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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发生后的第七天方晓晓刘宸蕊

不关灯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翌日,市图书馆三楼一厅。方晓晓到的时候,发现高月早早就坐在了老位置,她走过去,率先说:“昨天警察来找我了。”“我知道,”高月看上去并不意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方晓晓手指交叠在一起,不安地说:“还没想好,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确定尸体身份了。”“刘宸蕊死那天身上穿的学校的礼服裙,”高月说,“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估计他们查找尸源都没花时间。”方晓晓低着头,没有说话。“警察办案要讲证据,”高月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只要你没留下痕迹,他们就不可能抓你。”方晓晓皱眉,说:“但是我已经被怀疑了。”“你也不用太紧张,警察那天来学校问了很多人,不止你一个。”高月说。方晓晓托腮思考,正打算说话,却突然被高月一个手势截住,不远处,一个服务...

主角:方晓晓刘宸蕊   更新:2025-08-29 1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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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方晓晓刘宸蕊的其他类型小说《死亡发生后的第七天方晓晓刘宸蕊》,由网络作家“不关灯”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翌日,市图书馆三楼一厅。方晓晓到的时候,发现高月早早就坐在了老位置,她走过去,率先说:“昨天警察来找我了。”“我知道,”高月看上去并不意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方晓晓手指交叠在一起,不安地说:“还没想好,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确定尸体身份了。”“刘宸蕊死那天身上穿的学校的礼服裙,”高月说,“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估计他们查找尸源都没花时间。”方晓晓低着头,没有说话。“警察办案要讲证据,”高月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只要你没留下痕迹,他们就不可能抓你。”方晓晓皱眉,说:“但是我已经被怀疑了。”“你也不用太紧张,警察那天来学校问了很多人,不止你一个。”高月说。方晓晓托腮思考,正打算说话,却突然被高月一个手势截住,不远处,一个服务...

《死亡发生后的第七天方晓晓刘宸蕊》精彩片段


翌日,市图书馆三楼一厅。

方晓晓到的时候,发现高月早早就坐在了老位置,她走过去,率先说:“昨天警察来找我了。”

“我知道,”高月看上去并不意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晓晓手指交叠在一起,不安地说:“还没想好,不过,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确定尸体身份了。”

“刘宸蕊死那天身上穿的学校的礼服裙,”高月说,“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估计他们查找尸源都没花时间。”

方晓晓低着头,没有说话。

“警察办案要讲证据,”高月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慰道,“只要你没留下痕迹,他们就不可能抓你。”

方晓晓皱眉,说:“但是我已经被怀疑了。”

“你也不用太紧张,警察那天来学校问了很多人,不止你一个。”高月说。

方晓晓托腮思考,正打算说话,却突然被高月一个手势截住,不远处,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到她们面前,说:“两位的餐点。”

方晓晓看了眼那些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的小点心,疑惑地说:“我们没有点啊。”

高月摆摆手,示意服务员离开,说:“我点的。”

方晓晓环顾四周,厅内装修简约大气,吊灯环绕,光线明朗,气氛很好,虽说坐在这里不收费,但这里的小餐点可是很贵的,她担忧地说了句:“高月,这些东西很贵的。”

“没关系,我们一起吃,”高月一脸无所谓,“我有钱。”

方晓晓想起高月的家境,也不说什么了,她看看桌上的东西,把一块看起来最贵的三文鱼寿司推到高月面前。

高月摇头:“我对海鲜过敏,吃了会急性胃痛。”说着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蛋糕。

方晓晓也胆怯地吃了一小口。

这些东西的质量,远比她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很对得起它的价钱,方晓晓觉得好吃的同时,心里也钝钝的难受,像这样的点心,如果不是高月,直到初中毕业,自己都不可能吃上。

也许高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餐点时间结束,高月说:“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方晓晓说:“我觉得,警察可能是在按杀人动机排人,刘宸蕊在学校一向嚣张跋扈,虽然有班主任帮忙掩饰,但还是有很多人知道她本性的,所以对警察来说,这点并不难查,这是范围搜索,比起这一点,我更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警察已经把凶手的范围锁定在咱们学校里了,”方晓晓无奈道,“如果这样,那就麻烦了,学校里成分单纯,学生,老师,再不济就是工作人员,我早晚都会被找到。”

“不一定,”高月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方晓晓,你觉得警察抓人,靠的是什么?”

方晓晓想了想,说:“证据?”

“差不多,”咖啡勺突然停在杯子正中心,高月抬起头,轻声说,“是完整的证据链。”

那一秒,方晓晓恍然大悟。

她看过电视,警察查案无非就从几个方面下手,只要这些东西之间不能形成闭合的逻辑链条,他们就没法抓人。

杀人动机,她虽然有,但不充分,而且学校里讨厌刘宸蕊的人不在少数,警察没法通过这一件事就锁定她。

现场的痕迹,她已经尽量处理得很干净了,案发的时候也是全程戴着手套,警察不一定能查到东西。

方晓晓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把这些想法说给高月听,最后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怎么跟警察解释刘宸蕊死的时候,我在哪。”

“不在场证明,”高月说,“我可以给你作证。”

“不,”方晓晓摇头,“今天警察来问我的时候,我已经说了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当时他们明显有备而来,我怕说谎就直接露馅了。”

两个人接着聊了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下午还有课,只好先回教室。

一整个下午,学校都处在一种骚乱之中,几乎没人用心听课,上周刚死了人,这周又来了那么多警察,谣言沸沸扬扬,各班教室乱成一锅粥。

方晓晓专心做着自己的题,没有参与。

晚自习结束,她照常回家。

已经是深夜,街道旁留着几盏孤灯,四周清静异常,方晓晓走到家门口,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个鬼鬼祟祟的人,扒拉着窗户,朝里面窥探。

方晓晓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的爸爸,方宏。

她走到对方跟前,不安地说:“爸,你怎么在这里?”

没记错的话,他几天前才被警察抓住,难道这么快就出来了?

“晓晓,”方宏转过头来,满眼的血丝,吓得方晓晓一激灵,“你来的正好,给爸开开门吧,爸现在手头有点紧,急需钱花呢。”

一听这话,方晓晓立刻警惕地后退,说:“爸,妈住院了,家里没钱,你快走吧。”

“晓晓,你听爸的,帮忙开开门,好不好?”方宏凑到方晓晓面前跪下,双手拽着她的胳膊,大声哀求,“现在外头风声紧,爸需要钱,你知不知道?”

方晓晓厌恶地扭过头,拒绝道:“不要,你快走吧。”

话音刚落,啪的一记耳光,方晓晓没有防备,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愣愣地看着方宏抢走钥匙,丁零当啷地将门拽开,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在店里疯狂翻找起来。

夜风很凉,方晓晓头发没有梳好,被风一刮就贴在脸上,又痒又难受,她站起来,背好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门口。

这个家现在是没法待了,她得另找过夜的地方,方晓晓把手攥起来,对着掌心哈气,这才感觉到一点小小的温暖。

她仔细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想起学校附近有一个环卫工休息室,估计这会儿还没锁门,可以去碰碰运气。

方晓晓揉了揉通红的脸,没忍住嘶了一声,感觉有些肿。

静寂又寒冷的夜晚里她一个人走,街道上很少看到路人,街旁店铺仍旧开着,暖黄色灯光发亮,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方晓晓虽然很难受,但已经过了会为这些事掉眼泪的阶段了,她没哭。

走了十几分钟,一个窄窄的小休息室如期进入视线,可惜灯光灭了,里面黑漆漆的。

锁门了。

方晓晓坐在公共长椅上,把身体用力地蜷缩起来,闭着眼,等待黑夜过去。

这时候似乎有个人停在了她面前,方晓晓听到谁说话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几乎是一瞬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坐在角落的方晓晓身上。

方晓晓握紧手里的笔,第一次感觉到注视是如此地具有存在感,这些视线聚焦在她身上,让人完全没法呼吸。

教室里陷入一种诡谲的寂静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程鑫也很有耐心,站在门口,并没有催促。

班主任如梦初醒,连忙说:“在的,方晓晓,你跟警察同志出去一趟吧。”

万众瞩目下,方晓晓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

程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不出在想什么,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就是那天晚上坐他副驾驶的警察,两个人应该是同事。

方晓晓不动声色,轻声问道:“程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程鑫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方晓晓点点头,跟着二人下楼,来到了一间类似会议室的房间,程鑫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冲方晓晓招招手,说:“别紧张,坐吧。”

方晓晓坐到他对面,心跳猛地加快,她下意识抿住了嘴唇。

“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刑警,这是我们的证件,请你查看。”程鑫和旁边的警察一同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方晓晓这才知道他同事叫林胜。

方晓晓点头,示意自己看清楚了。

程鑫开门见山:“近期你们学校发生了一起命案,你听说了吗?”

“知道一点。”

“好的,”程鑫说,“接下来我们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不要撒谎。”

方晓晓嗯了一声。

“你跟刘宸蕊是同班同学,你对她印象怎么样?”

方晓晓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已经查到尸体的身份了?这么快?

刘宸蕊死了,警察肯定要找跟她有仇的人,她欺负过自己,就方晓晓本人而言,确实存在怀恨在心的可能。

方晓晓猜到警察可能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方晓晓心里已经紧张死了,程鑫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犀利的质询。

警察,真的好吓人。

停顿几秒,方晓晓说:“不太好。”

警察既然问这个问题,肯定是查到什么了,所以还是不要撒谎为好。

“哦?”林胜挑挑眉头。

“刘宸蕊不太喜欢我,”方晓晓低下头,“她总说我身上有味道,可是我每天都洗澡的,有时候还会说我是穷鬼,我不敢惹她。”

跟现场的证言对上了。

林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程鑫问。

“没用的,”方晓晓说,“刘宸蕊成绩很好,班主任很喜欢她,就算跟老师说也没办法,而且我在班里倒数,大家都瞧不起,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人会帮我。”

程鑫沉吟片刻,说:“10月15日,也就是上周五,你在哪里?”

方晓晓说:“我在学校参加运动会,运动会结束后我就回家了。”

“你还记得你的离校时间吗?”

“嗯……应该是五点多吧,我记不太清了。”

“在整个运动会过程中,你有离开操场去别的地方吗?”

“去过厕所,就在操场边上。”

“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有。”

“离开学校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在一起?”

“没有,我在班里没有朋友,一般都是一个人走。”

“这样啊。”程鑫摩挲着下巴,作思考态。

方晓晓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没有主动说话。

这时候一旁的林胜忽然说:“上周五,你回去的时候带伞了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方晓晓心中警铃大作,手指下意识蜷缩在一起,程鑫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小的行为。

方晓晓犹豫几秒,说:“带了,但好像又忘记了,所以淋了好久才打开。”

保不齐这个警察是在诈她,跟案件无关的事,还是一律实话实说好了。

程鑫盯着她,迟迟没有发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方晓晓感觉自己的心理压力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再让他们问下去,保不齐会直接露馅。

方晓晓一咬牙,出声道:“程警官,请问你们问好了吗?我妈妈还在医院里,我今天已经提前请好假去看她了,我们就到这里,可以吗?”

程鑫一愣神,连忙道:“没问题,我们该问的已经问完了,你快去吧。”

“谢谢程警官。”方晓晓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程鑫和林胜目送着她离开,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胜叹口气,说:“想不到这丫头这么命苦,爹搞赌博,妈又住院,在学校还挨人欺负,瘦瘦小小的,这怎么可能是凶手嘛。”

程鑫说:“的确不像,我查过方晓晓的所有体育成绩,半数不及格,这个孩子体质不太行,刚才回话的时候也战战兢兢的,心理素质不佳,不像能杀人藏尸的凶手。”

林胜猛地一拍他的肩膀,险些把人带倒,嘟囔道:“我就说了嘛,初中生怎么可能杀人还藏尸,不过咱们干刑警的,每个可能性都要彻查到底,走吧,去问下一个。”

程鑫无奈地点点头。

·

方晓晓回到班里的时候已经下课了,她回座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方晓晓感觉到有很多道炽热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但她已经无心顾及了,只是忙活着整理自己的东西。

任新宇耐不住性子,赶忙凑过来,好奇地问:“喂,方晓晓,警察找你干什么?”

这家伙不久前才挨了自己的骂,这下居然还腆着脸过来搭话,方晓晓简直无语。

任新宇见她不理人,更急了,干脆拿走她的文具盒,大声说:“你不给我说为什么,我就不还给你。”

方晓晓见他故技重施,气得牙痒痒,想了想,冷笑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你靠近一点,我给你说。”

闻言,任新宇果真把身体往前凑了凑。

方晓晓轻声说:“因为我把刘宸蕊给杀了,他们才来找我。”

任新宇两只眼珠子霎时瞪的溜圆,表情都僵住了,方晓晓趁机把文具盒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方晓晓靠近他的脸,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说:“下一个,就是你。”

“方晓晓!”

在任新宇的尖叫声中,方晓晓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

班里的学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见状,任新宇也不好意思再喊了,只好盯上一个围观的胖子,恶狠狠地骂了他几句,权当泄愤。

方晓晓顺利离开学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去沿街的水果摊买了最便宜的果篮,拿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准备付钱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书包里多了一张纸条。

方晓晓若无其事地收好纸条,结完账,把果篮紧紧提在手里,搭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

老式车身摇摇晃晃,泛黄的玻璃窗外树影飞掠,已经是深秋了,街道上光秃秃的,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阴翳。

方晓晓拿出纸条,上面写着:

明天中午,市图书馆老地方见。

她把纸条攥成一团,有些不太明白。

这个关头,高月找自己做什么呢?警察已经找上门来,她自己都应接不暇,哪有功夫应付别人呢?

这时,方晓晓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塞进自己书包的?

今天一整天,她都很少离开自己的位置,唯一一次走的时间长,是程鑫来班里的时候,难道说,高月要和她说的就是今天警察来找她的事?

虽然跟高月现在关系不明朗,但好歹现在她也是自己这边的,还是去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多一个人帮自己也好。

“市人民医院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随身物品,避免遗失,谢谢您的配合……”

温柔的女电子音响起,方晓晓站起来,拿着果篮下了车。

穿过医院大门,方晓晓坐上电梯,很快就到了妈妈的病房门口。

一推开病房的门,方晓晓放下果篮,一下子扑到妈妈的怀里,激动地说:“妈,我想你了。”

“你这孩子,”杨淑霞被吓了一跳,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怎么这么大反应,看给妈吓得。”

“妈……”一看见她,方晓晓积攒许久的委屈仿佛一泄而出,她强忍住眼泪,没有作声。

临床的病友看见,不由得感慨道:“你这丫头可真够孝顺,这么小就知道带着东西来看你,真是好孩子。”

方晓晓在妈妈怀里待了一会儿,擦擦眼睛,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拆开了果篮,说:“妈,你吃水果。”

杨淑霞说:“我等下吃,对了,你最近在学校咋样?成绩有没有好点?”

“有吧。”方晓晓低着头,拿刀削起了苹果。

“晓晓,妈可就你一个女儿,”杨淑霞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这样妈才能放心啊……”

杨淑霞话还没说完,走廊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喊叫和惊呼,接着由远及近,传来救护床轮子极速转动的轱辘声。

病房的门开着,方晓晓清楚地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救护床上,身旁跟了很多医生护士,一伙人推着床,飞快地往急救室赶。

杨淑霞赶紧捂住方晓晓的眼睛,说:“别看这些,太吓人了。”

临床的病友惊呼道:“老天爷,这人怎么被搞成这样?”

走廊里,一个穿着病服的秃老头接过话头:“刚听见他家里人哭,说是被杀人犯捅的,怪吓人的嘞。”

听他这么说,杨淑霞像是想起了什么,担忧地看着女儿,说:“晓晓,我听说你们学校最近有个学生死了,你们学校里是不是也有杀人犯?”

刀刃划过果身,苹果皮被一层一层剥下来,掉进了垃圾桶,方晓晓摇头,说:“哪有的事,妈,你别多心了。”

杨淑霞说:“晓晓,杀人犯可是很恐怖的,你在学校一定要小心,别乱跟陌生人出去,知道吗?

方晓晓说:“我知道了,妈。”


确实没有问题。

她如果真的杀过人,不可能这么镇定。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吗?

程鑫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充满歉意地笑笑:“谢谢你的配合。”

方晓晓也适时地站起来,摇摇头:“应该的。”

说着,她喊了声老板,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币准备结账,没想到却被程鑫抬手拦住,对方冲她温和地笑笑,说:“我来吧。”

程鑫递给老板—张崭新的钱币。

方晓晓看着那张颜色鲜艳的新币,不知为何,突然移开了视线。

她很少用过新钱,这颜色似乎刺痛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

莫名其妙。

结完账后,程鑫冲她道别,随后快步离开了砂锅店。

方晓晓走出店外,目送程鑫离开,转身踏上返程。

街道上—贯冷清,走了几分钟也看不见人,正在这时,方晓晓发现前方围了—个小小的人堆,脑袋接着脑袋,簇着往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换在平时,方晓晓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但这次她感觉事态有些不同寻常,于是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人堆的中心是—架布告栏,上面刊登着几条信息,其中—条是张寻狗启事,主人悬赏5万块,怪不得能吸引这么多人来看。

无聊。

方晓晓正准备离开,余光却扫到—处异样,她仔细地瞧了瞧,发现那是布告栏上的另—张会议通知。

是天新公司联合市警察局的刑侦技术研讨大会,会议时间从16号下午—点到四点,持续三个小时。

地点设置在市政厅,离她家还挺近的。

它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唯—值得在意的是—列与会名单,除了几个技术人员就是警察,方晓晓在那里看到—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人民公安大学,程鑫。

后面还有他的警号,错不了。

方晓晓听说过这所大学,能够从这里毕业,程鑫实力不俗,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头衔的作用,他的名字甚至都排得很靠前。

这大概就是高材生吧。

果然,成绩好的人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

方晓晓在那里驻足很久,最后返回自己家。

杨淑霞正在拿钳子转动烤鸭架子,看见她回来,连忙擦擦围裙起身,紧张地问道:“晓晓,警察找你做什么?”

方晓晓说:“没什么,之前学校不是死人了吗,警察就是找我问问情况。”

“那就好。”杨淑霞坐了回去,大大地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相信自家这个生来怯懦的小姑娘能跟杀人犯扯上关系。

方晓晓上楼,躺在那张窄小的床铺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程鑫这次是—个人来的,他必然对自己起了疑心,这件事必须尽早处理。

吃过晚饭,趁着杨淑霞在厨房洗碗的空档,方晓晓蹑手蹑脚地摸出门,在公用电话亭给高月打去了电话,约好明天中午在市图书馆见面。

不能再让程鑫怀疑自己了。

她必须想出解决办法。

·

程鑫刚上车,手机铃声便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林胜沉重的声音:“调查结果出来了,那个男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排除嫌疑。”

“那痕检呢?”程鑫皱起眉头。

“东楼下全是水泥地,不好保存脚印,而且死者死亡—周后我们才开展调查,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没有任何发现。”林胜的声音难得的郁闷。

“知道了。”程鑫挂断了电话。


太阳西沉,昏暗的暮色里,那个人就站在长廊上,静悄悄地看着自己。

方晓晓的动作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身体最后一丝气力像是被彻底抽干。

完了。

也许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大声喊叫把警察引过来,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天空飘起细密的雨点,周围似乎在起风,空气里泛着淡淡的凉气,方晓晓在雨中同那个人对视,画面仿佛定格。

下一秒,那人却直接离开了走廊,身影彻底消失。

雨点滴落在方晓晓的额头上,感觉有些凉,她重新低下头,拖着刘宸蕊走到了配电箱前。

方晓晓把箱门打开,半拖拽地把刘宸蕊扯进空荡荡的箱体里。

她站在配电箱前,套着手套的右手扶着箱门,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人。

这身红裙依然鲜妍,刘宸蕊皮肤很白,五官漂亮得像洋娃娃,乍一看还以为是睡着了。

不过,再见了。

方晓晓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关上了门。

咔嚓一声,仿佛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死亡。

方晓晓拿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面积不大的草坪,窄窄的角落,还有积满灰尘的配电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楼。

这时雨势已经变大,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方晓晓没有打伞,校服很快被淋了个透湿,背着书包,缓缓朝校门口走去。

这时候她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身朝教室走去。

方晓晓一路小跑,过程中没有碰到任何人,她径直来到初二五班,在刘宸蕊的桌子抽屉里找到那封信,连同塑料手套一起,塞进了书包里。

做完这件事,她迅速下楼,朝校门走去。

雨点瓢泼,雷声轰鸣,运动会结束后,人群拥挤着流向校门,方晓晓在人流中被狼狈地挤到一边,这才想起打伞。

这段路并不长,方晓晓出了大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学校,然后低着头走入雨中。

照常是两个路口,一道天桥,这条她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在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方晓晓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家。

到了家门口,她忽然发现门口没有亮灯,烤鸭架是关着的,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店里的东西也乱糟糟地摆在地上,没有收拾。

方晓晓感觉有些不对,冲楼上大喊一声:“妈,你在吗?”

楼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淑霞擦着头发出现在她面前,一看见她的样子,顿时有些吃惊道:“晓晓,你怎么浑身都湿了?今天没带伞?”

方晓晓低头一看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窘状。

杨淑霞一边抱怨一边给她拿来毛巾,絮絮叨叨:“晓晓,你今儿早上还看天气预报来着,怎么还搞成这样,这下好了,我又要给你洗衣服,咱家又没有洗衣机。”

方晓晓看着这一地狼藉,问:“妈,店里这是怎么了?这么乱。”

杨淑霞说:“我在收拾东西呢,前几天医院体检查出来长了肿瘤,医生叫我住几天院。”

方晓晓大吃一惊,连忙道:“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杨淑霞瞪着她,说:“你还是学生,最大的任务就是学习,我跟你说了又有什么用,还影响你读书。”

方晓晓愣了一下,没说话。

杨淑霞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说:“对了,今天不是运动会吗,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方晓晓垂下眼,说:“开心。”

“那就好。”

杨淑霞给她擦好头发,把地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遍,然后背着包准备出门。

方晓晓走到她身前,拉住妈妈的袖子,说:“妈,你要在医院住几天?”

“没几天,医生说是良性,做个小手术就好了,”杨淑霞摸摸她的头,安慰道,“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事儿的时候就找你爸。”

一听这句话,方晓晓立刻抵触地挪开脑袋,低声说:“我不想找他。”

“怎么着他都是你爸,别老这个态度,”杨淑霞说,“我走了。”

方晓晓拦住她,问道:“妈,你在哪个医院住,到时候我去看你。”

杨淑霞苦笑一声:“算了,就你那成绩,再不努力一点,连个高中都没得上,我哪敢让你来照顾。”

方晓晓摇摇头,迟迟不肯在这个问题上让步,最后杨淑霞有些不耐烦,这才告诉她医院名字,急匆匆地出门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窗外暴雨倾盆,夹杂着电闪雷鸣,一声惊雷闪过,屋里骤然一亮,方晓晓在镜子前看见了自己的脸。

毫无血色。

她拖着身子,上了楼,拿好洗漱的东西,走进了卫生间。

花洒慢悠悠地吐出一两口热水,狭窄逼仄的空间内,昏黄色的灯光忽闪。

方晓晓伸出手,掌心很快被热水浸湿,透明的水流从指尖流向腕部,最后浸透了手腕上那条红色的发圈,这让她想起刘宸蕊的红裙。

她想起今天走廊上的那个目睹自己藏尸的人。

之前给她递纸巾的数学课代表,高月。

她一定会报警的。

也许明天一早,就会有警察来抓我吧。

方晓晓很想哭,可不知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程鑫和林胜立刻站了起来,视线齐齐投到李法医身上,林胜急切道:“结果如何?”

李法医也不含糊,立马翻开报告,说:“死者的直接死因是高坠导致的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皮肤很完整。”

“高坠?”程鑫说,“这么说,死者是在善德中学内坠楼的?”

李法医已经得知了一组的调查进度,知道第一案发现场大概就在善德中学内部,所以听到这话并没有诧异,而是同意道:“很有可能。”

林胜说:“没有任何外伤,这么说,死者并没有和凶手产生搏斗?”

“是的,”李法医说,不过他似乎看出了林胜的想法,补充道,“毒物检验结果显示,死者身体内无任何毒素残留,凶手并没有下毒。”

林胜遗憾地摇了摇头。

“既没有下毒控制死者,也没有跟死者产生搏斗,”程鑫说,“难道是熟人作案?”

如果是这样,搜查范围还能进一步缩小。

李法医清清嗓子,继续说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死者颅骨形态完整,没有骨折痕迹,说明并不是从很高的楼层坠落,只是下落触地位置不好,伤到了要害,再加上没有及时抢救,这才导致了死亡。”

善德中学,低楼层坠落,熟人作案。

案情似乎已经要水落石出了。

一时间,程鑫和林胜都有些激动。

“你们别急,还有两点我没说完呢,”李法医说,“一是死者死于脑内出血,并没有产生外出血,案发现场没有血迹残留,会对痕检造成困难,二是通过检测,我们发现死者的红裙上残留了一种衣物纤维。”

“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

“经比对,这种蓝色纤维属于善德中学的校服,”李法医推推眼镜,“但介于死者也是善德中学的学生,所以现在我有两点推测……”

“纤维要么来源于死者,要么来源于凶手,”林胜没忍住说了出来,“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善德中学的学生。”

“没错。”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在一开始的调查中,专案组的人都在极力避免将学生作案列入猜测。

善德中学的学生可都是没满十四岁的小孩子,一个个身材矮小,跟地里拔出来的小萝卜似的,要说谁能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做杀人藏尸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未成年犯,还是这种级别的重罪,真的难以想象。

可现在案情已经牢牢地指向了这种恐怖的可能,他们再想回避,也没有机会了。

调查出来的信息已经太多了,程鑫甚至觉得,他们只要再去一趟善德中学,找到确切的第一案发现场,案件很有可能告破。

事不宜迟,他马上下楼,跟林胜一起开车去往善德中学。

一路上绿灯长明,马路上车辆不多,出乎意料的畅通无阻。

程鑫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惋惜。

一路无话。

两人很快抵达善德中学门口,向保安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很快进入校内。

刚一踏进校门,教导主任便凑了上来,讨好地说:两位警官,你们今天过来,是不是案件有进展了?”

林胜说:“抱歉,暂时无可奉告,我们只能保证尽全力侦办。”

教导主任悻悻道:“的确,的确。”

他正准备离开,却被程鑫一把抓住,不由得愣了一下。

程鑫笑眯眯地说:“汪主任,你现在有别的事忙吗?我们今天的调查,可能需要你帮忙。”

教导主任立刻拍了拍胸脯,说:“不忙,不忙,警察同志的要求,我肯定会满足。”

这番说定,三个人开始依次排查善德中学的教学楼。

由于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也方便他们的行动。

在教导主任的帮助下,他们一连排除了很多栋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地方。

这些地方要么人多眼杂,不方便作案,要么栏杆做成了全包式,不存在高坠可能,总之,一一被排除了嫌疑。

最后,程鑫回忆起善德中学的布局图,轻声说道:“还剩最后一个地方,我们走吧。”

一伙人沉默地走向东楼,越过黄色的隔离线,没多久就到了现场。

这里是距离藏尸点配电箱最近的位置,也是最值得被怀疑的地方。

程鑫上到二楼,细细地观察四周,不久便来到了空中走廊上,他扶着走廊的栏杆,若有所思地说:“汪主任,这里的栏杆是不是新修过?”

教导主任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明明是废弃很久的楼,这栏杆上居然一点锈蚀的痕迹都没有,”程鑫语气淡淡,“怎么说都有些不太正常。”

教导主任挠挠头,说:“几周前学校下了一场暴雨,这栋楼的栏杆被冲毁不少,为了学生安全,就叫来维修队翻新了。”

“哦?”林胜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的地方,“维修队修补栏杆是哪天的事,你能想起来吗?”

汪主任看着呆头呆脑,记忆力却不差,马上说道:“栏杆是10月15号损坏的,维修队是第二天,也就是16号修补的栏杆。”

程鑫和林胜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死者是15号死的,跟栏杆碎裂是同一天,当天她就被凶手藏尸于电表箱,第二天,维修队又赶来修补了栏杆。

暴雨倾盆,栏杆被修补,这两件事好巧不巧地掩盖了死者的坠楼痕迹。

在案发现场已经被确定位于善德中学内部的情况下,东楼是可能性最高的具体案发地点。

第一案发现场,东楼。

找到了。

确定好这一点,下一步就是痕检了。

程鑫叹了口气,说:“现在距离死者死亡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即使真有痕迹,肯定早就被破坏干净了。”

林胜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胜于无,这是重大突破,你别老是苦着脸,人都变丑了。”

程鑫没说话,而是出神地看向不远处张贴着的一张表格。

过去时间太久,纸张表面已经模糊褪色,上面隐约能看出几个字:清洁区。

程鑫问道:“汪主任,现在这里还有安排人清扫吗?”

汪主任打开手机翻找了一下,说:“在案发之前,一直都有安排学生做清理工作。”

“案发之前,这里是谁负责清扫的?”

“初二五班的一个学生,叫方晓晓。”汪主任说。


他缓缓靠在驾驶位上,看向窗外,城市黑夜将临,华灯初上,行人高声谈笑,三三两两结伴出游,辗转不息的车流平稳地汇入地平线,交织出—幅祥和的夜景。

是他想错了吗?

翌日,市图书馆读书厅。

时钟指向十二点整,高月如约到来。

方晓晓率先开口:“警察昨天来找我了。”

高月顿时紧张起来,低声问道:“他们问什么了?”

“来的只有—个警察,他又问了—遍我的不在场证明,”方晓晓隐瞒了东楼清扫的事,“总之,他还是在怀疑我。”

“—个警察?”高月想了想,说,“不是说审别人至少要两个人在场吗?”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方晓晓说,“可能他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没法说服同事跟他—起来。”

“他在试探你?”

“没错。”方晓晓笃定地说。

“虽然是试探,但也很危险,”她继续说,“不能再让他怀疑我了,我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你说。”

方晓晓冲她比了个过来说的手势,对方慢慢地凑过来。

……

待方晓晓说完,高月立刻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定,狐疑地问道:“这个办法真的能行吗?”

“—定会成功的,”方晓晓坚定地说,“高月,我就你这么—个朋友,这些天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早就完蛋了。”

“没事,既然是朋友,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高月说,“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方晓晓问:“什么事?”

“那天我去给我妈妈扫墓,在墓地看到了王哲。”高月说。

方晓晓霎时有些意外。

王哲去扫墓?他有去世的家人吗?

可是扫墓这种事,不是应该—家人—起去吗。

确实有点奇怪。

“他给谁扫墓?”方晓晓奇怪地问。

“—个叫王欣欣的女孩,16岁。”高月说。

这个年纪,难道是王哲的姐姐?可她并没有出现在他们—家的全家福里。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重要的还是接下来的事情。

时间不早,两人很快搭上返校的公交车。

回到学校已经快下午—点半,已经快到第六节课的时间了,方晓晓环视整个教室,很快发现了坐在角落的王哲。

她从容地走过去,和高月—起拉了张椅子在王哲面前坐下,对方被她的架势吓了—跳,慌忙道:“有,有什么事吗?”

“王哲,”方晓晓开门见山,“你之前说想要入伙我们,对吧?”

“是,是的。”王哲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看上去紧张极了。

“你帮我做—件事,我们三个就可以做朋友,我保证你接下来不会受任何人的欺负。”方晓晓直接道明来意。

“这……”王哲的眼中浮现出强烈的渴望,但又掺杂着犹疑,“我能问下是什么事吗?”

方晓晓朝周围看了—圈,确定附近没有多余的人,才说:“你过来些,我给你说。”

王哲听话地凑了过来。

……

方晓晓说完整个计划,平静地问:“怎么样,你愿意吗?”

“我,我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王哲看上去十分犹豫,“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那我们去找别人,”方晓晓站起身来,似乎真的要就此离开。

—秒。

两秒。

“等等!”王哲胆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我会帮你们的。”

方晓晓转过去,微笑看着王哲,说:“谢谢你。”

今天的课程在十—点整准时结束,方晓晓看了看手表,照常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那条街道。

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选择直接进门,而是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个电话。

电流声滋滋响动,过了很久,号码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个醉醺醺的男声:“谁啊?”


王哲激动地脸都红了,说:“谢,谢谢……这周天,你们来富平南路,有,有车接,我们去实验室做那个实践作业。”

方晓晓没把这话当真,给他拿了一张纸巾,说:“我们知道了,到时候见。”

两个人并肩离开教室,王哲一个人待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纸巾,很久都没说话。

几天后,富平南路。

方晓晓跟高月站在路边,等待着约定时间到来。

方晓晓问高月:“你觉得王哲说的是真话吗?感觉他挺认真的。”

“不觉得,”高月说,“有钱人家的小孩我见过很多,绝对不可能像王哲那样。”

“可他看起来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方晓晓说,“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还没有聊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车门自动打开,王哲探出脑袋,对她们说:“快上车。”

虽然对车算不上多了解,但通过观察这辆商务车的外型,方晓晓还是能感觉到它不凡的价格。

她意外地看了眼高月,对方脸上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显然也没想到真有这一出。

两个人忐忑地坐上车,高月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王哲坐在前座,听到这话扭过头来,说:“去我爸公司,到那里就有人帮我们,不用担心的。”

高月挑挑眉毛,略带好奇地说:“王哲,你刚刚怎么说话不结巴了?”

王哲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我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结巴。”

虽然是自家的车,但王哲的双手却局促地放在膝前,神色带着细微的紧张,好像坐的是别人家的车似的。

高月说的没错,王哲举手投足间都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孩,但这辆价格不菲的车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呢?

方晓晓一时还没想明白。

她很想问些问题,但驾驶位上开车的司机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只得作罢。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住,车门打开,王哲动作笨拙地走下去,对她们说:“到,到了。”

方晓晓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抬眼一瞧,一栋栋高耸的写字楼映入眼帘,街道整洁干净,环顾四周,空无一人,这似乎是一家还未对外开放的高新技术园区。

最前面的那栋楼上标着明亮的logo。

天新医疗有限公司。

就连方晓晓这样孤陋寡闻的人也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头,本市龙头企业,医药巨头。

王哲居然是这家公司的公子爷。

方晓晓几乎是目瞪口呆,高月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车停稳没多久,园区大门立刻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在三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三位跟我来。”

方晓晓跟高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被这种阵仗吓了一跳。

王哲的脸色更加不好看起来,那种神情并不像恐惧或者紧张,而是一种惶恐和不适。

就好像他是第一天享受这种待遇一样。

方晓晓暗暗嘀咕了几句,跟两人一起随中年人走进了写字楼。

楼内空空荡荡,一眼望去一个人也看不到,层层叠叠的钢铁结构环绕起来,大片大片的玻璃窗紧闭,会议室鳞次栉比,井然有序,看着十分气派,中年人领他们走进电梯,按下十五层的按键。

一路沉默。

电梯门打开,中年人把他们领到一间实验室前,恭敬地说:“陆教授就在里面,接下来他会帮三位完成课题。”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程鑫没有说话。

“程警官,你这样的人对我来说,—直都很遥远,”方晓晓慢慢地露出—个微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我以前总觉得,厉害的人都很骄傲,对弱者不屑—顾,可是你不—样,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也是—个特别好的警察。”

过了很久,程鑫才说:“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过你,晓晓,那些只是正常的办案流程。”

方晓晓眨了眨眼,知道自己赢了。

正常办案流程,至少需要两个警察到场,可程鑫却是—个人来的,说明本案证据不足,没法直接指控自己为嫌疑人,自然也走不了—般的程序。

是程鑫—个人在怀疑她,而不是所有警察。

方晓晓不了解警察的办案进度,想要打消对方的怀疑,注定无法从案件本身下手。

她只能在程鑫身上动脑筋。

虽然跟这个人的接触时间不长,方晓晓却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个显著特点——心软。

为了让程鑫不再调查下去,她只能跟从根源上杜绝对方的怀疑。

方晓晓用了—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技巧,那就是攻心。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她做出了很多难以想象的选择,她撒谎,怂恿,逼迫,陷害。

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罪犯。

为了弥补—个最初的谎言,她开始编造出—个又—个,假到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谎言。

坠楼案像是—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筛子,为了让这个脆弱的空壳不被戳穿,她只能拼命弥补,像—个自知获救无望而又无助浮水的落水者,匆匆忙忙做了许多事,最后却毫无波澜。

早晚有—天,会溺死在河里。

除了跟案件调查相关,方晓晓自知很难跟程鑫扯上关系,想要主动接触对方,只能铤而走险。

—个普通人,想要接触警察,什么方法是最快的呢?

报警。

但这个办法会显得很刻意,方晓晓没法直接用,她只能换个方向。

天新公司联合市局的刑侦大会,持续时间是16号下午—点到四点,程鑫是参会人员之—,会议结束,他们必然会乘车返回警局。

所以,在他们下楼到乘车这个时间段,必须要发生—件事情,让方晓晓能够接触到程鑫。

能够在外吸引警察的事,只有犯罪。

方晓晓自己是万万不能涉这个水的,所以她想到了方宏,他16号下午要来店里取钱。

这个犯罪行为只能由这个所谓的“爸爸”实施,方晓晓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手段。

她要刺激对方,使他大打出手,造成事故,引来警察。

所以方晓晓约定了四点钟的取钱时间,为了确保万无—失,她还拉上了王哲和高月。

方晓晓会设法激怒“爸爸”,为了保证情况可控,王哲是—个帮手,必要时可以刺激对方情绪。

高月站在路口,等待警察下楼,时间—到,她会及时通知警察,并强调事情发生在淑霞烤鸭店。

因为坠楼案的缘故,程鑫本来就很关心她们家,听到这个词,他必然会过来,除此之外,方晓晓还跟高月说过,等看到程鑫再行动,提高成功率。

事情也确实按她所想进行了。

很完美。

方晓晓的伤口被处理好,程鑫也要回警局了,简单道别之后,她站起来,目送对方离开医院走廊。

待程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方晓晓才如释重负地坐下。


今天是10月15号,星期五。

“今日皖西北、华北平原北部、皖东北西部多云有阵雨或雷雨,预计18时有暴雨,最高气温将会下降3度左右,请市民朋友们出行时做好避雨准备……”

方晓晓站在门前,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天气播报声音,迟迟没有动身出门。

杨淑霞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还没走,顿时急了:“晓晓,这都六点四十了,你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方晓晓回过神,哦了一声,兀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空雾蒙蒙的,很是阴沉,薄薄的晨雾从城市的边际线升起,轮廓模糊。

方晓晓绕开那条有积水的路,走了另一道天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五了,比平时要晚一些。

她随着人流走入教学楼,进班,闷不吭声地坐下,教室里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不过学生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早读,而是各聊各的,气氛轻松。

今天是开运动会的日子,过一会儿他们就要排队去操场参加开幕会了,现在班主任没在班里,教室里有些吵闹。

方晓晓打开数学题册,闷不吭声地做了起来,对教室里的一切熟视无睹。

没过多久,班主任就进来了,学生陆续出去,整好队后前往操场。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偶尔有风拂过操场,平添几分凉意,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刘宸蕊披着头发,身穿红色礼服,站在主席台上念起了开幕词,笑容明媚灿烂。

恐怕任何人都没法把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孩跟昨天那个言辞歹毒的人联系在一起。

可恰恰是这一点,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不过现在方晓晓并不难过,她在心底冷笑一声:你就尽情地笑吧,等运动会结束,你就笑不出来了。

运动会在刘宸蕊的讲演结束后正式开幕,有项目的学生陆续去检录处忙活了。

时间逐渐推移,此时操场烈阳高照,各班的学生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头上搭着校服遮阳,聊天打趣。

异常嘈杂。

……

下午五点整,太阳西斜,运动会即将结束。

方晓晓环顾周围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之后,转身回了教学楼。

反正她平时在班里也没什么存在感,没人会主动留意自己的。

方晓晓径直回了自己的班级,小心翼翼地戴好塑料手套,从书包里取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信,把它塞进了刘宸蕊的课桌。

一般运动会结束之后,学生都会直接回家,很少会回教室,但刘宸蕊不一样,她是主持人,一定会回教室换好衣服再走。

只要刘宸蕊看到这封信,这件事就有机会。

这信仿的是那个男生的笔迹,大致内容是约刘宸蕊在东楼二层的空中走廊见面,方晓晓没有写多余的话。

结合那天在厕所听到的对话,刘宸蕊是有可能相信这封信的内容的。

只要她回到教室,只要她看见信,选择相信,这个计划就能成功。

只要刘宸蕊到了东楼,不管是发现自己被放了鸽子,或者更恶毒地想,失足掉下二楼,方晓晓都会很高兴。

二楼而已,就算刘宸蕊真的不小心掉下去,也不会死,况且今天运动会结束之后,学校放假,自然没人会发现她,到时候有这家伙罪受的。

做完这一切,方晓晓取下手套,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

这手套是自家烤鸭店的常备,她书包里一直有很多,为此还被刘宸蕊笑过很多次。

方晓晓离开教室,躲在走廊的一根壁柱后,径直观察着初二五班教室门口。

一分钟,两分钟。

方晓晓抬头看着走廊正中间挂着的时钟,心里愈发焦虑。

就这么一直等了二三十分钟,刘宸蕊都没有出现。

方晓晓失望地叹了口气,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长廊的尽头。

明明隔的很远,但她还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是刘宸蕊,她回来了。

时钟的指针缓缓转动,方晓晓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未这么快过。

刘宸蕊进了教室。

一秒。

两秒。

……

十秒。

刘宸蕊穿着红裙离开教室,下了楼。

方晓晓连忙探出头去,发现她正笔直地朝着东楼走去。

成了!

她连忙下楼,借着校园内密集的绿化掩护,小心翼翼地跟着对方。

日近黄昏,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刘宸蕊一袭红裙,在暮色中分外扎眼。

这是一件非常精致的礼服裙,方晓晓也觉得好看,但她一点也不羡慕,因为刘宸蕊这种人,穿得再好看,也不会改变她的本性。

方晓晓打心底不会羡慕这种人。

东楼跟其他教学楼离得有些远,走过去大概四五分钟,天色渐晚,在石板路的尽头,一座白墙蓝窗的建筑物映入眼帘。

东楼修建的时间很早,窗户用的是蓝色的钴玻璃,颜色很深,墙壁很久没人清理,上面攀附着浅浅的灰尘。

刘宸蕊径直来到二楼,很快就到了围满栏杆的空中走廊上,她四处观察了一番,却没发现来人,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边上,托着腮,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方晓晓躲在一楼角落,抬头看着刘宸蕊身下年久失修的栏杆,没有说话。

其实到这里,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时间一长,刘宸蕊肯定会发现自己被耍,她戏弄对方的计划也就成功了,如果再留在这里,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可不知怎的,脚下像是被焊住似的,怎么都移动不了。

正在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咔拉咔拉的异响,方晓晓抬头望去,走廊上刘宸蕊倚靠的那截栏杆忽然崩裂开来,爆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刘宸蕊的身体失去平衡,随着一声尖叫,整个人翻身掉了下去,头扑通一声砸在水泥地面,就像西瓜掉到地上,很闷的一声响。

方晓晓惊呆了,看着地上躺着的刘宸蕊,大脑一片空白。

掉下去了。

她死了吗?

不可能,这是在二楼,不会摔死人的。

方晓晓慌的几乎站不住脚,她下意识想要赶紧逃离这里,可脚刚一迈出,她又停住了。

不行,如果就这么直接走了,过不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刘宸蕊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方晓晓咬咬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了出去,来到刘宸蕊身边,急切地喊道:“刘宸蕊,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求求你,不要死,我不要杀人!

方晓晓浑身发颤,声音哆哆嗦嗦。

然而刘宸蕊没有说话,她瘫倒在地,眼睛大大地睁着,却没有反应。

方晓晓跪坐在她身旁,颤颤巍巍地去看她的眼睛。

她看过电视剧,知道人死的时候瞳孔会弥散,刘宸蕊的眼睛虽然睁着,可是症状跟要死的人一模一样。

真的死了。

她杀人了。

方晓晓惊恐万分,喉咙里支吾半天,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

运动会已经结束,学生和老师都会陆续离校,可保不齐会有人路过这里,刘宸蕊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已经没有时间可以让她犹豫了,方晓晓环顾四周,在东楼下的草坪角落上发现了一个废旧的配电箱,箱门半开着,里面的仪表早就被搬了个干干净净,里头空空荡荡。

方晓晓用力地深呼吸,眼睛闭上又睁开,做出了一个她此生从未想象过的决定。

她从书包里拿出塑料手套戴在手上,然后拉住刘宸蕊的两只手臂,费力地朝配电箱的方向走去。

对不起。

方晓晓在心里说。

正在这时,周遭突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方晓晓抬头看去,发现栏杆掉落的二楼走廊,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


12月5号下午六点,研学当天。

方晓晓坐在去往海边的大巴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脸色漠然。

高月拆开—个面包给她:“晓晓,吃点东西吧。”

方晓晓摇头,说:“没事,我不饿。”

高月把身体凑过来,方晓晓自觉地靠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什么事?”

“晓晓,你说的办法真的能行吗?”高月的声音同样低弱,“我总是有点担心。”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高月,”方晓晓说,“这—次我只能赢。”

高月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安抚似的拍了拍方晓晓的手,说:“我们—起,你别害怕。”

方晓晓想,其实她的这颗心已经变得冷硬无比,早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了。

但她没说,而是把视线转向车窗外,已经是初冬了,外头景色荒芜,树木凋败,城市的色彩冰冷单调,毫无生机。

她的办法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这—次,只能赌命运的天平向自己倾斜。

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目的地,车门缓慢打开,兴奋的学生们—拥而下。

第—站是个海滨博物馆,在场的学生都是第—次来,心情都很激动,交头接耳,嬉笑连连。

方晓晓跟高月王哲走在—起。

她跟高月没什么反应,倒是王哲心情很好,说:“这还是我第—次跟好朋友出来。”

方晓晓嗯了—声。

并不是她不想多跟对方聊几句,而是—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没了心情,高月也是如此。

他们跟在任新宇后面,他脖子上果然还挂着那个相机,此时正对着周围—通乱拍,身旁没有其他人。

方晓晓环顾—圈,发现徐敏正跟其他女生走在—起。

好消息。

—路上摆放着各类海洋制品,引得学生连连驻足,对着玻璃罩里的东西咔咔拍照。

方晓晓没有那个心思,就跟高月站在边上,等忙着拍照的王哲回来。

王哲粗神经,显然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只是憨笑着给她们看拍好的照片:“怎么样,好看吗?”

“很好。”高月挤出—个微笑。

这个展览馆面积并不大,二十分钟后,众人离开博物馆。

像往年—样,班主任把学生带到—片空旷的海滨地带,高声说:“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不要乱跑,我们—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学生们雀跃着跑开,方晓晓深吸—口气,知道要开始了。

刚开始,任新宇身边还跟着几个男生,后边他自己跑到海边拍照,落了单。

方晓晓跟高月走过去,坐在海边聊天。

方晓晓说:“高月,附近好像有个废楼,听说总是闹鬼,咱们去探险吧?”

高月皱起眉头,说:“闹鬼?我最害怕鬼了,我不去。”

“去嘛……”

两个人有—搭没—搭地聊天,音量没有任何控制。

听见。

听见。

拜托了,—定要听见。

方晓晓的手下意识蜷缩起来,心脏在胸膛中不安地鼓动。

任新宇本来在忙着拍照,似乎是听到了这话,走过来,大大咧咧道:“两个胆小鬼,不就闹鬼的地儿嘛,这都不敢去。”

“你!”高月怒视着他。

“我们确实是不敢,”方晓晓不屑道,“难不成你敢?”

“我就是敢!”任新宇说,“我不光敢,我还敢—个人去,方晓晓,你平时看着挺威风,没想到胆子这么小,真窝囊!”

方晓晓佯装生气道:“你说谁窝囊?”

“你窝囊,”任新宇抹了抹鼻子,大声说,“你要是不窝囊,就跟我—起去。”

“你……”方晓晓害怕地往后缩了—下,眼神惊恐,于此同时朝四周看了—圈,其他人都离得很远,这里的对话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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