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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孙满堂皆名流,侯亮平说我贪污林解放侯亮平

熬不住叶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侯亮平盯着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眉头皱得更深了。强盛集团,赵泰。这个名字,他有些耳闻。作为一名专门从事反贪反腐工作的检察官,他对于国内一些带有“原罪”色彩、游走在黑白边缘的民营企业,都有着职业性的敏感。这个所谓的“强盛集团”,前身是京海市的建工集团,其发家史并不光彩,背后牵扯着不少暴力拆迁和涉黑的传闻。只不过,京海是京海,汉东是汉东。虽然同属一个大区,但在行政体系上,却是两个互不隶属的独立单元。他侯亮平,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侦查处处长,管的是汉东省这一亩三分地。京海市的烂摊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很显然,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促成某种“合作”。但侯亮G平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夹杂着不屑与嫌弃的冷笑。跨区办案?说得好听,是手...

主角:林解放侯亮平   更新:2025-09-06 18: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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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解放侯亮平的其他类型小说《儿孙满堂皆名流,侯亮平说我贪污林解放侯亮平》,由网络作家“熬不住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侯亮平盯着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眉头皱得更深了。强盛集团,赵泰。这个名字,他有些耳闻。作为一名专门从事反贪反腐工作的检察官,他对于国内一些带有“原罪”色彩、游走在黑白边缘的民营企业,都有着职业性的敏感。这个所谓的“强盛集团”,前身是京海市的建工集团,其发家史并不光彩,背后牵扯着不少暴力拆迁和涉黑的传闻。只不过,京海是京海,汉东是汉东。虽然同属一个大区,但在行政体系上,却是两个互不隶属的独立单元。他侯亮平,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侦查处处长,管的是汉东省这一亩三分地。京海市的烂摊子,跟他有什么关系?很显然,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促成某种“合作”。但侯亮G平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夹杂着不屑与嫌弃的冷笑。跨区办案?说得好听,是手...

《儿孙满堂皆名流,侯亮平说我贪污林解放侯亮平》精彩片段


侯亮平盯着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眉头皱得更深了。

强盛集团,赵泰。

这个名字,他有些耳闻。

作为一名专门从事反贪反腐工作的检察官,他对于国内一些带有“原罪”色彩、游走在黑白边缘的民营企业,都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这个所谓的“强盛集团”,前身是京海市的建工集团,其发家史并不光彩,背后牵扯着不少暴力拆迁和涉黑的传闻。

只不过,京海是京海,汉东是汉东。

虽然同属一个大区,但在行政体系上,却是两个互不隶属的独立单元。

他侯亮平,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侦查处处长,管的是汉东省这一亩三分地。

京海市的烂摊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促成某种“合作”。

但侯亮G平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夹杂着不屑与嫌弃的冷笑。

跨区办案?

说得好听,是手伸得长,敢于碰硬骨头。

说得难听点,就是吃力不讨好,自找麻烦。

这里面的水有多深,程序有多复杂,人际关系有多难协调,他心里一清二楚。

万一搞不好,不仅案子办不下来,还得罪一大批人,甚至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与其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京海市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上,不如踏踏实实地在汉东本地,找一个有分量、能出成绩的大案子来办。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件足以在汉东检察系统内,乃至整个汉东政法界,一鸣惊人的案子,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稳固自己的地位!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渴望。他太需要一个功绩了。

他的人生,正处在一个关键的上升期。

和同为政法系统精英的妻子钟小艾刚刚结婚不长时间,新婚的甜蜜还未完全散去,他就被一纸调令,从最高检空降到了汉东。

这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

没有了老师和同学的庇护,他必须靠自己的双手,打下一片江山。

他需要沉淀,更需要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至于什么“为百姓造福”,什么“匡扶正义”,这些口号在夜深人静时,或许还会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但在此刻,在对未来仕途的强烈渴望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和遥远。

“哼,无事献殷勤。”

侯亮平轻哼一声,随手就将那张制作精美的名片,连同那个黑色的信封,一起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就像在丢弃一张擦过手的废纸。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

几天过去了,强盛集团那边,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赵泰坐在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焦躁。他派人送去的“问路石”,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这让他感到很不解。

他花了不少功夫,才在汉东省的政法体系里,找到了侯亮平这么一个看似“完美”的目标。

年轻,有野心,刚来汉东,急需政绩。

职位又是反贪局的侦查处处长,正好和“反贪反腐”挂钩,简直是为他那个“栽赃嫁祸”的计划量身定做的最佳执行人。

只要能和他搭上线,给他足够的利益和功劳,让他去给那个山里的老头子扣上一顶“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或是“贪污腐败”的帽子,岂不是易如反掌?

可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应,属实是不太对劲。

赵泰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既然对方不接招,那他就只能亲自上门了。

他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不爱钱、不爱权的官。

傍晚时分,检察院的大门外。

赵泰换上了一身低调而不失品味的定制西装,独自一人靠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旁边,看上去就像一个等待接人的普通司机。

当他看到侯亮平那张年轻而又略带傲气的脸出现在门口时,他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脸上堆满了最热忱、最谦卑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侯处长!您好,您好!”

赵泰一边伸出双手,一边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侯亮平刚走出大门,正想着晚上回家该怎么跟钟小艾解释自己又要加班,冷不防被人拦住,而且对方还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姓氏和官职,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您是?”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印象。

“哎呀,冒昧了,侯处长!”

赵泰紧紧握住侯亮平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赵泰,是京海市强盛集团的。

前几天给您送过一张名片,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我可是对您闻名已久,神交已久啊!

您在最高检时办的那几个大案,我们这些生意人,可都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前途不可限量,真是我们政法系统的未来之光啊!”

这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拍得是恰到好处。

侯亮平当然很享受这种吹捧,哪个年轻人不喜欢听好话呢?

他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稍褪去,但依旧保持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京海的?强盛集团?”

他故作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语气却依旧冷淡,“原来是赵总。

不好意思,最近太忙,可能没注意到。

找我有事吗?”

那份疏离感,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是是是,知道侯处长您日理万机。”

赵泰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就是想跟侯处长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以后您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强盛集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什么好认识的。”

侯亮平直接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走,“我对你们京海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归我管。

赵总还是请回吧。”

他可不想跟这种背景复杂的外地商人扯上任何关系。

眼看侯亮平就要走,赵泰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侯处长,您先别急着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和诱惑,“我知道您的顾虑。

但我要跟您谈的,是个惊天大案!

一个能让您在整个汉东省,一战成名的大案!

我相信,放眼整个汉东,也只有您侯处长,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能办得了!”

听到“惊天大案”、“一战成名”这几个字眼,侯亮平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回头:“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京海的案子,我还是那句话,没兴趣。”

“不不不!”

赵泰连忙说道,“侯处长,您误会了!

我要举报的这个案子,不是京海的!”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是汉东的!就是您脚下这片土地的案子!”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侯亮平的耳边炸响。

他那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刚才还写满了不耐烦和疏离的脸上,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全新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机会”的精光。

他上下打量着赵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哦?汉东本地的案子?”

那副嘴脸,那份毫不掩饰的、对功名利禄的渴望,让赵泰心中一喜。

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山中的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伴随着袅袅炊烟和泥土的芬芳,悄然流逝。

又到了饭点。

林解放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他刀工精湛,案板上,刚从地里摘来的黄瓜、番茄被切得厚薄均匀,大小一致。

旁边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老母鸡汤,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引得屋檐下的燕子都探出了小脑袋。

这段时间,他屋后的那片山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当初撒下的种子,如今都已破土而出,舒展着嫩绿的叶片。

一排排整齐的玉米苗,像精神抖擞的哨兵;攀上藤架的豆角,已经开出了紫色的小花;

圆滚滚的西瓜,也已有了拳头大小,藏在肥大的叶片下,憨态可掬。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欣欣向荣,充满了生命的力量。

这种亲手创造带来的满足感,让林解放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

他正准备将切好的菜下锅,院门口,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了。

“老首长!”

是周卫国。

今天的他,看上去和前些日子那个愁云惨淡、双眼布满血丝的落魄汉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剃了胡子,剪了头发,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那股子属于军人的精气神,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来了?”

林解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来得正好,准备开饭了。

去,把碗筷摆上。”

“好嘞!”

周卫国爽朗地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屋里,熟门熟路地拿出碗筷,麻利地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

两人很快就坐了下来。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黄瓜,再配上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鸡汤,简单,却透着家的温馨。

林解放给周卫国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

“喝点?”

“不了不了,”

周卫国连忙摆手,“老首长,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轻松。

吃到一半,周卫国放下筷子,看着林解放,脸上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表情,将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从父母被打、房屋被强拆的绝望说起,说到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上访,却处处碰壁,无人问津。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当时真的,都快绝望了。

觉得这天底下,是不是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周卫国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可就在我准备豁出去,跟他们拼命的时候,事情……就突然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好像,是哪位通天的大佬忽然出手了一样,一切都扭转了。

前一天还对我爱答不理的部门,第二天就主动打电话给我,态度好得不得了。

那些打伤我父母的流氓,一夜之间全被抓了。

更奇怪的是,强盛集团那边,竟然派了他们的二把手,叫什么白江波的,亲自到医院给我父母赔礼道歉,那姿态,就差跪下了。”

“现在,我父母都出院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强盛集团不仅赔了我们一套市区里最好的新房子,还额外给了一大笔拆迁款,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还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周卫国苦笑了一下,“之前栽赃陷害他的证据,也都被证明是伪造的。

公安机关不仅洗脱了他的嫌疑,还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赌场。

那些高利贷,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气喝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老首长,您说奇不奇怪?

这几天过的,真跟做梦一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看着林解放,眼神真挚而又迷茫:“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好心人,在背后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这份恩情,简直是再造之恩。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当面好好地报答人家一番!”

林解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等周卫国说完,他才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辛辣的白酒,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报答不报答的,不重要。”

他的声音平淡而悠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或许,是老天爷看你孝顺,看你正直,不忍心让你这样的好人受委屈吧。”

他看了周卫国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天天跑来陪我这个孤寡老头子吃饭聊天,之前还为了我,跟那帮人动手,也算是行善积德。

这福报啊,它是有轮回的。你帮了老头子我,自然有别人来帮你。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

既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教,偏偏又合情合理。

周卫国愣了愣,仔细琢磨着林解放的话。是啊,自己帮了老首长,然后就有神秘的好心人帮了自己……难道,这就是善有善报?

他虽然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看着老首长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想不出别的解释。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老首长,您说得对!以后我更要多做善事!”

“行了,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林解放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喝酒吃饭,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祥和。

……

与山中这份宁静截然相反的,是强盛集团总部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

赵泰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双眼通红,烦躁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面前垂手而立的徐江和白江波,声音沙哑地问道:

“怎么样了?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那个老头子的背景,查干净了没?!”

白江波的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纱布,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他和徐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挫败。

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泰哥……查不到。”

白江波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花大价钱请了京都有名的私家侦探,但是……关于这个老头子的信息,就好像是一片空白。”

徐江也跟着补充道:“我们的人,别说查到他的档案了,就连他当初是怎么住进那座山的记录都找不到。

那座山的产权虽然在瑶光集团林雪瑶的名下,但林雪瑶那边,我们根本接触不上。

所有和那个老头子有关的线索,到了一定层面,就好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

赵泰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两人脚边。

“一个活生生的老头子,你们俩带着这么多人,竟然连他姓什名谁都查不明白?!我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啊?!”

他简直要气疯了。

这段时间,他赔钱、道歉、孙子一样到处求人,好不容易才让集团的业务勉强恢复了一点元气。

可那个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却始终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手,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寝食难安。

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山里的老头。

可现在,他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干将,竟然告诉他,连这个老头的底细都摸不着。

这让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惧?


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与周围几个怒发冲冠的汉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将碗放下,抬起眼皮,扫了周卫国他们一眼。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他淡淡地说道,“做什么事情,都不要着急。

天,塌不下来。”

“可是老首长!他们都欺负到您头上了!把您说成那样……”周卫国急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

林解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心里有数。”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不过说来也是……自打我回了这地方,想着安安分分地养老,就总有些苍蝇,嗡嗡嗡地,不让人消停。”

他已经猜到了,这背后,十有八九还是赵泰那伙人在搞鬼。

只是这次,他们找来的工具,换成了一个看似更“正义”、更“合法”的检察官。

手段虽然下作,但说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在林解放看来,这种程度的骚扰,甚至都懒得让他亲自出手去拍死。

“吃饭吧。”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周卫国说道,“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才越有意思。”

“还没到那个程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侯亮平布下的那张舆论大网,却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持续收紧。

他每天都像一个焦急的股民,刷新着各大网络平台,等待着“猎物”的反响。

他期待着那个山里的老头子,或者他背后的人,能站出来发表一份愤怒的声明,或者召开一个愚蠢的新闻发布会。

只要他们有动作,他手下的那些无良记者,就能立刻断章取义,移花接木,掀起第二轮、第三轮的舆论狂潮。

他甚至连后续的几十种标题都已经想好了。

然而,让他失望乃至愤怒的是,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就好像往深不见底的古井里投了一颗石子,连个回声都没有。

山下大院那边,依旧是风平浪静,那个叫林解放的老头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外界那些足以将普通人压垮的口诛笔伐,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的几声蝉鸣。

等了足足小半个月,那两个曾经爆火的视频,热度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了。

网民的记忆是短暂的,新的热点,新的瓜,很快就取代了“山霸”的故事。

社会上的反响,已经快要平息了。

侯亮平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铆足了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几近抓狂。

这么下去的话,自己之前费尽心机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他绝不能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从指尖溜走!

不能再等了!

他决定,必须再次向上面施压!而且这一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仅仅递交一份冰冷的申请报告了。

他要带着他自认为的“民意”和“铁证”,亲自去陈述,当面去争取!

这一次,侯亮平相当自信。

他将那两个虽然已经过气、但依旧能查到播放记录的视频刻录成了光盘,又整理了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网友们“义愤填膺”的评论截图,再加上赵泰那边提供的、经过“润色”的所谓“证据”,装订成册。

他相信,在如此“铁”的证据和如此“汹涌”的民意面前,上级领导没有理由再阻止他。

他预约了时间,直奔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的办公室。

陈岩,是汉东省检察院的二把手,一个在政法系统里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的老将。


他要让他变成一个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流浪汉!

他必须,要给这个老头子,定罪!

于是,侯亮平马不停蹄地,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他利用自己身为专案组负责人的职权,以及那份“特别调查令”赋予他的便利,直接绕过了正常的土地管理部门,向省里的一家与他相熟的资产评估机构,下达了一份“协助调查函”。

他动了一些手脚。

他让那家机构,出具了一份“权威”的报告。

报告中,明确指出:位于京州市西郊XX山的所有权,归国家所有。

经过系统内最详尽的档案比对,并未查询到任何关于公民林解放,或其关联人(包括瑶光集团董事长林雪瑶在内),对该山林持有合法产权证明的记录。

这份报告一出,就等于是从官方层面,直接宣布了林解放对那座山的居住和使用,是非法的!

拿到了这份报告,侯亮平如获至宝。

他立刻召开新闻通气会,将这份报告,公之于众!

这一次,他甚至都懒得再用视频去剪辑,去引导。

因为,他有了更致命的武器——一份看似“合法”、“权威”的官方文件。

他以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名义,正式向社会公布:

公民林解放,涉嫌长期、恶意、非法侵占国有资产!其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国家法律!

他要以这项罪名,给林解放定罪!

他要让法院,名正言顺地,将那个老头子,从那座山上,彻底地驱逐出去!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侯亮平,才是汉东这片土地上,正义的最终裁决者!

侯亮平很清楚,他现在走的,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钢丝。

工作的难度,肯定不小。

那个老头子背后隐藏的能量,从上次那份被直接驳回的申请,就可见一斑。

但他现在,已经有了最高检的“特别调查令”这柄尚方宝剑,再加上他自己一手掀起的、足以裹挟一切的“民意”,他觉得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他最终的目标,不仅仅是给那个老人定罪,更是要让他失去一切!

要将他脚下那座价值连城的青山,从他手中,彻底地剥离出来!

他要将这座山,直接推向司法拍卖的流程!

至于这山到时候花落谁家,是落到赵泰手里,还是落到别的什么张泰、李泰手里,侯亮平根本不在乎。

他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那份泼天的功劳!

因为这件事,他知道,岳父钟正国肯定已经通过钟小艾知道了。

自己这个女婿,在外面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又搬出了他最高检的名头,岳父不可能不关注。

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得漂亮!

到时候,自己不仅是查处了一个背景“通天”的“大贪官”,更是为国家追回了一笔价值无可估量的“国有资产”!

一箭双雕,这功劳,足以让他在钟正国的面前,彻底扬眉吐气!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立刻开始操作起来。

他拿着那份伪造的“资产评估报告”和最高检的“特别调查令”,在汉东的司法系统内,开启了一场效率惊人的“闪电战”。

他首要的任务,就是利用法律手段,将这座山,暂时封存起来!

正常来说,这种涉及巨额资产的产权纠纷和查封,流程极为繁琐,需要多部门协同,层层审批。但侯亮平,现在手握“王炸”。

那份“特别调查令”,赋予了他绕过大部分繁琐程序的特权。


侯亮平坐在电脑前,看着网络上那一边倒的评论,看着自己一手掀起的舆论狂潮,脸上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舆论,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现在,这把武器已经成功地刺了出去,将林解放牢牢地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抹黑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坐等这股舆论的火焰,再烧得旺一点,再爆炸一点。

他甚至期待着,那个山里的老头子,或者他背后的人,能站出来做点什么回应。

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回应,在已经被“预设”了立场的大众面前,都只会是苍白的辩解,甚至会起到反效果,引来更大的反弹。

到那时,他再以“回应民意”、“顺应舆论”为由,对林解放采取强制措施,一切就都变得名正言顺,水到渠成了。

……

山下大院,却依旧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宁静。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

林解放刚刚做好晚饭,一盘小葱拌豆腐,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他招呼着周卫国和他的几个战友,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准备开饭。

“来来来,都别客气,尝尝我今天种的白菜,格外甜。”林解放笑着给众人夹菜。

“好嘞!谢谢老首长!”汉子们一个个笑得憨厚,大口大口地吃着饭,气氛融洽而温馨。

就在这时,一名叫王猛的退伍兵,习惯性地拿出了手机,想刷一下新闻。

“我操!”他突然低呼一声,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了,老王?看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旁边的李铁笑着打趣道。

“你们……你们快看这个!”王猛将手机递到桌子中央,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众人纷纷凑过去看。

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个被恶意剪辑过的,关于林解放“破坏植被”的视频。

“这……这不是那天过来拍摄的那帮孙子吗?”

李铁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就火了,“这拍的什么玩意儿?颠倒黑白!胡说八道!”

“这帮天杀的!我们明明是在帮老首长干活,怎么就成抢东西了?!”

“还有这个,说老首长破坏环境?他们眼瞎了吗!”

汉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气得满脸通红。

周卫国拿过手机,又往下翻了翻,很快就看到了第二个视频。

当他看到侯亮平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和林解放被刻意塑造成的“蛮横”形象时,他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检察院?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周卫国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们就是这么办案的吗?

他们这是在欺负老实人!这是栽赃!是陷害!”

他是个直性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颠倒黑白的龌龊事。

更何况,这次被欺负、被污蔑的,还是他最敬重、视为再生父母的老首长!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不行!我忍不了了!”

周卫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市里!

去检察院!我倒要当面问问那个叫侯亮平的,他安的是什么心!

我要让他给我们,给老首长,一个交代!”

“对!我们一起去!找他算账!”其他的退伍兵也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怒火中烧。

“都给我坐下。”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解放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个视频一眼,只是端起自己的饭碗,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饭。


“侯处,还……还查吗?”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名年轻检察官颤抖的声音打破。

他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不解,“上面已经明文驳回了我们的申请,这……这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人,我们似乎是查不了啊!”

“是啊,侯处。”另一名团队成员也附和道,“再查下去,万一捅了篓子,我们恐怕……”

他们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对方是连省院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他们这个小小的侦查处,再硬着头皮往上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侯亮平却只是冷哼一声,脸上那股子病态的自信,非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他走到那名年轻检察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掌控欲的语气说道:“小王,你说的没错。

明面上,我们肯定是查不了了。”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面带忧色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是,上面只是驳回了我们‘申请解密档案’的请求。

可没说,我们不能用其他方式,进行‘私下走访和调查’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是要公然违抗上级的潜在意志,另辟蹊径,把案子查到底啊!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疯了!

侯亮平却对他们的震惊视若无睹。

他已经铁了心,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他认为,上面的驳回,只是那个“保护伞”在动用权力进行干预,这更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只要自己能绕过这层阻碍,拿到实质性的证据,届时,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无法再阻拦他!

“现在,我们信息不透明,这是劣势,但也是优势。”

侯亮平的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正因为他神秘,所以我们只要能抓住他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疑点,就足以让他喝上一壶了!”

他不再理会下属们的反应,直接下达了命令。

“立刻去联系几家媒体的记者。

记住,不要找那些官媒的,要去行业里面找最‘懂事’、最‘会来事’、给钱什么都敢写、敢拍的那种!”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暗示和 cynicism,“告诉他们,汉东反贪局有猛料,让他们带上最好的长焦镜头和偷拍设备,跟我走一趟。”

下属们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但面对侯亮平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

很快,几名在圈内以“手法犀利”、“不择手段”而闻名的记者,便被秘密地请到了检察院的附近。

侯亮平亲自带队,领着自己的专案组和那几名记者,驱车直奔京西郊外,林解放所在的那座大山。

他们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远处一个隐蔽的山坡上,架起了长焦镜头和望远镜,对山下的大院,开始了暗中观察。

看了一阵子,眼前的景象,和赵泰当初的描述,确实大差不差。

偌大的庄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后山开垦出来的菜地里,一片绿意盎然。

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老人,正戴着草帽,佝偻着腰,在田间辛勤地劳作,除草、浇水,动作娴熟,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农。

庄园内外,时不时地,能看到几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在活动,他们的步伐沉稳,举止间带着一股军人的干练。

他们有时会帮着老人提提水,有时则聚在一起聊天,气氛看起来十分和谐。

一切,表面上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妥妥的一副世外桃源,一位安享晚年的老实人。

专案组里,有人开始动摇了。

“侯处,这……看着不像坏人啊。那老先生,不就是在种地吗?”

“是啊,那些退伍兵看起来也挺和善的,不像赵泰说的那样是打手啊。”

侯亮平闻言,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冷笑。

真相?

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他现在急于求成,需要的是能立刻引爆舆论、能向上级施压的“证据”,而不是风平浪静的田园牧歌。

“都别吵。”他低声喝道,“让记者开始干活。

对,就对准那个老头子种地的样子,还有那些退伍兵在里面活动的样子,给我拍!

用最清晰的镜头,把每一个细节都录下来!”

他手下的人和那几个记者都有些不理解。

拍这些平淡无奇的日常画面干什么?

这能有什么新闻价值?

但侯亮平没有解释,只是眼神阴冷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拍摄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录下了大量的素材。

“好了,停。”侯亮平下令道。

他将一名负责后期剪辑的记者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现在,把你刚才拍到的所有视频,给我进行一下‘艺术加工’。”

那名记者一愣:“侯处,您的意思是?”

侯亮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魔鬼般的笑容。

“很简单。

把视频,给我倒放!”

“倒……倒放?”记者和周围的组员们都惊呆了。

“对,就是倒放!”

侯亮平的声音里充满了快意,“你们看,这个老头子,他弯腰把地上的杂草拔起来,对不对?

倒放过来,就变成了什么?

就变成了他把绿色的植被,狠狠地按进土里!

这叫什么?这叫破坏山林植被!”

“还有,他给菜地浇水,水流进土里。

倒放过来,就变成了浑浊的泥水从地里往外冒!

这又叫什么?这叫污染土地水源!”

“最精彩的是那些退伍兵!”

他指着一段周卫国等人帮林解放搬运工具的视频,“正着放,是他们在帮忙干活。倒放过来,就变成了他们气势汹汹地从老头子手里抢走农具,这是什么?

这是恶霸欺压孤寡老人,内部矛盾重重!”

一番话,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他们看着侯亮平,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们从未想过,正义的代名词——检察官,会用如此卑劣、如此颠倒黑白的手段,去凭空捏造一个人的罪证。

侯亮平却对他们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得意地看着那名记者:“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给我剪辑出一段最有冲击力的视频,配上最煽动的文字。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座看似平静的山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罪恶!”

保存好了这些精心“炮制”的视频证据之后,侯亮平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检察官制服,大手一挥。

“走!我们进去,正式‘拜访’一下这位林先生!”

这一次,他们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开着印有“检察”字样的公务车,堂而皇之地停在了山下大院的门口。

周卫国和他的几个战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立刻上前,将他们拦在了门外。

“站住!这里是私人地界,没有主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更不能拍摄!”周卫国的语气严肃,目光警惕。

侯亮平从车上下来,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傲慢表情。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在周卫国面前一亮。

“看清楚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我们现在依法执行公务,对该区域进行调查,请你们立刻配合!”

他以为,亮出这个身份,足以让眼前这些“兵痞”退缩。

然而,周卫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证件,依旧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院内传来了林解放那苍老而又平稳的声音。

“让他们走吧。”

林解放从院子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侯亮平一眼,只是对着周卫国说道。

侯亮平见状,上前一步,朗声道:“老先生,我们是检察院的。

根据举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这处庄园,以及这座山的产权,存在重大问题。现在,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林解放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那眼神,古井无波,深邃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里,不允许拍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检察院,也无权检查这座山。”

“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赵泰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那是一种由极度的嚣张,瞬间转为极度恐惧和谄媚的扭曲组合。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前一秒还闪烁着残忍与得意的双眼,此刻却瞪得溜圆,充满了骇然与卑微,仿佛电话那头不是声音,而是一把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

“是!是是是!您说得对,您说得是!”

他原本挺直的腰杆,在短短几秒内就弯了下去,形成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对着那小小的听筒,点头哈腰,就差没直接跪下了。

“关!马上就关!我立刻就让他们关停!”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不敢有丝毫的迟疑,那副恭敬的模样,比见了他亲爹还要谦卑百倍。

“领导……领导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只要您吩咐,我赵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整个通话过程,赵泰除了“是”和“明白”,几乎没有说出第三个词。

那卑微到了骨子里的姿态,让一旁的徐江都看傻了眼。

他从未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泰叔,露出过如此恐惧的神情。

电话那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另一边的白江波,却完全会错了意。

他看不到赵泰正面那副如同见了鬼的表情,只看到他弯着腰,脸上似乎还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以为,赵泰这是在和某位关系极好的大领导通电话,这副姿态,是在维系关系,是高兴的表现。

于是,等赵泰小心翼翼、如释重负般地挂断电话,直起身子,脸色煞白地喘着粗气时,白江波立刻又凑了上去,继续他那套自以为是的吹捧。

“泰哥,是和哪位领导通电话呢?看您这么高兴!”

他谄媚地笑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泰眼神深处那即将爆发的火山,“看来咱们强盛集团的根基,真是越来越稳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功劳簿里,越说越兴奋,甚至还主动提起周卫国的事来邀功:“泰哥,要我说,现在对那个周卫国一家的整治,还是太轻了!

就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知道知道,跟咱们作对的下场!

等他彻底垮了,我看那山里的老不死,还怎么撑下去!”

白江波这话刚一说完,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他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正对上赵泰那双布满血丝、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赵泰横眉冷对,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张惨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你……”赵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下一秒,不等白江波反应过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白江波的脸上!

这一巴掌,赵泰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白江波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白江波彻底被打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泰哥不还夸我办事漂亮吗?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而站在一旁的徐江,也同样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看看暴怒的赵泰,又看看懵逼的白江波,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抽了白江波一嘴巴?

不过,震惊之余,他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快意。

幸好!

幸好自己之前没再参与这档子事,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自己了!活该!

让你个笑面虎嘚瑟!

白江波的屈辱感在短暂的懵逼后,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尤其是在徐江这个死对头面前,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摩擦!

他挣扎着爬起来,耐着性子,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问道:“泰……泰哥,您这是……怎么了?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怎么了?”

赵泰听到这话,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白江波,“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他勃然大怒,环视一周,又看到了桌上那个刚换上不久的新茶壶。

他一把抓起茶壶,想都没想,直接朝着白江波的头上砸了过去!

“砰!”

茶壶在白江波的额头上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浇了他满头满脸,让他狼狈不堪。

“我操你妈的白江波!”

赵泰指着他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就因为你那个狗屁馊主意!

就因为你去动了那个当兵的!

现在,集团在京州所有的拆迁项目,全部被叫停了!

是全部!立刻!马上!

你知道这对我们集团是多大的损失吗?

啊?!”

“什么?!”

这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不仅是白江波,连徐江都当场震惊了!

所有拆迁项目,全部叫停?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强盛集团的房地产业务,尤其是拆迁环节,是他们最核心、最暴利的生意来源。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经过了本地各路大佬的默许和关照,上下关系早就打点得滴水不漏,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现在,竟然被一句话,就全部叫停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了,这必然是……上面的意思!

是他们根本无法触及、无法反抗的更高层级的力量出手了!

赵泰的怒吼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还不止!

我们名下所有的场子,赌场、夜总会……凡是沾点灰的,全他妈被一锅端了!

就在刚才!就在你他妈跟我邀功的时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晴天霹雳,那么现在这个,就是足以将他们整个集团都炸得粉碎的核弹!

白江波和徐江彻底傻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的灰色产业,是集团现金流的重要来源,更是他们维系各方关系、豢养打手的根本。

这些生意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全都是因为有本地一些实权人物在上面保着。

可现在,这些保护伞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失效了!

能让那些大佬连个招呼都不敢打,就直接放任他们被查抄的力量,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一叫停,一查抄,牵扯到的可不仅仅是他们强盛集团。

那些和他们有利益牵扯的、收了他们好处的、给他们当保护伞的……一个都跑不掉!

这等于是在整个汉东的地下秩序上,狠狠地砍了一刀!

在上面那位神秘的大人物没有再次表态之前,这生意,谁还敢重启?

谁又敢去保他们?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白江波捂着流血的额头,面如死灰。

而徐江,则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们都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一块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碾成齑粉的泰山!


那是一份盖着最高检红色钢印的,烫金大字的“特别调查令”!

“你要举报谁啊?”

侯亮平用一种极尽轻蔑的眼神,看着周卫国,“你以为,我这次来,还是没带‘搜查令’吗?”

他将那份文件,几乎要贴到周卫国的脸上,用一种炫耀的、不可一世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清楚了!

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授权!

我们检察院想查的地方,我们检察院想查的人,还真就……由不得你说了算!”

那副小人得志、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是演绎到了极致。

当周卫国和他的战友们,看清那份文件上,那个光芒万丈、代表着国家最高司法权力的钢印时,他们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周卫国也有点愣住了。

这……这不科学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首长是何等清白,何等高风亮节。

以老首长的身份和功绩,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东西给缠上?

这个侯亮平,他到底是疯了,还是说,他背后,站着一个连老首长都要忌惮三分的、更为恐怖的存在?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但是,所有的猜测,最终都化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

他无比地相信,自己的老首长,绝不可能贪一分一毫!

他那双眼睛,看过太多的生死与忠诚,他能分得清,谁是真正的英雄,谁是跳梁的小丑!

老首长,是清白的!

那么,有问题的,就只能是眼前这个,手持“尚方宝剑”,却依旧像个小丑一样的检察官!

想到这里,周卫国那原本有些动摇的眼神,再次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再和侯亮平废话,只是对着身后,打了个眼色。

下一秒,他那几个同样沉默不语的战友,便齐刷刷地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由血肉之躯铸就的钢铁长城!

他们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们查可以。”周卫国的声音,沉稳而决绝,“那就必须,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退伍兵,特别能打。

上次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平了徐江几十号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那又如何?

他这一次,带来的人,可不是徐江手下那些乌合之众的地痞流氓!

他带来的,是荷枪实弹的武警!是训练有素的警察!

更何况,他今天来,本就是憋着一肚子的火。

上次丢的脸,他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恨这个老头子,更恨眼前这个让他当众出丑的退伍兵!

反正人都带来了,动静也闹得这么大了,不做点什么,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熊熊的怒火和复仇的快意所吞噬。

他对着身后那上百名执法人员,猛地一挥手,发出了穷凶极恶的咆哮!

“我倒是要看看!在汉东这片土地上,还有我检察院,不能查的地方?!”

“所有人,给我上!”

“谁敢阻拦,按妨碍公务罪,给我一并拿下!!!”

“上!”

随着侯亮平那一声穷凶极恶的号令,他身后那上百名荷枪实弹的执法人员,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院门口那道由血肉之躯组成的单薄防线,猛地涌了上去!

“砰!砰!砰!”

防爆盾与血肉之躯,瞬间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一场实力悬殊,却又激烈异常的冲突,就此爆发!

周卫国和他那几个战友,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没有丝毫的退缩。


从那家私密的会所回来后,赵泰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他一改往日的暴躁与嚣张,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连抽了三包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传我的话下去。”

他通过内线,对自己的秘书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集团所有之前被叫停的业务,包括那些场子,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

风头虽然过去了,但我们现在要稳一点。

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低调一点,谁敢在这时候惹是生非,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心里清楚,侯亮平那把剑,虽然锋利,但也需要时间打磨。

在侯亮平那边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前,自己这边越是安静,就越是安全。

他随即又召见了徐江和白江波。

“最近,你们两个也都给我安分一点。”

赵泰看着眼前这两个神色各异的“干儿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之前那些打打杀杀的蠢事,不准再做。

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派最可靠的人,给我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住山里那个老头子。

我需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记住,只准看,不准动。”

这个安排,让徐江和白江波的心里,都相当不是滋味。

说白了,产业都停了,他们手下那一大帮子兄弟,每天的开销就是个无底洞。

没有了进项,他们两个自然也赚不到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虽然两人私下里明争暗斗,互相看不顺眼,但此刻,面对共同的“财务危机”,他们不得不暂时结成了同仇敌忾的联盟。

他们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把那个碍事的老头子彻底弄倒,他们才能重新有钱赚,才能回到过去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

“知道了,泰哥。”两人尽管心中不服,却也只能齐声应下。

在赵泰选择蛰伏,等待时机的时候,侯亮平这边,却已经如同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战车,开始全速开动。

他回到检察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办公桌上所有其他的案子,全部推到了一边。

其中,有几个案子甚至可以说是迫在眉睫。

一份卷宗,详细记录了汉东省交通厅某位副厅长利用职权,在高速公路招标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的清晰证据链,人证物证俱全,几乎可以立刻收网,是典型的反腐政绩。

另一份,则揭露了某市级医院院长,与医药代表勾结,虚开高价药,套取国家医保基金的犯罪事实,案情重大,民怨沸腾。

这些案子,任何一个办下来,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但侯亮平只是冷漠地将它们摞在一起,推到了角落里,任其蒙尘。

现在的他,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个叫林解放的老人,和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能直通天际的大网!

他当然不傻。

他知道赵泰所说的话,肯定不能全信,里面必然充满了夸大和扭曲。

那个老人,肯定没有赵泰描述的那么不堪,而赵泰自己,也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但那又如何?

真相是什么,对侯亮平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只要能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只要能挖出那个所谓的“保护伞”,到时候,新闻报道该怎么写,案情通报该怎么说,那就是他这个主办检察官的事情了。

百姓不需要知道全部的内情,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大快人心”的结果就够了。

所以,无论这个叫林解放的老人,其身份到底是白是黑,他都必须先想办法,把他给“弄黑”了!

只要坐实了他“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一点,就能顺藤摸瓜,撬开他背后那个“保护伞”的嘴巴!

计划已定,侯亮平开始着手筹备。

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岳父,钟正国。

如果能借助钟正国的力量,哪怕只是让他帮忙打个招呼,那么调查这个“绝密”档案,肯定会事半功倍,方便许多。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不行!

他双拳紧握,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与不甘。

如果动用了钟正国的力量,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味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到头来,功劳簿上,岂不是又要被刻上“钟家女婿”的烙印?

本来就是“倒插门”,上门女婿了,在那个圈子里,明眼人都知道他没什么根基。

这要是再借用老丈人的力量去办案,那说出去,就更不好听了。

别人不会说他侯亮平能力出众,只会说他会投胎,会娶老婆,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软饭男。

这种评价,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他要办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侯亮平自己的案子!

他要让所有人,包括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岳父看清楚,他侯亮平,不是谁的附属品!

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去撬动汉东这片天!

打定主意后,侯亮平立刻行动起来。

他以“侦办重大财产来源不明及职务犯罪案件”为由,向院里申请,成立一个专案组。

在这个专案组的人员构成上,他耍了个心眼。

他没有从院里抽调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检察官,而是将自己办公室里,那些跟着他从最高检一起下来、对他绝对忠心的年轻人,全部都囊括了进来。

这是一支完全属于他侯亮平的嫡系部队。

在专案组成立的第一次内部会议上,侯亮平站在白板前,意气风发。

“同志们!”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从今天起,我们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集中全部精力,攻克一个代号为‘大山’的案子!”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林解放”三个字。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这个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常规的,还是非常规的。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他的一切动向,包括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以及……他那座山的合法性问题。”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年轻而又充满干劲的下属,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着手准备,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去会一会这个神秘的‘山中老人’!”


退伍军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呼唤:“老首长……我可算找到您了!”

他叫周卫国,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孩子。

若不是当年林解放偶然路过他的家乡,见他聪慧坚毅,却因贫困而濒临辍学,毅然出手匿名资助,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将永远困于那片贫瘠的土地。

正是这份恩情,让他得以完成学业,并追随着恩人的脚步,毅然参军入伍,成为了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

“老首长,我……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找您!”

周卫国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退伍之后,就想当面跟您道声谢。

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可我……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打听到一点您的消息,却只被告知,您已经退休多年,不知所踪……”

说到最后,这个在几十个混混面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竟委屈得像个孩子。

林解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那份力量,让周卫国瞬间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好了,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林解放的语气温和而沉稳,“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你能成才,是你自己的努力,跟我这个老头子关系不大。”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恩情一笔带过,随后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指了指地上哀嚎的一片人和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助又委屈的语气说道:

“唉,不说这个了。

小周啊,你来得正好,再晚来一会儿,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被这些年轻人给拆了。”

他故意佝偻着背,显得格外可怜:“你看,这山是我的。

前些天来了个什么‘强盛集团’,非要花钱买,我不卖。

结果呢?人家就天天派人来找事。

今天,更是直接带人来毁我的东西……我一个孤寡老头子,哪惹得起他们哟。”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摇了摇头,那副以弱示人的模样,演得是惟妙惟肖。

周卫国一听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他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比刚才更盛!恩人重逢的喜悦,瞬间被保护恩人的滔天怒火所取代。

他猛地一转身,那双虎目迸射出骇人的杀气,如两道利剑,冷冷地扫过地上那群混混,最后死死地锁定了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徐江。

“强盛集团?很好!”

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欺负我老首长……欺负一位老人家,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比刚才单纯的动手更加恐怖。

地上的混混们被他这眼神一扫,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连哀嚎声都弱了下去。

徐江更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退伍兵,这他妈是个活阎王!

周卫国当即转过身,对着林解放,挺直了胸膛,用力地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首长,您放心!”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故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退伍了,现在有的是时间!

以后,我就天天来您这儿串门,给您站岗!

我倒要看看,有我周卫国在这儿,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敢来造次!”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是给林解放的承诺,更是对徐江一伙人的严正警告。

说完,他指着徐江的鼻子,怒喝道:“带着你的人,滚!”

徐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想招呼手下开溜。

然而,他们刚想动,林解放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等。”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林解放慢悠悠地走到那片狼藉的种子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几粒沾满泥土的玉米,淡淡地说道:“我这人,一辈子最恨糟蹋粮食。

这些种子,都是你们弄掉的,总得负责吧?”

徐江一愣:“老……老先生,您……您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林解放抬起眼皮,看着他,“给我一颗一颗,全都捡起来。

什么时候捡完,什么时候滚。”

什么?!

徐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堂堂京海的地下皇帝,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兄弟,今天认栽被打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他亲手带着兄弟们,给这个老头子……捡种子?

这传出去,他徐江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脸还要不要了?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他刚想发作,周卫国那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还顺手掂了掂旁边的一根钢管。

徐江瞬间就蔫了,把所有不服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于是,一副极其滑稽又荒诞的画面,就在这山下大院的门口上演了。

以徐江为首的一群地痞流氓,在周卫国的“监工”之下,一个个垂头丧气,龇牙咧嘴地蹲在地上,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劳改”。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泥土里,将那些被他们亲手撒落的种子,一颗一颗地分辨出来,再放进麻袋里。

从天光大亮,一直捡到夕阳西下。

徐江一边捡,一边在心里把林解放和周卫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想他徐江在京海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如今却在这里灰头土脸地捡豆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一看到旁边像座铁塔一样盯着他们的周卫国,那股子邪火就只能憋回肚子里。

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粒种子被捡进麻袋,这群人才被允许离开。

他们一个个累得腰酸背痛,精神恍惚,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徐江坐在车里,是越想越气。

这件事,他没敢跟赵泰说。

太他妈打脸了!

信誓旦旦地接下任务,结果一个老头没搞定不说,自己还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退伍兵给揍了一顿,最后还被逼着捡了一下午的种子!

这要是让赵泰知道了,自己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固执地认为,那老头肯定没什么了不起的背景,纯粹就是运气好,恰好被他那个什么战友给撞见了!

“妈的,我就不信了!”

徐江狠狠地一拳砸在车座上,“我就不信那个当兵的能天天守着你!

有种你二十四小时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不信邪的徐江又带人去了几次。

他特意挑选了不同的时间,清晨、午后、深夜,试图打个时间差。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出乎意料的一致。

那个叫周卫国的退伍兵,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门神,总能在他的人刚一靠近大院时就出现,然后就是一顿摧枯拉朽的暴揍。

更让徐江崩溃的是,过了两天,周卫国身边还多了几个和他一样气息彪悍的壮汉,一问才知道,都是他同期的退伍兵,被他一个电话叫过来“陪老首长唠嗑”的。

为了方便,周卫国甚至直接在林解放的院子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带着几个兄弟住了下来。这下,徐江是彻底没辙了。

在周卫国和战友们的守护下,林解放终于迎来了他渴望已久的清净。

他拒绝了周卫国等人想要帮忙的好意,依旧坚持自己动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山谷。

林解放赤着脚,卷着裤腿,独自一人在田垄间忙碌着。他用最古老的方式,开垦、播种,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

汗珠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滚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他看着亲手种下的一片片希望,呼吸着泥土的芬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段枪林弹雨的峥嵘岁月,此刻仿佛都化作了眼前的田园牧歌。

忆苦思甜,或许这才是他戎马一生后,最完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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