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
战卫国喘着粗气,胸口还是堵得慌,但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他这个儿子,就是头犟驴!
战明玥看劝住了父亲,眼珠子飞快地一转,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您想啊,哥为什么这么铁了心?还不是因为那三个孩子!他说像,万一是看走了眼呢?等见了真人,要是不像,或者那女人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老爷子那关她就过不去!”
“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老爷子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楼上的风波暂歇,楼下的暗流却刚刚涌起,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战霆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借着清冷的月光,望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枝桠的梧桐树。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红本。
结婚证。
鲜红的封皮在月光下,红得有些刺眼,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的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禾那张脸。
民政局里,她倔强地抬着下巴,没有半分新婚妻子的娇羞,倒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还有医院里那三个孩子……瘦瘦小小的,却睁着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他。
“战参赞,您这是要娶个菩萨回来供着?”
好友顾淮安的调侃还在耳边。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只是在弥补一个错误。
可现在,握着这个红本子,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一个错误,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战参赞,”门外是警卫员小张的声音,“明天上午九点,您和瑞国代表团的会晤……”
“全部取消。”
战霆舟收起结婚证,小心地放回口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军区总院的灯火亮了半宿,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战家气派的雕花大门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辆吉普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战霆舟率先下来,他绕到另一边,沈知禾已经自己开了门,正低头帮最小的女儿整理着衣领。
三个孩子穿着崭新的藏蓝色小棉袄和黑色的灯芯绒裤子,脚上的小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
这是他昨天让人送去的。
看着她专注又温柔的神请,战霆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紧张吗?”
沈知禾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紧张?
从决定踏出这一步开始,这个词就不在她的字典里了。
她要的,是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和安稳的未来。
至于战家这龙潭虎穴,她闯定了。
“孩子们准备好了就行。”
战霆舟看着她淡然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上前,抬手敲响了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着灰色布褂子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是战家的保姆张妈。
她看到战霆舟,刚要开口,目光一斜,落在了他身后的三个小萝卜丁身上,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嘴巴张着,话卡在了喉咙里。
尤其是那个最大的男孩……
张妈的瞳孔骤然一缩,视线在大豆儿和战霆舟的脸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
天老爷!
这、这不就是少爷小时候的样子吗?!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红木圆桌旁,战卫国沉着一张脸,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
苏婉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却依旧掩不住脸上的憔悴。
战明玥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抱着胳膊斜靠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