又急功近利罢了,朝中真正不想变法的,是公孙丞相。

与帝王心意相悖,公孙家被铲除也只是早晚的事。

赵砚徽已不是四年前,能任公孙家拿捏的帝王。

而皇后的话音刚落,便听赵儒祈开口:“母后所言极是,太傅也曾道,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连祖宗法度都要变,实在荒谬。”

看着儒祈说罢这话,有些自得的模样,玉珺眉头蹙起,对着自己的儿子,实在忍不住开口:“你的太傅往日里,就是教你这般迂腐之言?”

话音刚落,皇后面色陡然一沉:“俪妃,你放肆!”

玉珺被皇后拔高的语调呵得心尖一颤,她兀地想起,她的一时难忍,便已是扫了皇后颜面。

且不说太傅是公孙家举荐之人,单说如今,太子养在皇后膝下,已不是玉珺能可以随意训斥的。

宫中便是如此,即便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但只要养在别人宫中,便不能再端着亲娘的架子,如今她训诫儒祈,便似训了旁人子嗣般不知亲疏远近。

玉珺紧抿着唇,还不曾开口,赵儒祈便先一步打拱,诚惶诚恐道:“母后息怒,章娘娘妇人短见,一时口无遮拦才有此言。”

言罢,他板着脸看向玉珺:“章娘娘,您应是知错了罢。”

玉珺一口气哽在喉间,这一眼似是将她推远,分明近在咫尺血脉相连,却生分疏离的犹豫置身千里漠然错行。

“儒祈,你——章娘娘,慎言。”

赵儒祈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她时,有些不耐与烦躁。

玉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赵儒祈先一步开口:“母后,是章娘娘不知宫规,还请母后息怒。”

皇后不悦挑眉:“哦?

那太子说该如何处置。”

赵儒祈身子躬的更低些,开口时毫不留情:“禁足长春宫,誊抄宫规,以儆效尤。”

玉珺瞳眸跟着一颤,而皇后此时唇角轻轻扬起,眼底已有满意之色:“太子,你竟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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