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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我就是最强好官张建中张建中

怎么了东东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老黄头气得一阵咳嗽,和他搀扶在一起那两个老叔父便也随他好一阵抖。他说,你们还是不是黄氏后代?他说,你们的勇敢都哪去了?他说,你们就让外姓人欺到头上吗?就让他们堵住黄氏祠堂的大门吗?耻辱啊!天下最大的耻辱啊!有人说,拼了,和他们拼了!有人说,冲上去,看他们敢不敢开枪!愣头青冲在最前面,只见他敞着怀,身上那件短衫旗样飘扬。“大家冷静点,冷静点!”武装部长大声叫着。村长也拦在李向东与愣头青之间,说:“有事可以商量解决。”“没得商量,谁堵住祠堂大门都不没得商量!”老黄头手里的拐杖挥舞着。村长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不禁一愣,就被愣头青轻易推开了。突然便有人大声喊:“等一等,你们等一等!”所有人的寻声望去,却见张建中从人群外的那个小戏台上跳下来。太...

主角:张建中张建中   更新:2025-08-29 22: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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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张建中张建中的其他类型小说《穿越:我就是最强好官张建中张建中》,由网络作家“怎么了东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老黄头气得一阵咳嗽,和他搀扶在一起那两个老叔父便也随他好一阵抖。他说,你们还是不是黄氏后代?他说,你们的勇敢都哪去了?他说,你们就让外姓人欺到头上吗?就让他们堵住黄氏祠堂的大门吗?耻辱啊!天下最大的耻辱啊!有人说,拼了,和他们拼了!有人说,冲上去,看他们敢不敢开枪!愣头青冲在最前面,只见他敞着怀,身上那件短衫旗样飘扬。“大家冷静点,冷静点!”武装部长大声叫着。村长也拦在李向东与愣头青之间,说:“有事可以商量解决。”“没得商量,谁堵住祠堂大门都不没得商量!”老黄头手里的拐杖挥舞着。村长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不禁一愣,就被愣头青轻易推开了。突然便有人大声喊:“等一等,你们等一等!”所有人的寻声望去,却见张建中从人群外的那个小戏台上跳下来。太...

《穿越:我就是最强好官张建中张建中》精彩片段


老黄头气得一阵咳嗽,和他搀扶在一起那两个老叔父便也随他好一阵抖。

他说,你们还是不是黄氏后代?

他说,你们的勇敢都哪去了?

他说,你们就让外姓人欺到头上吗?就让他们堵住黄氏祠堂的大门吗?耻辱啊!天下最大的耻辱啊!

有人说,拼了,和他们拼了!

有人说,冲上去,看他们敢不敢开枪!

愣头青冲在最前面,只见他敞着怀,身上那件短衫旗样飘扬。

“大家冷静点,冷静点!”武装部长大声叫着。

村长也拦在李向东与愣头青之间,说:“有事可以商量解决。”

“没得商量,谁堵住祠堂大门都不没得商量!”老黄头手里的拐杖挥舞着。

村长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不禁一愣,就被愣头青轻易推开了。

突然便有人大声喊:“等一等,你们等一等!”

所有人的寻声望去,却见张建中从人群外的那个小戏台上跳下来。太用劲了,刚才喊那两嗓子,下身就隐隐痛,再纵身一跳,想表现得威武一点,仿佛扯到了某一根神经,下身更是痛得腿发软,趔趄了两步才没扑倒。

然而,他的出现还是把双方唬住了。

“你没事吧?”李主任问。

他必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按事态如此发展,是很难镇住山尾村这帮不要命的人家的,只有拿张建中来说事。看他喊得那么有底气,又跳得那么有劲,山尾村的人并没太为难他,或许,可以在他那给自己找到一个摆脱困境的台阶。

“我没事。”张建中说。

“他们没怎么你吧?”

“没有。”

“没有就好,我担心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他们对我很好,他们并不是刁民!”张建中说,“如果,他们有什么错?那都是镇委书记B的,千错万错都是镇委书记的错!”

这话山尾村人爱听,也多少缓和了山尾村人的气愤。

“小张同志说的是公道话。”村长忙搭了一句。在今天这一事件中,他的表现有点让山尾村人失望,因此,不惜时机地表现自己其实是与乡亲们站在同一阵线的。

李主任看着张建中,非常不满意他的表现,甚至怀疑是山尾村人胁迫他说出那么样的话。

村长说:“昨晚,小张同志写了一封信给李主任,希望李主任看一看,看过后,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我们山尾村的人不讲理,还是镇委书记仗势欺人!”

村长对愣头青说:“快把那封信拿出来。”

愣头青摸遍了口袋,也没能找到昨晚那封信。

村长急了,说:“你怎么搞的,还叫你送出去呢!一觉醒过,却把信弄掉了。”

愣头青说:“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他急的头壳冒汗,惊慌失措得一点也没有了刚才那么勇猛劲。

张建中说:“不用找了,我可以背下来。”

李主任问:“你搞什么鬼?”

他要阻止张建中,不管他出于真心,还是被胁迫,李主任都知道他会说出不利于镇委书记的话。在这大众场合,作为县委机关的干部,是不允许这么干的,这是纪律!

“你说,你大胆说,我们山尾村撑你的腰!”老黄头意识到这个小张同志是帮他们说话的,已经不在乎是不是在祠堂里面说了。

“你能撑他的腰吗?你撑他的腰有用吗?他不是你们山尾村的人!”

张建中说:“我不要任何人撑腰,只要我说的是真话,没人撑我的腰,有人不准我说,我都要说出来,这是我做人最起码的底线!”


他说,刚才在电话里,我就跟工商局长说了许多好话。当然,我并没说你做的不对,但至少,你的言行影响两个单位之间的友好关系。这还不仅仅是两个单位的问题。红旗县就那么大,各部门单位彼此都熟悉,如果处理得不好,很快就会传开来,以后各部门单位就会防着我们,你想想,这有利于以后的工作吗?你下次写材料,人家还会跟你说真话吗?

他说,还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只停留于满足当笔杆子。到了机关单位,对自己的要求也要提高,今天,你是笔杆子,明天却应该成长为一个领导笔杆子的人。或者说,脱胎换骨成为一个领导者。

他说,一个领导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德?至少,要有足够的宽容。虽然,我们希望每一件事都做足一百分,但现实做得到吗?做不到就要有包容心,就要允许有一些不影响大局的,或许是错误的东西存在。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希望你在今后的工作中渐渐领会。

李主任说:“许多事情,不是想说就能说清的,要靠自己在工作中,在实践中慢慢去悟。”

这是张建中第二次听到“悟”,上次是老爸,这次是他的顶头上司。于是,他不得不认真地领悟李主任话里的含义。

李主任说:“老百姓是非常不愿意听到我这种话的,他们希望我们一下子把所有的错误都改正,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所有的矛盾都解决,整个社会阳光普照灿烂美好。这可能吗?完全不可能。”

他说,饭还要一口一口吃呢!事情还要一件件干,理想总是不现实的。理想离现实总是非常遥远的。我们共产党员是现实主义者,是唯物主义者。

他说,十几天前,你可以说我是官僚,在替当官的说话,但今天,你也算是其中一份子了,你就应该清楚自己站在哪个角度思考问题。

他说,我听老好人说,你的棋下得不错,边陲镇府没人下得过你,识棋人都听过这样一句话,“当局者迷”,其实,这是围观者替自己狡辩,我不知道这么比喻合不合适,群众老百姓就像围观者,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局部,只是眼前那一两步棋。

张建中满脸涨红,心里却还不服气,想我就是围观的老百姓,如果,真要我成为当局者,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许,这一辈子也成不了。或许,这辈子就是一笔杆子,成不了领导者。

下午上班,老好人要张建中校正一篇材料,校正好了,拿去打字室,打字员娜娜正在磕瓜籽。

她眼皮也没抬,说:“放桌上吧!”

张建中说:“赶着急用。”

娜娜翻了他一眼,说:“就你认真。”

“不认真,不认真。”张建中忙往外退。

“你回来。”她又喝住他。

张建中停下来,问:“有事吗?”

“你离得那么远,我怎么跟你说话。”

张建中忙又走回来。

娜娜说:“以后做事别那么认真,跟那些老头子认真什么?特别是那个秘书科长,成天像吃错药,动不动就骂人,骂得整幢楼都响了。”

“他也骂你?”

娜娜说:“他倒没那么大胆。”

她把手里的瓜籽磕完了,拍了拍手,放过张建中放下的材料,看了一眼,皱着眉说:“怎么那么多错漏?这是谁校对的?不会是你吧?”

张建中笑了笑,说:“这不能怪校队的吧?”

“不怪,不怪。怪我没打好!”娜娜笑了,说,“帮我做件事行不行?”


门很沉闷的一声响,关上了。那门很严实,一点缝隙也没有,门一关,把所有的光亮都切断了。

愣头青并没有马上离开,像是对那个没有安排守门的壮汉说:“你去把你大伯二伯,三叔四叔,还有小叔的大儿子都叫到这来。”

那人一点头,“咚咚”跑进巷子去叫人了。

愣头青又对那个安排看门的壮汉说:“我在这替你顶一会,你先回家吃午饭。反正我还要在这里等他们来,有事交代他们去干。”

守门的很有些巴结地说:“我家吃饭晚,也再等一会,在这陪陪你也好。”

“我是不放心你回家吃饭的时候,没人守门。趁我还在这,你快去快回!”

外面静了下来。张建中想,外面一定只有愣头青了,便冲着门嚷:“喂!听见我说话吗?”没人应他。他便用劲敲门。

愣头青回应他,在外面用脚踢门,嘴里说:“这门结实得很,你别想能弄开。”

“我想跟你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如果,你想劝我,还是省下那口气吧!我不会相信你不逃跑的鬼话,更不会开门放你出来。”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镇委书记怎么你们了?他做出了什么决定?损害了你们的什么利益?”

“这个你不必知道,我也懒得跟你说,你乖乖在里面待着,我不会为难你,但是,你如果玩什么花样,可别怪我手下的人对你不客气。你也知道,我们村里人都会武功,随便哪一个,就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也能对付你。”

愣头青继续说,我告诉你吧!我们山尾村曾经出过武举人。知道武举人吗?以前,当官的人分两大类,一类是文官,靠吟诗作对进官场,一类是武官,靠打擂台进官场。我们村里就打出了一个武举人。我们这位祖先年老叶落归根,回到山尾村,就在礼堂开武馆,教黄氏子弟习武。你现在待的这个厢房,就是他当年住的地方。从那以后,这种习武的村俗也一代代传下来,每家每户,孩子满五岁都送到祠堂来习武。

张建中说:“看样子,你是现在的教头啰!”

“村长才是教头!”

“我怎么觉得,你比他还厉害!”

“别看他是村长,教头,还是民兵队长,样样都在我上面,但我说的话,他也不得不听。”

“你凭什么?”

“我们黄氏家族的事你不懂!”

“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吗?”

“我是族长的后裔,有可能是将来的族长。这么跟你说吧!我太公是山尾村的黄帝,我是他的后代,是皇亲国戚。以前叫‘皇爷’。”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山尾村还是封建社会那一套。”

“没有这一套,就镇不住山尾村这几百户人家,就不能扭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于是,愣头青就想炫耀一番山尾村阻击小日本,消灭蒋匪特务的光荣史,然而,大伯二伯三叔四叔小叔的大儿子陆续到了,他也不再搭理张建中了。

只听见他说,你们两个到峡谷去站岗,密切观注路上的动静,如果,有镇府的人来,马上向村里在发出信号。又说,还有你们两个,到后山去,不但要注意后山的情况,也要留意左右的动静。再说,你就待在祠堂前那个小戏台上,注意他们四个人有没有发出信号,然后,迅速通知我。最后说,你们都去祠堂领枪,站岗放哨没有枪不行!

张建中没想到,山尾村的人不仅会武功,还有枪。他想,不会打起来吧?如果镇委书记找上门,他一定会带上警察,浩浩荡荡一帮人,壮胆也好,保护自己也好。如果,看见山尾村的人荷枪实弹,警察拔枪,还不打起来?

老好人在镇府急得团团转,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事推得与自己一点干系也没有?镇委书记已经把情况汇报上去了。当时,他就坐在一边,一句句听得清楚,把责任都推他老好人身上了。

李主任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解决问题才是首要的,保证人质生命安全才是首要的。”

不管张建中是不是他招进来的人,不管张建中是不是县委办的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也必须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是的,是的。我马上派人处理这事。”

这句话外人一点也听不出毛病,但明底细的人知道,派谁去都不能处理这事。

山尾村的人为什么要扣押人质,还不是想见你吗?你不出面,这事能完满处理吗?

吃午饭的时候,老好人终于打听到了事情的起因。趁大家午睡,溜到值班室打电话。拨通李主任家里的电话,他先捂着话筒对值班门卫说:“请你出去一下。”

门卫虽然不高兴,见他是县里下来的领导,没说什么就出去了,老好人还不放心,把门也关上了,因为拿着话筒,移不开脚步,只能用脚踢门,力度没控制好,门就发出“嘭”的一声响。

把话筒放到耳边,却听见李主任大声骂:“你是谁?你说话?你他/妈再不说话我挂了。”

“是我,是我。你别挂!”

李主任听出是老好人的声音,更来气了:“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午休时间,不知道这时间尽量不要打电话吗?上班再打电话不行吗?”

“这事急啊!”

他这一说,李主任似乎想起边陲镇的事了,火气越发大起来:“你出什么风头?也不看看自己多少斤两,学别人去做群众工作,你会做群众工作吗?你是谁啊?群众认识你吗?群众听你的吗?一大把年纪了,做事还那么欠考虑?平时,你也不像是那么冒失的人啊!怎么就闯出那么大的祸!”

老好人说:“我理解,我知道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你还不是听了镇委书记的一面之词吗?他还不是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吗?其实呢,事件的根源是他的工作有疏漏。”

年初,全县重新划分地界,镇与镇的地界重新划分,村与村的地界也重新划分。文件上说,重新划分的目的,是更趋科学,更有利于今后的发展。但是,一部分农村群众非常不理解,特别是那些要把部分土地划割给其他村的村民。因此,文件强调,各镇委镇府要与县里保持高度一致,认真细致地做好群众工作。


其实,讨论领导讲话稿的会议下午四点半才召开,县委办中层以上领导参加,包括李主任,两位副主任和五位科室科长主任。会议由李主任主持,他说,大家都知道,这是县委书记去地级市参加会议的讲话稿,所以,必须精益求精。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改出来的,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多提宝贵意见吧!

事先都看过誊清的稿子,都做好了发言的准备,会议的效率很高,二十分钟不到,该赞扬的话说了,该提出的修改意见也提了,李主任做会议总结时,就插了一些题外话。

“我不知大家看了这份稿子,除了会议要讨论的问题,还有没有其他感触?”

这问题太突然,大家有点摸不着头脑,都不敢贸然表态。

李主任“哈哈”一笑,说:“我想,大家不是没有感触,而是不好意思说吧?”

他说,张建中这个同志,文章写得好,大家是清楚的,当然,文艺作品不等于机关文章,但他有这个基础,多给他锻炼的机会,我相信还是比较容易上道的。没想到的是,他的字也写得漂亮。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份稿,连翻了几页说,这份稿子就像是年轻人的考卷,谁字写得好?谁字写得差?一目了然。我们有部分同志,当然,主要还是要求年青同志,字写得像鬼画符,看得心里都别扭,屡次三番要求把字练好,可就是没长进,在机关呆了几年,甚至十几年,还不如一个企业干部。

他说,我知道,很多人看不起这个企业来的干部,但凭心而论,你们自己又有多少料水呢?不要以为,上午我去开会,就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我清楚得很!他还年轻,才二十多点岁。你们想一想,你们二十多点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能干什么?

李主任说:“有人怀疑,我和张建中同志沾亲带故有什么特殊关系?没错,他是我的老下级机械厂的工会王主席向我推荐的,但是,王主席也是出于公心,出于对年青人负责。如果,不是我当这个主任,不是我要人,他还不会放呢!”

他说,你们说,真正能干事的人,有哪一个单位愿意放人的?

他接着说,我希望,以后再不要发生类似事件。我希望,大家要把每一位同志当自己的亲兄弟。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目标才走到一起来,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我们要鼓励年青人帮助年青人!

秘书科长如坐针毡,心里很清楚,这一句句话都是针对自己,想这到底是谁通风报信?张建中的科室主任?不像,他是一个老好人,应该不会干这种事!上午劝他的那位副主任?也不像,他职务比自己高,看自己不顺眼,直接批评就是了,根本不用往上捅。

想来想去,问题还是出在张建中身上,肯定是他,这家伙,看不出来,还挺会打小报告的。

李主任在安排张建中的问题上,是有考虑的,本来是秘书科招的人,但见秘书科长那么个态度,别奢望他会指导张建中,相反,他还会不惜时机的挑张建中的刺,因此,便把张建中放到了现在这个科室。

那科室主任是老好人。

他对老好人说:“这是棵好苗子,我不放心放在秘书科,交给你好好带,一年半载上了道,你也可以松松肩上的担子。”他觉得话还不够劲,又补充道,“如果,哪一天,你有机会离开科室,有人接过你手里的笔,我也容易帮你好话。”

李主任护着张建中,也有个人原因,他选进来的人不成器不行!他不能让人说他没眼光,看人不准!

老好人听了他那番话,马上有了感觉,心里热热的,年底,县委办一位副主任就要退休了,李主任说有机会离开现在的科室,是不是就是让自己替代那个空缺?这么想,他便觉得很有责任培养张建中了。

因此,今天感觉秘书科长太过分,表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却向李主任狠狠告了一状。秘书科长也有可能是竞争副主任的对手,有机会很有必要踩他一脚!

在官职中,有许多混淆不清的职务,比如书记,有省委书记、市委书记、县委书记、镇委书记、村委会支部书记,简称都两个字“书记”。

然而,人数最多最混淆不清的是“主任”这一称谓。每个单位,每个级别都有无数个“主任”,股级的主任,很喜欢人家叫“主任”,这比叫“股长”好几百万倍,但厅级、部级的主任就觉得很委屈,几乎把自己与股级等同起来了。

县委办李主任叫“主任”,老好人也叫“主任”,为了区别对待,大家便在李主任前加一个“大”字,叫李大主任,老好人就直呼“主任”。

张建中那个科室叫督查室,主要职能是,检查督促各单位落实县委部署工作的进展情况,年初,县委交给的任务落实得怎么样?完成了多少?年底是否可以完成?

表面上看,是一个权力部门,是一个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部门,但是,真能发号施令吗?人家听你一个小主任的吗?老好人才懒得自找麻烦,懒得充这个大头鬼,更热心帮人家总结成绩总结好经验。

张建中上班的第三天,李主任才在县委办全体会议上正式介绍了这位新同志。在这样的会议上,他介绍得很客观,冷冷的不带任何评语,然后,大家鼓掌欢迎。

张建中发现,三十多人的县委办,只有一位年青的女同志,说不上漂亮,也不丑,但脸很白很冰,听说,她是某副县长的女儿,是照顾进县委办的打字员,成天躲在打字室里。

这次全体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两个星期后,县委召开的农村工作会议的筹备会。李主任说,这是一场硬战,是体现我们县委办有没有战斗力的一场硬战。

会上根据“农村工作会议”的筹备工作进行了分组分工,一共分三个组,秘书组、会务组、后勤组。


穿越的张建中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每天骑着破单车回厂里上班,每天看报纸,摘抄一些时事要闻,下车间了解一些好人好事,再写一两篇小评论,下班前,就更新厂门口那个大宣传栏。一边写一边画,就有好些人围观。他们都是厂部搞行政的,闲着等下班便先睹为快。

有人说:“张建中,你不能只下车间写车间的事啊!我们办公室也有很多先进人物,也干了很多好人好事,明天,你也来我们办公室采访采访。”

有人说:“这篇小评论写得好,学雷锋就是应该见行动!”

车间里的生产工人要准点下班,经过宣传栏,也有好些人停下来看,指指点点议论。有人笑着说,谢你呢!说你是活雷锋。也有人说,这人是谁啊?没一点主人翁精神,这么不爱惜国家财产!

张建中不急着下班,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前走廊上,看着大家聚集在宣传栏前议论。此时,他不知自己心里是喜是悲?

如果,你是现在的张建中,应该是一件非常可喜且值得骄傲的事,毕竟,一个小学徒工,凭自己的本事从车间一跃跨进厂部,羡慕了不知多少人?

如果,你是以前的张建中,可以说,是一件挺可悲的事,不说你去省城能不能考上公务员,但你毕竟曾考上县政府的公务员啊!县政府的公务员比厂里一个小宣传干事高出好大一截。

这段时间,张建中总处于这么一种患得患失中。

总爱拿过去的张建中与现在的张建中比,总觉得现在的张建中委屈了过去的张建中。很多时候,他对自己说,你要面对现实,你要知道,你不再是以前的张建中,过去那个张建中已经沉进九曲江,已经浸死了,或许,连尸体也找不到喂鱼了。

他对自己说,现在的张建中有什么不好呢?虽然,你很看不起文艺青年,但现在的张建中能凭着报上发表小说改变自己的命运,也算是能人了,也算给你打下了好的基础,否则,你还要呆在车间里开车床。

他告诫自己,面对现实,你一定要面对现实!

渐渐地,张建中发现,不管是现在的张建中,还是以前的张建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审美观,都喜欢那种身材丰满成熟的女孩子。

那天,在巷子里看见阿花,他就眼光光地移不开目光。

阿花走过来,在他眼前摇晃着脑袋“咯咯”笑,问:“张建中,你站在这发什么呆?又在酝酿你的小说吧?”

张建中满脸涨得通红,连连说:“是的,是的。”

阿花就绷着脸说:“你在街上可不要这么发呆,更不要对着女孩子这么发呆,人家不了解你,以为你犯花痴死瞪着人家,以为你图谋不轨想耍流氓。”

张建中看着她圆圆的像苹果一样的脸想,我就是犯花痴,就是图谋不轨,真想狠狠地啃一口你这个苹果。他眼睛的余光还在她挺得高高的胸上瞟,连吞了几口唾沫。

阿花是现在的张建中喜欢的女孩子。

他们在一条巷子里长大,且是同班同学,高中毕业,张建中留城进工厂,她却下乡当知青,去年,才随知青回城的大潮回到城里,在街边摆一个服装摊档做个体户。

阿花下乡当知青时,还是一只青涩的苹果,两年农村生活却让她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成熟的大姑娘。因为做服装,她的穿着打扮也新潮,色彩鲜艳不说,还紧身的让人替她脸红。有一天,进巷子跟在她后面,张建中双眼就瞪着她那紧裹的屁屁,那屁屁的肥美刺激得他气儿一喘一喘,仿佛就是那一刻,便开始喜欢她了。

喜欢一个人,总有某种理由。

张建中的理由太难于启齿。

以前的张建中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当初喜欢前女友,就是因为她扎一个粉红色的胸罩,透明地映在背上,且清晰可见那细带儿深深地嵌在肉里。

以前的张建中还谈过恋爱,现在的张建中只能算暗恋,晚上有事没事都往阿花的摊档跑。

他说:“我在厂部上班,坐办公室了。”

阿花很不屑。她问,你是国家干部吗?你每月工资多少?她说,她有一个亲戚,一参加工作就是国家干部,也是三年时间,工资四十多块,你张建中才二十多块,只能算脱产工人,哪一天,不要他编黑板报宣传栏,还会回车间开车床。

张建中很没趣,但越没趣又越喜欢往她身边凑,渐渐地,她使唤他就很理所当然。

“张建中,每天下班早点回来,换我回家吃饭。”

“张建中,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也不来帮我?”

“张建中,今天我去进货,你来车站接我。”

晚上收摊,张建中不露面,她回巷子经过他家门口就会骂,张建中你死哪去了?也不来帮我收摊。张建中你躲在家里干什么?有人欺负我,你也不帮我。

张建中从家里跑出来,问:“谁欺负你了?”

阿花说:“懒得说,不说了。”

张建中便要接过她堆着服装的小推车帮她往家里推。她说,不用,不用。她拿开他抓住小推车扶把的手。他就抓住她的手说,让我来,让我来。她的手很粗糙,那是在农村拿锄头磨出的硬茧。

“抓哪呢?你抓哪呢?”她忙抽出手。

张建中不敢看她,想她的脸一定涨得通红,想她那红苹果一定很可爱,便萌发了想咬一口的冲动。

“你回去吧!我不要你帮我,你回去写你的小说吧!”她双手扶着车把,摇摆着屁屁撞他,赶他走。

张建中很想她用屁屁撞自己,那肉肉的感觉真好,就赖着不走,说:“我帮你,我帮你。”

他还想故意用手挡,用手感觉那肉肉的感觉,心却“咚咚”跳,喉咙发干,怎么也不好意思把手垂下去。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阿花穿着紧绷绷的裤子,裹得屁屁圆圆的翘翘的,就在前面扭啊扭地走,越扭越大,越扭越肥美,最后就想把张建中撞开,起劲地摇摆,却一次一次撞在他脸上,撞得他实在忍不住了,就张嘴咬了一口……

他吓得睁开眼,以为自己尿床了。


这些天,阿花也遇到了烦心事。服装街开得好好的,突然就说有碍市容,要迁去城郊一个冷冷清清的地方。也有人说,主要是他们这些个体户抢了国营百货公司的生意,政府不得不出面干预。

那时,个体户只是解决就业的一种形式。

这种形式,一旦对国营百货公司形成冲击,政府就要想办法削弱这种冲击。政府不能看着国营企业在个体户的冲击下,利润一天天减少,甚至亏本。

有人说:“当初,在这里摆摊档,搞服装街,也是政府安排的。现在成气候了,开始赚钱了,他们一句话,又要我们搬迁。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人当场把搬迁通知撕了,说:“我们不听他们的。我们就是不搬迁,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好多人说:“不走!我们坚决不走!”

开始,阿花也加入不搬迁的队伍,也大声嚷嚷,坚决不走。但见有的人去那边看环境,有的人还去工商所抽签选摊位,她就心急了,想这么硬不搬迁行不行?你能跟政府作对吗?你斗得过政府吗?如果人家把好摊位都抽走了,最后,你还是要搬迁,留给你的就只有没人不要剩下的摊位了。

要知道,做生意很讲究位置,都是卖服装的,人家的摊位好,就多人光顾,如果,摊位偏角,一天经过的人也没几个。于是,阿花偷偷跑了一趟工商所,在那个放了摊位号的木箱子里抽了一个摊位号。

不抽还好,一抽竟抽了一个差得不能再差的摊位,气得她真骂自己手气不好,说什么要再抽一次,工作人员却不准她再抽,早把她抽的号记在本子上了。

她说:“我不搬了。坚决不搬了!”

似乎一夜之间,那些搬迁的人都搬走了,服装街一下子显得空荡了许多,原以为,只要买服装的人不空荡就好,但又发现,来逛服装街的人也少了,似乎也转移地方了。

搬,还是不搬?

坚守的人开始犹豫起来。阿花还苦苦地坚守,因为她抽了下下签,搬也好不到哪去!

本来,隔壁摊档的档主比阿花还坚定不搬,却也改变了主意,劝阿花还是搬吧!再不搬,政府就要采取行动强硬清理拆迁了。阿花不敢说自己已经偷偷去抽了签,且签的是下下签,就说:“反正现在也没好摊位了,不如能拖几天就拖几天。”

那人却很是得意地说,“也不一定的,只要你有熟人,还是可以拿到好摊位的。”

他神秘地告诉阿花,工商所并没有把所有的好摊位都放进那个木箱子里,工商所长的手里还有好多好摊位号。他说,他的摊位号就是直接从所长手里拿的。他说,他的一个姑夫在县府大院的食堂做饭,跟他一起去工商所,那所长见了他姑夫,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最后就从抽屉里拿了一叠摊位号任他选。

阿花看了他的摊位号,羡慕了一回,又很是不屑,想你姑夫不就一个做做饭的伙夫吗?有什么了不起?张建中还是国家干部呢!如果,叫张建中帮自己去要一个摊位号,绝对比你的好!

这么想,阿花就盼着张建中早点从边陲镇回来。一天几次经过他家,总在门口大声叫:“张建中,你躲在家里干什么?”

他老妈从屋里出来,笑吟吟地说:“还没回来呢!”

“他怎么去那么久?”


王主席牙痛似地咧咧嘴,说:“好吧!好吧!我豁出去了。当年,你老团长也是这么培养我的,我也不能太自私,留着自己享用,不能辜负了你老团长对我的栽培。”

说着话,他就四处张望,果然见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报纸架,上面挂了好几份用报纸夹夹着的报纸。那时候,有一种习惯,每天的报纸都夹得好好的,每月一更换。王主席走过去找出省报往前翻了几天,翻到周末文艺版,就指着张建中那篇文章告诉老团长:“这就是我那个脱产工人写的。”

“你可别说瞎话!”老团长太意外,甚至连老部下都不相信了,这可是省报啊!县府大院那些所谓的笔杆子也没几个能在上面登文章。

王主席苦着脸说:“老团长,你这是羞辱我,我狠了心要把人送给你,你不领我的情还可以,但不能说我骗你啊!”

他说,好,好。我骗你,我非常高兴你给我下的这个结论。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当我刚才那些话只是放了个屁。

他说,你想要人,我还不给你了。他这一走,我还要再找人,找不到人,还要自己亲自上马,虽然,我在你老团长面前算不得什么?但在厂里,大小也是个官,享受副厂长待遇,要我在黑板报宣传栏写写画画,自己不觉得丢人,人家也会戳我脊梁,骂我大事不管,只忙些琐事!

老团长一拍桌子,喝道:“你给我住嘴!你倒跟我叫起板来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如果合适,我就调人,管你丢不丢人!管是被不被人戳脊梁!”

“你有点不讲道理吧?”

“我就是不讲道理。对你,我就是不讲道理!你能把我怎么样?”

王主席说:“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立正!”

老团长一声令下,王主席双腿一并,胸脯一挺,故意很夸张地把头抬得高高的。老团长走过来往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看哪看?”王主席又故意低垂着头,做出低头认罪的样子。

“站好了。没工夫跟你开玩笑。”老团长很严肃地说,“王参谋同志,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把那家伙的资料送过来!”

王主席从县府大院回来,就把张建中叫到办公室,叫他把发表的文章收齐,装进工厂的牛皮信封寄给县委办李主任。他说,那里也需要你这样的文艺青年。他说,说心里话,我非常不希望你离开。但于公与私,都应该推荐你去,那里更有发展前途。

张建中诚惶诚恐地问:“可以吗?”

王主席说:“怎么不可以?只要文章写得好,哪都抢着要。”

张建中一点不觉得自己文章写得好,像工会主席写总结汇报洋洋万字,在讲台上一个多小时也读不完。他张建中发表的那点小豆腐算什么?

“谦虚好,年轻人就是要谦虚!”

王主席还向老团长谈了张建中的谦虚。那时候的报纸杂志管理很严,不是什么团体想办就能办的,更不是一些部门单位赚钱的工具,因此,报刊很少,年青人能在报刊发表文章非常不容易,换了别人早“呱呱”叫了,但张建中一直很低调,一直很听指挥。

他还说:“年轻人上进心很强,又能主动工作!”

王主席告诉老团长,有一次,有领导来厂里参观,前一天,黑板报抄好了,夜里却下起大雨,急得他一夜没睡好,担心大雨把黑板报上的字冲掉了,一大早赶回厂,远远地,见张建中又把黑板报重新抄写了一遍。

这又给张建中加了一枚很重的砝码,于是,老团长在讨论特色笔杆子的会上力排众议,果断拍板:“就这小子了!”

他的理由有三,一是上进心强。二是文章写得好,谁要不服气,在省报登篇文章给我看看!三是这家伙还非常年轻。

然而,在调动的问题上出了一点小岔子,秘书科长看了张建中的档案直摇头,说他只是工人身份。规定要求,调进县委机关必须是干部身份,特别是县委办这样的重要部门。

他对张建中说:“这事还没最后定,你先回去等消息。”

后来,才知道老团长开会回来,秘书科长提出诸多理由还想否决张建中。

老团长便大发雷霆:“工人身份怎么了?组织部那边拦道,还是有人别有用心?”

这话直指秘书科长,他也曾推荐了自己的人选,好像还是一个什么亲戚。

“这人一定要调!你去找组织部商量,就说是我的意见。工人身份可以转嘛!如果,一定要干部身份才能调进来,就在厂里先办转干手续再调动。”

外人很难理解那份坚定,何况,张建中与老团长又非亲非故,规定明摆在那,不能调的理由也充分,但对于老团长来说,这是一件维护威信的大事,我一县委办主任要调个人都不行吗?我一县委办主任已经决定的事情还可以改变吗?就算某个环节有疏忽,下面的人也必须想方设法弥补这一疏忽!

再者说,他能失威于手下的一位秘书科长吗?

当张建中忐忑不安地回到厂里,王主席却满面春风地对他说:“马上给你转干,这身份一转,你就调去县委办,对你好,又不占厂里的编制。”

张建中完全懵了,转干那么容易吗?许多人一辈子都为转干而奋斗,他张建中只在报上发了几个豆腐块,就轻而易举了?

那时候,没有“公务员”一说,进所谓的公务员队伍也不用考试,领导认为你合适,一句话就可以把你调进去。

“好好干!”王主席说。

“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张建中似乎还在梦游,但他不能忘记王主席的大恩大德。许多年以后,他还在想,那时候多单纯?只要有人认为你是可用之才,就能破格使用。自己感恩的形式也不复杂,只要在新岗位好好表现,就是对提携你的恩人最好的报答!


有以前张建中的加入,现在的张建中可说笔力大增,又陆续发表了好几篇小说,有一篇还发表在省里的大报上,登了大半个版面。于是,好些人又议论起来,有好的议论,也有不好的议论。

有人说,他不务正业。

有人说,他不安心工作。

工会王主席却说:“你们也可以这么不务正业,这么不安心工作。工会还缺一个秘书,谁有本事在报上发表文章,我立马培养他。”

他对张建中说,好好干,别在乎那些人的胡说八道,全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他说,你要争取入党,争取更大进步。那时候,有知识有文化逐渐成为一种资本,好多工程技术人员都破格提拔到领导岗位上。虽然,张建中只是高中文化程度,但从某种角度说,那些拿着中文系毕业文凭的人也比不过他这个杂牌军。

县委办的李主任是工会主席的老上级,同是一个部队转业的干部,那天,去县府大院开会,会议结束还没到下班时间,工会主席就顺便去看看老领导,一进门,见办公桌上摆满资料,老领导李主任一手拿着烟斗,一手不停地翻看,就开玩笑地说:“老团长,你这是搞军事演习啊!场面那么复杂!”

老团长也没抬头,说:“王参谋,你来得正好,快给我参谋参谋!”

王主席走近前,见是一份份个人简介资料,就问:“你搞什么名堂?人事部门的工作也要你来干?就不怕组织部那边有意见,就不怕人家骂你玩过界?”

老团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我这县委办是什么部门?是协调县委书记统管全县各部门单位的部门。我想干什么不行?我玩过谁的地头不行?不服气有意见,我不能撤他,让他穿小鞋的能力还是有的。”

他的大嗓门是出了名的,以前在部队,隔着两个山头也听得见,这会儿,王主席忙就跑去把门关上,担心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老团长“哈哈”笑,说:“我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担心的。”

部队干部转业到地方都降级使用,老团长在部队是正处级,相当于县委书记的级别,但转到地方,只是一个县委办副主任,卧薪尝胆了几年,才去副升正,满打满算还够不上副处。然而,年纪不饶人了,想想似乎也到了头,心态就变了,再不像以前那样“夹着尾巴”。

王主席说:“我是怕你这大嗓门影响了别人工作。”

“虚伪,虚伪!”老团长指着王主席说,“这一个个转到地方,别的本事不见长,虚伪却学得一套套。”

王主席咧嘴一笑,说:“我怎么能跟你老团长比,你资格老,级别高,别人不服你也要顾忌几分,我是不现实不行,不世故不行。”

“别给自己找理由,我不想听,也不想管。你快给我参谋参谋。”

这么说,老团长就告诉他,自己正在物色笔杆子。他说,现在找一个能写的人太不容易了,县委办的科长主任都能写,但老得就只有经验了,材料写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大毛病,但也没有亮点。年轻人嘛,又跟不上,去年,找了两个中文系毕业的中学老师,说是能写,到现在也拿不出手。

王主席笑着说:“中文系毕业的也不一定就能写材料,学校老师也不一定就能写出好文章。”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简历材料看了看,说:“别的不敢说,这文章写得好不好?还真不能迷信,主要还是靠兴趣,没有兴趣,你怎么教他,他怎么努力,也不一定能写出名堂。”

老团长不得不说出自己的苦衷:“你认真看一看,这都是些什么人?不是普遍科员,就是学校老师。现在,能写的人不是没有,每个机关单位都有那么一两个笔杆子,在本单位也算是骨干,最差也是副科长,找他们要人,人家也舍不得,又不好得罪,放出话来,如果提拔,他们无条件放人,只是平调就对不起了。”

王主席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这大主任调人也这么难!”

“不是难,是想调有用的人难。正科级职位就那么几个,硬性规定的,不能乱增设。如果提副科,我签字送组织部备案就行了。”

“所以,你只能在副科长以下的人堆里收罗人才。”

“不好说他们是垃圾,但至少还没表现出来,能不能用还不一定。”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选怎么样?”王主席不假思索,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了。

老团长反而不领情,摇着手说:“算了,算了。你们工厂哪有这方面的人才?你以为,我要的是工程技术人员啊!”

王主席忙把话收回去,连连附和,说:“算我多嘴,算我不知轻重。你们这是县委重要部门,根本不会瞄上我们这些工厂企业。”

他看了办公桌上那些资料,心里清楚,没一个能与张建中比,虽然他们学历高,但找笔杆子更注重实效,这些人中,也有在当地小报发表豆腐块的,但张建中的文章前些天刚登省城大报。老团长知道了,眼睛还不发绿光?还不硬把他抓走?

张建中一走,黑板报宣传栏那块由谁负责?没人承担,还不要他这工会主席*心?这半年多,省了这份心,他不知有多自在?

哪想到,王主席往回缩,老团长却警醒了。他太了解自己的部下,看了那么些资料,敢说这样的话,显然是有七八分的把握。

“应该不是你们厂里的人吧?”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想王主席推荐的一定是其他部门的人。

“是我们厂里的,一个脱产工人,只是负责厂里黑板报,没法跟你这些人比。”

老团长不是好唬弄的,板着脸说:“别给我打马虎眼,你眼光不会那么低。”

王主席“嘿嘿”笑,说:“经常跟工人们打交道,这水平低点也不奇怪,就像跟你下象棋,水平再高的人也会越下越低。”

他站了起来,说:“我回去了,再聊就下班了。”

老团长紧抓住不放,说:“你别走,先说说你那个脱产工人,我看出来了,你也不想放人。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阿花说,“那是什么时候?到了那一天,服装街都空了,我不得不搬去那个鬼地方,那时候还有好摊位吗?我还不呆在偏角的摊位没人光顾喝西北风了。”

张建中便想,真该有山尾村那么一伙人,把事情闹起来,让黑幕曝光,引起县里的重视,还那些没权没势的个体户们一个公道!

当时,他只是想想而已,一点没想到机会会降临。

张建中执笔的边陲镇材料写得还算可以,虽然,整个框架是老好人搭的,但做为新人,又是第一次执笔,能写到那个份上,县委办的许多老笔杆都觉得非常不错了。

李主任在讨论那个稿子时,也评价很高,说到底是新人,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语言虽有一些文艺范,但稍做些修改,还是很有新意的。

他调子一定,秘书科长还想拿张建中的文艺范说事,就不好开口了。

最后,李主任还叫他把关,在允许的状况下,尽量多地保留原有的语言风格,不要让人以为,县委办就会写那些老八股的机关文章。

至此,老好人和张建中负责的材料算是完成了任务。老好人便向科室副主任询问这些天的工作情况,科室副主任谈到了服装街的搬迁,这可是县委要求督办的工作,工商那边迟迟下不了决心,担心个体户们会闹事,如今,一纸通知下去,虽然也有部分人抵触,但大形势还是好的。于是,老好人就想了解多一些情况,希望这次搬迁能为县委以后做类似决策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老好人对副主任说:“你带张建中一起去吧!”

这次边陲镇一行,他也觉得张建中有基础,暂不说他的政治觉悟,那笔头倒是可以在较短时间内磨炼出来的。他希望多给他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接过自己手里的笔。

县委办下去的人不会直接去最基层的工商所,先去工商局,了解面上的情况,再由工商局的领导带队去工商所,这包括两个工商所,一是新搬迁去的城郊工商所,二是以前那个服装街所属地的工商所。

张建中对前一个工商所的兴趣不大,走进后一个工商所,见那所长胖乎乎的,就有点先入为主地想,这家伙,一定鱼肉百姓不少,所以,才把自己养得身宽体胖,见肉不见眼。

带队的副局长把副主任和张建中介绍给那所长,说:“这是倒县委办的领导,下来了解搬迁的情况。”

对于被称为“领导”,张建中已经习惯了,在边陲镇,大家都称呼他“小张领导”。开始,他还脸红,还说,主任是领导,我只是随从跑腿的。人家却说,你小张虽然年轻,但也是县里下来的,凡是县里下基层的,都是我们的领导。

所长很认真地向他们汇报情况。那是在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摆着各式水果,听汇报的人就一边吃一边听,所长说到一半的时候,对副所长说,拿几盒烟过来,副所长就出去了,一会儿,拿了几盒烟进来,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盒。

副局长也不客气,先开了自己那盒,抽出一支甩给副主任,副主任“嘿嘿”笑,接了烟,便从自己的文件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再把打火机放进包里时,随手把自己面前那盒烟也放进包里了。


九曲江是因为弯了九九八一道弯而得名。江上新建了一座桥,很是让附近的老百姓欢欣鼓舞,以后,去省城再不必绕一个大大的弯了,但是,九曲江桥绝对是豆腐渣工程,否则,不会被一艘载沙石的小船一撞,桥墩那么一震,桥面就像刀切豆腐般断塌了。

那是一个有雾的早晨,能见度又差,好几辆通过的车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前赴后继往九曲江里扎。

坐在车上的张建中正处于半醒半睡的状况,猛一睁眼,车已经像鱼在水里游了。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真不该去省城。

冥冥中,注定他是不能去省城的!

大学毕业那年,女朋友要他一起留在省城,他曾强烈反对,要求女朋友随他回他出生的那座小城市。他说,自己更喜欢小城市那份悠闲和恬静,说那才是过日子的好地方。

女朋友很鄙视他的安逸感,说他没出息,说小地方只能滋生寄生虫。她要去冲去闯,去创造自己的新天地。他一把没拉住,女朋友就成了他的前女友。

从此,省城成了他心里的痛,立志这辈子决不去那鬼地方!

时间过得快,一晃就是一年。这一年,张建中呆在那座小城市高不成低不就,心里只想当公务员,每天一杯茶一张报多逍遥!还能休两天周末,还有五一、国庆、春节长假,还有随工龄增长不断增加的带薪年假。

老爸说:“那你就去考公务员啊!”

他相信儿子能考出好成绩,能加入公务员队伍。儿子能不能当官他不在乎,有一份安定的收入养活自己,在老爸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偶尔还会在Q上与前女友联系。她问,你在干什么?过得还好吧?有女朋友了吗?张建中不能讲实话显低威,口气很大地说,自己在一家大型外企打工,从最低层做起,现在已经爬到中层管理的位置了,再过个三五年,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他说,女朋友嘛!想没有都很难,一大堆靓女排长队在后面追,那次喝了酒,睁眼瞎什么也看不清就随便抓了一个。前女友要他发一张相片过去。他说:“算了吧!就这么随便抓也漂亮得很打击你的自尊心!”

前女友似乎相信了,说:“看来我们分手是选择对了。”

她告诉他,自己在省城也挺好的,年薪十万,明年老板会提她工资,月收入一万应该不成问题。

张建中气得差点没吐血。

这年春节,他们又在Q上聊。过年了,都互问一下彼此的近况。前女友说,她今年不能回家过年,一个人待在省城挺闷的。问他为什么不来省城玩?省城过年很热闹,夜晚的霓虹灯很漂亮。

张建中心跳了跳,想她不会是向自己暗示什么吧?

很快,他又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显得太浅薄。

她在省城谈过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相片都发在Q上了,两人亲热得就差没把嘴粘在一起,你去凑什么热闹?

虽然,你是她的第一任男朋友,也曾在大学宿舍里坦白交代说她那胸是你摸大的。但你自己清楚,都是些死要面子的胡言乱语,你们彼此间,最亲热的举动也就是拖拖手仔而已。

没想到,春节一过,张建中还是跳上公共汽车去省城。

当然,这次行动与前女友没有任何干系。

他是去考公务员。

在小城市这一年多,张建中前后考了两次公务员。

第一次,心里没底,只是报考一个小镇公务员的职位,考了第一名,心里却一点高兴不起来,想自己太不应该,怎么只报考那么个偏远的地方?那个破职位?心有不甘,还是偷偷摸摸跑了一趟,一下公交车,看那几幢小楼房堆砌的小圩镇,没街没巷的,就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这跟去当农民差得了多少?他立马就步行往回走。

第二次,如愿以偿,考上了县政府公务员的职位。这次总该去了吧?但报到那一天,突然有一种大材小用的感觉,一路往县府大院走,一路就劝自己别不知足,别好高骛远,人要现实,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走到县府大院门口,张建中还是收住脚步没有再向前迈。他对自己说,你要考就考市政府公务员、省城公务员。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不喜欢大都市,而是目标不明,不知道待在大都市干什么?才撤回小城市。他也终于发现,自己不是那种一杯茶一张报可以打发的人,他的雄心壮志藏得很深很深。

有一天,在网上转悠,四处搜索考公务员的消息,竟看到了一则省城招考公务员的公告,并按公告要求把简历寄了过去。

在规定的五个工作日内,对方以短信的形式回复了张建中,恭喜他通过审核!并发来准考证号码,请他于某月某日前往省城某地参加考试。

张建中却一点不显兴奋,他是那种本应该兴奋但更冷静的人,谨慎地拨打公告上的热线电话询问对方的情况。现在网上诈骗太多了,他不能把自己卖了,还兴高采烈地帮人家数钱!

一个很甜美的女声说:“你好!我能帮你什么?”

张建中说:“你怎么能证明,你们是省城招考公务员?”

那女声先询问他的准考证号码,像是把号码输入电脑查询后,说:“张建中先生,恭喜你!”

张建中不上她的当,继续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你先让我相信,确认真有这么回事,再恭喜我还不迟。”

或许,那女生认为他已通过初审,有必要多说几句,便说:“你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也有许多人像你一样怀疑事情的真假,但是,你可以在网上搜索核实我们的电话号码。”

张建中忙用脖子夹着话筒,双手敲打键盘进行搜索,果然,在省政府内设的热线电话里找到了自己拨打的这个号码。

于是,在一个天还朦朦亮的早上,他跳上了公共汽车。于是,在九曲江桥断塌的瞬间,他随公共汽车扎进了九曲江。

车里的人鬼哭狼嚎。

张建中要自己镇定,他对自己说,你不会那么倒霉,不会那么短命,只要抓住扶手不让水冲走,就一定会获救!但是,江水很快涌了进来,很多人像鱼一样从车窗游了出去。

他也想像鱼一样游出去才发现,自己不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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