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说了。
那些盘旋在心底带着刺的话,那些最伤人的利刃,她终于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男人尽数掷了出去。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一丝快意,一种夺回控制权、将不可控因素驱逐出安全领域的轻松。她以为只有筑起更高的围墙就能避免再次受伤。
可是……
为什么心口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挣脱眼眶。
滴答。
泪水继续滴落,模糊了她混乱的心跳。
她不是没有看见他离去时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深切的受伤。像一头被莫名刺伤后茫然无措的雄狮,连反击都忘了,只是带着伤口沉默地退入丛林。
她从未见过他那样。
或许,这样也好,以后她就不会再为了他而难过了。
不会因为他和许茹的事情而难过,不会一次次怀疑他心里是不是有她,更加不会为了他而患得患失。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
原来把最在乎的人推开的滋味,比被抛弃……还要难过千百倍。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袖。
阳光依旧温暖,画室里却冷得像一座孤岛,让她几乎窒息。
她干脆下楼,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树荫走着,裸露的胳膊被滚烫的风拂过,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震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脚步一滞。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是沈妈妈一如既往温和的嗓音:“听听啊,在忙吗?你和斯逸怎么.....怎么离婚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听的喉咙有些发紧,母亲和沈妈妈没退休之前都是教师,亦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因为她和沈斯逸的事情......
且这三年内,沈妈妈对她真的很好。
她今天突然这么冲动告诉母亲离婚的事情,现在想想,是不是欠妥?
她努力压下鼻腔里的酸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的事,妈。”
她顿了顿,下意识地为沈斯逸辩解,也为自己可悲的自尊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遮羞布:“斯逸他很好,不是他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实性。然后,沈妈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听筒,显得格外沉重:“唉~听听啊,有些话我知道不该说,但憋在心里难受。你和斯逸....到底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明明斯逸前段时间还说你们准备要孩子了,怎么突然就离了?”
听到沈妈妈的话,林听紧紧攥着手机。她靠在一棵梧桐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的碎屑硌着她的后背。
她叹息一声,他这样说,估计只是在父母面前的推脱之词罢了。
她没有忘了,当天晚上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不会碰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生生将它们逼退。开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妈,我和斯逸离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我们分开,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了很久很久才决定的事情,至于斯逸,他.....也同意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这不会改变您和爸一直以来对我的好,我很感激,也永远记得。我们两家的交情,不会因为我和斯逸婚姻的结束就断了往来。您以后想找我聊天、喝茶,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