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桑萤厉修庭的其他类型小说《军婚冷战五年,扯证离婚他悔红眼桑萤厉修庭》,由网络作家“苍山行”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油焖大虾先出锅,红亮亮的虾壳裹着浓稠的酱汁,撒上葱花,香得人直吸鼻子。桑萤端过去的时候,故意低着头,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放。“哇——”离得最近的新兵忍不住低呼一声,“这颜色,绝了!”紧接着,葱姜梭子蟹、爆炒鱿鱼、蛤蜊炖蛋……一道道菜端上桌,蒸汽氤氲里,满是年轻人大口吞咽的声音和赞叹。“我靠,这梭子蟹肉也太嫩了!比炊事班做得强一百倍!”“老板娘这手艺,绝了啊!长得还这么好看,眼睛跟含着水似的……”“哎,你们说,谁要是娶了老板娘,那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又漂亮又能干!”“老板娘,你结婚了没啊?没结婚的话,我……我申请排队求婚!”最后这句玩笑话一出来,桌上顿时哄堂大笑。桑萤刚端着空盘子转身,闻言脚步就是一踉跄,脸颊腾地就热了。她飞快地往厉修庭...
《军婚冷战五年,扯证离婚他悔红眼桑萤厉修庭》精彩片段
油焖大虾先出锅,红亮亮的虾壳裹着浓稠的酱汁,撒上葱花,香得人直吸鼻子。
桑萤端过去的时候,故意低着头,把盘子往桌子中间放。
“哇——”
离得最近的新兵忍不住低呼一声,“这颜色,绝了!”
紧接着,葱姜梭子蟹、爆炒鱿鱼、蛤蜊炖蛋……
一道道菜端上桌,蒸汽氤氲里,满是年轻人大口吞咽的声音和赞叹。
“我靠,这梭子蟹肉也太嫩了!比炊事班做得强一百倍!”
“老板娘这手艺,绝了啊!长得还这么好看,眼睛跟含着水似的……”
“哎,你们说,谁要是娶了老板娘,那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又漂亮又能干!”
“老板娘,你结婚了没啊?没结婚的话,我……我申请排队求婚!”
最后这句玩笑话一出来,桌上顿时哄堂大笑。
桑萤刚端着空盘子转身,闻言脚步就是一踉跄,脸颊腾地就热了。
她飞快地往厉修庭那边瞥了一眼,正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里。
他没笑,脸色沉沉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面前的碗筷动都没动,就那么盯着她,眼神里像是压着团火。
桑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回身,假装去洗盘子,水龙头开得老大,哗哗的水声也盖不住身后的动静。
“别胡说八道!”
崔浩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点刻意的严肃,“没大没小的,老板娘是……是我们厉队的家属,瞎起什么哄!”
“啊?”
几个新兵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厉修庭。
厉修庭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慢慢剥着壳。
虾壳被他捏得咯吱响,他剥得慢,眼神却时不时往灶台那边飘。
桑萤背对着他们,肩膀轻轻垮下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饭馆里的喧闹像潮水般退去,桌上剩下一堆空盘,虾壳蟹壳堆得像座小山。
桑萤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崔浩然走过来,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钱。
“嫂子,辛苦了,这是饭钱。”
他笑得客气,眼神却有些不屑,眼睛瞟了眼角落里的厉修庭,声音压低了些,“那几个小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过去那五年的事,只有厉修庭那几个战友知道,那些新兵全都不知情,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没问题呢。
桑萤接过钱,指尖触到纸币的粗糙,脸微微发烫:“没事,他们也是随口说的。”
她低头数钱,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有点发红的耳根。
门口传来穿军靴的声音,那几个新兵正挨个跟桑萤道别。
“老板娘,下次还来吃你做的虾!”
“手艺太棒了,比我妈做的还香!”
厉修庭坐在椅子上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桑萤忙碌的背影上。
她弯腰收拾盘子,蓝布围裙裹着纤细的腰,动作又快又利落。
“厉队,不走吗?”一个新兵探头问。
厉修庭抬了抬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先走吧。”
新兵们面面相觑,又不敢多问,跟崔浩然打了个招呼就鱼贯而出了。
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桑萤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桑萤端着一摞盘子,硬着头皮往厉修庭那边走。
经过他身边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带着点薄茧,温度烫得惊人。
桑萤吓了一跳,盘子差点脱手,她抬头,撞进厉修庭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听说你今天去罗杰的咖啡店了?”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指腹却微微收紧,捏得她手腕有点发麻。
桑萤小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食材都从空间里取,各种海鲜和珍贵食材都有,还免费,她用的也不心疼。
吊扇呼啦啦转着,混着后厨飘来的海鲜香,勾得街上行人直往门里钻。
她系着蓝布围裙,正给临窗的桌子端蛤蜊炖蛋,白瓷碗里卧着金黄的蛋羹,上面铺着红亮的蛤蜊肉,油星子在热气里滚出细碎的泡。
“桑老板,你这手艺真是绝了!”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夸,“这螃蟹比水产站的鲜多了,你从哪儿进的货?”
桑萤笑了笑,眼尾弯出浅淡的细纹:“托朋友弄的,您慢用。”
她转身要回后厨,就见玻璃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叶莉莉挎着个红漆皮包站在门口,烫成波浪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
她扫了眼满堂的客人,鼻子里哼出个气音,径直走到桑萤跟前。
“行啊桑萤,”叶莉莉的声音又尖又亮,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藏着掖着这么久,原来靠的是那个空间?”
桑萤正擦着桌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有事?”
“有事?”叶莉莉拔高了音量,指着桑萤的鼻子,“那空间明明是我的!要不是你耍手段,现在我家早开成大酒店了,轮得到你在这儿赚黑心钱?”
周围的客人都停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圆。
桑萤拿起桌边的搪瓷茶壶,慢悠悠倒了杯凉茶,语气淡得像水:“谁说是你的?现在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你不要脸!”叶莉莉气得脸通红,伸手就要去推桑萤。
桑萤侧身躲开,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竹枝在地上拖出刺啦的响:“趁我还客气,赶紧走。”
“你敢打我?”叶莉莉梗着脖子,“我告诉你桑萤,别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扫帚梢带着点刚拖过地的水迹,轻轻扫过她的的确良裙子。
淡蓝色的布料上立刻洇出几块灰印,叶莉莉尖叫起来:“呀!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这裙子是我托人从沪市带的,你赔得起吗?”
桑萤把扫帚往墙上一靠,抱臂看着她:“谁要赔你?自己凑上来的,怪谁?”
“你——”
叶莉莉气得跳脚,忽然眼珠一转,声音压得阴阳怪气,“生意好有什么用?赚再多钱,家里孩子老公都不待见你做的饭,顶个屁用!”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在桑萤心上。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抓起扫帚就往叶莉莉身上拍:“滚出去!”
竹枝扫过胳膊,不疼,却带着十足的气势。
叶莉莉吓得往后躲,嘴里骂骂咧咧:“疯婆子!你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说着,拎着包狼狈地跑了。
客人里有人忍不住劝:“桑老板别气,那种人不值当。”
桑萤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堵得发慌。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五点,忽然对满屋子客人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收摊早点,我得回家做饭了。”
“啊?这才刚上客呢。”有人惋惜地咂嘴。
“是啊桑老板,我们等会儿也行。”
桑萤心里暖了暖,摆了摆手:“真对不住,家里孩子等着呢。明天早点来,给你们留新鲜的海虾。”
客人们虽有遗憾,也只好结账离开。
桑萤锁了店门,脚步却有些沉。
叶莉莉的话像根刺,扎得她心里发疼——可可和乐乐,好像真的不喜欢吃她做的东西。
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闻见饭菜香。
厨房门口,刘佩芳系着桑萤的旧围裙,正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看见她就笑:“桑萤姐回来啦?饭快好了,你坐着歇会儿就行。”
堂屋里,可可和乐乐坐在小板凳上,规规矩矩地等着。
两个小家伙穿着一模一样的碎花小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桑萤进来,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桑萤心里一涩,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只炖得酥烂的鲍鱼,汤汁浓郁,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她走过去,蹲在孩子面前:“可可,乐乐,看妈妈带什么回来了?想不想吃?”
可可咽了咽口水,小眉头却皱着:“我们等佩芳姨姨做的饭。”
乐乐也跟着点头,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佩芳姨姨做的鸡蛋羹最好吃。”
“这个也很好吃的,”桑萤拿起勺子,想喂他们,“你看,嫩嫩的,像布丁一样。”
“不吃!就是不吃!”乐乐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带着点小倔强,“桑阿姨做的没有佩芳姨姨做的香。”
桑萤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溜溜的疼。
她还想说什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厉修庭回来了。
他大概是刚从酒局上下来,一身的烟酒味,眉头拧得紧紧的。
看见屋里的情形,又看了看桑萤手里的饭盒,沉声道:“给你们吃就吃。”
可可和乐乐被他一凶,立刻蔫了。
可可怯怯地张开嘴,桑萤赶紧舀了一勺鲍鱼喂过去。
小家伙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亮了,小声说:“唔……好吃。”
乐乐看姐姐吃得香,也忍不住凑过来。
桑萤喂了他一口,他嚼着嚼着,小脑袋点个不停,刚才的别扭劲儿早没了,伸手就要自己拿勺子:“我要自己吃!”
没一会儿,两只鲍鱼就被两个小家伙瓜分干净,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桑萤看着他们满足的小模样,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暖乎乎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时刘佩芳端着最后一盘菜进来,看见空了的饭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点酸意:“都快吃饭了,怎么还吃这些零嘴?”
“这不是零嘴,”桑萤站起身,把饭盒收起来,“是鲍鱼,给孩子补补身体。”
刘佩芳“哦”了一声,把菜往桌上端,声音低低的:“也是,桑萤姐总能弄到这些稀罕东西。”
可可大概是看出气氛不对,拉了拉刘佩芳的衣角,仰着小脸说:“佩芳姨姨,是爸爸让我们吃的,我们还是最喜欢吃你做的饭!”
乐乐也跟着点头,抱住刘佩芳的腿撒娇:“对!佩芳姨姨做的最好吃!”
刘佩芳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着说:“傻孩子,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吃。她毕竟是你们的妈妈,妈妈给的东西,该吃。”
“她才不是呢!”可可小声嘟囔,声音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厉修庭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拍,厉声道:“可可!怎么说话的?”
可可被吓得一哆嗦,眼圈立刻红了。
桑萤忙说:“算了,孩子还小。”
刘佩芳也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厉修庭没再说话。
桑萤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又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孩子,心里忽然觉得,或许叶莉莉说的不对。
有些东西,不是靠嘴说的,日子久了,总能焐热的。
“滚开!”她猛地甩开罗杰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别来烦我!”
她拔腿就想追上去,手腕却又被抓住了。
罗杰死死拽着她:“萤萤你听我说,他根本不爱你……”
“放手!”桑萤急得快哭了,回头看厉修庭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连头都没回一下。
风刮起来,吹得她眼睛发酸,心里又急又慌,像有只手在里面胡乱揪着。
桑萤甩开罗杰的手往家跑。
风把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像层湿冷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推开家门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衬得心里更空了。
她在堂屋站了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还是热的,早上厉修庭熬粥时烧的火没熄透。
桑萤挽起袖子淘米,指尖浸在冷水里,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米下锅时溅起的水花烫了手,她“嘶”地吸了口凉气,盯着锅里翻腾的白米发呆。
他会回来吃饭吗?
傍晚。
刘佩芳牵着可可和乐乐进门时,正撞见桑萤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
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给桌上的四菜一汤镀了层金边。
“桑萤姐,你把饭做好了?”刘佩芳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可可的书包带。
这些天厉修庭把桑萤捧在手心里,她还以为这人要被宠得忘了自己是谁。
桑萤点点头,目光扫过门口:“厉修庭回来了吗?”
“修庭哥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刘佩芳的声音突然变得酸溜溜的,嘴角撇了撇,“寸步不离的,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
“说不定是爸爸生桑阿姨的气,不愿意回来了!”可可扒着门框探进头,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早上还喝了人家做的蛤蜊汤,这会儿倒把“桑阿姨”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乐乐也跟着点头:“就是!爸爸每次心情不好,都是桑阿姨弄的。上次爸爸摔了胳膊,也是因为桑阿姨忘了给他缝扣子!”
桑萤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别过脸,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吃饭吧。”
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后背挺得笔直。
“你不吃吗?”刘佩芳在身后喊,语气里带着点假意的关切。
桑萤没回头,“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屋里暗沉沉的,她摸到床沿坐下,从空间里做了一碗海鲜面,金灿灿的看着就诱人。
面条劲道,汤里带着浓浓的虾味,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咸得发苦。
直到挂钟敲了十下,外面才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桑萤的心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把面碗放下,拍了拍衣服走出卧室。
厉修庭站在门口换鞋,军绿色的挎包扔在地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点锁骨的轮廓。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是她不熟悉的牌子。
“你吃饭了吗?”桑萤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厉修庭换好鞋,没看她,径直往堂屋走:“在外面吃了。”
桑萤跟上去,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白天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和罗杰不是你想的那样。”
厉修庭转过身,灯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眼底的红血丝。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不然是哪样?”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把她完全罩住,“我亲自捉的奸,还能有假?”
桑萤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咬着下唇,尝到点血腥味。
桑萤端着饭菜走出来,把碗筷一一摆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
她全程没看刘佩芳,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给两个孩子各夹了块排骨,轻声说:“快吃,吃完了好写作业。”
饭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厉修庭偶尔给孩子们夹菜,刘佩芳时不时往他碗里添些青菜,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
桑萤自己安静地吃着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日头爬到头顶时,家属院的水泥地烫得能烙饼。
桑萤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本翻旧的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
刘佩芳正系着围裙在里头忙,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在敲什么喜报。
“滋啦”一声,酱油下锅的香味漫出来,刘佩芳端着个印着红牡丹的铝饭盒,喜气洋洋地往里头装菜。
红烧肉颤巍巍地堆成小山,旁边码着整整齐齐的糖醋排骨,都是厉修庭偏爱的口味。
她扭头看见桑萤,眼里闪过点古怪的光,故意扬高了声音:“桑萤姐,你怎么还不去饭馆啊?这都快晌午了,客人该上门了。”
桑萤翻过一页杂志,纸页沙沙响:“今天不舒服,歇一天。”
“是吗?”
刘佩芳往饭盒里塞了双竹筷,盖盖子时特意“啪”地按了一声,“那可得好好歇着,可别到处乱跑累着了。”
她说着拎起饭盒,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辫子梢上的红绸带晃来晃去。
桑萤没抬头,直到院门口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放下杂志。
竹椅被太阳晒得发烫,她却觉得后背有点凉,心里头像塞了团乱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正烦躁着,院门外传来怯生生的敲门声。
一个穿着新兵服的小年轻探进头来,脸晒得黝黑,额头上全是汗:“嫂子……我是三连的王磊,上次去您饭馆吃饭,好像把士兵证落那儿了。”
桑萤站起身:“我带你去找找?”
“不了不了,”
小战士急得直摆手,“我待会儿就得归队训练,您要是找到了,能不能麻烦送趟军营?我下午还得用呢。”
桑萤犹豫了下:“军营……我能进去吗?”
“您就说是厉队的媳妇,哨兵准放您进来!”小战士拍着胸脯保证,又红着脸补充,“大家都知道您是厉队爱人。”
桑萤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找到就给你送过去。”
她骑着那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去了饭馆。
桑萤径直走到墙角那张常坐的桌子,果然在桌腿缝里摸到个硬壳小本。
正是王磊的士兵证。
往军营去的路上下了点太阳雨,不大,却把空气洗得清清爽爽。
桑萤把自行车停在营门口,哨兵见她是个女同志,立刻站直了身子:“同志,请留步。”
“我是厉修庭的爱人,”桑萤把士兵证递过去,“给三连的王磊送证件。”
哨兵接过看了看,敬了个礼:“您稍等,我去通报厉首长。”
宿舍里的空气正有点黏糊。
刘佩芳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殷勤地掀开盖子,香气裹着点说不清的甜腻味散开:“修庭哥,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快趁热吃。”
她特意往厉修庭手边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厉修庭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报告”声。
“进。”
哨兵推门进来:“报告厉首长,外头有位女同志,说是您爱人,来送士兵证。”
厉修庭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让她进来。”
刘佩芳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桌上:“她怎么来了?”
桑萤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到他的锁骨,忽然就酸了鼻子。
冷战五年,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抱着睡觉。
她悄悄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厉修庭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动,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
桑萤是被粥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一点残留的温度。
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正看见厉修庭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转,晨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层柔光。
“醒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把盛好的粥端到桌上,“趁热喝,放了点姜丝,驱寒。”
桑萤坐在桌边,看着碗里熬得糯糯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
这几天他像变了个人,给她擦脸,喂她吃药,晚上还会坐在床边看书,直到她睡着才离开。
这种温柔让她恍惚,仿佛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他把她护在身后,对着起哄的战友说“这是我媳妇”。
“傻笑什么?”厉修庭敲了敲她的碗沿,“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桑萤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站在旁边看她,嘴角好像带着点笑意。
刘佩芳送孩子们上学回来时,正好撞见厉修庭给桑萤掖被角。
她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白了白,转身就往厨房走,肩膀绷得紧紧的。
桑萤看见她眼里的嫉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没说话。
她太贪恋这几天的温暖了,舍不得打破。
“对了,”桑萤忽然想起什么,“我的饭馆……”
“屋顶已经请王师傅他们去修了。”厉修庭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痒,“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
桑萤眼睛一亮:“谢谢!我们明天就去吧?”
厉修庭挑眉:“你病好了?”
她用力点头,心里却偷偷打鼓。
其实她还咳嗽,嗓子也哑着,可她就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这几天像做梦,她怕梦一醒,他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厉修庭。
第二天下午。
厉修庭骑着自行车载着桑萤往饭馆去。
海风带着点咸腥味,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坚实的肌肉随着蹬车的动作起伏。
饭馆的屋顶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几个师傅正在收拾工具。
桑萤刚想跑过去看看,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来:“萤萤!”
她回头。
看见罗杰站在身后,白衬衫配着卡其裤,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听说你生病了,我担心坏了。”罗杰拉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冰凉,“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放开我!”桑萤用力想甩开他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一直不喜欢罗杰看她的眼神,黏糊糊的,像苍蝇似的甩不掉。
她下意识地看向厉修庭,却见他站在几步开外,脸色沉得像要下雨,眼神冷飕飕地扫着她和罗杰交握的手。
“萤萤,我们不是说好了去法国吗?”
罗杰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声音委屈得像要哭,“你看你跟着他,过得什么日子?生病了没人管,还要自己开饭馆受累。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巴黎,住带花园的房子,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桑萤的心“咯噔”一下,刚想骂他胡说八道,就看见厉修庭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
刘佩芳赶紧摆手,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别胡说,快回屋洗手,准备吃饭了。”
桑萤的脚步顿在客厅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什么也没说,抬脚就往自己房间走,“砰”的一声,门被甩上了。
可可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撇了撇嘴:“她又怎么了?”
乐乐挠挠头:“不知道啊,最近总这样,动不动就生气。”
“哼,”可可冷哼一声,小大人似的,“我看她是希望我们都捧着她,稍微不顺着就摆脸子。”
阳台的门被推开,厉修庭走进来,烟味跟着他飘进客厅。
他脸色不太好,眉峰拧着,像是积了层乌云。
刘佩芳见状,赶紧拉了可可一把:“别瞎说,快去洗手,饭菜都要凉了。”
厉修庭没看她,也没看桌上摆好的碗筷,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桑萤紧闭的房门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佩芳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欢喜慢慢沉下去,她端起盛好的米饭,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看来桑萤今天是不出来吃饭了。”
可可扒着门框,一脸不在乎:“爱吃不吃,谁还求着她不成?”
乐乐扒着餐桌边,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炸丸子:“少一个人吃饭,我就能多吃两个丸子了。”
“吃你的吧。”厉修庭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带着点不耐烦。
乐乐被他一呛,赶紧缩回手,乖乖坐到椅子上。
饭桌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响。
刘佩芳偷偷抬眼,看厉修庭正低头扒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
他夹菜的时候,筷子精准地避开了那条红烧带鱼。
那是她知道他爱吃,特意多放了糖的。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桑萤的房门瞟,像是在琢磨什么。
刘佩芳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夹了块带鱼放进厉修庭碗里:“尝尝这个,今天买的带鱼新鲜。”
厉修庭“嗯”了一声,没看她,也没看碗里的带鱼,扒拉了两口饭,又抬眼看向那扇门。
可可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桑阿姨天天待在屋里,不知道在干吗。”
“小孩子家少管闲事。”厉修庭的声音沉了沉,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
刘佩芳看着他碗里那块没动的带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今天特意早起去菜市场挑的带鱼,回来又仔细收拾了半天,连裙子都是特意找出来穿的,他怎么就一点都没看见呢?
她拿起勺子,给乐乐盛了勺汤:“快吃,吃完了写作业去。”
乐乐“哦”了一声,埋头苦吃。
可可看了看厉修庭,又看了看刘佩芳,撇撇嘴,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厉修庭紧绷的侧脸上。
他放下碗,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起身往桑萤的房门走。
刘佩芳手里的筷子“当”地掉在桌上,她赶紧捡起来,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可可和乐乐对视一眼,也识趣地闭了嘴。
敲门声响起,厉修庭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比刚才缓和了些:“桑萤,出来吃点东西。”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我让佩芳给你留了点带鱼,热一热再吃。”
还是没动静。
厉修庭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客厅走。
经过餐桌时,他看了眼桌上的菜,目光在那条红烧带鱼上停了停,像是才发现似的,皱了皱眉:“这带鱼……有点咸了。”
刘佩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桑萤的小饭馆在小岛上开了起来。
但生意不好,她一开始不明白,经过对面的饭馆才知道对面是叶莉莉开的,生意火爆,把客人全都吸引过去了。
而她的开张三天,进来过的客人屈指可数。
头天有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刚抬脚就被隔壁卖海产的拦住,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大婶脸色骤变,扭头就走,临走时看她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桑萤起初还纳闷,直到这天中午,她听见对面饭馆里传来叶莉莉那把装腔作势的嗓音。
“……可不是嘛,就隔壁那女的,以前在部队家属院的时候就不安分,丈夫在前线打仗,她在家跟野男人勾三搭四……”
桑萤捏着搪瓷碗的手猛地收紧。
她抬脚就往对面走,门帘被她掀得哗啦响。
叶莉莉正靠着柜台跟两个妇女说笑,看见桑萤进来,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扬起下巴。
那副神态跟过去五年里,她顶着桑萤的脸耀武扬威时一模一样。
“哟,这不是桑萤吗?怎么,看我生意好,来取经啊?”叶莉莉故意扬高了声音,眼角余光瞥着那两个妇女。
她们果然露出了然的神色,偷偷往桑萤身上瞟。
桑萤把搪瓷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叶莉莉,你竟敢散布谣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冰碴子似的冷意。
叶莉莉被她这眼神看得有点发虚,往后缩了缩肩膀,又强撑着梗起脖子:“哪里是什么谣言?难道不是事实吗?当初在部队大院,谁不知道你……”
“再敢嚼舌根试试?”桑萤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莉莉比她矮小些,被她这气势一压,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妇女见气氛不对,讪讪地找借口走了。
叶莉莉这才松了口气,却又立刻换上怨毒的表情:“想让我不乱说也可以,你把我的空间还给我。”
“抱歉,”桑萤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冷笑,“那是系统补偿给我的。”
“补偿?”
叶莉莉猛地拔高声音,手指着桑萤的鼻子,“明明我才是穿越者!凭什么把金手指让给你?这个身体本来就该是我的!”
“那是你占我身体五年的报应。”桑萤的声音淡得像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永远忘不了那五年,自己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幽灵,眼睁睁看着叶莉莉用她的脸吃喝玩乐,甚至在她丈夫奔赴战场时,跟别的男人调情。
叶莉莉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正要再发作,饭馆的门帘又被人掀开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油亮,看见桑萤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萤萤,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桑萤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我不是你的情人,你认错人了。”
叶莉莉本来一肚子火,看到这男人却突然眼前一亮。
是罗杰!
她占着桑萤身体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出手阔绰的华侨,当初还差点跟着他去了法国。
罗杰却像是没看见叶莉莉似的,直勾勾盯着桑萤,一脸深情:“怎么可能认错人?我当初对你一见钟情,喜欢的就是你这张美丽动人的脸!”
“你当初不是说喜欢的是我的灵魂吗?”叶莉莉忍不住插了句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
罗杰这才转头看她,一脸疑惑:“你是谁?”
叶莉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总不能说,当初跟他调情的其实是自己吧?
桑萤在旁边看得直发笑,她摆摆手:“你们两个慢慢叙旧吧,她才是你的情人。”
说完转身就走,懒得再看这出闹剧。
回到自家饭馆,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个瘦小的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细瘦的胳膊。
小孩先是往对面叶莉莉的饭馆挪了挪,怯生生地问:“阿姨,有剩饭吗?”
叶莉莉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就挥手:“没有,滚开!”
小孩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跑到桑萤这边,眼睛盯着屋里的桌子,小声问:“姐姐,你这里有剩饭吗?我不嫌弃的。”
桑萤看了眼桌上自己没吃完的半碗炒饭,心想放着也是浪费,便端给他:“吃吧。”
小孩眼睛一亮,接过碗就蹲在门口狼吞虎咽起来,米粒掉在地上都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
“姐姐,你的厨艺真好,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他含混不清地说。
桑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孩子让她想起可可和乐乐,那两个被刘佩芳养得骨瘦如柴的小家伙,现在已经不认自己这个亲妈了。
正想着。
罗杰居然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说:“萤萤,你还是这么善良。”
“滚。”桑萤头都没抬。
“萤萤,你别这样。”罗杰往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当初……”
“再不滚我就赶人了。”桑萤站起身,抄起了旁边的扫帚。
罗杰还想说什么,桑萤却突然停住了动作,目光投向了路口。
刘佩芳正牵着两个孩子走过来,旁边跟着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海军服,身姿笔挺。
正是厉修庭。
“这是莉莉新开的店,听说味道很好呢,咱们进去尝尝吧。”刘佩芳的声音隔着马路飘过来,带着点刻意的热情。
“好耶!”可可和乐乐欢呼着,挣脱刘佩芳的手就往叶莉莉的饭馆跑。
厉修庭没说话,只是摁灭了手里的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
他跟在后面,脚步沉稳,路过桑萤的饭馆时,目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桑萤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疼。
那是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可他们现在要去吃叶莉莉做的饭,还要笑着跟那个占据了她五年人生的女人打招呼。
就在这时,厉修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桑萤这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和罗杰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桑萤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推开罗杰,却被他按住了胳膊。
“萤萤,别闹脾气了。”罗杰还在低声劝她。
刘佩芳在那边喊:“修庭,快走吧,孩子们都等不及了。”
厉修庭没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叶莉莉的饭馆。
桑萤突然没了力气,连赶人的心思都没了。
她看着对面饭馆的玻璃窗,刘佩芳正给厉修庭倒茶,可可坐在厉修庭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桑萤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而厉修庭的目光,时不时会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冷得像刀子。
“那就是你的丈夫?”
罗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他都已经有了新欢了,你还惦记着干什么?跟他离婚,跟我去法国吧,我会对你好的。”
桑萤猛地转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滚!”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罗杰被她吓了一跳,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眼里的疯狂劲镇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走了。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掀动了桑萤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饭馆,听着隐约传来的笑声,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
“听说了吗?她妈跟她一个德性,还劝她跟厉首长离婚呢。”
“可不是,早上还带她去见那个开咖啡店的男人,说是她情夫……真是母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桑萤拿起墙角的扫帚,指着门口:“不吃饭就出去。”
那几个人被她冷森森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嘴里嘟囔着“脾气真大”,磨磨蹭蹭地走了。
桑萤把扫帚往墙角一靠,后背抵着门板,望着空荡荡的饭馆,只觉得心里闷得发慌。
桑萤系着蓝布围裙,正低头给锅里的蛤蜊淋料酒,滋啦一声,白汽混着鲜香气漫开来,把她额前的碎发都熏得轻轻动。
“老板娘,加份爆炒鱿鱼!”
“来嘞——”
桑萤扬声应着,手腕一转,铁铲在锅里翻出漂亮的弧度。
油星子溅在灶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
忽然一阵重沓的脚步声涌进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咋咋呼呼。
桑萤眼角余光扫过去,是五六个穿迷彩服的小伙子,军靴上还沾着泥,一进门就把几张桌子拼到一起,嗓门亮得能掀了屋顶。
“就这家就这家,听炊事班老王说的,新开的小馆子,海鲜做得绝了!”
“菜单呢菜单呢?老板娘,来个葱姜梭子蟹,再来个油焖大虾,要最大的!”
桑萤笑着擦了擦手:“好嘞,稍等啊,马上就好。”
正忙着剖鱼,门口又进来个人。
这次脚步声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桑萤手里的刀顿了顿,抬头就撞进一双深黑的眼睛里。
厉修庭站在门口,军帽摘了,露出利落的短发,额角有层薄汗。
他穿着同色迷彩服,肩背却比那几个小伙子挺得更直,眼神扫过拼在一起的桌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不是让你们去对面?”他开口,声音不高,那几个正吵着要汽水的新兵蛋子瞬间跟被掐了脖子似的,齐刷刷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报、报告厉队!我们听人说这家更好吃……”最年轻的那个红着脸,挠了挠头,“就、就想来试试……”
桑萤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鱼腹里的内脏还在往下滴水,凉丝丝的沾在手上。
她有点尴尬,低头看了眼案板上的鱼,又抬头看了看厉修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高个子新兵还想辩解:“真的厉队,这家老板娘看着就手巧,肯定比对面好吃……”
“行了。”厉修庭没再看他们,目光落回桑萤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围裙系得规整,领口沾了点面粉,脸颊被灶火熏得透着粉。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算了老厉,”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军人走过来,拍了拍厉修庭的胳膊,是崔浩然,“来都来了,你看老板娘菜都快下锅了,总不能浪费不是?”
厉修庭瞥了眼灶上咕嘟冒泡的蛤蜊,又看了看桑萤手里那半条没处理完的鱼,最终没再说话,拉开最靠里的椅子坐下了。
他一坐下。
那几个新兵更拘谨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吭声。
桑萤把剖好的鱼放进盘子里,清了清嗓子,看向那几个小伙子:“那……你们还吃吗?”
“吃的吃的!”
新兵们连忙点头,声音却比刚才小了八度,“老板娘您做您做,千万别停!”
桑萤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忙活。
身后的目光有点沉,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厉修庭在看她。
他总这样,看人的时候像带着钩子,能把人心里的那点小波澜都勾出来。
她手底下的动作快了些,铁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洗完澡出来。
水汽氤氲了镜子,桑萤用毛巾擦着脸,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这张脸被穿越女养得白皙,却没了她以前的灵气,只剩下几分慵懒的俗气。
她叹了口气,推开房门。
还是五年前的那间卧室,墙上挂着她和厉修庭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红裙子,笑得眉眼弯弯,厉修庭穿着军装,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耳根红得厉害。
穿越女大概是嫌弃这照片碍眼,用块布遮了起来,桑萤刚才顺手把布扯了下来,照片上的甜蜜刺痛了眼。
隔壁房间传来刘佩芳轻柔的哄睡声:“可可乖,闭上眼睛,明天佩芳姨姨给你梳小辫子……乐乐也不许踢被子,不然大灰狼要叼走不乖的小孩哦。”
桑萤坐在床沿,冰凉的床单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寒意。
这张床,曾被他们滚得发热,厉修庭总爱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絮絮叨叨说海岛的事,说等孩子们长大了,就带着全家去看海。
门“吱呀”一声开了,厉修庭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换了身白色的衬衣,少了军装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桑萤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厉修庭没看她,径直走到床尾的柜子前,弯腰从最底层拖出个枕头,又转身打开衣柜,拿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被子。
“我去客厅睡。”他言简意赅,抱着枕头和被子就要走。
“为什么?”桑萤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急。
厉修庭脚步一顿。
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冷得像冰:“你不是刚和你的情夫睡过?我嫌脏。”
“我没有!”桑萤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厉修庭,你能不能听我解释?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却像是没听见,抱着东西转身就走,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桑萤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划过床单上的褶皱,恍惚间又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厉修庭总像只贪嘴的猫,总也做不完,每天晚上都缠着她,亲吻从额头落到锁骨,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
她被他闹得脸红心跳,推他说“别闹了,让人听见”,他就埋在她颈窝笑,声音闷闷的:“听见才好,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
后来她很快怀了孕,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厉修庭急得团团转,夜里抱着她又亲又舔,既心疼又懊恼:“都怪我,没忍住,让你受委屈了。”
那时候的甜蜜,像针一样扎着现在的她。
桑萤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味,是厉修庭惯用的那种。
她想起穿越女总嫌这味道土气,非要用香得发腻的雪花膏,心里就更堵得慌。
隔壁房间彻底安静了,大概孩子们已经睡熟了。
过了没多久,隐约传来细碎的梦呓,是乐乐的声音:“爸爸……排骨……”
接着是可可软软的呢喃:“佩芳姨姨……辫子……”
一声又一声,清晰地传到桑萤耳朵里。
没有“妈妈”,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五年啊,她缺席了孩子们最需要妈妈的五年。
他们生病时,是刘佩芳守在床边;他们摔倒时,是刘佩芳把他们扶起来;他们第一次背上书包,也是刘佩芳牵着他们的手送到学校门口。
她这个亲妈,除了这具空壳,什么都没给过他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桑萤披衣下床,走到窗边。
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沙发上躺着个人影,是厉修庭。
他大概没睡着,背影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她想起下午在火车上,他说“我不信”。
是啊,换作是她,大概也不会信。
一个五年里天天闹着离婚、外面养着情夫的女人,突然说要好好过日子,谁会信呢?
可她还是想试试。
桑萤悄悄回到床边,从空间里摸出那罐儿童奶粉,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早上,她想亲手给孩子们冲杯奶粉,哪怕他们不喝,哪怕他们会把杯子摔了,她也想试试。
夜渐渐深了,客厅的灯熄了。
桑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隔壁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客厅里的人似乎也睡着了,只有窗外的虫鸣不知疲倦地叫着。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桑萤,别怕。
你已经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饭后。
可可和乐乐像两只小尾巴,跟着刘佩芳往厨房跑,塑料凉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佩芳姨姨,我来擦碗!”乐乐举着块抹布,踮脚够水槽边的搪瓷碗。
可可则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旁边递洗洁精,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桑萤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个苹果,没削皮,也没心思吃。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孩子们的笑闹。
她悄悄摸出空间里的奶粉罐,又找了两个印着小熊图案的搪瓷杯——这是她特意从空间里挑的,想着孩子们会喜欢。
热水倒进杯子,奶粉遇热散出甜香,是比供销社卖的麦乳精更醇厚的味道。
桑萤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轻声喊:“可可,乐乐,过来喝奶粉了。”
两个孩子像是没听见,依旧围着刘佩芳转。
乐乐甚至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埋进刘佩芳的围裙里,像是怕被她抓去似的。
桑萤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急不来,可那甜香飘在空气里,没人理会的样子,还是让她鼻尖发酸。
晚上睡觉时。
桑萤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刘佩芳低柔的哼唱,是哄孩子睡觉的调子,缠缠绵绵的,把夜衬得更静了。
她翻了个身,枕头湿了一小块,眼睛还有点肿,抬手按上去,酸酸的疼。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桑萤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她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厉修庭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带着一身夜的寒气。
他好像喝了酒,领口的扣子松着两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周身飘着淡淡的酒气,混着烟味。
桑萤愣了愣,转身往空间跑。
他说不定还没吃饭。
冷藏层的海鲜还新鲜着,她快手快脚地拿出来热,蒜蓉虾再浇层热油,大闸蟹上锅蒸得冒白汽。
等她把菜摆上桌时,厉修庭正好从阳台回来,指尖还夹着半截烟,见了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我做了海鲜,还剩了很多,你要不要吃?”桑萤的声音有点哑,刚说完就想咬掉舌头。
这话听着像在求他赏脸似的。
厉修庭扫过满桌菜,眸光沉沉的,没什么温度:“我在外面吃过了。”
“再不吃就坏掉了。”她往前推了推盘子,大闸蟹的壳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热过了,还是香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要拒绝,视线却扫过她眼角那片红肿。
停顿了几秒,他突然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还吃得下。”
桑萤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她看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蒜蓉虾,虾肉裹着金黄的蒜末。
他嚼得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大闸蟹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蟹腿里的肉都挑得一丝不剩,生蚝壳堆在盘子里,像座小小的山。
桑萤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看他。
忽然想起以前。
她总爱把剩饭拨给他,自己啃着馒头看他吃,他也是这样,不说话,却吃得一点不剩,末了还会把她啃剩的馒头底也吃掉。
“我来收拾吧。”
她刚要伸手,厉修庭已经站起身,把盘子往怀里一摞,淡淡道:“我来。”
他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很快哗哗响起来。
桑萤站在门口,看着他穿着军绿色衬衫的背影,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水珠顺着线条滑进袖口。
“我和罗杰已经没关系了。”她突然开口。
水声停了。
厉修庭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只盘子,眼神冷得像冰:“罗杰是谁?你的情夫?”
桑萤被问得一噎。
怎么说呢?
说那是占据她身体的穿越女留下的烂摊子?
他会信吗?
五年的冷战,他眼里的她,早就成了那个抛夫弃子、在外勾三搭四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没再说话。
厨房的水声又响起来,这次格外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夜里睡觉,厉修庭照旧在客厅铺了褥子。
桑萤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盘算着给他多拿床被子。
海边的夜凉,他今天又喝了酒,别冻着了。
她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客厅传来刘佩芳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修庭哥,夜里凉,盖厚点别着凉了。”
“嗯。”厉修庭的声音很淡。
桑萤的手僵在门把上,没敢推开。
“今天桑萤姐也是,非要给可可吃蟹肉,孩子都说了不想吃。”刘佩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说她是不是性情大变了?以前哪会做这些……”
“做个样子罢了。”厉修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一贯会装。”
桑萤背靠着门板,指尖抠进木头缝里,疼得发麻。
原来在他眼里,她做的一切都是装的。
“可不是嘛。”刘佩芳的声音低了些,像在说悄悄话,“她以前明明好吃懒做,连孩子都懒得带,怎么可能说改就改?修庭哥,你也该对她死心了,何必还让她住进来?忘了她以前……以前还虐待过可可和乐乐吗?”
“虐待”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桑萤心里。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不是她!那是那个穿越女!
可她没法辩解,五年的空白,她拿什么证明?
客厅静了几秒,然后是厉修庭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我困了。”
“那你好好休息。”刘佩芳又叹了口气,脚步声轻悠悠地远去,进了孩子们的房间。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厉修庭翻身的动静。
桑萤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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