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关的硝烟还没散尽,林振邦就被一纸调令从前线撤了下来。
名义上是“休整待命”,但跟着他一起撤下来的,只有他从南国军校带出来的那批老底子,还有在铁山关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敢死队骨干。
这些人,都服他,也服他那套近乎苛刻的军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说话和气。
团长拍着他的肩膀,话里有话:“振邦啊,仗打得漂亮,可这后方……不太平。你带兵稳当,去帮我镇镇场子,也歇歇。”
林振邦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好那柄染血的中正剑,带着他的嫡系,开拔去了后方一个叫“石桥镇”的兵站枢纽。
这里离前线远了,没了炮火连天的紧迫,却弥漫着另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气息。
刚安顿下来没两天,破格晋升他为中校团长的命令就到了。
这升迁速度,快得吓人。
消息传开,石桥镇乃至附近驻军的军官们,眼神就复杂了。
羡慕有之,嫉妒更多。
一些靠着资历熬上来的“老人”,酒桌上就开始阴阳怪气:
“呵,黄口小儿,爬得倒快!铁山关那点功劳,吹上天了?还不是仗着‘校长’偏爱?”
右派那边几个挂着虚衔的参谋,更是鼻孔朝天,私下议论:
“毛头小子懂什么?打仗靠的是谋略,不是匹夫之勇!‘校长’如此破格,也不怕寒了老兄弟们的心?”
“凭什么?他才多大?毛头小子一个,老子在北伐前就是营长了!”
“哼,还不是仗着‘校长’的赏识?听说他可是校长心尖上的‘白月光’。”
“黄埔一期第一又怎样?打仗靠的是资历和经验,这么年轻就独领一团,还负责后方要地,我看悬……”
“嘘…小声点,人家腰上挂着校长亲赐的中正剑呢,小心祸从口出。”
酒馆里、营房里,类似的议论在那些自诩资历深厚却晋升无望的军官,以及一些思想偏于保守的“右派”人物口中,低低地传播着。
林振邦的火箭式蹿升,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和固有的等级观念,酸溜溜的嫉妒和隐隐的敌意悄然滋生。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嗡嗡,林振邦听到了,只当没听见。
他带着兵,每天雷打不动地操练,把石桥镇的防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真正让他心头发寒的,不是这些闲话,而是他亲眼看到的景象。
石桥镇是补给要道,来来往往的部队很多。
一些打着北伐旗号的队伍,进了镇子,那做派,和当初被他们赶跑的旧军阀手下,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振邦带着几个卫兵巡视镇子,亲眼看见:
一伙兵痞冲进一家米铺,扛起粮袋就走,掌柜的追出来哭喊:“老总!老总!给钱啊!小本生意……”
领头的排长一脚把掌柜踹翻在地,骂骂咧咧:“妈了个巴子!老子在前线卖命,吃你点米怎么了?北伐大业懂不懂?再啰嗦,把你当乱党抓起来!”
旁边几个兵嘻嘻哈哈,顺手还摸走了柜台上几块银元。
几个丘八堵在裁缝铺门口,对着里面一个年轻姑娘污言秽语,动手动脚,吓得姑娘脸色惨白,缩在墙角直哭。
老板苦苦哀求,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更远处,几个被俘虏的散兵,被绑在木桩上,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拿着鞭子抽打,逼问着什么,下手极狠,俘虏的惨叫传得老远。
“混账!”林振邦身边的卫兵李大柱,就是当初敢死队的,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手按上了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