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静姝蒋伯封的其他类型小说《资本家小姐揣崽逃,蒋总红眼逼生二胎!沈静姝蒋伯封》,由网络作家“真的生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江墨白先用木条钉在破损的椽子周围做框架,再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价格便宜的旧瓦片小心翼翼地铺上去,用混合了稻草的黄泥仔细地勾缝、固定。高处寒风凛冽,江墨白的手冻得通红发僵,动作笨拙而缓慢。一片瓦没放稳,滑落下来,砸在沈静姝脚边,摔得粉碎,吓得她惊叫出声。“墨白!还是请泥瓦匠吧,你快下来,太危险了。”沈静姝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没事!就差一点了!”江墨白在上面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他坚持着,一点点将最大的几个破洞修补好。当他终于从梯子上下来时,脸冻得发青,手指上全是划破的口子和凝固的黄泥。看着暂时不再漏天的屋顶,两人相视一笑,疲惫中带着一丝欣慰。然后是修补墙壁。裂缝用黄泥混合碎草堵上,剥落的地方,沈静姝和江墨白学着以前糊自家窗户...
《资本家小姐揣崽逃,蒋总红眼逼生二胎!沈静姝蒋伯封》精彩片段
江墨白先用木条钉在破损的椽子周围做框架,再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价格便宜的旧瓦片小心翼翼地铺上去,用混合了稻草的黄泥仔细地勾缝、固定。
高处寒风凛冽,江墨白的手冻得通红发僵,动作笨拙而缓慢。
一片瓦没放稳,滑落下来,砸在沈静姝脚边,摔得粉碎,吓得她惊叫出声。
“墨白!还是请泥瓦匠吧,你快下来,太危险了。”沈静姝仰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就差一点了!”
江墨白在上面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他坚持着,一点点将最大的几个破洞修补好。
当他终于从梯子上下来时,脸冻得发青,手指上全是划破的口子和凝固的黄泥。
看着暂时不再漏天的屋顶,两人相视一笑,疲惫中带着一丝欣慰。
然后是修补墙壁。
裂缝用黄泥混合碎草堵上,剥落的地方,沈静姝和江墨白学着以前糊自家窗户的样子,买来最便宜的白纸和浆糊,一层层地糊上去。
虽然不平整,但总算遮住了斑驳的红砖,让空间显得亮堂了一些。
最费心思的是门窗。
仓库原本只有一个巨大的双开门,进出货物用的,不适合做店铺门面。
沈静姝决定在临街的墙上开一个大窗户和一个单开的门。
他们没有钱请人,只能自己动手。
江墨白找来钢钎和锤子,对照着沈静姝画好的尺寸线,一点一点地凿开厚厚的砖墙。
尘土飞扬,砖屑四溅,每凿开一块砖都耗费巨大的力气,虎口被震得发麻。
这个沈静姝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不停地递水、擦汗、清理碎砖。
开窗洞的工程持续了好几天,江墨白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窗洞和门洞终于开好了。
安装门窗又是一大难题。
全新的门窗太贵。
两人跑遍了旧货市场和废品回收站,终于淘到一扇还算完好的旧木门和几扇大小不一的旧木窗框。
江墨白发挥了他的巧手,用刨子、锯子修修补补,硬是把它们改造成了能用的门窗。
没有玻璃,就买最便宜的透明塑料布钉上去,虽然透光性差些,但好歹能挡风。
清理旁边空地的工作同样繁重。
铁丝网锈蚀得厉害,得用老虎钳一点点剪下来清理,再挂回去。
其实按沈静姝的意思,这破铁丝网就不要了直接拆下来砌一面墙。
然后打听了一下砖头沙子和水泥的价格,被吓回来了。
算了,对付着用吧,条件好了再换。
堆集的垃圾一点一点被清运出去。
沈静姝则拿着铁锹,将坑洼不平的地面填平整。
每一天,沈静姝都是天不亮就出门,顶着寒风在冰冷的仓库里忙碌,直到天色擦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上、身上永远沾满灰尘和泥浆。
聪聪很懂事,由王婶带着,偶尔被带来“工地”,就乖乖地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用沈静姝给他裁的小布头,笨拙地画着他想象中的“小熊衣服”,不哭也不闹。
尽管累到极致。
尽管条件艰苦到难以想象。
但看着仓库一天天变得干净、规整,一点点接近她心中那个“铺子”的模样。
沈静姝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
那台蒙尘的“蝴蝶牌”缝纫机,也终于被郑重地搬进了仓库,安放在规划好的“工作区”角落。
蒋伯封失声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害你!我对你从来都只有一片好心!”
沈静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力一抹,“不用你假好心!开除我的时候,你的‘好心’去哪了?!伪君子!”
她猛地一挣,怀里的破布包掉落在雪地上,几个冻得硬邦邦、灰扑扑的杂粮窝头滚了出来,沾满了肮脏的雪泥。
这是她跟聪聪晚上的口粮!
食物滚落,沈静姝的理智瞬间崩断!
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弯腰去捡!
就在这激烈的撕扯和弯腰的瞬间,她棉袄口袋里那个视若珍宝的硬壳笔记本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雪地上,摊开了几页。
昏黄的车灯光线,恰好照亮了翻开的那一页。
蒋伯封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纸页上,竟是一件女式冬装的设计草图,线条流畅而充满灵气,款式前所未见。
既保留了中式棉袄的含蓄温暖,又在领口、袖口和腰身的细节处,融入了一些西方的制法,洋气又漂亮。
旁边娟秀却带着力道的字迹清晰地标注着用料和尺寸。
这绝不是随手画的,而是蕴含着惊人的天赋、对美的深刻理解。
以及……一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对生活的热爱和创造力!
他认得这笔迹!当年在乡下昏黄的煤油灯下,就是这双手,握着他长满老茧的手,一笔一划,耐心地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为他打开了知识的大门。
他记得她指尖的温度,记得她讲解时温柔的声音。
如今,这双手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求生,变得粗糙、布满伤痕,可落在纸上的灵魂,却依旧如此鲜活、如此……耀眼!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撼、酸楚、懊悔和莫名骄傲的复杂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蒋伯封所有的防线。
他抓着沈静姝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力道。
沈静姝趁机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
飞快地扑向雪地,一把抓起那个沾了雪泥的笔记本,又慌乱地将那几个冰冷的窝头塞回布包。
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抱在怀里。
她甚至没再看蒋伯封一眼,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盈满屈辱泪水的眼睛最后剜了他一下,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
然后,她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条被风雪笼罩的、黑暗幽深的小巷。
单薄的身影很快被暴风雪吞没,消失不见。
蒋伯封僵立在原地,风雪狂暴地撕扯着他的大衣领口,灌进他的脖颈。
从车里带出来的那一点点温暖很快被打透了。
冬天,竟是这么冷。
笔记本上那惊鸿一瞥的设计图,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烫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的心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苦地认识到,他当年爱上的那个灵魂,从未真正死去。
它在最贫瘠的土壤里,在最凛冽的风雪中,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加坚韧而璀璨的方式,顽强地生长着,绽放着。
而他,刚刚似乎亲手用名为“现实”的冰霜,试图将它扼杀。
……
清晨,天蒙蒙亮。
风雪已经停了,打开窗,空气带着股凛冽的味道,吹散了一室浊气。
聪聪早就起来了,开门一看,惊叫起来。
“妈妈,妈妈,咱家门外有煤!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
沈静姝出来一看,果然是小袋用旧麻袋装着的、乌黑发亮的煤块,还有一小布袋混合着糙米和碎玉米碴子的粮食。
当初那个四面漏风的小屋,四年下来,已经完全是个家的样子了。
炉膛里,她好不容易点燃的几块劣质煤核,吝啬地吐着微弱的热气。
可她的世界又仿佛回到了四年前,满世界的风雪,渗入骨髓的严寒……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振作起来。
江墨白的收入最多只能让他自己吃饱,万万养不起她和聪聪两个人。
她像个被抽打的陀螺,第二天一大早,洗了把脸,一头扎进城里最灰暗的角落,寻找着任何能换取一口吃食的活计。
……
国营商店的招工窗口。
负责人只瞥了一眼她递过去的、盖着“红星纺织厂”红戳的旧工作证,眼神立刻像碰到了脏东西。
工作证被两根手指嫌弃地推回来:“哦,是你啊。我们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话语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
沈静姝捏了捏工作证,转身走了。
她早该想到的,那么样一盆脏水泼给她,市里还有哪个厂会要她?
城郊的采石场。
寒风卷着雪沫和石粉,刮在脸上生疼。
沈静姝裹着一条破洞的旧头巾,和一群粗壮的妇人蹲在冰冷的河滩上,抡着沉重的铁锤。
虎口震裂了,渗出的血混着灰黑的石粉,很快在寒风中凝固成暗红的痂。
旁边一个包着绿头巾的妇人斜睨着她,嗓门洪亮,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哎,听说没?就那个新来的,手脚不干净,把老东家都卖喽!咱可得把自个儿的东西看紧点!”
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工头叼着劣质卷烟踱过来,粗糙的手指随意扒拉几下她砸好的石子堆,唾沫星子混着烟味喷在她脸上。
“碎渣子太多!磨洋工!扣三毛!”
几张油腻腻、皱巴巴的毛票被甩在她脚边的泥水里。
沈静姝蹲下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颤抖着,一张张捡起那沾满泥污的钱,
她没吭声,只是把腰弯得更低,抡锤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
人来人往的市区边缘,她缩在一个废弃门洞的背风处,面前摆着一块写着“代缝补”的小木牌。
手指冻得僵硬红肿,捏着针像捏着一根烧红的铁条。
一个裹着臃肿棉袄的女人丢过来一件开线的旧棉袄,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
“这儿!这儿!针脚给我密点!对喽,就你这手艺,也敢出来揽活儿?”
辛苦一下午,只挣了四张毛票。
她这还是好的。
一旁还有个掌鞋的大姐,浑身的衣服都破的缝不起来,边边角角冒着黑乎乎的棉。
怀里还兜着个婴儿,看着只有四五个月。
刚才饿得直哭,大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喂了点儿奶,现下已经睡了。
“大姐,生意咋样?”
大姐冲她摇摇头。
沈静姝轻轻叹了口气,使劲儿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瞧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收拾了摊子。
腿沉的像灌了铅。
带着一身寒气回了家,江墨白已经回来了,正在生炉子。
“这回的煤太差了,下次别买他们家的。”
江墨白抬起头,白净的脸已经被煤灰熏黑,居然朝她一笑:“你猜这筐煤多少钱?”
“一块钱?”她故意往便宜了猜。
江墨白笑意更深,伸出两根手指头:“两毛五!”
“两毛五?你在哪儿抢的?”沈静姝调侃他。
“什么叫抢的,这是鞍山钢厂烧的煤,他们挑出来不要的,堆在那儿,给点钱就能装一大筐。”
沈静姝是被胳膊上的钝痛唤醒的。
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身下是一张硬板床,又冷又硬,稍微一动,不但胳膊疼,简直浑身都疼。
睁开眼,就看见熟悉的蓝白色。
床头杆子上,玻璃瓶被透明塑料胶管挂着,一瓶葡萄糖已经快打完了。
蒋伯封一直守在床边,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臂上狰狞的针眼——乌紫一片,肿得老高,边缘还有没擦净的褐色碘酒痕迹。
“该换药了。”
沈静姝突然出声。
蒋伯封这才回神,忙去叫了护士过来换药。
“能帮我把袖子拉下来么?好冷。”
声音嘶哑破碎。
“这里肿起来了,针眼没消好毒,刚才大夫说,得见见风,不能在袖子里闷着。”蒋伯封慢慢说着。
说话间,医生跟护士一块进来了。
护士熟练地换药,而医生却一脸严肃地问:“你去卖血了?”
沈静姝点了点头。
换来医生一声呵斥:“胡闹!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看你脸色,也不像吃过什么好东西,一个女同志……”
说到后面,重重叹了口气,又问:“卖了多少?”
事已至此,沈静姝也不藏着掖着,有些赧然道:“那么大的针管,抽了八管,他说一管血十块钱……”
她指指一旁医疗盒,里面装着型号最大的针管。
医生还没怎么样,蒋伯封眼睛瞪的像是要吃人!
“沈静姝,你不要命了?!”
喉咙滚动着,一口气生生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卖血。
沈静姝,当年是那样的鲜艳明媚,就算下放到最贫苦的村里,干着最繁重的农活,也会努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那时候,有人来村里收头发,价给的很高,不少人都去卖。
就她,明明连饭都吃不起了,却养着两条油亮的长辫子,说什么也舍不得卖。
现在呢?居然沦落到去卖血!
更别说头发。
蒋伯封也是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沈静姝早已不梳辫子。
齐耳短发零零碎碎的,不知道卖过多少次了。
只为了八十块!
那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强迫自己回想那份“排除父子关系”的报告,回想她曾经的“背叛,可目光却死死钉在胳膊那片乌紫上。
“就这么缺钱?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你明明可以来找我”
病床上的人苦笑一声:“找你?你是我的什么人?”
“找你,上赶着被你和你的未婚妻羞辱?我沈静姝还没那么贱!”
情绪稍微激动了些,眼前便是一阵阵的黑,连心脏都一抽抽的疼。
给她检查身体的医生吓了一跳:“你别激动,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太糟了。”转头看向蒋伯封:“蒋厂长,要不您先出去?”
蒋伯封闭上嘴,转身便走。
“等一下。”
蒋伯封立住脚,却没回头,声音冷硬如铁:“还有什么事?”
“聪聪……”沈静姝顾虑着还有外人在场,没把话说的太直白。
“聪聪的事,你去求证了,对吗?”
竟然还敢提这个!
蒋伯封猝然回头,脸上的表情也可以用目眦欲裂来形容。
他从牙缝里碾出字来:“结果很清楚。你以后,不要再拿孩子说事!我也不会再上你的当!”
一字一句,沈静姝就那么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求证的,可误打误撞,也算叫她放心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蒋伯封的心像是被那滴泪狠狠烫了一下,闷痛骤然加剧。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大步走出了医务室,砰地带上门。
走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报告,展开,目光死死锁在“排除”两个字上,仿佛要将其烧穿。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欺骗,明明已经发誓再也不管她的事,可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心里居然还是放不下!居然还是会为了她牵肠挂肚!
蒋伯封开始有些恨自己了。
……
蒋伯封的办公室又遭了殃。
当然,依旧是白玉珠大小姐下的手。
“他居然把我都在那不管了!”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算那个沈静姝是冤枉的,可我说的确实是实情啊!”
“卖血也不早说,害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下不来台,啊啊啊啊啊!”
白玉珠简直气的要发疯。
几个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了上次副厂长的教训,谁还敢上去劝?
正在为难的时候,劳保服生产线的领班——噢,现在已经不是领班了,应该叫他王建宝。
王建宝从一众领导身后钻了过来,煞有介事道:“事情查清楚了!”
“滚!”
白玉珠根本不在乎是谁泄露了厂里的机密,她只在乎跟沈静姝有关的事。
说白了,几千块钱的事,在别人看来是天塌了,在白玉珠眼里,不过是她存下的一点零花钱而已。
没了就没了,有什么打紧的?
“谁说这事跟沈静姝没关系了?是,她卖血是事实,但也不能证明她没干过这事!我有证据!”
白玉珠一下子从蒋伯封办公室旋了出来。
“什么证据?”
王建宝嘿嘿笑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白大小姐的马屁。
“要不怎么说你慧眼如炬呢,这次还真是歪打正着!”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写的,已经撕了的单子。
单子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一批劳保服的尺码、数量、出品时间以及单价。
字迹非常潦草,但记录详实,关键是纸张皱皱巴巴,破损不堪,还沾满了机油。
白玉珠颇嫌弃的看了那单子一眼。
“这能说明什么?”
大小姐不懂,可不代表别人不懂。
生产主任只扫了一眼,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这单子!不会错了,哪个工人会记录这种东西?
分明就是那个奸细,叛徒,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卖给了别的厂!
而且看着单子,绝不是一日之功,而是计划很久了!
“这是哪来的?谁写的?你说!”
“蒋伯封!你放开我!你竟然帮那个贱人!你拉偏架!我要告诉我爸!我要让沈静姝吃不了兜着走!”
白玉珠在车里歇斯底里地哭喊、捶打。
“闭嘴!”蒋伯封冷斥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和威慑力,瞬间震住了发疯的白玉珠。
他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盯着她:“白玉珠,你闹够了没有?当众打人,污言秽语,白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嫌不够?!”
白玉珠被他从未有过的凶狠眼神吓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抽噎。
“你以为你爸是什么都能摆平的吗?”蒋伯封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力。
“现在是什么时候?政策风向一天一个样!你以为你爸的位置没有人盯着,以为他就没有对手想把他打到、批臭?”
“你信不信,你今天在百货商店撒泼打人的事,明天就能传遍首都!到时候,丢脸的是谁?是你爸!是白家!”
他顿了顿,看着白玉珠有些发白的脸色,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压迫:“你爸把你交给我,是希望你能长进些,不要那么幼稚。”
“如果我教不了你,我只能给他打电话,让他把你接回家。”
显然这一句比刚才那句更具威慑力。
白玉珠瘪着嘴,像是要哭了:“你……你要赶我走?”
蒋伯封不再理她,发动了车子,车轮碾过一地的泥水,疾驰而去。
方向却不是回厂里,更没有驶向白玉珠的家,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
沈静姝游魂似的回了家。
推开家门,江墨白正在辅导聪聪认字,一眼就瞧见她脸上没消的巴掌印,惊得双双站起来。
“静姝!你的脸怎么了?谁打的?!”
聪聪也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小脸上满是害怕:“妈妈?疼吗?谁打妈妈了?”
沈静姝有些尴尬,摸了摸脸,蹲下身,紧紧抱住聪聪小小的身体。
“没事,跟人吵了几句,她气不过,打了我一下,我也还手了。”
江墨白重重叹了口气,拧了个凉毛巾帮她敷脸,劝道:“好好的,怎么还吵架?还动起手了?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个脾气呀”
“她欺人太甚!以前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我已经不在那个屋檐了,我还忍他个鬼!”
“屋檐下?打你的是蒋伯封?还是他那个大小姐未婚妻?”
毛巾太凉了,贴在脸上有些刺痛,沈静姝嘶嘶地抽着气,道:“除了他们俩,还能有谁?”
“也是我倒霉,出个门碰到他们两个。”
闲谈几句,沈静姝就去做饭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正吃着饭,忽然有人敲门,竟是个搬运工。
他指指费劲扛上来的大箱子,说:“有人给你们送来的,签收一下。”
“什么东西?谁送的?”
“不知道,我只管送货,哪位是沈静姝同志?在这摁个手印。”
沈静姝和江墨白疑惑地打开箱子。
两个人都惊住了。
里面赫然是一台崭新的、漆面光亮的“蝴蝶牌”缝纫机!
在缝纫机的机头上,还放着一小卷质地精良的浅灰色毛呢料子,以及几包不同颜色的缝纫线和一盒顶针。
依旧是没有署名,没有任何留言。
沈静姝与江墨白对望一眼,彼此心里都有数了。
江墨白看着缝纫机,脸色复杂,最终叹了口气:“收下吧。你需要它。就当……是借的。以后挣了钱,还他。”
沈静姝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需要这台缝纫机。
道歉也好,怜悯也罢,总归是送上门来的,凭什么不要?
就算为了聪聪,她也不必拒绝。
第一章
回城第六年,沈静姝没想到自己会在钢厂的新年晚会上遇到蒋伯封。
他身上再看不出一点当年乡下穷小子的影子,一身黑色毛呢大衣衬得身姿笔挺,内搭的白衬衣料子和剪裁都没得挑,脚下的黑皮鞋也擦得锃亮,鼻梁上夹着金边眼镜,看起来矜贵又儒雅。
她之前去服装厂卖设计图的时候见过他们厂长穿这件,听说是港城来的新货,得四百多块钱,够她倒三班干活做下来半年多的收入。
旁边几个女工正用表演用的红灯笼挡着脸悄悄议论,语气艳羡。
“那就是咱们蒋厂长啊?这么年轻英俊?我之前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什么蒋厂长,你土不土?人家那叫啥……企业家!听说他前年京大毕业,出来之后趁着国有化改革做生意,听说现在身家好几千万!”
“咱们钢厂在人家的资产里啥都算不上,能来参加晚会都是赏脸呢!”
“也不知道他结婚了没,这么好的对象,打着灯笼也难找吧?”
“那也轮不上你,人家听说跟一个生意伙伴的女儿订婚了,门当户对般配得很!”
那些议论钻进耳朵里,让沈静姝忍不住去想他们俩的那四年。
他考上京大了,那也一定去看了她未名湖和博雅塔吧?
可她没能和他一起去,也不配再站在他身边。
毕竟在蒋伯封眼中,她毅然决然丢下他回城,早就被定在了始乱终弃的耻辱柱上。
五年前,她下放到蒋伯封的故乡上河村做知青,恰好住在他家隔壁。
那时候,他只是个沉默寡言的穷小子,无父无母独自过活。
她一开始只是有点可怜他,教他认字读书,也跟他说城里那些新奇和繁华。
可后来,村里的二流子摸进她屋里,他听见动静,疯了一样冲进来给人砸得头皮血流,她才发现自己早就动了心。
两人互相表明了心意,也就顺理成章在一起,偷偷尝了禁果。
那时候,她也想就这么跟他过一辈子,两个人一起考上大学,未来一定是好的。
可爸爸忽然被下了牛棚,她只能狠心丢下他回城,却又发现自己怀了孕……
思绪回笼,沈静姝死死掐紧掌心强迫自己回神。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呢?
他身边有了更“般配”的未婚妻,她难道还能再去找他解释?
哪怕说了,他恐怕也不会信。
沈静姝收回目光想离开,偏是这时,旁边那些女工注意到了她在盯着蒋伯封发呆。
“哟,这不是咱们地主家的大小姐么?先前不是装清高每天捧着本书看么?现在怎么也要看男人了?”
为首那个女工上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都被野男人搞大肚皮生了赔钱货了,还好意思惦记人家年轻男同志?你这样的……脱了裤子钻人家被窝,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吧?”
周围一片嬉笑声,沈静姝攥紧了拳,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她在工厂谋生这些年,周围这些女工一直看不惯她,觉得她不合群,出身跟她们也不一样,有事没事就在她面前嚼舌根找麻烦。
如果是平时,沈静姝少不得会反驳回去。
可蒋伯封在这里,她不想跟他照面,更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
她默不作声别过头想走,却恰好对上蒋伯封幽深的视线。
这话一出,沈静姝如蒙大赦。
深吸一口气,把将落未落的眼泪憋回去,强撑起一个笑脸。
“来了!”
把饭盒一盖,揣进怀里,急匆匆地朝主任办公室跑去。
蒋伯封也似松了口气,喝汤的汤匙在他手中几乎变形。
刚刚他几乎要冲上去。
他恨沈静姝,他也不希望沈静姝过得好,他也希望她能得些教训。
可他偏偏就是看不得她被人欺负!
幸好,她车间主任这时候找她,也算给她解了围,否则……
他冲上去,算什么呢?难道他还要为了一个抛弃了他的女人犯贱?
连蒋伯封自己都没发现,他脸色阴沉的吓人。
身边的几个人本就在留意他的脸色,见状,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
蒋厂长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刚刚他一直在看沈静姝,莫非……
想到某种可能,几个人都在心里倒吸了口气。
副厂长干笑了一声,道:“那几个小同志也太不像话了,这么为难一个女同志,回头我好好说说他们!”
蒋伯封骤然侧目,盯着他,缓缓道:“哪里过分了?”
众人一怔。
蒋伯封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点口水而已,怎么就吃不得了?前几年自然灾害,连稻糠都是好东西,你们在座的谁没吃过?”
“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吃点苦头怎么了?跟她爸爸吃劳动人民血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一席话说完,众人频频点头,应声附和道:“还是蒋厂长觉悟高啊!”
而另一边,办公室里。
生产主任正在吃饭。
饭盒里,两块红烧肉红亮红亮的,诱人的香气直往沈静姝鼻子里钻。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按了按饿得难受的胃。
“明天急等着出货,仓库小刘上午把腰给闪了,刚让卫生所的人接走,他的活就交给你了。”
“你用点心,可别拖累了咱们厂的进度!”
“还看着我干嘛?去啊!”
沈静姝心里暗暗叫苦。
小刘是厂里专门负责清点出货的。
厂里的劳动服生产出来,全都一箱箱码放好搁在仓库里,按批次出货。
昨天她打扫仓库的时候看过,足足几吨的货,她又不熟悉仓库,挨个清点,搬运,起码得干一个通宵!
“主任,我不熟悉仓库,怕是不行,要不你再找个人跟我一块……”
“行了!”主任把筷子一拍,瞪着眼睛看她:“不熟悉就去熟悉,你当厂里是让你养身子当太太的?不想干,可以,你现在就可以走!走啊!”
沈静姝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怕克制不住自己,把怀里的饭盒扣在主任脸上!
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说出“走就走!谁稀罕!”这种气话。
离了这儿,那就真全完了!
“我知道了主任,我这就去清点。”
……
偌大的仓库只有两道门,一个门进人,一个门出货。
这会儿运输车正停在出货门口。
司机大约是去吃饭了,还没回,只有运送批次的单号放在桌子上,厚厚一本。
沈静姝拿过来看了眼,前两三页打了对勾,应该是出货的小刘上午对好的。
深深吸了口气,拿了本子,开始对单找货。
仓库是全封闭的,太大了,管理员怕失火,不让点煤油灯。
照明全靠小小的一个灯泡,两根线绑在顶棚上,可见度十分有限。
几个角落里都是黑压压的,沈静姝又不熟悉仓库,只能拖着箱子过来放到灯泡地下看。
又累又繁琐。
再加上号单字迹十分潦草,沈静姝看得眼睛都花了,细细比对了半天,才扒拉出两箱货,生拉硬拽地给搬上了车。
这会儿司机也回来了,朝她瞥一眼,丝毫没有进来帮忙的意思。
倒是在外头点了根烟,往驾驶室一坐,两脚往方向盘上一撂,两条胳膊枕在脑后。
“慢慢来嘛,急个什么,你们女同志干活就是好急。”
抽完烟,没一会就呼噜震天响。
大冬天的,沈静姝愣是忙出一头汗,没过一会,就觉得晕晕乎乎的,手脚发软。
肚子先是叫了一阵,慢慢的,胃就开始疼。
强撑着在货单上打了几个勾,就再也撑不住,靠着墙,一点点地滑坐在地上。
眼前昏花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耳朵里嗡嗡作响,热汗从头发里淌出来,没一会就变得冷了。
这样不行,得吃点东西。
她挣扎着爬起来。
中午打的饭已经冷透了,用勺子把被吐口水的地方拨出去。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波及,也不管了,大口大口地吃着。
饭冷而硬,勉强吃完,身上的力气回来了点,但是胃更疼了。
沈静姝躬着腰,勉强又找出几箱货,一手按着胃,一手拖着箱子往车上搬。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把一车子货装满。
司机又点了根烟,看了眼货单,又数了数箱子,签上字。
看了眼手表,眉头就皱起来了:“这都几点了?才装满一车?”
“女同志就是不行啊,这不是耽误我下班么!不行,我得跟你们主任说说,把你……”
沈静姝脸色惨白,原本胃疼的气都喘不上来,闻言连忙道:“别,别,我不耽误您下班!”
“这样,今晚上,我把货都找齐,放门口,明早上您再来运,求你了,你要是找主任,我工作就……”
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
沈静姝觉得丢人,慌忙用袖子擦了。
“行了,行了,你抓点紧吧,明早上我早点来,真是……”
车开走了,出货门也随之关闭,从外面上了锁。
沈静姝头上是被灯泡烤出来的热汗,身上是疼出来的冷汗,难受得要命,就想着得出去喝点热水。
还有,得回去跟隔壁婶子说一声,今晚不回去了,聪聪还得拜托她帮忙照看着。
这么想着,沈静姝走去门口,一推门,竟没推动。
使劲儿晃了晃门把手,霎时心头一冷。
门,竟从外面被锁住了!
透过门缝,隐隐能看到插销横隔。
显然,是明知她在里面,故意锁住的!
蒋伯封临走时的那句“今天的事,厂里会追究到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无疑是在生产间里投了一颗大雷,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大家虽然嘴上奚落沈静姝,但都不是傻子,沈静姝干活一向有准,要不然,凭她那成分,早被开了。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被扎穿了手?
至于谁动的手脚,那更是心里有数。
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沈静姝虽然不招人待见,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厂长既然说要追查到底,那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开几个人就完了的。
一上午,生产间里风雨欲来。
陆陆续续的,不断有女工被叫到厂里保卫处,没一会,就有人哭着收拾东西走人了。
至于那个领班,倒是没开除,被贴了大字报批评了。
到了下午,袖子上的“领班”红袖章被摘了,人也老老实实地坐在机器前,显然是挨了降职处分。
一时间,厂里噤若寒蝉。
那些曾经对沈静姝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女工们,个个心里打起了鼓。
她们拿不准蒋厂长的心思了。
说他维护沈静姝吧,他从未对她本人有过一句好言好语,甚至眼神都冷得像冰。
说他不维护吧,他为了沈静姝受伤的事,竟雷霆震怒!
当众斥责领班不说,更是不顾未婚妻的面子抱走了她的孩子,还亲自下令开除了两个正式工!
“难道……蒋厂长真看上那个沈静姝了?”有人私下嘀咕。
“嘘!别乱说!”有人嘴角朝白玉珠那儿撇了撇,眼神示意她,没看见这位脸都气绿了吗!
最后大家一致得出结论,蒋厂长那是讲原则!
沈静姝再怎么说也是厂里的职工,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他当厂长的能不管?
今天是她,万一明天是别人呢?
“那也不用发那么大火吧?而且你看他对沈静姝那孩子……也太好了点吧?”
“诶你们觉不觉得,那孩子跟蒋厂长长得挺像的?”
“这话你也敢乱说?”
“反正啊,咱以后离沈静姝远点,别触霉头就对了。”
这些流言蜚语尽管已经躲着白玉珠走,但还是有一部分钻进了白玉珠的耳朵。
尤其是沈静姝的孩子跟蒋伯封长得像,更是踩爆了她的雷区。
她气得直接把蒋伯封的办公室给砸了。
副厂长、主任、书记连劝带哄的,才把人给安抚住。
“沈静姝!又是沈静姝!”白玉珠气得眼睛都红了,嘴一扁就要哭:“我要给我爸爸打电话!我要他派人查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绝不相信蒋伯封仅仅是因为“厂长职责”。
那种眼神里的焦灼,抱着聪聪时的下意识保护姿态……女人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厂里只有宣传科那儿有一台电话,被她理所当然地霸占了。
电话一接通,白玉珠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委屈得不行,“您得管管伯封哥吧,他被厂里一个不要脸的女工缠上了!”
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伯封哥只说是以前认识的人,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不知道,厂里风言风语的!”
“你把伯封哥调回来吧!这破厂子有什么好待的。”
电话里传出训斥的声音。
白玉珠就只是哭。
半晌,电话那头声音疲惫下来,约么是安抚了这位“娇小姐”,又许诺了什么,白玉珠这才破涕为笑。
……
医院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了。
沈静姝伤的很重。
钢针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贯穿伤加上感染风险。
医生要求她必须在家静养至少半个月,别说手指,整只手最好都不要动,每天过来打一次吊瓶。
这对靠双手吃饭的沈静姝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医药费虽然厂里出了,但不能干活就没有工资,家里的存粮本就不多。
小小的筒子楼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中药的苦涩。
“妈妈,喝药。”聪聪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超越年龄的懂事。
才五岁的孩子,在沈静姝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已经学会了生炉子热饭。
笨拙地给妈妈拧毛巾擦脸,甚至学着熬粥。
沈静姝看着儿子踮着脚把碗送到自己嘴边,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聪聪跟着自己,真是吃了太多苦!
如果他能跟着蒋伯封……
想到他那个娇蛮跋扈的未婚妻,沈静姝又摇摇头。
她接过碗,忍着苦涩一饮而尽。
“聪聪真棒,是妈妈的小男子汉了。”她摸摸儿子的头,声音有些沙哑。
“妈妈,手还疼吗?”
聪聪凑近,对着沈静姝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指轻轻吹气,“聪聪给妈妈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这稚嫩的举动,让沈静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紧紧搂住儿子,把脸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生活的重压,伤病的折磨,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屈辱和心酸,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压垮。
这天下午,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静姝以为是隔壁婶子,就去开了门。
门开了,门口站着的,却是身形挺拔、面色冷峻的蒋伯封。
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牛奶麦片、一包红糖和一兜鸡蛋。
聪聪眼睛一亮:“蒋叔叔!”
蒋伯封“嗯”了一声,示意聪聪过来接东西。
打量着沈静姝,见她脸色苍白蜡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乌青,憔悴的不像样子。
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但出口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看来死不了。”
“机器被人做了手脚都不知道,真是够笨的!”
沈静姝身体一僵,刚刚因为看到他手里东西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瞬间冻结。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谢谢蒋厂长关心,蒋厂长既然看过了,就请回吧。”
蒋伯封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又无处发泄,从怀里摸出个信封,啪得一声,砸在吃饭的桌子上。
“这是厂里给你的工伤补助,还有……一点吃的。”
白玉珠又哭又闹,这回却一点用都没有。
她不能明着动沈静姝,但让她眼睁睁看着那贱人得意?绝无可能!
几天后,一封没有署名的举报信,被塞进了市工商管理局和税务局的举报信箱。
信中措辞“义正词严”,举报红星区供销社临时工沈静姝,利用职务之便,占用公家缝纫机等资源,大肆进行私人服装制作和销售活动,牟取暴利!
信中夸张地描述为“月入数百元” 严重扰乱市场秩序,挤占国营经济,是典型的“投机倒把”和“挖社会主义墙角”行为!
信中特别强调,此人为了牟利,无所不用其极。
思想作风败坏,要求有关部门严查!
这封举报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波澜。
……
这天下午,沈静姝刚送走一位取衣服的顾客。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供销社门口就来了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胳膊上套着红袖章,表情严肃的人。
“谁是沈静姝?”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
“我们是工商局和税务局联合调查组的。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供销社资源进行私人牟利活动,涉嫌投机倒把和偷税漏税。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晴天霹雳!
供销社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脸色瞬间惨白的沈静姝身上。
赵主任闻讯赶来,脸色也很难看:“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沈她……”
“有没有误会,调查了才知道!沈静姝同志,请吧!”
调查人员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沈静姝!她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她知道这一天可能会来,却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
投机倒把!偷税漏税!这些帽子扣下来,足以毁掉她的一切!
“我……我没有……”她声音颤抖,试图辩解,但在对方冰冷的目光和确凿的“举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带走!”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就要架住她的胳膊。
“别碰她!”
江墨白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挡在沈静姝面前,眼睛赤红,“你们凭什么抓人?她做什么了?有证据吗?”
“妨碍公务,连你一起带走!”
调查人员厉声喝道。
场面一片混乱。沈静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江墨白,又看着周围同事或同情或躲避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冰冷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只会连累江墨白。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江墨白,挺直了脊背。
尽管声音还在发颤,却异常清晰:“墨白,别冲动。我跟他们走。清者自清。”
她深深地看了江墨白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照顾好聪聪!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在两名调查人员的“护送”下,在一片死寂和异样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
几乎在沈静姝被带走的同时,蒋伯封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手下办事员老张脸色凝重,气息不稳地冲进来。
“厂长!不好了!沈同志……被工商和税务的人带走了!说是有人举报她投机倒把、偷税漏税!”
“什么?!”蒋伯封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文件上,溅开一片墨迹。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冰冷的怒意和焦灼从心底直冲头顶!
白玉珠!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会如此精准狠毒地下手!
“厂长,沈同志今天……去了城南那个缝纫社接零活。
管事的嫌她手脚慢,说耽误了她接大活,扣了她一半工钱。
沈同志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走路……看着不大稳当。这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老张的话像细密的针,一根根刺进心里。
他仿佛能看到沈静姝苍白着脸,抱着那点可怜的工钱和口粮,在肆虐的风雪中蹒跚独行的样子。
那单薄的身影随时会被这无情的风雪吞噬!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恐慌。
他再也无法待在温暖的办公室里。
蒋伯封把茶缸子一撂,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呢子大衣,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诶厂长……”
黑色的吉普车像一头困兽,在厚厚的积雪中咆哮着、挣扎着前行。
车灯的光像是一把劈开风雪的宝剑。
蒋伯封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被风雪模糊的道路。
终于,在那条通往沈静姝家筒子楼的岔路口,昏黄的车灯光晕边缘,他捕捉到了那个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摇摇晃晃的身影!
沈静姝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
每一步都陷进深深的积雪里,又费力地拔出来。
她佝偻着背,双臂紧紧环抱着胸前一个破旧的布包,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狂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单薄的旧棉袄在风雪中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走得很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刮倒。
蒋伯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是横着滑停在她身边,车轮溅起的雪泥污点般扑了她半身。
刺目的车灯让沈静姝吓了一跳,刚才她简直以为会被这辆车撞死!
还好,车子停下了,只是车灯在昏暗的大雪天里实在晃眼。
她抬手遮挡,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同志,这边路口不能过车。”
“是我。”
车窗下降,丝丝热气扑脸。
沈静姝微微一怔。
暖光下,蒋伯封脸上的棱角变得柔和,仿佛陷在一片梦幻之中。
身上的呢子大衣干净整洁,里面是高领羊毛衣。
沈静姝与他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的两样人。
她抿紧毫无血色的嘴唇,像没看见他一样,死死抱紧怀里的布包,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车旁绕过去。
“沈静姝!”蒋伯封推开车门,几步就跨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携着一股温暖,瞬间将她笼罩。
天地风雪呼啸。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入手是惊人的细瘦和冰凉,隔着棉衣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嶙峋的骨头。
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竟是又消瘦了。
“放开!”沈静姝像被毒蛇咬到一样剧烈挣扎起来,嘶哑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冷而破碎颤抖。
“蒋伯封!你滚开!”
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晃动。
“上车!我送你回家!”
蒋伯封说了一句,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变形。
他仍拉着她,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脆弱的骨头,却又无法放手,强行想把她往温暖的车里带。
“我家就在前面了,这么点路冻不死我!”
沈静姝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他的力量。
几乎哀求一般道:“蒋厂长,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已经惨的不能再惨了,就算当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看到我这样你还不解气吗?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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