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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当军属?不,我直接做他教官陆承唐宁

可可芙拉薇茨卡娅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风,也停了。只有尘埃,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飘落,落在陆承屈辱的膝盖上,落在他僵硬的肩章上。训练场上,一百多号侦察连的硬汉,像被集体施了石化咒,一动不动。嘴巴,还维持着惊呼时张开的形状。眼睛,瞪得像铜铃,倒映着场地中央那个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画面。他们的神,跪了。跪在一个他们昨天还可以在闲聊中随意用“小可怜”、“花瓶”来形容的女人面前。王胖子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的目光呆滞地转向旁边的陈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陈冲的脸色,比纸还要白。他不是王胖子,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他看到了唐宁侧身时,那精确到毫厘的角度,正好是陆承重拳下视野和发力的死角。他看到了她手指点在...

主角:陆承唐宁   更新:2025-08-29 20: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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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承唐宁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当军属?不,我直接做他教官陆承唐宁》,由网络作家“可可芙拉薇茨卡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风,也停了。只有尘埃,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飘落,落在陆承屈辱的膝盖上,落在他僵硬的肩章上。训练场上,一百多号侦察连的硬汉,像被集体施了石化咒,一动不动。嘴巴,还维持着惊呼时张开的形状。眼睛,瞪得像铜铃,倒映着场地中央那个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画面。他们的神,跪了。跪在一个他们昨天还可以在闲聊中随意用“小可怜”、“花瓶”来形容的女人面前。王胖子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的目光呆滞地转向旁边的陈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陈冲的脸色,比纸还要白。他不是王胖子,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他看到了唐宁侧身时,那精确到毫厘的角度,正好是陆承重拳下视野和发力的死角。他看到了她手指点在...

《重生当军属?不,我直接做他教官陆承唐宁》精彩片段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风,也停了。

只有尘埃,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飘落,落在陆承屈辱的膝盖上,落在他僵硬的肩章上。

训练场上,一百多号侦察连的硬汉,像被集体施了石化咒,一动不动。

嘴巴,还维持着惊呼时张开的形状。

眼睛,瞪得像铜铃,倒映着场地中央那个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画面。

他们的神,跪了。

跪在一个他们昨天还可以在闲聊中随意用“小可怜”、“花瓶”来形容的女人面前。

王胖子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的目光呆滞地转向旁边的陈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陈冲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不是王胖子,他看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他看到了唐宁侧身时,那精确到毫厘的角度,正好是陆承重拳下视野和发力的死角。

他看到了她手指点在陆承腋下时,那不是胡乱一戳,而是直取神经丛,是人体构造学中最精妙的卸力法门。

他更看到了,她最后那一记看似轻飘飘的肩撞,却蕴含着一股螺旋式的、穿透性的暗劲。

那不是蛮力。

那是技巧。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将人体运动力学和生理弱点利用到极致的、恐怖的格斗技巧!

他引以为傲的格杀术,在这套技巧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幼稚,且可笑。

这个人……

这个女人……

她到底是谁?

而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焦点之外,团长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着。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只有一股滚烫的、难以抑制的狂喜,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赌对了!

他妈的,他赌对了!

他捡到的不是宝,他这是请回来了一尊神!

一尊,能将他侦察连这群狼崽子,锻造成真正利刃的神!

场地中央,唐宁缓缓收回了姿势。

她低头,俯视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他的头低垂着,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滑落。

他没有再试图站起来。

身体上的无力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堤坝,已经彻底垮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力量、速度、经验、意志,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像一个全知的神,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唐宁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在等。

等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是这场“赌约”的最后一步,也是她建立绝对权威的,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整个训练场,只有陆承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终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从喉咙的深处,挤出了三个字。

那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我……认输。”

当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侦察连所有士兵,都感觉自己的信仰,跟着一起碎了。

然而,唐宁并没有就此结束。

她清冷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承,我现在问你。”

“作为一名军人,你的身体,你的技术,你的心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场上,如同神祗的宣判。

“你,到底合不合格?”

陆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盐,狠狠地撒在了他被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上。

“不合格。”

这两个字,在昨天的饭店里,是他听过的最刺耳的羞辱。

而此刻,却成了他不得不亲口承认的、最残忍的事实。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触到地面。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发出了一个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地传遍全场的声音。

“报告教官……”

“我……不合格。”

教官。

他喊出了这两个字。

在这场赌约中,他彻底交出了自己的骄傲和尊严。

唐宁终于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不再看地上的陆承,转身,面向那一群已经彻底失神的侦察连士兵。

她扫视着一张张年轻、迷茫、震撼、甚至带着敌意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和队伍最前列的陈冲,在空中对上了一瞬。

她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怀疑,看到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技术流派高手见到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渴望。

很好。

有渴望,就代表可以被塑造。

她收回目光,对着所有人,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命令式的口吻,宣布:

“你们都看到了。”

“你们引以为傲的兵王,在我面前,撑不过三秒钟。”

“你们引以为傲的格斗术,在我眼里,全是漏洞。”

“你们……”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刮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全都不合格。”

“从今天开始,由我,唐宁,接管你们的全部训练。”

“解散。”

说完,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训练场外走去。

只留下身后,一百多个失魂落魄的兵。

和一个,依旧跪在场地中央,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曾经的王。

一场新的、残酷的秩序,随着她离去的背影。

降临了。


周扬的脸,瞬间白了。

他以为,自己会像个“随队学员”一样,先观摩,再尝试。

却没想到,自己成了第一个,被推上祭坛的……祭品。

“报告教官!”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我……我没有受过专业的障碍训练!”

“我知道。”唐宁的回答,很平静。

“所以,我不是在让你‘通过’它。”

“我只是在让你,感受它。”

“感受,你的战友们,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然后,用你这双拿笔杆子的手,去记下,你自己的身体,有多么的……无能。”

这话,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周扬的脸,涨得通红。

但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连提问的资格,都还没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扬,这个在办公室里挥斥方遒的年轻干事,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地狱之旅。

翻越高墙时,他用错了力,差点摔断了腿。

匍匐通过电网时,他不知道利用核心发力,只是用四肢胡乱地爬,结果把崭新的作训服,刮得全是口子。

当他像条死狗一样,好不容易爬上独木桥时。

“哔——!”

那催命的哨声,响了。

周扬的大脑,一片空白。

规避?

他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规避?!

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啊”地一声大叫,然后,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从两米高的独木桥上,掉了下去。

“噗通!”

他摔进了桥下的沙坑里,溅起一片尘土。

“阵亡。”

唐宁的声音,像死神的宣判。

“回来,从头开始。”

整个侦察连,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幸灾乐祸的表情,从他们脸上,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戚然。

他们仿佛,看到了前两天的自己。

一样的笨拙,一样的无力,一样的……不堪一击。

接下来,是侦察兵们。

他们比周扬,强了太多。

但在这套全新的、变态的规则面前,他们依旧是失误频频。

有人在攀爬绳索时听到了哨声,下意识地松手,结果就是阵亡。

有人在穿越涵洞时,反应慢了半拍,被唐宁用竹竿,在屁股上,留下了耻辱的白印。

整个训练场,哀鸿遍野。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抱怨。

他们只是默默地,从“死亡”的地方,爬起来,跑回起点,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冲锋。

因为,在他们身后。

那个叫周扬的白面书生,在摔了七八次,摔得浑身都快散架之后。

依旧一瘸一拐地,固执地,朝着第一个障碍,爬去。

他用他那孱弱的身体,和笨拙的动作,反向地,激励了这群铁血的汉子。

而陆承,是第一个,近乎于完美地,通过了整个障碍场的人。

他的动作,不再追求单纯的速度。

而是一种,充满了韵律感的、高效的、流畅的节奏。

每一次哨声响起。

他的身体,都会像安装了感应器一样,瞬间做出反应。

翻滚,下潜,侧挂……

所有的规避动作,都源于他的脊椎,他的核心。

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样。

当他从最后一个障碍物上,稳稳落地时。

整个训练场,所有还在挣扎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向他投去了震撼和羡慕的目光。

他,是第一个,将唐宁教的那些“代码”,真正融会贯通的人。

他,是第一个,品尝到“进化”果实的人。

陆承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和站在高台上的唐宁,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看到,那个女人,对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赞许,没有表扬。

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表示“你做对了”的……确认。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小小的点。

他的喉结,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作为师部最资深的作战参谋,他见过的神枪手,车载斗量。

他甚至,亲眼见过,在奥运赛场上,打出世界纪录的冠军。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射击。

闭着眼睛。

五百米。

一枪,定乾坤。

这不是枪法。

这不是技术。

这,是他那套,建立在无数数据和严谨逻辑之上的,现代军事理论大厦里,根本不存在的……幽灵。

一个,名为“本能”的,可怕的幽灵。

终于,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没有对身边的团长,说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地,走下了主席台。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像是,在用双脚,去重新丈量,这片,他以为自己无比熟悉,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土地。

侦察连的士兵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这个,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男人,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嘉奖,还是,更深的……质疑。

李振,穿过了队伍。

他没有停下,没有看任何一个兵。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的,女人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振,站在唐宁的面前。

他看着她。

看着这张,过于年轻,过于清秀,却承载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强大灵魂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空气,都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最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困惑。

他没有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有问,“你到底是谁”。

他问了一个,更本质,也更让他恐惧的问题。

“唐宁同志,”他说,“你教给他们的……是什么?”

“是,推翻了我们几十年军事理论的,异端邪说?”

“还是……”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手术刀,要将唐宁的灵魂,彻底剖开。

“我们闻所未闻的,第三种选择?”

整个靶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问题的中心。

唐宁,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的世界观,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固执的军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面向,她的士兵们。

面向,那一百多个,被她用五天时间,从一群桀骜不驯的狼崽子,重塑成了一支,拥有了统一“信念”的,钢铁洪流。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扫过陆承,那双,已经不再只有敬畏,而是燃起了,某种更滚烫、更私人火焰的眼睛。

扫过陈冲,那张,充满了恍然大悟和理性光辉的,聪明的脸。

扫过王胖子,那个,虽然依旧肥胖,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坚毅的,憨厚的士兵。

扫过周扬,那个,用自己孱弱的身体,完成了自我救赎的,年轻的记录者。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李振的脸上。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却又极傲的,弧度。

“李参谋,”她说,“我没有教给他们,任何东西。”

“我只是……”

“把我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他们的脊椎里。”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

转身,向着夕阳,向着那片,被她亲手缔造的,金色的黄昏。

缓缓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纤弱。

却在这一刻,高大得,像一座,无人能及的……丰碑。

只留下,李振,一个人。

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如同神谕般的话语。


三十秒。

有时候,三十秒可以决定一场狙击的成败。

有时候,三十秒可以完成一次极限攀爬。

而此刻,这三十秒,是唐宁赐予侦察连的,最残酷的仁慈。

它太短了,短到身体里的乳酸还来不及分解,肌肉的颤抖还未曾平息。

它又太长了,长到足以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地狱,还有第二层。

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没有一个人,有力气去咒骂。

大脑是一片空白,身体却诚实地记住了恐惧。

当唐宁那块电子表上的数字跳到“30”时。

“起来。”

她吐出了一个字。

没有人能立刻做到。

他们像一群被海浪冲上沙滩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无法支配自己沉重如铅的身体。

陆承是第一个动的。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泥土里拔出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艰难,像是生锈的机械在重新啮合。

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刺得又疼又涩,但他没有去擦。

当他终于重新撑起身体,摆出那个标准到让他痛恨的姿势时,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陈冲,也挣扎着撑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计算。

这个动作,考验的不仅仅是核心力量,更是意志力在极端疲劳状态下,对身体的控制力。

每一次的崩溃与重组,都是在强行加深神经对肌肉的控制深度!

她不是在练肌肉。

她是在练神经!

这个认知,让他爆发出了一股绝望的力量。

不能倒!

倒下去,就意味着自己被这套体系彻底否定!

一个,两个,三个……

最终,瘫在地上的二十个人里,有十八个人,重新回到了队列。

有两个,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只能像死狗一样,躺在原地,徒劳地抽搐。

唐宁看也没看那两个出局的人,只是在本子上,又划掉了两个名字。

“第二组,开始。”

时间,再一次变得黏稠而缓慢。

这一次的痛苦,是上一次的十倍、百倍。

如果说第一组是炼狱,那第二组,就是炼狱的第十八层。

他们不再去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唐宁那如同魔咒般的声音,和手表上那该死的、一格一格跳动的数字。

他们在和时间对抗。

在和地心引力对抗。

在和自己的身体极限,做着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斗。

陆承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爆炸的火光,战友的嘶吼,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不!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再体验一次那样的无力感!

这一次,他要把失去的掌控力,一点一点地,从自己这副“不合格”的身体里,重新夺回来!

当那句“时间到”,如同天启一般再次降临时。

场上,还撑着的,只剩下七个人。

陆承,陈冲,和另外五名意志力最为顽强的侦察兵。

当他们瘫倒在地时,甚至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第三组。

然而,唐宁却收起了她的小本子。

“上午的训练,到此结束。”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幻听。

唐宁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转身,对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炊事班班长说道:

“把水和盐糖抬过来。”

几桶早就准备好的、加了盐和糖的温水,被抬到了训练场中央。

“每个人,半公升。”唐宁的命令简洁明了,“喝不下的,下午的训练,就不用参加了。”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疲惫。

士兵们挣扎着爬过去,用颤抖的手,给自己舀水喝。

那温热的、又咸又甜的液体,流过干裂的喉咙,流入空空如也的胃里,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甘霖。

从来没有人觉得,水,会是这么好喝的东西。

……

午饭时间。

当侦察连的士兵们,像一群幽灵一样,互相搀扶着走进食堂时,整个食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介于“活着”和“死去”之间的、麻木的表情。

但是,当他们看到打饭窗口摆出来的饭菜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金黄的炒鸡蛋,油汪汪的青菜……

还有一大盆,用大骨熬得奶白的……肉汤!

经历了上午的地狱折磨和饥饿,这些平日里普通的饭菜,此刻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王胖子甚至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然而,当他们排着队,走到打饭窗口时,却被拦了下来。

炊事班的班长,一脸为难地指了指旁边墙上,一张刚刚贴上去的、用毛笔写的巨大告示。

标题,是三个冰冷的大字——

侦察连营养标准

而下面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陆承:午餐标准,水煮鸡胸肉二百克,白米饭一百五十克,水煮西兰花三百克,严禁摄入任何油脂及高糖分食物。”

“陈冲:午餐标准,清蒸鱼二百克,杂粮饭一百五十克,清炒菠菜三百克……”

“王胖子:午餐标准,水煮青菜五百克,脱脂牛奶一杯,今日碳水化合物摄入为零。”

“……”

那张清单,详尽地列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他们那堪称“猪食”的午餐标准。

所有的饭菜,都变成了精确到“克”的数字。

所有的美味,都被“水煮”、“清蒸”、“脱脂”这些冰冷的词汇所取代。

王胖子看着自己那一份上,刺眼的“碳水为零”,两眼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他可以接受二十公里越野,可以接受平板支撑。

但他不能接受,没有红烧肉的午饭!

陆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那一栏,脸色铁青。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

唐宁的炼狱,从来都不只是在训练场上。

它无处不在。

它已经渗透到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控制了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口食物。

在她的面前,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是……实验品。

而她,就是那个手握手术刀和营养配方,准备将他们彻底分解、重塑的,冰冷的,魔鬼教官。


说完那句话,唐宁甚至没有再多看陆承一眼。

仿佛他不是一个随时能拧断人脖子的兵王,只是一件被她评定为“不合格”的、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

她转身,扶住自己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母亲。

“妈,我们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中年妇人嘴唇翕动,看着对面脸色铁青、像是随时会爆炸的陆承和那位一看就是大领导的军官,腿肚子都在发软。

可唐宁扶着她的手,稳定,且有力。

那股力量,奇异地安抚了她所有的慌乱。

她竟真的就这么跟着女儿,在全饭店几乎凝固的目光中,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整个过程,唐宁的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杆标枪。

一杆刺破了在场所有人认知、也刺穿了陆承所有骄傲的标枪。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死寂。

是陆承。

他一拳砸在了那张油腻的木桌上。

桌上的搪瓷杯、醋碟子,齐齐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追上去。

军人的纪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钉住了他暴怒的身体。

但他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死死地,盯着唐宁那纤弱却决绝的背影。

那目光,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恨不得将那背影生吞活剥。

“陆承!”

团长终于反应过来,一声暴喝,带着雷霆之怒。

但这份怒气,却不知是冲着谁。

是冲着陆承的失态?还是冲着那个……胆大包天、把他脸面都掀了的丫头?

直到那母女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饭店门口,陆承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了回去。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一片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比在演习中被俘虏,比在全军格斗赛上被人打中一拳,都要强烈百倍。

那个女人,她不仅看穿了他隐藏最深的伤,更用一种……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踩在了脚下。

“不合格?”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他陆承的字典里,就从没有过这三个字!

团长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兵,此刻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心里的火气也在翻腾。

可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唐宁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他的神经上。

腰腹核心力量不足……腰部有旧伤……

性格桀骜,纪律性有待加强……

缺乏耐心和尊重……

这些评价,他这个当团长的,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陆承这小子,就是一匹野马,能力顶尖,但也浑身是刺。

可这些,都是他在朝夕相处中,用了几年时间才摸透的结论。

那个叫唐宁的姑娘,她是怎么做到的?

仅仅用了三分二十秒?

就凭看几眼,就能把一个全军格斗冠军分析得体无完肤?

这已经不是“观察力敏锐”可以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可怕。

“开车。”

回部队的路上,团长坐在副驾驶,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吉普车里,气压低得吓人。

陆承一言不发,狠狠踩下油门,车子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他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胸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憋屈的火焰。

车子开出老远,团长才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陆承。

“腰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陆承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报告团长,训练受的伤,早就好了!”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团长没再追问,只是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拿出根烟,没点,就在手里来回捻着。

“你觉得,那个唐宁同志,是猜的?”

陆机心里一堵,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团长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告诉你我知道的!”

“她说你核心力量不足,偏科严重,这事儿,上次军区体能大比武,你的综合成绩单上就写得清清楚楚!”

“她说你性格桀骜,不服管,你小子进来到现在,写过的检讨比你看过的书都多!”

“她说你不尊重人,你瞧瞧你今天坐那一副德行,要不是我压着,你是不是准备把‘滚’字写在脸上?!”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陆承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只是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我们熟悉你的人都知道。”团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但她,一个今天第一次见你的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你的腰伤……”

“这事,你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最后一句,团长几乎是吼出来的。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扬起一阵巨大的烟尘。

陆承双眼通红地转过头,瞪着团长。

“我怎么知道!?”

他也在问自己。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女人,就像个鬼一样,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秘密。

这种感觉,比在战场上被敌人的狙击镜锁定,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团长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

回到营区。

陆承跳下车,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地走向训练场。

远远地,几个侦察连的兵看到他,立马迎了上来。

“老大,回来了?相亲咋样啊?那小嫂子……”

开口的是王胖子,一脸的八卦和好奇。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撞了一下胳膊。

“闭嘴吧你!”

陈冲皱着眉,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承的脸色,“老大,出事了?”

陆承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训练场的单杠前。

他脱掉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军绿色背心,贲张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然后,他猛地一跃,双手抓住单杠,开始做引体向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速度极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围过来的兵越来越多,看着自家连长这副不要命的架势,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陆承这不是在训练。

他是在发泄。

王胖子凑到陈冲身边,压低声音:“冲哥,老大这是……相亲被拒了?不能吧?咱老大这条件,还有女的能看上不?”

陈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承。

他看到了陆承背部肌肉每一次发力时,那细微的不协调。

也看到了他做到第二十个时,腰部那几不可见的停顿和僵硬。

“不是被拒了。”

陈冲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凝重。

“是……碰到硬茬了。”

另一边,唐宁扶着母亲回到了家。

那是一栋破旧的家属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唐宁的母亲终于支撑不住,坐在小板凳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宁宁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当着人家领导的面,说那种话啊……”

“这下全完了,咱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唐宁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倒了杯水,递到母亲手里。

然后,她走进自己的小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天空。

“昼”的模式在她身上缓缓褪去。

坚硬的外壳下,露出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理智。

她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了今天的整个过程。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的交锋。

评估,推演,计算。

陆承。

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单兵。

身体素质极佳,意志力顽强,格斗天赋出众。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就像一把锋利,但平衡性极差的战刀。

容易伤人,也更容易伤己。

这样的人,如果放任自流,上限清晰可见。

但如果……

交由她来锻造呢?

她可以磨掉他多余的棱角,可以补上他致命的短板,可以把他从一把只懂挥砍的战刀,打造成一柄……能精准执行任何战术意图的、无坚不摧的手术刀。

前世,她亲手锻造过无数这样的“武器”。

而这一世,陆承是她看中的第一个。

也是她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为自己建立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至于冒犯一个团长,得罪一个兵王?

那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永远只来自绝对的实力。

想要获得入场券,就必须先让棋盘上最有分量的棋子,认识到你的价值。

哪怕,是用最冒犯、最直接的方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唐宁的母亲吓了一跳,擦着眼泪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陌生男人,脸上带着客气但又不容拒绝的表情。

“请问,是唐宁同志的家吗?”

男人问道。

“我是。”唐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年轻和瘦弱。

“唐宁同志,我们团长,想请你过去一趟。”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不是采访。

这是……监视。

因为唐宁这两天的训练方式,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太“出格”了。

已经引起了上级的不安和……警惕。

他们需要派一个人,来亲眼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在“练兵”,还是在“毁兵”。

唐宁看着那个一脸和煦微笑的周扬。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知道。

一个新的、更麻烦的……噪音。

来了。

食堂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只剩下那个叫周扬的年轻干事,脸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性的微笑。

和他面前,那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唐宁。

团长在一旁,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太了解唐宁的性子了。

这个女人,就像一具精密的战争机器,任何在她看来是“噪音”或者“障碍物”的东西,都会被她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清除掉。

他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对这个来自师部的“钦差大臣”,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采访报道?”

唐宁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她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周扬。

她的目光,很平静。

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好奇。

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样……物品。

“周干事,”她的声音,平铺直叙,“你的笔,是英雄牌的,616型号,墨水用的是上海牌的碳素黑。你写字的时候,习惯用食指和中指的前端发力,所以你的中指右侧,有一层薄茧。”

周扬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唐宁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你刚才,从进门到我面前,一共走了三十二步。你的目光,在我、团长、陆承、陈冲,还有那个正在偷看你的炊事班班长身上,一共停留了七次。”

“你看我的时间是八秒,在分析我的威胁性。”

“你看团长的时间是五秒,在评估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你看陆承和陈冲的时间总共是十秒,因为他们是这支队伍里,最明显的两个变量。”

“而你看那个炊事班长,”唐宁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只有零点五秒。因为你在下意识地判断,食堂的后门在哪里,这是一个观察者在进入陌生环境时,寻找安全退路的本能。”

周扬脸上的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极度警惕的凝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在无数次采访和观察中磨炼出来的职业习惯,在这个女人面前,成了她解剖他的手术刀。

“你很专业。”

唐宁给出了她的评价。

“你习惯于站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去记录,去寻找整个事件的逻辑漏洞和戏剧性冲突点。这对一个宣传干事来说,是很好的职业素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声音,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凌,冷得刺骨。

“但是。”

“我这里,是训练场,不是你的采访现场。”

她站了起来。

身形依旧纤弱,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却让整个食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我的士兵,不是你用来丰富报道细节的素材。”

“他们的汗水,他们的伤痛,他们每一次的极限突破,都有其严谨的战术意义。这个意义,不是写在纸上,给外人看的,而是要刻进骨头里,带上战场的。”


那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

像一个,站在山巅的智者,看着,还在山脚下,固执地,寻找着世俗道路的,凡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面前那两份报告,推到了一边。

仿佛它们,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埃。

然后,她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咄咄逼人的李振。

“李参谋。”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某些沉睡的,记忆。

“你问我,我的祖父,是谁?”

“他……谁也不是。”

这句话,让李振,眉头猛地,一皱。

什么叫,谁也不是?

“我的祖父,没有名字,没有档案,没有军衔。”

“甚至,没有一座,刻着他名字的墓碑。”

“因为,在所有人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跑的年代,他选择了,做那个,唯一一个,逆向而行的人。”

唐宁的叙述,开始了。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不带一丝,感情的波澜。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仿佛,他们在聆听的,不是一段家庭往事。

而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秘史。

“他是一名,战地医生。”

“但他医治的,不是伤口,而是,人体的……‘极限’。”

“在战火最纷乱的那些年,他接触过一些,不属于任何官方序列的,国际医疗志愿者。他们带给了他一种,全新的视角。”

“一种,将东方古老的导引术、吐纳法,与西方现代解剖学、神经学,相结合的,疯狂设想。”

“他认为,枪械,只是,杀戮的延伸。”

“而人体本身,才是,最精密的,最可怕的,那一件终极兵器。”

李振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他抓住了关键词。

“国际医疗志愿者?哪一支?叫什么名字?他们的理论,有任何,公开的文献可以佐证吗?!”

他的追问,像一排,扫射过来的,子弹。

赵团长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唐宁,却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

“李参谋,你是在问我,一个,用生命,去做最危险实验的,‘异端’,有没有,记得写,实验报告吗?”

她反问了一句。

李振,瞬间,语塞。

“你该知道,在那个年代,‘特立独行’,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他所有的研究,都是秘密进行的。他的笔记,用的都是,他自己发明的,速记符号和暗语。”

“他称那些人为‘无名之辈’。因为,他们不为任何国家效力,只为了,探索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可能性。”

“而我的祖父,在他生命的最后二十年,都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将那些,零散的,充满了臆想和疯狂念头的,碎片化知识,整理成册。”

“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战地非正规干预与人体潜能开发手记》。”

她的故事,讲完了。

不,这不是故事。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闭环。

它给出了,知识的来源——一个神秘的祖父和一群无名的国际志愿者。

它解释了,为何无法查证——因为当事人,刻意隐藏了自己。

它甚至,给这份“异端”学说,蒙上了一层,悲壮而传奇的,色彩。

一个,孤独的,逆行者。

一个,不被时代理解的,天才。

这……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李振,找不到任何,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他可以不信。

但是,他无法,证明,这是假的。

因为,要去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人,是“不存在”的……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漫长的,沉默。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世界观,去消化,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终于。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师长,开口了。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属于侦察连的,战争。

陆承,趴在他的身边,闻言,只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用自己的脊椎,去感受,那个方向。

陈冲和王胖子,则分别占据了左右两翼。

他们,构成了一个,最稳固的,攻防兼备的,菱形阵。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靶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每个人,沉稳的心跳声。

突然!

“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演练,开始!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嗖!嗖!嗖!”

从四面八方,各种刁钻的角度,几十个靶子,同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有隐藏在草丛里的固定靶。

有在轨道上高速移动的人型靶。

甚至,还有从天而降的,空投靶!

这是,一场饱和式的,无差别的,立体攻击!

换做任何一支部队,在面对这种强度的突袭时,都会瞬间,陷入混乱和恐慌。

然而。

侦察连,没有。

“砰!”

第一声枪响,不是来自于陆承。

而是来自于,另一个战斗小组的,一名普通士兵。

他甚至,都没有进行标准的三点一线瞄准。

而是在靶子弹出的瞬间,依靠这几天,被反复锤炼的,肌肉记忆,本能地,抬枪,射击!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一百五十米外,一个高速移动靶的胸口!

这一枪,像一个信号。

“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整个靶场,枪声大作!

那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乱射。

而是一首,充满了节奏和韵律的,钢铁交响曲!

每一个战斗小组,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清理着自己防区内的目标。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声短促的枪响,就足以,完成一次,完美的,火力协同。

有负责主攻的。

有负责压制的。

有负责,为队友提供精准报点的。

他们,就像一个,被预设了无数程序的,精密的杀戮机器。

在冷静地,高效地,收割着,眼前的一切。

主席台上,作战参谋李振,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望远镜,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被他认为,随时会废掉的士兵,用他那只,还贴着膏药的膝盖,做出了一个,最标准的,滑跪射击!

他看到了,那个胖子,在掩护队友时,用他那笨重的身体,挡住了最危险的射击线路,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看到了,那个宣传科的干事,在报出一个个精准数据的同时,还不忘,用自己的身体,为身旁的战友,提供,小范围的伪装!

而他,最关注的。

还是陆承。

那个兵王。

从演练开始,陆承只开了一枪。

他一直在等。

像一头最有耐心的潜伏的猎豹。

他在等,那个最值得他出手的目标。

终于。

在靶场的最远处,五百米外,一个伪装得最好的,只有半个头大小的狙击靶,悄然升起。

它只出现,一秒钟。

然而。

就在它升起的那0.1秒。

陆承,扣动了扳机。

他依旧,是闭着眼睛。

“砰。”

枪声,不大。

但,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五百米外。

那个小小的狙击靶,应声而碎。

又是十环。

一枪,定乾坤。

靶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

只剩下,远处那个被洞穿的,小小的靶心,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硝烟的余味,还漂浮在空气中。

却压不住,在场每一个人,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主席台上,作战参谋李振,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僵硬地,举着望远镜。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没有一个人坐下。

侦察连的士兵们,默默地,用袖子、用衣角、用水壶里仅剩的一点水,擦拭着身上那些刺眼的白色印记。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的虔诚。

仿佛擦掉的,不只是石灰粉。

而是他们过去十几年里,赖以生存、引以为傲,却被证明是“错误”的战斗本能。

王胖子一边擦着胸口,一边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

他的胸口被竹竿点中的地方,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那不是皮肉伤,那是尊严的伤。

“冲哥,”他凑到陈冲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咱们……咱们还能学会吗?”

陈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在无数次格斗比武中,为他赢得了荣誉。

可就在刚才,这双手,却连最简单的格挡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和陆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两个人,一言不发。

但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一致。

那是一种被推倒了神像之后,急于寻找新信仰的、灼热的渴望。

“集合!”

唐宁的声音,准时响起。

队伍瞬间站得笔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在等待母亲的投喂。

“你们的第一个错误,”唐宁走到队伍前,伸出一根手指,“是在遭遇攻击时,用你们的眼睛和大脑去思考,然后再命令你们的四肢去反应。”

“这条通路,太长了,也太慢了。”

“在真正的战场上,等你思考完,你已经死了。”

她的话,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那……那我们该用什么去反应?”一个士兵忍不住小声问道。

“用你们的身体。”

唐宁说着,走到陆承面前。

“陆承,出列。”

陆承站了出来,神情紧张。

“攻击我。”唐宁说道。

陆承一愣。

“用你最快的速度,用直刺,攻击我的胸口。”唐宁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教学。

他没有用竹竿,而是用手掌代替,猛地向前一个直冲拳!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速度,带着呼啸的风声。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唐宁身体的前一刻。

唐宁动了。

她的动作,很小,很轻。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

她只是……以她的腰腹为轴,整个身体,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向右侧,微微一旋。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不足半尺的旋转。

陆承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就擦着她的肋骨,打了个空。

同时,唐宁的右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地搭在了他攻击落空的手肘上。

陆承只觉得手肘处一股巧劲传来,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上午是秒杀,那这一次,就是……戏耍。

一种完全凌驾于力量和速度之上的、四两拨千斤的碾压。

“看清楚了吗?”唐宁收回手,甚至没有去看踉跄的陆承。

她面向所有人。

“我所有的动作,都不是从肩膀或者大腿开始的。”

“而是从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腹。

那个武侠小说里,被称为“丹田”的地方。

“你们把它,想象成你们身体的引擎。你们的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出击,都必须是这个引擎率先发动,然后将力量,通过你们的脊椎,传递到你们的四下肢!”

“不是手带动身体,是身体,把你们的手,‘甩’出去!”

她走到一个目瞪口呆的士兵面前,用手在他的肚子上戳了一下。

“记住这个感觉。现在开始,两人一组,一个人用竹竿,以最慢的速度,直刺对方。另一个人,不准后退,不准用手格挡,只能用我刚才的方式,转动你们的‘引擎’,去闪避。”

“我要你们,把旧的代码,从你们的身体里,一行一行地,全部删除!”

“然后,把新的代码,给我刻进去!”

新的训练,开始了。

训练场上,一片混乱。

“哎哟!”

“操!你戳到我了!”

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根本做不到。

他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用肩膀和手臂去反应。

让他们用腰腹去带动身体,就像是让一个习惯了用右手吃饭的人,突然改用左脚去夹菜一样,别扭,且滑稽。

王胖子和一个同样体型的搭档,两个人像两只笨拙的陀螺,转来转去,结果就是互相用竹竿在对方身上画满了白圈。

陆承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回放着刚才唐宁的那个动作。

那个以腰腹为轴的,轻巧的旋转。

他的搭档,陈冲,也没有催促他。

陈冲在用他那颗聪明的大脑,解构着唐宁的理论。

引擎……传导链……

这是在重塑他们的整个运动模式!

终于,陆承睁开了眼睛。

“来。”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冲点了点头,手中的竹竿,缓缓地,笔直地,刺向陆承的胸口。

陆承没有看那根竹竿。

他的全部意念,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小腹。

他想象着那里,有一根无形的线。

当竹竿接近时,他想象着,是那根线,向右侧,猛地一抽!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跟着那股力量,旋转了过去。

动作,依旧生涩。

但这一次,他没有用肩膀发力!

竹竿,擦着他的胸膛,滑了过去。

虽然姿势很难看,但他……成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从他的腰腹,传遍了全身。

原来……身体,是可以这样用的!

他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再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唐宁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大部分都停留在了陆承的身上。

她看到了他的失败,他的思考,和他第一次成功的笨拙。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程序员,看着自己编写的、最复杂的一行代码,终于开始在新的系统里,成功运行。

夜幕,缓缓降临。

训练,还在继续。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抱怨。

整个训练场,只剩下竹竿破空的声音,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惨叫声,越来越少。

而竹竿落空的声音,越来越多。

他们的身体,正在被强行格式化。

旧的、错误的本能,正在被新的、正确的代码,一点一点地,野蛮地覆盖。

这个过程,痛苦,漫长,却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蜕变。

他们正在,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

然后,从这片名为“唐宁”的炼狱里,获得新生。


陈冲,这是在……给他,给整个A组,留下面子。

他明明赢了。

却选择,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来和他们,这些真正的失败者,站在一起。

陆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涨,痛。

各种滋味,五味杂陈。

他看着那个,已经不再是他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兵,而是隐隐有了大将之风的陈冲。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里,充满了团结和坚毅的B组士兵。

他,终于,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一整天的……头颅。

“你的水,我们不需要。”

他走上前,没有去拿那些水壶。

而是,从自己腰间,解下了那面,带给他耻辱的,“诱饵”红旗。

然后,他走到了B组的一个士兵面前,将那面旗,郑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但是,你们的任务,需要我们。”

他指了指那本,还静静地躺在榕树下的,哲学书。

“现在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A组,也没有B组。”

“只有,侦察连。”

那一刻,两支分裂的队伍,终于,重新,汇合成了一股。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固,更加强大的……洪流。

当他们,共同扛着那面“诱饵”红旗,拿着那本哲学书,筋疲力尽地,回到出发点时。

唐宁,依旧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挂着那抹,淡淡的,却足以让冰山融化的……微笑。

她看着眼前这群,虽然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某种,新生光芒的士兵们。

她知道。

她要的那个“胜利”。

她要的那种,刻进了骨子里的,“信念”。

已经在这支部队的心里,生根,发芽。

第五天清晨。

哨声,没有响起。

当陆承准时在四点三十分睁开眼睛时,迎接他的,不是黑暗和寂静。

而是……刺眼的灯光,和一声声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呻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只见宿舍里,他的战友们,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的姿态,或趴,或躺,或靠在墙上。

而他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贴满了白色的、画着奇怪符号和箭头的胶布。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刚刚睡醒的士兵,看着眼前这如同邪教现场的一幕,揉着眼睛问道。

“拉伸……放松……”

陈冲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他正把自己的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挂在床沿上,整个人,痛得脸都变形了。

“教……教官昨天晚上,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图。说是,是让我们,修复……修复肌肉的……”

说完,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种“修复”,比训练,还要痛苦。

昨天那一整天惨无人道的拉练和对抗,让每一个人的肌肉,都处在撕裂的边缘。

而唐宁给他们的这套“拉伸图”,就像是,在往他们撕裂的伤口上,硬生生地,涂抹酒精。

酸,爽,且痛不欲生。

陆承看着自己床头,那张同样画着奇怪小人姿势的纸条。

又看了看自己那些,痛并快乐着的战友们。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笑容。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些享受这种,被那个女人,从身体到灵魂,彻底支配的感觉了。

……

上午的训练,是短暂的休整。

唐宁,破天荒地,没有安排任何高强度的体能项目。

她只是,让所有人,坐在训练场上,看书。

看那本,他们昨天,历尽千辛万苦,“抢”回来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

这对于一群,看惯了枪械图和战术手册的糙汉子来说,无异于看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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