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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过火宴枝枝谢景深

疯狂兔兔君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谢景深从休息室出来是半小时后,衣服换了一套。宴枝枝从沙发上起身,他摆摆手,示意接着工作。他又神采奕奕,矜贵端庄,垂了点发丝却意外潇洒,宴枝枝推了下墨镜,猜他是不是去睡了一觉。收尾讨论不过十来分钟,宴枝枝在茶几上重新整理,他拉开抽屉,几瓶威士忌,旁边躺着一条褪色的手链,挂绳换过。六年,下面坠的珠子被盘得很亮,字迹却模糊了。那天太阳很大,景区人流量也多,吵得他头痛,只想快点回酒店。但宴枝枝双眼放光,拉着他的胳膊自顾坐在伞荫下。小学流行过的东西,几根绳子编在一起,可以自己选字串进去。他是不想编的,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普通又廉价。乔沐特别喜欢,很少撒娇的,主动把手指头挤进了他手里,就一人编了一条,他编的那条落在了飞机上。她就赌气,不将自己编的...

主角:宴枝枝谢景深   更新:2025-09-01 18: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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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宴枝枝谢景深的其他类型小说《余温过火宴枝枝谢景深》,由网络作家“疯狂兔兔君”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景深从休息室出来是半小时后,衣服换了一套。宴枝枝从沙发上起身,他摆摆手,示意接着工作。他又神采奕奕,矜贵端庄,垂了点发丝却意外潇洒,宴枝枝推了下墨镜,猜他是不是去睡了一觉。收尾讨论不过十来分钟,宴枝枝在茶几上重新整理,他拉开抽屉,几瓶威士忌,旁边躺着一条褪色的手链,挂绳换过。六年,下面坠的珠子被盘得很亮,字迹却模糊了。那天太阳很大,景区人流量也多,吵得他头痛,只想快点回酒店。但宴枝枝双眼放光,拉着他的胳膊自顾坐在伞荫下。小学流行过的东西,几根绳子编在一起,可以自己选字串进去。他是不想编的,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普通又廉价。乔沐特别喜欢,很少撒娇的,主动把手指头挤进了他手里,就一人编了一条,他编的那条落在了飞机上。她就赌气,不将自己编的...

《余温过火宴枝枝谢景深》精彩片段


谢景深从休息室出来是半小时后,衣服换了一套。

宴枝枝从沙发上起身,他摆摆手,示意接着工作。

他又神采奕奕,矜贵端庄,垂了点发丝却意外潇洒,宴枝枝推了下墨镜,猜他是不是去睡了一觉。

收尾讨论不过十来分钟,宴枝枝在茶几上重新整理,他拉开抽屉,几瓶威士忌,旁边躺着一条褪色的手链,挂绳换过。

六年,下面坠的珠子被盘得很亮,字迹却模糊了。

那天太阳很大,景区人流量也多,吵得他头痛,只想快点回酒店。

但宴枝枝双眼放光,拉着他的胳膊自顾坐在伞荫下。

小学流行过的东西,几根绳子编在一起,可以自己选字串进去。

他是不想编的,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普通又廉价。

乔沐特别喜欢,很少撒娇的,主动把手指头挤进了他手里,就一人编了一条,他编的那条落在了飞机上。

她就赌气,不将自己编的给他。

谢景深刚拨了几下上面的珠子,江姝扭腰进来,他将抽屉阖上。

“谢总,你快下班了吧,我们晚上去哪吃饭呀?”她问。

谢景深皱眉,不悦地看向助理,随便放人进来。

小助理没辙,自从谢景深在媒体上露面,来公司面试的女性天天爆满,江姝看见人资那边的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发了火的。

她气冲冲地闯进总裁办,根本拦不住。

江姝还等着谢景深的回答,助理给宴枝枝倒了水。

“江总监,家里安排你我相亲,吃饭之前,我们还是稍微相互了解一下为好,免得浪费时间。”

谢景深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话倒是很诚恳,江姝脸上一喜,连忙说了自己的情况。

“我就喜欢长得高大,对家庭有责任心,还有自己事业的男人,谢总这样的就会让我很有安全感。”

特意没提颜值要求,怕谢景深以为她肤浅。

谢景深点头,说:“我喜欢有孩子的女人,但孩子生父不能是我。”

“如果你能接受,今晚我们在御江南吃饭。”

室内死寂。

这是中文吗?

宴枝枝呛到水,猛地咳嗽起来,谢景深变了,变态了。

虽然他以前也玩得花,但起码不乱来。

可能真如他人所说,国外留学生乱的很,谢景深也难逃大染缸。

江姝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谢景深,最终颤抖着嘴问。

“你父母知道吗?”

“提过。”

江姝走了。

宴枝枝坐直身子,不得不仔细打量谢景深,白得像雪,眉宇清贵得没边,西装挺括,端的还是九天冷月的高岭之花气质。

看不出这副皮囊下会有如枉顾道德的灵魂。

谢景深见她偷瞄,墨镜下小嘴抿着,一副不耻的样子,哂笑一下问:“宴组长更讨厌我了?”

激灵滚过天灵盖,宴枝枝扯着嘴笑了一下:“您是我的甲方,我只会尊敬您。”

死变态。

*

定稿后, 林屿概念工作室联系了建筑公司,很快开始动工。

谢景深来看过几次。

每次都是驱车路过,远远瞄几眼,今天他车猛地拐了个弯停下。

冲到桂花树前,接住了跌下来的女孩。

将她放到草坪上,红裙子被树枝挂烂了,露出一截圆白嫩嫩的胳膊,圆亮的兔眼中惊恐未定。

宴樱死死抱住谢景深的胳膊。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谢景深单膝跪地,麻利地查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胳膊外侧被叶子划了条口子,腿上灰扑扑的。

其他还好。

她被吓到了,眼睛又变得通红,怯怯地指着树梢说:“小樱桃没事,小樱桃想要那只小猫咪。”

树枝上的橘猫逃走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很危险,要不是我看见了,摔下来断腿断胳膊。”

这是宴枝枝的女儿,谢景深从她的声音和裙子认出来,之前没仔细看过她的长相,这时候倒是仔细看了个清楚。

太白了,五官有点清冷,眼睛又大又圆。

不是大众长相,他却觉得哪儿见过,他成天坐办公室,没有精力去记住见过的脸,可他就是熟悉。

他皱眉,心中有点异样,搞不清楚。

“叔叔,小樱桃头发散了。”

手里被塞来一个熊猫发圈,她已经乖乖用手将头发梳顺,等着他去扎。

谢景深拿着发圈,束手无策,挑了几束头发比划,还没捋清,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着急的声音。

“小樱桃——”

夏日的午后沉闷而躁动,施工处偶尔传来噪音,树木蒸腾出浑浊的木香,被小巧的女人闯入,她脚步匆忙,接住朝她扑过去的女儿。

“没事吧?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你还敢上树!以后不许乱跑了!”

她嘴里训斥着女儿,自己却哽咽。

宴枝枝惊魂未定,今天周末,程以舟带宴玲去做体检,她只好带着孩子上班。

说好只能在大厅接待处玩,一眨眼只剩个兔子玩偶在那。

看见女儿从树上坠下来,心脏都要碎了。

“妈妈小樱桃没事哦,”胳膊上伤口开始痛了,小樱桃却替宴枝枝擦去下巴上的泪珠,抱住她的脖子,“妈妈不要担心,叔叔接住小樱桃啦!”

宴枝枝稳了下情绪,牵着女儿起身,看向谢景深。

他身高腿长西装笔挺,单着衬衣,袖箍套在胳膊上,外套垫在草坪上给小樱桃坐。

背头一丝不苟,面上还是清冷疏离,双眼凉薄,在几步之遥外说着生人勿近。

与他对视,她咬唇,目光闪动。

心跳如一口钟,撞得她头晕眼花,耳畔嗡鸣。

烈阳落在她身上,灼心入骨,她今天穿着便服,浅粉长裙在闷沉的夏风中轻盈勾勒出她的身形。

夏日的一切都是油画般凝重,她却如一张轻飘的纸。

“妈妈,你捏疼小樱桃了。”

女儿挣开手,宴枝枝从眩晕中抽离,再张嘴声音哑然。

“和叔叔道谢没有?”

灰头土脸的小樱桃咧嘴笑了:“谢谢叔叔,小樱桃以前以为你是坏人,没想你是大好人!”

抛开他是谢景深,他还是甲方,救了小樱桃,宴枝枝找回声音要说些场面话。

“今天多亏了谢总,我...”

谢景深摆手打断她,看小樱桃划破的裙子,说:“上车,送你们回家。”

宴枝枝摇头:“不麻烦谢总了,我们自己打车就可以。”

谢景深将车开过来,降下车窗:“那就去买条裙子。”

宴枝枝还没回答,小樱桃就欢呼一声蹿了出去,拉开副驾的门冲她招手。

“妈妈快来!小樱桃好久没有新衣服了!”

女儿的目光太过雀跃,她踌躇一下,硬不起心肠,关上副驾的门牵着女儿坐到后排。

“那就麻烦谢总了。”

女儿的衣服都是网上买的。

谢景深开的路是去最贵的商场。

路上停了一次,在药店买了药给小樱桃处理伤口。

三人走进童装店,宴枝枝知道谢景深会付钱,就不放过对女儿好的机会,认真地挑选几件放在小樱桃面前比划。

谢景深在她们身后,插兜站着,目光却若有似无朝宴枝枝背上瞟。

背影和乔沐很像,比乔沐胖点,上次的视频真把他唬住了。

年轻,跟刚毕业的学生一样,孩子却这么大了。

大热天带着孩子外出工作,家里老公呢,难道是离异了。

室内不用戴墨镜的,明明鼻梁上有汗珠,却不取下来擦一下。

很奇怪的年轻妈妈。

导购又拎了裙子过来,对小樱桃两眼放光:“好可爱的宝宝,跟爸爸长得真像。”

宴枝枝呼吸一滞。

指甲掐进肉里。

不敢抬头,从镜子里瞥了眼谢景深的表情。

还好,他没放在心上,回复着工作消息随意挑了下眉,对导购说:“拿给她试。”

谢景深结完账,宴枝枝抱着小樱桃跟在他身侧,坐直梯下楼。

美妆区,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我靠你们看,那不是谢总吗?”

“旁边是谁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会吧,前段时间那个江家小姐不还来咱们公司大摇大摆地相亲?她可是市长的侄女,骂了好几个来面试的女生,都就没人敢还嘴的。”

“会不会是包的明星啊,他们圈子里不都喜欢这样,那个女人还戴个墨镜,气质确实不错哦。”

“差不多得了,没看见他们从童装区下来的啊,那女人的小孩都多大了,肯定是谢总亲戚啊,谢总不会允许自己有私生子的。”

车送到地铁站,宴枝枝下车,对谢景深鞠躬说:“今天太感谢谢总了,后面的工作我一定竭尽全力。”

谢景深降下车窗,没有回答,白皙修长的食指挑着药品袋。

她接过,拉着女儿去地铁站。

小樱桃频频回头,看看他又看看妈妈,忽然挣开手,跑去车窗扒住。

“你是不是小樱桃的爸爸?”

她脆生生,问得认真。

宴枝枝似是瞬间失掉魂魄,转头对上谢景深的双眼。

他清冷的眸眯了一下,幽暗深邃的眼底,让宴枝枝手脚发软。


“过来的时候很着急?”

他语气轻慢,宴枝枝咬唇,无措地后退一步,记起文件落在车上了。

助理车都没停稳就一直催,她想也不想,解开安全带就跟着小跑下来了。

“我的问题,是我怕错过开会时间,在催宴组长。”

助理揽下责任,说着在一旁的桌上支好电脑,调整投影仪准备开会。

谢景深抓起车钥匙,长臂一伸,扔给她。

继而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利落地抖了抖,转身甩在肩上,穿进一只袖子。

他背影高大,西装只是锦上添花地使他更加挺括。

宴枝枝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漆黑的轿车沿着马路牙子静默停泊。

这是谢景深停在公司地库里很久的私家车,一直用罩子遮住,倒也没沾灰。

助理说是谢景深大学时买的。

其实宴枝枝认得,是大一。

侧门还被她玩偶挂链刮花了。

那时她还没考驾照,谢景深的兄弟迷上了刷圈。

赛道建在栀子山里,离大学两小时的车程,他们爱喊谢景深一起,因为周边配套的酒店和商场,隶属谢氏资产。

每次谢景深去,他们都能免单爽玩。

谢景深跟着玩,带宴枝枝去过几次。

她只待在酒店里,偶尔去酒店后的半山花园。

其实很无聊。

她自创地编了草编手链和戒指。

碰到来考察的谢喻,他犹豫一下,要了一条她草编的手链。

下午管家送来一条镶满钻石的手链。

她正试戴,忽然手腕一痛,手链被一只大手拽走扔进湖里。

“这么喜欢首饰?”

谢景深骨节勾起桌上的草戒指,脸色难看。

“他要是选这个,再还你个真戒指,你收不收?”

她要回答,谢景深不想听。

铺天盖地的吻席卷上来,谢景深吻得很难受,眉心紧蹙,在她口中长驱直入。

太苦了,他刚抽过烟。

宴枝枝也难受,眼角浸出泪珠,要推开他,却被抓住手腕,按在冰冷的墙上。

一切结束,草戒指早就被踩得稀烂。

她颤抖着,将它装进空掉的避孕套盒子里。

他不喜欢那条手链,她可以还给谢喻,而不是这么丢掉。

晚上该走,她蹲在湖边捞手链。

车停在她身侧。

“不是给他做的。”

是给你做的,只是他是你的哥哥,是个好人,她就该对他好的。

谢景深好像不在意她是给谁做的,他没问。

只沉默着将车速一再提高。

*

这车很惹眼,几个路过的人都探究地看过来。

文件夹里太多资料,架子弹开,纸散落在副驾和中控台之间。

她拉开门,干脆坐了进去。

反正谢景深在开会,她有时间整理,回病房也是干等着。

整理好,目光瞥见杯槽里的一个小丝绒盒。

副驾没法开空调,夏天热,车内被烘得像个蒸笼。

宴枝枝额头出汗,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热,她该下车离开,可目光却焦灼在那个小盒子上。

拿出来,打开。

一枚戒指静静立在盒子中。

巨大的钻石立刻在车里折射出火彩。

很简约的款式,看不出是什么时候买的。

但她刚才看见侧门的刮痕,谢景深有强迫症,这几年,这车他应该没碰过了。

热。

车内空气快烧起来。

捏着戒指的指尖都出汗。

宴枝枝捏着它,目光澄静。

呼吸的热气烫着人中。

晶莹的水珠顺着腮边滑落。

悬在下巴尖上,啪嗒一声掉在真皮座椅上。

她把戒指放回去。

推门下车。

宴枝枝往住院部走。


江城。

宴枝枝推门进去。

宴玲立马放下手里的菜,迎上来。

电视放着动画片,小樱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见最亲的两人都在身边,宴枝枝肩膀松懈,疲劳逐渐消散。

“枝枝——”

宴枝枝把小樱桃抱起来,对宴玲比了个“嘘”,宴玲连忙收小声音。

“你回来啦?乔溪那丫头怎么样?”

宴枝枝把小樱桃抱回房,掖好她脖颈的小毯子,转身对宴玲说了乔溪的情况。

乔家两个女儿,没一个命好的。

高中的时候,乔溪被她爸逼着嫁给山里的一个男人,五万彩礼已经放在了桌上,她和家里闹断绝关系,离家出走一次。

警察都不知道她躲哪去了。

乔沐在河边的桥洞里找到她,摔了她的百草枯,给了她一巴掌。

把她牵回家。

宴玲把攒了好久的鸡蛋给她吃。

乔溪露出胳膊上青紫的伤痕,眼泪直往碗里砸:“姑妈,我爸说我不嫁就打死我,我是你女儿就好了。”

那时她们自顾不暇,只能把乔溪交给带着警察来的大哥。

而乔溪为了反抗,从外面找了个男人,上学期间就怀孕了。

手机震动,是乔溪问她到了没。

乔溪拍了刚摘的菜给她看,又叫她发几张覃楠的照片过来,宴玲想看。

宴玲去做菜,宴枝枝又回到房间看女儿。

即使只分别了两天,依旧挂念的不行,宴枝枝躺在她身侧,鼻子嗅女儿身上的奶香。

夕阳斜进来,她渐渐有了睡意。

床上的女人神情温柔,手放在女儿的腰上,长裙卷起,修长笔直的大腿裸露着,莹白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樱桃动了一下,她睁眼,轻拍她的背心。

掌心的温暖是宴枝枝一切动力的源泉。

为了女儿,她什么都不怕。

她从怀孕到生产,都是瞒着宴玲。办了休学,缩衣节食在外面租房,所幸她是名校学生,白天靠着给人当家教赚钱。

晚上就跟着视频运动。

没钱吃营养餐,生产的时候瘦骨嶙峋,本来顺产,胎儿异位转开刀。

程以舟看见她的时候直接惊在原地,连她的手都不敢碰,怕给捏折了。

那天,宴玲推开门,看见她怀里刚满月的婴儿,愣住了。

她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乔沐说是自家的。

宴玲掀开她的衣服,光洁的小腹上,一道浅红色的剖腹产刀口。

差点晕过去。

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即使嫁了个烂泥一样的丈夫,为了女儿也能坚持着过日子。

在她心里家庭就是天。

她关上门,眼里泛起泪花,这是对女儿失望,手已经扬起来了,却没能下得了手。

她问爸爸是谁。

乔沐嘴像缝了起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沐沐,我们家穷,但妈赚的每一分钱都清清白白,从来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花着清清白白的钱,怎么能自甘堕落。”

乔沐心针扎地疼,自责到窒息,但不后悔。

宴玲要出门,乔沐连忙拉住她胳膊,惊弓之鸟一样问她要去哪,怕她也不要自己。

“我去买奶粉,既然生了就好好养。”

晚上,两人哄睡了小樱桃,坐在客厅昏黄的灯光里。

“沐沐,我们母女两都没有遇到良人的命,妈没上过学,有事妈就在心里问菩萨,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一直还债,可怜我的女儿还被我连累,要是你生在别人家,又聪明又漂亮,指不定过得多好。”

乔沐抓住宴玲的手,泪眼朦胧。

“妈,我不后悔当你女儿,也不后悔生下我的女儿,以后我们祖孙三代,把日子过好,等我工作了我们就搬走。”

“在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为自己活。”

宴玲拢昏黄的眼中闪烁泪光,粗糙的手覆在她细嫩的手背上,用力攥紧。

“去改名字吧,你小时候大师算命说你命里带火,没法沾水,我们去重新取个名字。”

她从乔沐变成了宴枝枝。

晚上,大伯打来电话,说那边医院找他要住院费,让宴枝枝转给她。

宴枝枝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乔溪已经拉黑你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以后别来骚扰我们,不然我报警了。”

那边咒骂,宴枝枝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

她爸意外死亡,大伯一直不相信,觉得是她害的,因为乔勇从来不在中午喝酒,他中午是要去打牌的。

闹了很久,到她怀孕那年的冬天,她假装放假从学校回家过年。

在火车站碰到接人的谢喻。

谢喻送她回家,被大伯母看见了。

等谢喻出停车场的时候,她冲了出来。

“乔沐,你害死你爸还不够,还找人撞我是不是?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宴枝枝去拉她,却被推得倒在花坛里。

因为有监控录像,大伯母没讹到钱,但宴枝枝彻底决定和谢家断了联系。

谢景深看不上她,她不想在谢喻面前也抬不起头。

“你也看到了,我亲戚都是这副德行,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不然他们会一直缠着你。”

谢喻没说话,看她捂肚子的手,犹豫一下。

“要不要去医院。”

宴枝枝摇头,她肚子没事,但谢喻还是去买了暖宝宝。

那天,为了处理这件事,在雪地里站到脚脖子僵硬。

她和谢家就此切断联系。

*

周三。

青城运来的合欢树到了,宴枝枝去验收。

吊车把树放到坑里,泥土一看就是新翻过的,要时间的流逝,才能自然。

她拍照到工作群里,又给助理汇报了工作进度,顺便预约明天去公司汇报的时间。

助理说谢总一会就要来实地考察,这会在人资参与一场面试,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他还发来一个小视频,会议厅里,宴枝枝看见个熟悉的女人。

高中班花,陈淼。

华耀总部。

主会议厅头一次显得拥挤,人资领导坐成一排,中间坐着个气场极强的男人。

下面跟开发布会似的,坐满了应聘子公司经理的人。

已经筛选了一批,留下的几乎都是精英。

每人有五分钟阐述时间,人资领导当场审核,予以录用或不录用。

谢景深神情冷峻,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差极了。

等到陈淼上前,她将青城一中的校庆纪念礼盒摆在谢景深桌前。

上周的财经访谈她看了,谢景深说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青城。

她投其所好拎来了纪念品。

“谢总,前段时间的校庆你没去,这是我特地找校长留的一份,里面有往届毕业生相册,很有纪念意义。”

谢景深眼皮耷拉着,翻面前的简历资料。

人资经理见状,推了下眼镜:“陈小姐,你的履历很漂亮,与其我们问你,不如你来说说对华耀的看法或者问题。”

陈淼想吸引谢景深的注意,故意剑走偏锋。

“请问贵公司,有没有明确禁止办公室恋情啊?”

室内安静片刻。

谢景深终于抬头,简历往前一扔,声音冷硬:“陈淼,你投简历来,不是来求职,是来求偶的?”

陈淼脸色唰地白了,没想到谢景深说话这么刻薄。

“你的工作经历有多少是家里牵线的,你心里清楚,既没有工作能力,连公私不分都做不到,陈小姐另谋高就吧。”

“不是,谢总,我没有那个意思。”

谢景深起身,将椅背上的西装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淼咬唇,她青城市长的侄女,放弃了在青城如鱼得水的发展,追到江城,这谢景深竟然丝毫不领情。

她满腹委屈,眼眶带红离开,听见前台闲聊。

“不是已经开了一批冲着谢总颜值进公司的花痴了吗,上市公司联谊群都做了避雷黑名单,怎么还有上赶着来的。”

“谢总就像那个千年寒冰,谁来冻谁。”

“也不知道谁能捂热,要是真有个人,我把她名字贴在床头,冬天当暖宝宝用。”

*

宴枝枝在楼内大堂,手机震动不停,群里一直在讨论合欢树上的红翡去哪里找。

是要从工程费里扣,还是找谢总重新批费用。

总监让宴枝枝去问。

一抬头,被外面的太阳晃了下眼,比太阳更晃眼的,是雪白的谢景深。

他从车上下来,助理抱着文件夹跟在身后。

宴枝枝连忙迎上去,往合欢树那边走,一个照面,宴枝枝一眼就察觉他瘦了。

合欢树下阴影凉爽,冷香也凑到宴枝枝的鼻尖。

她汇报这棵树的消息,从哪个厂经过哪些人的手运到这里。

谢景深偶尔应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绕着树转圈看,像是在找合适的位置。

宴枝枝穿着坡跟的鞋子,今天站了一天,现在像走在刀尖上,还是硬着头皮跟着。

脚下踩到石头。

手下意识就抓住身侧的东西。

她拽住了谢景深腰间的衬衣。

宽大修长的手顺势拉住她的手腕。

灼热。

像是九年前夏夜的暗河,又缠在了她的胳膊上。

而谢景深也感受到腰间衬衣一紧,和手里紧绷的手腕。

两人都愣了一下。

宴枝枝僵硬地后退,挣开他的手。

“谢谢。”

谢景深却眸子一眯,将手插回兜里,觉得自己思虑过重,竟然想到了从前送乔沐回家的那段台阶。

但眼前一脸紧张的女人是宴枝枝,她咬下唇,像是对老板心怀不满的员工。

他不免哂笑一声:“宴组长,我既没有跟你们老板告过状,也没克扣你的客户好评,每个阶段的确认都是第一时间就回传。”

清冽的嗓音停顿一下。

“你这么怕我,是为什么?”


谢景深的声音中不掩饰的嘲弄。

他要发起狠来,斜飞的眼中透露的狠厉便锋芒毕露。

宴枝枝指甲掐进掌心,深深鞠躬:“不好意思谢总,我对您没有其他意思,让您误会了很抱歉,只是我家里有点事,有点心绪不宁。”

谢景深拧眉,见她弯腰,心里有淡淡的异样。

“走了。”

他转身离开。

宴枝枝回了趟公司,前台给她一个小盒子,说是有人中午过来,送她的。

是楼下的奶奶给了彭金她的工作地址,他赶来献殷勤。

前台描述了一下那个男人的长相,脸上有点一言难尽。

“枝枝姐,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颜值...还是挑一下吧。旁边躺个那么丑的,晚上怎么睡得着?”

朱珠凑上来,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枝枝姐,吃过‘好的’,怎么还能吃得下差的。”

她的“好的”就是指谢景深。

宴枝枝掂了掂小盒子,很轻,放进包里。

“没有的事,别瞎说。”

相亲后彭金私下又约过她几回,都被她拒绝了,她以为自己态度够明显了,结果那人看不懂眼色一样。

宴枝枝不想闹太僵,毕竟楼下奶奶的确是个热心肠,连着几年给她送冬至的水饺,过年也提了菜拜年。

晚上,她试着戴了下手链,标签写着纯金,但洗菜的时候却飘起来了。

拿识图搜了一下,九块九包邮,附赠发票和证书。

她转头把回礼选的领带退了。

宴枝枝一时发呆,蓦地想到助理视频里的陈淼,谢景深身边总是围绕着很贵的女生。

名门千金尚且需要追求他。

而自己的相亲对象却送十来块的假货。

这就是门当户对的差距。

宴枝枝把手链扔进垃圾桶。

*

谢景深瘦了好多。

定制的衬衣和西装都有点阔在身上。

助理约了打板师中午过来重新做西装。

“小深,怎么瘦了这么多?”

“嗯。”谢景深应了声。

陈洲用软尺量谢景深的背。

他是华南片区顶级的手工裁缝,给国内一线明星做红毯造型的。谢景深成人礼的西服就出自他之手。

也是陈淼的表舅。

量完尺寸,陈洲收了工具,犹豫着开口:“这几天阿淼也在江城,听说你们高中同班,见过没有?”

谢景深转头看他,眉心拧了下。

“来面试过,没录。”

“难怪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原来是在你这碰壁了。唉你小子,从小就对女生毫不留情,你也知道她从高中就喜欢你,觉得在班上遇到你是命里的缘分。”

“命里的缘分,班上五十二个人,难不成各个都跟我有缘?”

谢景深黑眸渐冷,恹恹掀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坐下按眉心。

陈洲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见他透寒的脸色,不敢靠近,陈淼这几天借住他家,天天丧得不行,他才想着说句情。

“舅舅...是我自己不够格进华耀,你别说了。”

陈淼推门进来,手里攥着MBA报名表。

“谢总,你说的对,我工作能力需要提升,身无长物的确很难被华耀认可。”

“你也不算身无长物。”

陈淼心中一软,眼里有点了委屈:“谢总。”

“你不是很会找关系吗?”

谢景深说完,瞥了眼助理,示意送客,头也不回地进了一旁的休息间。

陈淼将报名表捏变形,盯着休息室关上的门脚不肯挪动。

她从高中第一封告白信被他丢掉开始,就想着一定要让他另眼相看,分不够A大,就舍弃了更好的选择,报了同城的D大。


他出国,她也马不停蹄追去了。

在他学校名下的一个女子院校守着。

她时间精力,哪一样没花够,可谢景深永远看不见她。

陈洲无奈地叹气,拉她出去了,到了地下车库才说。

“阿淼,其实这次小深一回来圈里就有了个传闻...他喜欢有孩子的女人,前段时间宋氏千金和他相亲,他甚至当场带了个‘原配’...人家连女儿照片都拿出来了。”

陈淼急忙打断他。

“舅舅!你不了解他,他有洁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女人呢?”

陈洲把一张照片给她看,谢景深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逛商场。

“不,不是这样的...也许是亲戚家的小孩。”

“亲戚?”前台认出陈洲和他打了个招呼,拉门坐进车里,说:“这是和我们公司对接的宴组长啊。”

陈淼脑中一片乱麻。

看得出来是个漂亮的女人。

年轻又有气质,和她脑补的宝妈一点也不一样。

她听说,谢景深开始相亲,才追到江城,可实事又让她眼前一黑。

“宴组长。”

她轻声说,想起在助理办公桌上见过这个名字,在景观方案书上,林屿概念的设计组。

*

这几天,彭金总是找各种理由联系宴枝枝。

宴枝枝不胜其烦,忍着没挑明金手链的事,只委婉地说在和别人接触了。

彭金偃旗息鼓,回复了个“哦”。

当天下班,宴枝枝就买了鸡蛋和肉拎到楼下王奶奶家,一码归一码,彭金这人不行,也不能牵连到王奶奶那里。

王奶奶话痨一个,在一楼开了棋牌室,宴玲刚来的时候融不进环境,还是她硬拉着认识了不少人,经常坐在一起聊天,嗑瓜子。

一推门里面很热闹,来的人多,王奶奶手里单身青年的信息也多,乐得给宴枝枝介绍。

听她说了彭金的事,只乐呵呵一笑,捂着她的手安慰说:“那彭老婆子是不靠谱,这歪瓜裂枣也给我说,耽误了我们丫头。”

转身拍麻将桌教训起人。

“欸,你们这群小老头小老太,戴上老花镜好好瞧瞧,咱们枝枝丫头多么花容月貌,再来说亲之前也给照照镜子成吗?”

下面人摆手。

“介绍啥啊,要不是你老大结婚了,老二还没成年,我看你想让她当你儿媳妇吧。”

“去,不是说好了不在丫头面前说的嘛,你这小老头坏得很!”

宴枝枝笑了,帮他们扫地上的瓜子壳。

今晚宴枝枝在王奶奶家做了饭,喊宴玲下来吃的,两人在沙发上逗小樱桃。

今天周五,林屿概念接到了别的单子,公司人少,宴枝枝跟着分担新任务。

她和宴玲说了声,把小樱桃接到公司加班,几个组员过来逗了她一会儿,回自己工位。

两个半小时。

组员陆陆续续做完手头的工作,相继离开。

只剩宴枝枝工位的灯还亮着,小樱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宴枝枝亲了一下她肉乎乎的脸颊,去接水。

小樱桃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她一睁眼就看见妈妈被一个男人钳着手臂往茶水间拖。

马克杯倒在地上,咖啡在地毯上浸出大片污渍。

像是那天的乌云又重新拢在了她幼小的心头。

“妈妈!”

她追过去,门在她眼前关上了。

她哭喊着捶门,里面却爆发出更激烈的噪声。

小樱桃愣愣后撤几步,转头跑去抓住宴枝枝的手机。

用自己的指纹打开。

界面是宴枝枝的工作微信。


助理看了眼大门紧闭的总裁办。

“要不您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

宴枝枝在电脑上画图。

前台敲桌子,指坐在接待处的女人。

高中家长会她见过,坐在她前面陈淼的位置上,捂着鼻子扇风,斜眼看流汗的宴玲。

她看不起穷人。

拿香水喷座位,说有股穷酸味。

宴枝枝没坐下,站在两步之外。

“找我?”

李芷如见她毫不客气,脸上微僵,将礼盒推向宴枝枝。

“宴小姐,我女儿阿淼得罪了你,我替她来赔不是。你也让谢总替你出气了,那我们算两清。麻烦你跟谢总说一声,我们那个工地现在停工在打官司,一天要烧十来万。他让法院卡我们的材料,毕竟,他和阿淼还是同学,说出去,他名声也不好听。”

宴枝枝看着李芷如。

谢景深因为那天她被陈淼推下水,在追责。

若是简单的落水,那这事可以翻篇。

但陈淼从前落在乔沐身上的脏手,太多了。

“您太高看我了,女士,你也看到了,我只是这间工作室的普通员工,冒着被领导抓包的危险出来见一个陌生人,你的话我不太懂,你口中的谢总,不熟。”

饶是李芷如再纠缠,宴枝枝一口咬定她找错人了。

李芷如面色很难看,走了。

宴枝枝进去,前台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不要?”

“你拆开看看是什么,挂咸鱼卖了,充公给大家买咖啡。”

宴枝枝回工位,心中并没有表现的风轻云淡。

谢景深下手狠,她知道。

但为了个演戏的搭子出头,恐怕不是。

心绪不宁。

手机震动。

王俊明约她看电影。

宴枝枝在手机上划拉一下,这几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可以发展,也可以随时断了。

他性格她不喜欢,可除了性格也没什么不好的。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犹豫。

“好。”

那边很快回复。

“你选片子吗,还是我来?”

“你选吧。”

*

王俊明特地打扮了一番,选的爱情片。

从校园到职场,中间几经波折还是破镜重圆。

八点散场。

商场人流中,王俊明和宴枝枝并排走,隔着半步的距离。

王俊明伸出小指,想勾宴枝枝的手。

又怯怯地收回来,握拳在嘴边咳了一下。

宴枝枝察觉他的动作,有点尴尬,问:“王老师觉得电影怎么样,你们看这种早恋的会不会感觉怪怪的?”

“现在小孩早熟,学校对高中早恋管的也没那么严了,我们那会男女生还要分桌吃饭,”王俊明说,踏上电梯,“但作为老师来讲,我自己是不支持的,影响学习。”

“要是学习好呢?”

“那就更不行了,而且高中生思想不成熟,很难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握在电梯扶手上的指尖收紧,关节发白。

宴枝枝脸色苍白,却淡淡笑了。

“嗯,王老师说得对。”

出了商场,空气燥热。

宴枝枝捏着包带,胸腔发闷。

王俊明让她原地等一会,扭头赶绿灯跑向马路对面。

绿灯变红。

他混在人群中,她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是他。

王俊明在宴枝枝眼中,和无数匆匆路人一样,哪一个是他都无所谓。

在决定相亲的那一刻。

她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爱情。

为了女儿,为了宴玲。

其实年少尝过,爱情,狗屁不是。

今晚的电影,她几次想笑,王俊明却以为她感动落泪递来纸巾。

宴枝枝正在微怔。

“宴组长。”

清冷低沉的嗓音,凭空炸响在耳边。

冷香飘近,男人冰凉的西装袖口擦过手腕,肌肤战栗。


男人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对宴枝枝含蓄点了下头,算是作别的招呼。

他转身离开,小男孩跟在身后,推门出去前扭头看了宴枝枝一眼。

眼睛和他父亲一样清澈。

半小时后,小樱桃从水里上来,宴枝枝带她去洗漱。

手机收到消息。

“周一中午十二点,华耀总裁办。”

一个字没有多的,语气冷淡。

宴枝枝放下手机,拿花洒给女儿冲泡泡。

周一下午,宴枝枝正好要去华耀商量红翡的事,连假都不用请。

手里拎着保温桶,宴玲女士的爱心鸡汤很沉手,助理不在,她直接推门进去。

听见声音,办公桌后的男人从文件中抬头,揉了揉眉心,金灿灿的阳光落在他白衬衣上,腕间的银表折射光芒。

比宴枝枝上次看到的还要瘦。

却也更突显了骨相的精致。

漆黑的眼底,是层叠冰凉的雾,叫人捉摸不透,也难以靠近。

宴枝枝呼吸平静。

保温桶放在桌上。

“谢总,这是我妈妈熬的鸡汤,感谢您之前对我和小樱桃伸出援手。”

他靠向椅背,凉薄的眼从上到下打量女人,双手交握在大腿上,嗓音冷冽:“报酬我想你已经付过了,汤就免了。”

他指的就是用她挡桃花的事。

见他一点不领情,宴枝枝也不强求,门口传来响动,二人望去。

陈淼拎着防尘袋套好的西装进来。

“谢总,我舅舅把西装做好了,让我帮忙拿过来。我看楼下新开的湘菜馆口碑不错,替你带了份上来,你不会嫌我多事吧?”

她把打包盒放在桌上,像是没看见宴枝枝一样,只对谢景深露出温柔的笑。

陈淼,高中的英语课代表,曾经把她锁在厕所的就有她,宴枝枝下意识侧过脸。

“宴小姐怕我?”陈淼问。

宴枝枝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但脸上挂着淡笑:“我不认识你,何来怕你。”

陈淼瞥了眼保温桶,将打包盒移到中间。

偏这个时候,谢景深骨节敲了敲保温桶,掀眼对宴枝枝露出个笑。

像冰雪消融的温柔,隔着很多年的时光,宴枝枝又看见了,这一刻仿佛是乔沐站在他面前。

一瞬间,盛夏的阳光也黯然失色。

“枝枝。”

他喊了声。

“你辛苦熬的汤半天也没盛出来,不是说要给我喝吗?”

这男人编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连注视过来的目光都包装的温柔完美。

宴枝枝知道他骗术多高明,才让自己被骗得体无完肤。

谢景深,死骗子。

她心里咒骂,想到他刚转来的一万块钱,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

掀开饭盒拿出碗,小勺舀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嗯,你尝尝。”

故意放了两颗枸杞在上面,她知道谢景深讨厌有中药味的东西。

果然他眉心折了一下,陈淼见缝插针,打开餐盒,辣子鸡上覆着鲜红的辣椒。

“鸡汤那么油腻,不如吃我这个,谢总,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谢景深眼里露出厌恶。

他和宴枝枝一样口味偏淡。

端起汤喝了一口,不小心吃进一粒枸杞,嚼也没嚼就吞了。

“陈淼,西装放在沙发上,没事可以走了。”

“可是我也还没吃饭。”

“顶楼有员工餐厅,报你舅舅的名字去换餐票。”

陈淼咬唇,目光凌厉地望向宴枝枝:“她是林屿概念的员工吧,华耀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吗,对接的员工就可以吗?”

室内寂静几秒。

谢景深放下碗,轻掀唇笑了,斜飞的眸微眯。


一室寂静。

宴枝枝轻咬牙关:“这是我的私事。”

“公司员工私生活混乱,影响公司形象,对工作也存在隐患,可以辞退。”谢景深转了圈手机,重重磕在了桌上。

她手攥紧,抿了下嘴说:“我们在离婚冷静期。”

谢景深点头,心中很多疑惑解开,难怪表现得像单亲家庭,工作都要带着孩子。

“坐。”他朝身侧的椅子仰下巴。

宴枝枝害怕他工作给自己穿小鞋,听话地坐过去。指尖抠着茶杯柄发白,冰凉让她镇定许多,轻声问。

“谢总刚才在替我解围吗?”

谢景深在低头看手机,没回答,青城找人的小顺发来一条视频,只点开视频看起来。

很像乔沐,穿着吊带裙在海边踩浪花。

看见摄像头还凑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小顺就装作街头博主的样子做起采访,末了给了个纪念品。

猛然一看身形还行,但腰不够细,胸太大,脸太胖,光洁的背上连痣都没有。

乔沐脊梁骨正中间有一颗小黑痣。

这质量找得越来越差了,要说只有宴枝枝最像,谢景深收到过很多小顺的视频,每次都提一口气点开,然后就泄劲了。

他将手机扣在桌上,按了按眉心。宴枝枝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却忽然被一道席卷而来的深沉视线看得脊背一僵。

谢景深说:“宴组长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一位故人。

宴枝枝后背起了点冷汗,抱着茶杯埋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寻思要找理由出去,正好有人推门进来。

助理拉开门,款款进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

宋雪率先看到主座的男人,比电视里的还好看,脸颊微红,但视线扫到宴枝枝,眉心飞快蹙了一下。

宴枝枝看这架势,谢景深又在相亲了。

“景深哥。”宋雪只对谢景深打了个招呼。

是个离开的好时机,也该离开了,宴枝枝自觉拿包站起来,想打个招呼就走。

但谢景深朝她招了下手,拉开身侧的椅子:“过来。”

宋雪和宴枝枝脸色同时变了。

宋家在江城是说得上话的家族,虽然比不上头把交椅的谢家,却也令其他家族敬仰三分。

宋雪是家中幺女,从小众星捧月,从来只有她挑男人的份,心气养得很高。

今天被谢景深当众下了脸色,心中不悦却架着面子,没有说话,只盯着宴枝枝瞧。

她眼刀锋利,希望宴枝枝识趣自己离开。

宴枝枝也想走,攥紧包包提手,手心发汗,但脚下迈不开步子,因为谢景深沉沉目光也紧紧盯着她。

与宋雪不同,她看出了威胁。

上级对下级的威慑。

她要是拒绝,周一就能去财务结算了。

不能丢这份工作,全家三张嘴全靠宴枝枝养活,她讨厌谢景深,却无法摆脱他的权力操控。

宴枝枝顶着宋雪杀人般的眼刀坐去了谢景深身边。

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小嘴抿着,显现出几分不服气。

谢景深清楚看见她的表情,不由勾唇浅笑一下,故意靠近她耳畔。

嗓音低哑:“别板着一张脸,笑一个,我让你老板给你奖金翻倍。”

宴枝枝笑了。

这在宋雪的眼中,就是宴枝枝耍小脾气,被谢景深温声耳语哄好了。她自尊心受挫,将包一扔,重重坐在了两人对面。

美眸嗔怒瞪着谢景深,质问他:“我们相亲,是家里定好的事,前一个江姝你看不上很正常,我宋氏你也看不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谢景深朝后一靠,长臂一伸,搭在宴枝枝椅背上,没碰到她,宋雪看着却是他揽着宴枝枝纤薄的肩膀。

他俊眉微挑,语气恣意:“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你家里没跟你说,我有些特殊的爱好么?”

“真的?那不是你搪塞江姝的吗?”宋雪不信。

谢景深嗤笑一声,示意宴枝枝拿出证据。

谢景深,死变态。

宴枝枝在心里咒骂。

她从手机里调出女儿的照片,特意选了背影,是她在小桌前捏橡皮泥。

“这是我女儿。”

她话音一落,宋雪表情丝丝破裂,仿佛受到灵魂冲击。

“我现在迷她迷得要死啊。”

谢景深说,嘴里吸了口烟,神仙似的吐出来,皎月般的俊容浅笑着,半遮在白烟里。

服务员上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宋雪心中不服气,狠狠抽出筷子,不想让谢景深和宴枝枝过二人世界,决定留在这里添堵。

“你们别想赶我走!”

谢景深给宴枝枝夹一筷子青菜,眼皮耷拉着:“随意。”

筷子尖碰到了宴枝枝碗里的米饭,他眉心不着痕迹皱了一下,将筷子搁在一旁,只是偶尔给宴枝枝添菜,自己没有动过。

宴枝枝暗自翻了个白眼。

嫌弃她的口水,给谁守身呢,都喜欢人妻了,还守个屁男德,真会装。

谢景深给她夹的菜她不敢不吃,一顿饭下来,宴枝枝撑到喉管了,起来扶了下椅背。

宋雪跟着站起来,宴枝枝以为终于能摆脱二人,却听她问:“下午你们去哪?”

宴枝枝挎包的动作一顿,隐约预感不好。

谢景深本来没安排接下来的活动,扫宋雪一眼,顺手接过宴枝枝的包,不假思索说:“看电影。”

下一秒,宋雪说:“那我也要去。”

宴枝枝隐隐头痛,上一次吃这么撑,还是高中谢景深背着她充了三千块钱在她饭卡里。

她去充值处问能不能退了,女管理摇头。

从来只打一碗米饭和青菜的,晚上她在食堂买了一直很馋的咖喱鸡,吃完一盘觉得没过瘾,又买了一盘。

后面吃不下,不想浪费,硬逼着自己吃完了。

那天晚上她撑到没法坐下,肚子痛,晚读到一半去厕所吐了,下课后在操场走到快熄灯才没了涨感。

她没跟谢景深说过这事,但是每次排队他都凑巧站在她身后,瞟一眼她打了什么菜,再端着盘子离开。

像是在监督她的饮食。

近期没什么好看的电影,谢景深让宴枝枝挑,她故意选了部文艺爱情片。

这不是她的口味,她爱看推理片,只是知道谢景深也不爱看,故意选的。

电影院黑灯瞎火,宴枝枝坐在两人中间,影片过半,宋雪终于问出了心中吐槽已久的问题。

“姐妹,你看电影也戴墨镜啊?”

宴枝枝没说话,没人理她,两人都歪着头睡着了。

宋雪好奇宴枝枝的模样,凑过去透过墨镜的缝隙看了看,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长得跟仙女似的。

不是浓艳的长相,像是染了点红的小白花。

谢景深趣味恶俗,品味倒还可以。

电影散场。

宋雪把奶茶塞进垃圾桶,拿出粉底盒对着镜子补妆,她被电影感动得哭了几次,眼下粉都被冲散了。

抽着鼻子问:“你们接下来干什么?”

宴枝枝睡得迷迷瞪瞪,打了个哈欠,祈祷谢景深宣布就地解散。

但他看了下手表,忍耐着烦躁,问宴枝枝想干什么。

宴枝枝像是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鱿鱼,随手指了个海报:“再看个电影吧。”

两人又在电影院睡了一觉,只有宋雪认真在看,还在手机上给姐妹们写小作文安利。

出来已经是晚上,宴枝枝太久没回家,接到宴玲询问的电话。

“没成,晚上不用给我留饭...我在公司加班。”

等她挂了电话走来,谢景深说要送她回家。

“不用了!”宴枝枝猛地摆手,见他脸色转阴,找补说:“我们去江边逛逛吧,吹吹风,散散步,还新开了夜市。”

车上,一路无话。

谢景深掏出手机给谁发了个消息,宋雪立马接到电话要走了。

她坐在副驾驶,望向后排的谢景深和宴枝枝,有些泄气地说:“你好歹送送我吧?”

助理开车送宋雪。

谢景深和宴枝枝在江边围栏站着,四周一片寂静,目送车灯远去,宴枝枝松懈下来,站了三五分钟,朝旁边挪了一步。

“谢总,我那先打车回去了。”

他漆黑的眼望着她。

见他没反对,宴枝枝掏出手机,光照在她脸上,莹白一片,墨镜上反射手机屏幕,看得出壁纸是小樱桃。

谢景深个子太高了,她手机内容一览无余。

他目光灼灼,从屏幕移回她脸上,像是要洞穿一切。

“晚上戴墨镜,宴组长看得清路吗?”

她指尖猛地一僵,按熄屏幕,整个人似乎要藏匿在黑暗里。

“还好,习惯就好。”

车来了,她轻声作别,转身走向车边。没看清台阶,崴了下脚。

谢景深拽住她胳膊。


柔软,丝滑。

一点点温馨的香,打招呼似的落在他掌中。

骨节一握,就抓住了。

宴枝枝把小樱桃抱在臂弯,亲了下她的脸颊。

“妈妈好漂亮!”

宴玲拎着她的裙摆左右看,又回头看刚才送女儿进来的高大男人,已经走远了。

“你干嘛去了,比平常下班晚这么多,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我和小樱桃只能在这等你,你这穿的怎么跟婚纱一样。”

说着,她又扭脖子往后瞧。

“他就是那个项目经理啊?个子怪高的,就是不知道长得好不好。”

小樱桃用力点头:“他就是救了妈妈的叔叔!长得很好看哦,就像——”

“小樱桃,你是不是一直想吃肯德基,周六妈妈带你去好不好?”宴枝枝打断女儿的话。

听见肯德基,小朋友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但宴玲唬着脸,站着不走了,四处看了下有没有街坊邻居,压低声音说:“那个男的怎么回事,你不会以身相许,背着我和他去拍婚纱照了吧?”

她担心女儿被骗婚,已经给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生了孩子,结婚的对象总得过过眼才放心。

不止得她把关,还要楼下的王姐,几个麻友一起看过,全票通过才行。上次那个彭金就是没打探好底细,差点把女儿下半辈子毁了。

就算他救过女儿和孙女,但报答的方式很多,不至于赔上婚姻。

谁敢对宴枝枝不好,她豁上老命也会咬下别人一块肉。

宴枝枝将头发挽到耳后。

“不是,就是普通同事,项目结束了都不会联系了,下午和我一起去给朋友拍片子,他也赚点外快。”

她以前收入不高,经常兼职给人拍短视频或者平面广告。

“他和你一起拍?”宴玲这才放下心,她不懂门槛,只知道长得像明星才可以上电视,“那他长相怪好的,但他不是有钱吗?”

一个谎话,要一千个谎话去圆。

“瞎炒股,赔完了。”

宴玲“啧”了几声,又问:“装鸡汤的保温桶呢?”

宴枝枝脚一顿。

“忘他那儿了,买个新的也不贵。”

*

谢景深本来要回家,看见副驾放着的保温桶,让司机开去了江边。

手肘撑着栏杆,利落地解开腕表,瘦了太多,表带拆了两节,刺青还在原来的位置。

黑色的笔锋干脆隽永,是他亲笔写的。

沐沐。

一个再也不会给他回应的女生的小名。

在一片冷白的皮肤中格外刺目。

三年前这个刺青变淡,他去补色。

纹身师很惊讶,来店里纹对象名字的人很多,但第二次来几乎都是想办法把字遮住,或者改成别的字。

单纯过来补色太稀少了。

“感情这么稳定啊?”纹身师拿酒精给他消毒。

皮肤冰凉一片,和窗外的雪一样,确定她离开也是在一个冬天。

一直失联也算稳定吗。

“嗯。”

他听见自己应了声。

江风带着腥味,胃里的酒精开始作怪,太阳穴突突地痛,他蜷起身子死命揉按。

十来分钟,助理开车过来。

手里提着一个铁桶,胳膊夹着黑塑料袋。

“谢总,东西都备好了。”

谢景深点头,把塑料袋一倒,里面滚出几沓黄表纸,金元宝。

橘黄的火光烧着黄表纸,他莹白的脸上,被火舌舔去霜雪,竟显现温柔。

“三分钟内烧完了我就忘了你。”

谢景深扔进去一踏金元宝,当真看手机开始计数,金元宝根本不禁烧,一分半,所剩无几。

锃亮的皮鞋立马把桶踹翻,用力把火踩灭了。


剪映纸灯坠在头上,远处还有点内景的水声,所有人都噤声看向谢景深。

他有精致的皮囊,双眸却天生薄情,狠厉与冷漠养在眸底,白烟在他指尖静静地烧着。

他脸色压抑,在生气。

说话的女生缩起肩膀,不敢碰那支手机,每个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热闹的聚会冷到冰点。

顾宇提起勇气结巴着开口:“我,我们只是在说一种猜测,没必要这么认真,谢哥我敬你一杯。”

他倒酒满上,谢景深却像没看见他的动作,将烟头扔进酒杯,收了手机,自顾拎起外套甩在肩上。

一言不发地走了。

顾宇立马追上去,人已经没影了,他泄气地回来,目光扫视一圈。这一大帮同学,远不及一个谢景深重要。

“谢哥和乔沐到底怎么回事啊?”

又有人将昨天的照片翻出来,犹豫着举手:“其实后边还有一张...我昨天在群里没敢发。”

他说着,将手机举给大家看,谢景深站在钢琴前,低头在和女生嘴碰嘴。

这次没有窗帘的遮拦,那女生就是闭眼的乔沐。

众人不可思议。

“...我是不是没睡醒?”顾宇用力揉了揉眼睛。

陈淼胸口起伏,尖叫一声摔了杯子,揪着那男生的衣领问:“照片是不是P的?谢景深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穷货?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男生举起双手投降,辩解说:“真是我拍的,人家乔沐穷过但没丑过吧,你们没注意而已,眼睛又亮又圆,跟个兔子一样,说话声音也甜。”

“你暗恋她是不是?”

陈淼失去理智,甩了他一巴掌。

那男生偏过头,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语气发冲。

“我暗恋她怎么了,比你敞亮吧!我还可以告诉你,乔沐放弃设计专业更强的S大去了A大,就是因为他们大学也在一起!就算没乔沐,你去问问人家谢景深看得上你吗?就差脱了衣服往上贴,害不害臊!”

陈淼气得脸色涨红,猛地推了他一把:“那乔沐也给别人生孩子了!”

的确,目前来看,谢景深和乔沐早就是过去式,而乔沐不知有了谁的孩子,甚至孩子没有父亲。

*

谢景深去洗了把脸,出门一拐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他脸沉着滴水。

对方小巧极了,脑袋尖都碰不到他的下巴,软软地一闷哼。

宴枝枝手机掉在地上,踉跄后退。刚要抬头,看见男人手臂上的痣,又猛地把头扎下。

她没戴墨镜,抓起手机扭头要走。

谢景深压根没认出她,要是视频里的小樱桃没有说话的话。

“坏叔叔,你又在欺负妈妈!”

宴枝枝身子一僵,心脏心骤停一瞬,匆匆挂断视频。

“宴组长。”

谢景深嗓音清冽。

宴枝枝死死埋着头,鹌鹑似的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诚恳道歉的姿态,朝前弯腰。

“谢总,撞到您非常抱歉,小孩子童言无忌,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她脸埋得深,走道灯光幽暗,根本看不清。

谢景深的西装搭在肩上,他心中正为乔沐抱孩子在墓前哭的事乱作一团,太阳穴突突得痛,不由牵连眼前的女人。

“你和你家小孩似乎都很讨厌我,再处理不好个人情绪,就换人对接工作。”

说完要走,脚下一顿。

“寺里那棵合欢树上有个红条,不要漏了。”

这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情有独钟。

宴枝枝等他彻底消失在拐角尽头,才扶着墙滑坐到地上。

她后背已经湿透,空调风吹来打了个冷颤。

以前她巴巴地往他跟前凑,生怕清冷的目光里没有自己,现在却是避之不及。

原来收回真心后。

面对面,也能成为最遥远的距离。

*

没有胃口吃饭,随意喝了点粥就回到房间。

她趴在床上点开工作群,相册里新增了百来张勘测照片,合欢树也在里面,各个角度都有。

宴枝枝不会将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她只把他当甲方看,好好工作是在为她自己负责。

她将照片左滑右滑,在茂密的树枝中,的确找到了个红条子,但是看不清,要明天到现场看。

正在备忘录里做重点标记,小樱桃又打来了视频。

这是罕见的,一晚上打两道视频。

她连忙接通,果然看见宴玲面露难色,怅然地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

宴枝枝心中一沉,明了几分。

“妈,大伯他们又来找你了?”

宴玲眼角泛着泪光,手背沾了沾,愧疚极了:“都是妈的错...让他们知道了地址。”

当时母女搬家,家里的被子棉花套不舍得丢,就用最便宜的邮政快递寄来。

宴枝枝正出差,但宴玲不识字,不会取快递,快递就又退了回去,被找上门的大伯看见了,知道了新家的地址。

大伯一家子和她爸差不多的德性,酒精上瘾,嗜赌成性,外债一大堆,屁股从来擦不干净。

输光了就想方设法地从各种地方弄钱。

她便宜爹坠河死后,他还拿着化验的单子去讹医生,说是手术没做好,要医院赔钱。

讨钱讨到宴枝枝母女头上并不奇怪,说不给钱就让她们在江城做不了人。

她妈妈宴玲是个朴实而勤劳的女人,有个烂透的丈夫,硬是靠白天摆摊晚上串珠花扛到了女儿上大学。

讨债的来家里,她哭得手脚发软还是挡住门让宴枝枝逃去楼下。

宴枝枝不想再让妈妈操心那些事,也不怪她不会取快递。

是她没教好。

小时候妈妈教她清清白白做人,长大了她也该教妈妈一些社会的变化。

时代发展会抛弃她,但她不会。

她将母亲从阴湿的老破小带进城中村二手房,以后还要住更大更明亮的房子。

“妈,不怪你,你做的再好也防不住有人上赶着犯贱。你一个人在家他要钱你就给点,别起冲突,就当破财消灾。”

“下次我在家我就报警抓他,也不怕他在外面乱说。等我以后赚了更多钱,我们就搬走,谁也找不到我们,咱们自己过好日子。”

宴枝枝温和地安慰哭泣的母亲,手伸在窗外,感受和母亲同样的夜色。

*

宴枝枝跟小组成员说了合欢树上红条子的事,几人一级戒备,绕着树转了转,真看见个红色条状的东西。

不是布,是块窄窄的无事牌,红翡。

质地细腻,一看就是尖货,连棉麻绳子都上过蜡,拴在一截粗壮的枝干上,足见其主人的用心。

主持见他们围着,慌忙放下扫帚赶来说:“碰不得碰不得,这是谢先生请的无事牌,你们离远点,千万别碰着了。”

孙航已经在手机上查价格,连连咂舌,朱珠勾过去一看,差点吓晕了。

将敏更是好奇:“谢总是为谁请的?”

主持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已经有七八年了吧,那天除夕他在大殿跪了一夜,第二天就把这个栓树上了。每年都让人来保养,一次不落。”

宴枝枝公事公办地拍了照,就去另一处地方测绘。

管他给谁请的,和她无关。

寺庙陆续有人来上香,但后院这里是游客止步,他们能进来是华耀提前发了文件的。

夏天热,除了走廊和树下,阳光烫人,几人穿着防晒衣,疲惫地在纸上记录。

累了就不顾形象地往阴凉下一坐。

主持喊了一句。

“谢先生来了?”

几人就麻溜地站起来拍屁股,装作工作忙碌的样子。

谢景深特地来山里,不为公务,穿着轻薄的日暮色新中式套装,里头是月白立领衬衣,踏步走来。

宴枝枝背对门口在扇风,听他的脚步就像踏在心窝,一阵阵发皱。

想起他指责自己对他有个人情绪,不好再当场走开,只攥紧手与他擦肩而过。

谢景深留给她挺拔如柏的背影,在合欢树下敛眉,双手合十拜了拜。

睁眼时眸中幽暗破碎,薄唇轻启。

声音是顶好听的。

“如果你过的不好,来见我。”

能不能再相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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