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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使命,我在大明杀疯了朱元璋郑乾

岁月神偷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这....”吕氏低头,犹豫不决。“嗯?”朱标收起笑脸来,“怎么了?”“回父亲!”朱允炆有些胆怯的开口,“三弟他....”“他怎么了?”朱标皱眉。“他给学士的功课是一幅画.....”朱标追问,“画的什么?”“画的是....”朱允炆低头,犹豫再三,“画的是....一个王八!”“啊?”朱标顿时大怒。“三弟在纸上画了一个王八当做课业交了上去,在边上写着千年王八万年龟!”朱允炆低声道,“朱学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朱标大怒,“混账行子!”突然,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朱标和吕氏还有朱允炆抬头看去,都是齐齐一愣。~~“哦,飞喽!哈哈哈哈!”远远的就见曹国公李景隆,脖子上架着朱允熥,飞似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上气不接下气...

主角:朱元璋郑乾   更新:2025-08-26 19: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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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朱元璋郑乾的其他类型小说《身负使命,我在大明杀疯了朱元璋郑乾》,由网络作家“岁月神偷”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吕氏低头,犹豫不决。“嗯?”朱标收起笑脸来,“怎么了?”“回父亲!”朱允炆有些胆怯的开口,“三弟他....”“他怎么了?”朱标皱眉。“他给学士的功课是一幅画.....”朱标追问,“画的什么?”“画的是....”朱允炆低头,犹豫再三,“画的是....一个王八!”“啊?”朱标顿时大怒。“三弟在纸上画了一个王八当做课业交了上去,在边上写着千年王八万年龟!”朱允炆低声道,“朱学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朱标大怒,“混账行子!”突然,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朱标和吕氏还有朱允炆抬头看去,都是齐齐一愣。~~“哦,飞喽!哈哈哈哈!”远远的就见曹国公李景隆,脖子上架着朱允熥,飞似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上气不接下气...

《身负使命,我在大明杀疯了朱元璋郑乾》精彩片段


“这....”吕氏低头,犹豫不决。

“嗯?”朱标收起笑脸来,“怎么了?”

“回父亲!”

朱允炆有些胆怯的开口,“三弟他....”

“他怎么了?”朱标皱眉。

“他给学士的功课是一幅画.....”

朱标追问,“画的什么?”

“画的是....”朱允炆低头,犹豫再三,“画的是....一个王八!”

“啊?”朱标顿时大怒。

“三弟在纸上画了一个王八当做课业交了上去,在边上写着千年王八万年龟!”朱允炆低声道,“朱学士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朱标大怒,“混账行子!”

突然,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

朱标和吕氏还有朱允炆抬头看去,都是齐齐一愣。

~~

“哦,飞喽!哈哈哈哈!”

远远的就见曹国公李景隆,脖子上架着朱允熥,飞似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群上气不接下气的太监。

朱允熥骑在曹国公的脖子上,嘴里发出欢快的笑声,口中大喊,“表哥快跑....他们追来啦!”

这声音不但惊动了朱标,也惊动了侍卫房中的一概侍卫等。

常茂曹泰等人冲出侍卫房,见了这一幕,不由得站在原地捧腹大笑。

“舅舅,我要飞......”

朱允熥见着自己的舅父,在李景隆脖子上伸出双手。

“毛头大哥...”

李景隆停住脚步,举起朱允熥,“接着!”

说着,嗖的一下,把朱允熥直接扔了出去。

“来喽!”

常茂张开双手,在朱允熥的惊呼之中,稳稳的接住自己的外甥,然后低下头,用胡子一顿猛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允熥提着双腿大笑。

“兄弟!”

常茂转头看向身后的曹泰,“接着....”

嗖,朱允熥又一次飞了出去。

“这来....”

曹泰双臂一沉,然后咻.....

邓镇在后面也是稳稳接住,抱着朱允熥转了个圈,“小李子!”

“好嘞!”

李景隆上前,看着空中飞过来的朱允熥.......

“这.....”

玉华堂中,吕氏看的瞠目结舌,带着几分惧怕道,“太不像话了,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而在她身后,朱允炆却是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羡慕的神色。

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带他玩过!

“太子爷....”

吕氏再次开口,却发现朱标的表情先是错愕,而后竟然也笑了起来。

又听朱标笑道,“他们都是自幼练武,能徒手降服战马的人,一个孩子还能接不住?”

“但这也太没规矩了....”吕氏又道。

“孤小时候也是这样!”

朱标看着外边,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儿子,笑着道,“孤下了课,就骑在保儿表哥的脖子上去母后那边吃饭......到了门口表哥就把孤扔给沐大哥,沐大哥又把孤扔给徐司马....徐司马又扔给买驴,然后再扔给文辉......”

“一开始孤吓得哇哇哭,母后却带着围裙在锅台边上笑.....”

他口中的几人,俱是当年朱元璋和马皇后收养的养子。

朱标面带温情,讲述着童年的趣事。

可听在吕氏耳中,却多了几分隐忧。

老皇爷的养子,有好几位壮烈战死,位列功臣庙。剩下的,无一不是封疆大吏。

沐英封侯,手握重兵镇守云南。

徐司马是河南都指挥使,建威将军。

还有一个平安,是禁卫大将,御林卫指挥使。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都是太子的死忠。

还有个共同点,在他们心中,常氏所出的嫡子,地位绝对高于他吕氏所出的朱允炆。

吕氏再抬头,看向外边的花园,一群勋贵二代.....

不,曹国公,郑国公,申国公,宣宁侯,东平侯....

这些眼看日后就是国家栋梁,会被皇帝和太子委以重任,掌握实权的二代皇亲国戚们,如今都围着朱允熥转....


这太子爷是真怒了!

不然他平日那么儒雅的人,能—口—个他娘的,—口—个他妈的?

正想着,突然两道凌冽的目光射了过来。

李景隆浑身—哆嗦,咧嘴干笑,“太子爷!”

“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

朱标放下鸡毛掸子,揉着手腕,“啊?”

“那个...”

李景隆—时有些发懵,咽口唾沫,“您跟臣说,让臣踏踏实实做人...”

“你就这么踏实?”

朱标咬牙,“哎哟,曹国公...”

李景隆大惊,“臣不敢..”

“您练的好鞭腿呀!”

朱标戏谑的笑笑,“您这功夫在哪学的?是七十二路弹腿?还是三十六路霹雳脚呀?”

说着,朱标忽然回身,抄起窗口放着的,用来支窗户的,手臂粗细的棍子。

“你—脚闷下去,李祐大小便都失禁了....要不是救治及时,现在韩国公府上已经开始治丧了!”

说着,手中的棍子呼的就落下。

当啷!

却是打了个空,李景隆早闪到柱子后边去了。

“太子爷,你听臣说!臣...臣原本没那么大胆子。但臣—听说,他打了您的人,摆明了没把您放在眼里...”

“谁他妈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朱标拎着棍子,“就他妈你们几个坏嘎嘎,敢不把老子放眼里!你给老子站住!”

“太子爷...”

李景隆嗖嗖嗖,绕着廊檐下的柱子跑。

“你要揍臣也换个家伙事呀?”

“那玩意臣挨上了就是伤筋动骨....”

“你站住?”

朱标打曹泰的时候就打雷了,如今气喘吁吁。

“太子爷您消消气!”李景隆躲在柱子后头,舔脸笑道。

“好,你小子...你也学坏了,你也气我?”

朱标怒不可遏,直接追了上来,“我让你跑?”

“太子爷,您手下留情!”李景隆抱头鼠窜。

“毛头,逮住他!”朱标喊道。

“毛头大哥能抓我吗?”

李景隆心中暗道—句,又绕过—个柱子。

正要再度开口求饶, 突然觉得脚下被—人的腿绊住,紧接着噗通—声来了个狗吃屎。

常茂若无其事的收回脚,低着头往旁边挪了两步。

曹泰韩勋同时扭头,看着棚顶。

砰!

朱标的棍子,结结实实的打在李景隆的屁股上。

“哎呦!”

李景隆撕心裂肺的大喊,“太子爷.....”

“我让你跑!”朱标继续举起棍子。

“皇上驾到....”

“干啥呢?吵闹吵吵的?”

朱元璋依旧—身灰色布衣,趿拉着鞋,阴沉着脸,缓缓从外进来。

“臣等参见皇上....”

与刚才面对朱标不同,常茂曹泰等人耗子见了猫似的,乖乖的跪在地上,把屁股撅起来,脑袋藏起来。

朱元璋瞄了—眼这群纨绔子弟,撩了下衣服,坐在椅子上。

李景隆也揉着屁股跪好,忽发现老爷子身上穿的,正是他母亲熬夜给做的衣裳。

“皇爷!”

李景隆开口道,“早上臣的母亲还问臣呢...衣裳您穿的合身不?她还说您穿的要是合身,就多给您做几件,让您换着穿...”

朱元璋没搭话,淡淡的瞄了李景隆—眼。

后者心中—凛,就好像有人拿刀架着脖子—样,瞬间毛骨悚然。

“闯祸的就他们几个?”

朱元璋翘起腿,“对吧!”

“回父皇!”

朱标在旁躬身,“就是他们几个!”

说着,又笑道,“怎么把您给惊动了?儿子这边已经罚完了,该打的打了,该骂的骂了!”

说到此处,扔了手里的棍子,笑道,“他们几个,到底是年轻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

“这就是为什么,朱标能深受众多人的爱戴!”

闻言,李景隆心中不胜唏嘘。

别看朱标骂得狠,其实没下什么狠手。李至刚那二十板子,就是最狠的了。不过也应该就是皮外伤,不致命!


“阿嚏...”

“阿嚏...”

刚下了值,一只脚刚踏进侍卫房的李景隆突然之间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引得周围同僚人人侧目。

“好家伙!”

常茂一边脱靴子一边瞪眼道,“这谁在背后骂你,骂的这么厉害?你又做什么缺德事儿了??”

民间俗语,打喷嚏是一想二骂三念叨.....

“我能做什么坏事?”

李景隆笑着打哈哈,“就你弟弟我,天生忠厚老实善良淳朴....”

“呸!”

恰好申国公邓镇要去当值,路过李景隆的身边骂道,“我他妈一刀鞘偰死你....”

“别!”

不等李景隆回嘴,常茂已大声道,“小邓你晚点偰死他,今晚上他会账,秦淮河淑芳院!”

刚走出值班房的邓镇回头,“那带我一个!”

常茂大手一挥,“必须的!”说着,对侍卫房中众人嚷嚷道,“晚上不当值的都去,谁不去就是不给我茅太爷面子!”

“好嘞!”

“您就等着吧!”

“谁不去谁孙子!”

侍卫房中,顿时一阵嗷嗷叫。

“不是...”

李景隆呲牙,坐在常茂身边,低声道,“大哥.....我说会账请客,我没说带这么多....”

“都鸡儿兄弟!”

常茂瞪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是几辈子交情,你请我不请他们?”

李景隆又道,“那怎么都谢你呢?”

“老子人缘好呗!”

常茂笑笑,唰的一下把靴子拽下来,“你小子不懂.....人缘怎么来的?就是请客来的!人生在世呀,狐朋狗友就他妈是最好的朋友....”

“你这哪来的歪理....呕...”

突然,一股恶臭袭来,李景隆差点被熏了一个跟头。

捂着鼻子站起身,连忙后退,“大哥,您这脚丫子也忒味儿了!”

“哈哈哈哈!”

常茂大笑,“没办法,随我爹,人送外号千里臭!”

李景隆忙站到门口,大口呼吸着外边的新鲜空气。

就这时,正好两个小太监拎着四个食盒进来。

“公爷!”

其中一小太监躬身笑道,“午饭给您几位送来了!”

“嗯嗯!”

常茂把脚放在一个水盆中,次牙咧嘴的搓着,“辛苦了!”

说完,看向李景隆。

后者站在门口,有些发懵,“有事儿?”

“给钱呀!”常茂骂道,“人家给咱们送饭来了,你不给赏钱?”

“我....?”

李景隆怔怔,摸摸腰间却是空空如也。他入宫来当值,根本就没带钱。

眼见几个小太监笑呵呵的站在他跟前等赏,他把心一横,顺手扯掉腰间挂着的一块和田玉金鱼玉佩来。

“不值钱的东西,公公拿着玩去!”

“哎呦!”

几个小太监顿时双眼发亮,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奴婢等谢曹国公的赏......”

“你呀!”

等太监们走了,常茂随意的擦擦脚站起身,在饭桌边上坐下,打开食盒,“记住喽,以后进宫,身上多带点金瓜子吾的.....咱们都是爷,那些没卵子的太监伺候了咱们,是不是得赏人家?”

李景隆心中肉疼,那块玉佩是早上刚带的,据说还是赵宋时的老物件,起码能值大几十两银子呢。

“您当我是您呢,家里有金山银山?”

李景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也在桌子边上坐下,“我跟您能比吗?您郑国公府上家大业大的!”

“又他妈吃鸭子?”

常茂打开食盒,两大碗浓油赤酱的烧鸭子,一盆炒豆芽菜,一盆煎豆腐,两碗汤,一盆老米饭。

外人以为宫里天天山珍海味呢,其实则不然。

宫里吃的最多的就是鸭子,因为朱元璋喜欢吃鸭子,鸭子肥。

但若论肥,鹅比鸭子还肥。

可是鹅比鸭子贵多了!

朱元璋除了是历史上出身最低的皇帝,最勤政,最恨贪污的皇帝之外,也应该是最俭朴的皇帝了。

所以宫里侍卫们的伙食,基本上就是烧鸭子炖鸭子烤鸭子.....偶尔赶上年节,能吃一顿羊肉。

“腿给你!”

常茂扯了一条鸭腿,放在李景隆碗中。

李景隆没说话,而是看着常茂的手。

丫刚搓完脚丫子,就给自己扯鸭腿?

“你瞅啥?我洗手了!”常茂骂道。

“我看着你洗脚了,你借着洗脚水顺便把手也洗了是吧?”李景隆哭笑不得。

“你他妈吃不吃?”常茂瞪眼,“不吃我揍你!”

“吃吃吃!”

李景隆脑中,瞬间想起曾经被茅太爷支配的恐惧。

眼前这位,可是号称勋贵二代纨绔克星。大明的二代,好像除了太子朱标,就没有他没揍过的。

“怎么着?我听你刚才那话的意思,哭穷?”

常茂嗦着鸭子脑袋,满手油光,开口道。

“哎!”

李景隆笑笑,“也不是哭穷....”说着,摇头道,“不怕您笑话,母亲让弟弟我管家,可我堂堂曹国公府,您猜家底多少?”

常茂停住吃肉的动作,斜眼等待下文。

“存银,只有一万七千两!”

“哦!”

闻言,常茂眼睛转转,“是惨了点!”

说着,顿了顿,“哎,你家老爷子呀....以前也忒....忒廉洁了!一辈子...留下这么点银子也就够过日子使!”

随即,再顿了顿,“这么着,我在前门大街有七个铺子,每个月能对付个千把两银子的瓦片钱儿。回头,我差人把地契给你送去....”

“别别别!”

李景隆忙道,“可使不得!”

前门大街,可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那的铺子向来是有市无市。

这份礼可太贵重了,就好比他常茂一出手,就是后世王府井半条街!

“曹,自己家兄弟,又他妈外道?”常茂不乐意了。

“哥哥好意,弟弟心领!”

李景隆抱拳道,“但这铺子弟弟不能要!”说着,压低声音,“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您这么大恩情,往后弟弟怎么还?”

“谁要你还?”

常茂瞪眼,而后摆手,“行,知道你要脸儿,随你!反正你周转不开的时候你就开口。”说着,又是一笑,“其实那铺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是当年我们家老爷子进城的时候抢......”

说着,他也知说错话了,赶紧咳嗽一声,“那个,下半晌你干什么去?”

“光禄寺!”

李景隆用菜汤泡了米饭,“皇爷给的差事光禄寺少卿,我得去坐衙!”

“那晚上秦淮河见!”

常茂打了个哈欠,“早上起太早,我一会眯一觉!下半晌,我还得带三爷骑马玩呢!”

他口中的三爷,正是朱标的嫡次子,在所有儿子之中排行老三的皇孙朱允熥。

闻言,李景隆筷子一顿,他本有心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常家不是一般的勋贵,跟皇孙走的太近,多多少少有些......容易让外人浮想联翩。

但人家舅舅爱自己的外甥,自己一个外人也不方便多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常茂又道,“我也知道,有时候太亲近三爷对他.....不大好!”

“可是呢!”常茂叹口气,“我妹子没了,我要是不每天亲眼看着,我还真是不放心!二丫头.....”

他声音有些寂寥,“我就这么一个外甥了!”

闻听此言,李景隆也只能在心中叹气。

亲戚是亲戚,情分是情分,但皇家的事儿,是那么好掺和的吗?

~~

吃了饭,李景隆脱下身上的飞鱼服,换了簇新闪耀御赐的蟒袍。

也没骑马,就带着几个亲兵出了皇城。

光禄寺衙门,就在皇城外头的千步廊外边,挨着礼部衙门。


~~

出了全盛魁票号,李景隆站在门口伸了下懒腰。

阳光洒落,他身上的蟒袍格外的耀眼。

他知道此刻,这条街上说不定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看着呢,而且都在暗中猜测,堂堂世袭罔替的曹国公,到这来干什么。

他更可以肯定,不超过一天,京城之中只要是做买卖的就都会知道,大明朝的京城,有一条太子爷手书的天下第一街,马上就要开工建设。

“公爷!”

亲兵李老歪,一身锁子甲上前,“您上车!”

“嗯!”

李景隆摆摆手,示意身后全盛魁的掌柜管事等十数人不必远送,一头扎进自家的马车。

马车微晃,李景隆在车厢之中闭目沉思。

“哼!哪个权贵手底下没几个白手套?”

“没白手套算他妈什么权贵?”

是的,今天这一步,就是全盛魁票号日后成为他李景隆白手套的第一步。

但他要白手套,并不是为他自己敛财。

他这样的身份用老皇爷的话说,要银子没什么用。

可银子没用,跟没银子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再者说,人...必须要有价值。

他虽是老朱家的血亲,但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必须有自己的价值,才能走的长远,地位才能更加的稳妥。

至于常茂曹泰韩勋邓镇等人给他凑的那些钱,他另有打算!

~~

“这...公开招标是什么意思?”

翌日清晨,弘德殿玉华堂中,朱标看着李景隆手中的条陈,若有所思的问道。

“回太子爷!”

李景隆一身蟒袍,站在朱标案前,俯身笑道,“这天下第一街是光禄寺的事,但归根到底是朝廷的事,花的是朝廷的钱!”

“嗯....”朱标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过去朝廷花钱,无论是建城墙还是建码头,亦或是疏通水渠等....在臣看来都是一笔糊涂账!”

李景隆又道,“都是工部找人承建或者征发民夫,人工费材料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到底花了多少钱,朝廷就算了个大概,然后人家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朱标笑笑,“你这话,工部听了肯定不乐意!”

“他们不乐意,臣也要说!”

李景隆又道,“朝廷出钱了,可有时候活却干不好!”

说着,他上前一步,帮朱标倒上热茶,继而后退又道,“所以臣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张贴告示,公开的招标!”

朱标端起茶盏,努努嘴,“你坐那仔细说!”

“是!”

李景隆半个屁股沾着锦墩坐下,“就是京城之中,善于营建的商家都可以参与,比方说安置夫子庙穷苦百姓民宅的房舍,建造下来一共的花费是多少,选择其中报价最低的.....”

“哦!”

朱标点头,“孤明白了!你是直接把活包出去了.....工人他们找,各种砖石沙子木料也是他们出。然后看他们谁的报价,跟咱们朝廷这边算的报价相近。”

李景隆起身道,“太子爷英明神武.....”

“行行行行....”

朱标骂道,“马屁在孤这不好使....”说着,又道,“天下第一街也是如此,也包出去?”

“是!”

“那....”朱标微微皱眉,“那.....商人重利,一旦他们偷工减料,朝廷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所以,公开招标之后,中标的人要先缴纳总价两成的保证金!”李景隆又道。

朱标齐道,“保证金?保证什么?”

“这保证金在光禄寺存放!”李景隆又道,“保证三年之内,所建的房舍街道.....绝不会出现纰漏。一旦出现纰漏,不但要追回朝廷给与的所有工钱,还要捉拿相干人等,给与治罪!”

“嗯!”

朱标眼睛一亮,“你这招,倒是投老爷子的脾气!”


李至刚继续哭道,“中午的时候,太子妃的表弟....工部员外郎吕方就找到了卑职!”

“哦...”李景隆眼皮抖抖,“你接着说!”

太子妃吕氏之父,曾官任太常寺卿,这是个清水衙门。

但之后,却官居两浙都转运盐使这样的,大明朝最有油水的,直接听命皇帝的,货真价实的财神爷。

两浙是从前朝留下来的称呼,就是浙江。

而浙江又是大明最富的行省,也就是说太子妃的父亲吕本,掌管着浙江—省的盐业。

不过老头已死了,而且吕本无子,如今吕家是太子妃的堂哥堂弟们当家,官职也都不大。

当然,这也是朱允炆和吕氏最大的短板。

看看人家三爷的舅舅,世袭罔替的公爵,世袭罔替的侯爵,还有京营的总兵官,姻亲之中更有十几位军中实权将领....

“吕方那厮找到了卑职!”

李至刚继续道,“张口....”说着,瞪眼道,“他—张口,就跟卑职索要夫子庙—带,天下第—街的承建之事!”

“卑职跟他说,此事是您主导的,您已跟太子爷那边说过,要公开招标!”

“嗯嗯嗯!”李景隆不住点头。

“可您知道那厮怎么说?”

李至刚怒道,“他说,您说的公开招标还不是做个样子糊弄外人的吗?”

“那厮又跟卑职说,只要这活到了他的手上,他愿意给卑职七千两银子的好处!”

“哦?”李景隆冷笑,“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李至刚压低声音,“而且当时,他还先拿出了三千两的银票来塞给卑职,说是先给—半!”

李景隆忙道,“银票呢?你收了?”

“卑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李至刚正色道,“卑职当时义正言辞,言道...吕方兄,尔乃皇亲国戚,却私下贿赂朝廷命官,至国法于何地?至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于何地?”

“啊?”

李景隆顿感失望,“你没要?”

这银票李至刚要是收了,那就有文章做了,可他偏偏没收!

“卑职乃松江豪族出身,家中.......”

不等李至刚说完,李景隆忙摆手,“我知道我知道,那...你那脸到底谁打的?”

李至刚这人还真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李家在松江乃是传承百年的大族,族中三百张制造机以上的棉布织造厂,就有四五处。另外良田店铺钱庄货栈,更是不计其数。

“送走了吕方那厮....紧接着又来—人!”

李至刚怒火升腾,“您可知是谁?”

“你快说吧!”李景隆敲敲桌子。

“太仆寺丞李存义之子,李祐!”

“嘶....”

李景隆倒吸—口冷气。

太仆寺丞李存义还有另外—个身份,当朝太师大明开国六公之—,世袭罔替韩国公李善长的亲弟弟。也就是说这李祐,乃是李善长的亲侄儿。

这李祐还有另—层身份,就是已经被老爷子处死的原丞相胡惟庸的侄女婿!

“李祐打的你?”

李景隆脸色郑重起来。

虽说历史上李善长的下场很是不好,但此时洪武十七年间,老爷子对这位老臣还是颇多宽容的....颇多耐心的!

尽管他的侄儿是胡惟庸的侄女婿,但却没有卷入胡惟庸案之中,没有收到任何的处置,这就是明证!

“就是他!”

李至刚愤愤道,“当时卑职在衙门之中,李祐不请自来,卑职以下官之礼待之!”

“那厮比吕方胃口还大,不但要天下第—街的重建大工,还要卑职....把夫子庙周围另外三条街—并划进来,多算作天下第—街的改建之中,甚至....”


李景隆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那副画面。

元末乱世,人命如草芥。

明太祖一家十几口,全都病饿而死。

朱家共有四子两女,可却仅存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个血脉后裔。

朱标轻轻揉了下眼睛,叹了半声,轻笑,“呵!母后还跟孤说过,孤降生的时候她把孤抱在怀里,表哥跪在床边,探着头小心翼翼的看。”

“母后跟表哥说,保儿呀,这就是你的弟弟。你是哥哥,他是弟弟,以后你得护着你弟弟。”

说着,朱标又顿了顿,长叹一声,“呵!母后说,当时表哥伸手把孤抱进怀里。发誓说....娘,从现在起,儿子这条命就为弟弟活了....”

“哎....”

朱标仰头,又是长叹,而后是笑。

“那时,母后其实也没多少时间来哄孤,父皇在外征战,军中的眷属母后都要照顾操心。”

“所以孤从小就在你父亲的肩膀上长大,晚上他抱着孤睡觉,白天扛着孤去念书....”

“呵呵!”

说到此处,朱标忽然笑出声来,“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李景隆忙俯身道,“父亲在世时,对往日的事说的甚少!”

“嗯,他是那样的人,不喜欢谈这些!”

朱标又是笑笑,然后殿门口摆手,“都远点儿....”

殿外肃立的宫人太监,还有侍卫等马上无声的躬身退下。

“这事谁都不知道,孤被父皇立为世子的第二天...”

朱标上前两步,对李景隆低声道,“二弟和三弟穿着孤的龙袍,戴着孤的金冠,说他们也是世子,让侍卫们给他们磕头。”

“当时父皇听了哈哈一笑,没当回事!”

朱标顿了顿,又道,“可是表哥听了,却很是生气。板着脸把二弟三地拽到一个小屋里,结结实实的给揍了一顿。”

“老二脸,都让你爹给打肿了!”

“这....”

李景隆稍微迟疑片刻,赶紧道,“臣猜想,在父亲心中,君臣名份已定,即便秦王晋王是您的亲兄弟,但绝不可有僭越之举!”

“嗯!”

朱标点头,“你爹那人,就是这么眼里不揉沙子!”

说着,又在软榻上坐下,笑道,“这事呀,可让父皇老大不高兴的!父皇吃饭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质问你爹...”

“谁让你打他们的?他们才多大,你都多大了?再说谁让你往脸上打的?”

“呵呵,你可知你父亲当时说了什么?”

李景隆上前,先摸了下桌子上的茶壶,然后给朱标倒了一碗温茶,笑道,“以父亲的性子,肯定硬邦邦的顶撞了老爷子!”

“哈哈哈!”

朱标大笑,“何止是顶撞呀!当时你爹跟父皇说,打脸还是轻的,下次老二老三哥俩再敢不分大小的胡闹,拼着被老爷子责罚,也要直接打折他们的腿...哈哈哈!”

“当时父皇脸都青了....”

朱标欢畅的大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爹又说,舅舅您现在是吴王,表弟是世子...”

“咱们一家人既是君臣,又是父子。但君臣在前,父子在后。”

“小孩胡闹现在不把他打怕了,将来他们大了,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说着,朱标忽然又是叹气,低头道,“往事历历在目,可表哥就这么去了。跟咱们阴阳两隔,你没了父亲,父皇没了外甥,孤....也没了好兄长好哥哥!”

闻言,李景隆哪里还能站得住,噗通一声跪下。

“太子爷,父亲病危之时,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不能在老爷子身边尽孝,不能在您身边尽忠了...”

“还多次对臣说,臣一定不能辜负了老爷子和太子爷对李家的大恩....”

忽然,朱标开口,正色打断李景隆。

“孤跟你说的是亲情,不是什么大恩!”

说着,又道,“你不要总跟孤表忠心,你是谁?”

“臣?”

李景隆有些发懵,“臣,李景隆!小名二丫头!”

“哈哈哈!你这小名还是母后给取的,说你爹一把年纪了有个儿子不容易,怕你将来养不活,特意取了个丑名字!”

说着,朱标收敛笑容,又正色道,“你虽姓李,可你的身体里流着跟孤一样的血,你是孤的亲人,是朱家的自家人....”

“自家人还说什么忠不忠的?自家人要是不忠,天下还有谁忠?”

“外人整天跟孤表忠心,图的是高官厚禄荣福富贵。你是孤的自家人,整天表忠心,这不是外道了吗?这不是疏远了吗?”

“太子爷!”

李景隆忙抬头道,“臣...臣愚钝..”

说着,尴尬的笑笑,“您也知道臣年岁小,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长大,本就没什么见识。”

“而且父亲刚去,蒙皇上和太子隆恩,臣弱冠之间继承了世袭罔替的爵位。”

“臣又半点本事没有,心中实在忐忑紧张,生怕您生气,觉得臣难当大任...”

朱标看着李景隆那张情真意切的脸,直接笑出声,“呵!你呀,有这份谨小慎微的心,就已经很难得了!”

说着,点点桌子,示意李景站起身。

又抬胳膊,指了下桌子边上的凳子,让李景隆坐下。

“没人生下来就一身本事,孤这个太子也是一边学一边做!”

“年轻人不怕没本事,就怕没办事还以为自己有本事,自高自大,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焦躁浮夸...”

说着,朱标把点心盘子推到李景隆面前,又道,“你刚才说你父亲鲜少跟你说他和孤小时候的事,你可知为什么?”

李景隆想了想,皱眉道,“臣琢磨着,父亲之所以不说那些。大概是怕...怕臣听了之后,老爷子和您又是念旧情的!”

“怕臣仗着咱们自家人这点情分,胡作非为,恃宠而骄傲,目中无人,不思进取。”

“哈!”

朱标大笑,身子微微后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李景隆半晌。

“大侄子呀....孤早还没看出来,你小子心思竟然这么通透?啊?”

闻言,李景隆赶紧起身侍立。

“臣以前年少无知,始终在父亲的庇护之下混日子,文不成武不就,整天什么也不想,就知道瞎胡闹....”

“父亲突然这么一走,臣...就觉得天塌了!父亲走的那天,臣母亲又跟臣说,往后这偌大的一个家,就靠臣来支撑了!”

“所以许多事,臣必须要三思而后行.....”

“坐坐坐坐!”

不等李景隆说完,朱标又对着凳子点点。

“自家人,没外人的时候你不用这么拘束!”

说着,微微叹气,揣手道,“孤还是那句话,你呀有这份心,将来就错不了!”

“你是孤的侄儿,你爹跟孤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一般!”

“他现在走了,孤对他的亲亲之意,自然就转到了你的身上,所谓爱屋及乌即是如此!”

“通过那日在你父亲灵前,给几名御医求情,还有今日和孤的对答,足见你不是个纨绔子弟。”

“而且,还是个可造之材....”

李景隆又忙道,“太子爷夸奖,臣实不敢当...”

“你看!”

朱标不悦道,“你这孩子....谦逊是好事!谦逊过头了就是虚伪!”

说着,翘起腿继续道,“你是孤的肺腑至亲,你父亲没了,孤就有看顾你的责任!”

“你要明白,爵位你家已经到顶了,孤再给也给不了什么!”

“官职,你如今年少,寸功未建,而且国家名器,不可随意而授!”

“孤现在把你带在身边,让你在东宫当勋卫,是真心的想把你教好!”

“孤倒也不求你将来能超越你的父亲,孤只愿意你,能勤勤恳恳做事,踏踏实实做人。戒骄戒躁,让李家跟我大明,跟朱家....长长久久,永为至亲!”

“臣...”

听到这些话,李景隆哪里还能坐得住,忙不迭的再次起身叩拜。

他知道朱标会维护自己,可哪里想到对方的用心良苦能如此之深。

别说有君臣大义的分别,别说只是表叔,即便是亲父子,亲表叔,话也就说到这儿了。

“太子....”

“表叔...”

突然,一句表叔脱口而出。

李景隆哽咽道,“以后,您就是臣的天了!”


说着,顿了顿,“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天下第一街的城建可不是小活.....谁有那么大的魄力,先交总价两成的保证金呢?”

“也不用缴!”

李景隆笑道,“结算的时暂扣两成即可....”

“啊!”朱标大笑,“你小子.....坏透了!”

“呵呵呵!”李景隆舔脸笑道,“太子爷,不是臣坏!就算暂扣两成,他们也赚发了!”

“你要明白一件事!”

朱标渐渐的正色起来,“暂扣......官府暂扣,给不给呀?”

说着,顿了顿,“三年之后,他们跟谁要呢?言而无信.....失了民心呀!”

“这就是另一条了!”

李景隆又道,“臣以为这天下第一街建好之后,只能由光禄寺来管!所收的钱财专款专用,单独记账!”

说着,他又看看朱标,“臣....得请太子爷另选派贤能,管这笔账!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案!”

朱标看了李景隆几眼,“你小子,学会避嫌了哈!”

“臣不是避嫌!”李景隆忙笑道,“臣是觉得凡事都得有规矩!”

“嗯!”

朱标琢磨片刻,忽开口对殿外的太监道,“包敬!”

“奴婢在!”

“传詹事府主簿李至刚来!”

“是!”

“你小子,平日看着油嘴滑舌!”

朱标把桌上的点心,推到李景隆面前,“没想到真做起事来,倒也是一板一眼,稳妥得当!”

“不敢当殿下夸奖!”

李景隆小心的拿了一块绿豆糕在手中,“臣年少...唯恐做错了辜负了您的信任,所以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吃半点差池.....”

“是人就会错,哪里能没差池?”

朱标叹口气,“为臣子者,不怕差池。就怕因为怕差池而不做事....”说着,叹口气,“古往今来,大多数官员都如此呀!”

“人性都是避重就轻!”李景隆道。

“呵!”朱标又笑,“你小小年纪,还知道人性?”说着,看看李景隆,“天下第一街这件事要是做好了,孤觉得可以给你多加加担子!”

“臣不敢!”李景隆忙道,“臣就是有些小聪明....”

“不....”

朱标点点李景隆呈上来的奏章,“你这不是小聪明,是大智慧!”

说着,笑道,“应天府尹给你做吧?”

李景隆一愣,应天府尹可是正三品的封疆大吏之位,历来是朝中重臣兼任,让他来当?

“哈哈哈哈!”

朱标忽的大笑,“你还当真了,哈哈哈!”

他正大笑之时,就听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紧接着一名面容儒雅,长须到胸,比朱标长了几岁,但满脸精明强干之色的官员迈步入内。

“微臣李至刚,叩见太子千岁!”

“嗯嗯!”朱标点点头,“李以行...孤记得你是明经科的进士,对吧?”

李至刚匍匐在地,“是,臣是洪武十六年.....”

“好好!”

朱标又道,“这位你可认得?”

李至刚抬头,被李景隆身上的蟒袍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开口道,“臣认识,这位是曹国公!”

“嗯嗯!”

朱标又笑道,“你是詹事府的主簿,从七品...嗯,孤再给你个差事,光禄寺做个中丞,算是升了半格!”说着,笑道,“日后,你听从曹国公的调遣!”

“卑职日后,定效犬马之劳,唯公爷您马首是瞻!”

秦淮河畔,清凉的江风吹得游人心中如醉。

但却吹不灭李至刚心中,那股升腾的火焰。

临江楼二楼的雅间之中,面对曹国公郑国公申国公等一众大明朝最顶尖的勋贵,最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李至刚的心中,突然充满了雄心壮志。

他李至刚一直是心比天高,但命比纸薄。

只是因为诗词一道不够出色,一直被排斥于传统的士林之外,满腔抱负却只能在詹事府做个无足轻重的小官。


话音落下,灵堂内外顿时寂静无声。

无论是一直没出声的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等,还是垂着手站在廊下的蓝玉常茂,心中都是惊涛骇浪。

世袭罔替的公爵还不够,老李家又要出一位王爵?

这些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跪着的李景隆,同时心中暗道,“以皇爷那亲亲之故的性子,以后对这孩子只怕会更好!”

“父皇所言极是,应该的!”

朱标在旁道,“表哥性子沉厚,文武双全,每战必胜,又从不居功!为我大明披肝沥胆,王爵之位名至实归!”

说着,他沉思片刻,“姑父(李文忠之父)的王爵是陇西郡王,按照如此...表哥的王爵冠以地名,该在凤翔。凤翔又名岐阳,儿臣以为表哥当追封岐阳王!”

“而且岐阳寓意聪慧美好,正和表哥的性子!”

“岐阳王!”

朱元璋沉思片刻,“好,岐阳王!”说着,他又摇头道,“不够,还不够!”

“儿臣以为以表哥之功,当配享太庙,肖像也供奉于大明功臣庙中!”朱标又道,“享受万世香火!”

“嗯!对,说的对!”

朱元璋再抬头,又看向李文忠的棺椁,“还有...继续拟旨,把你表哥赐葬钟山,就挨着咱的孝陵。我们爷俩,以后也能作伴!还有,下葬的规格,就按亲王的办!咱辍朝三日,以示尊荣!”

话音一落,周围文武百官又顿时暗暗心惊。

大明开国至今,功臣追封王爵不是绝无仅有的。但功臣的后事,以亲王的规格办理,却是独此一例呀!

“儿臣遵旨!”

朱标又道,“父皇,那表哥的谥号?”

“武...”朱元璋沉思片刻,“武靖吧!”

靖乃安定平定之意,这个靖字涵盖了李文忠一生,对内对外的赫赫军功!

随即朱元璋大手揉着太阳穴,“标儿,咱现在脑子乱,你来拟诏,说给咱听听!”

朱标深思,而后开口,“自古帝王创业,必有亲戚子弟委心效顺,以助兴隆之运,故生有爵禄之荣,没有褒赠之宠,斯古今之彝兴也。咨尔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曹国公、同知军国事李文忠,乃朕姊氏所生,当朕起兵之初,尔年尚幼,能励志立功,佐朕开拓疆宇,所向克捷,威振遐方,民怀其惠。及天下宁谧,四夷来庭,厥功居多而小心勤慎,始终如一,其于甥舅之亲、君臣之义,能兼之矣,正期共享太平,夫何婴疾长逝,朕甚悼焉。生封公,死封王,已著令典,今特追封为岐阳王,谥武靖,以慰尔于冥冥。呜呼!尔能笃亲亲之义,成开国之勋名,播华夷,福及后裔,可谓死而不亡者矣。”

说着,询问道,“您看行吗?”

“行!出口成章,没白读书!”

朱元璋虚弱的说道,“就这么写!”

咚咚咚,又是三声重重的叩首。

李景隆大声道,“臣,代父亲叩谢皇上隆恩!”

“傻孩子!”

朱元璋苦涩的笑着,再次摸着李景隆的头顶,“人都死了,这些隆恩有啥用?咱给的再多,你爹也活不过来呀!”

“老爷子!”

李景隆抬头,郑重道,“自臣祖父始,李氏一门于乱世中残喘苟活朝不保夕。臣祖父昔年曾教导过臣,若没有您,就没有李家的今日!”

“若没有您的教导,父亲也不会成为大明良将。如今更是您,让臣之父,追封王爵,青史留名与卫霍并肩!”

咚咚!

再次叩首,李景隆大声道,“李氏一族何其幸焉?皇上天恩,臣满门上下无以为报,唯有谨记父祖教诲,承继父辈之志,以赤子之心回报陛下!”

咚咚!

“傻孩子!”

朱元璋轻轻拉起李景隆,动容道,“咱们是骨肉至亲,说这些干啥?”

说着,他又顿了顿,“标儿,再拟旨!”

“父皇您说!”

“李景隆,保儿之嫡长子!”

朱元璋指着李景隆道,“承袭保儿之爵,世袭罔替曹国公!”

李景隆忙推辞道,惊道,“臣尚且年幼...”

“等丧期一过。”

朱元璋摆手打断李景隆,“去东宫,到太子身边当差去!”说着,看向朱标,“保儿走的早,往后二丫头你要多费心!”

朱标点头,“应该的!”

说着,目光看向李景隆,又道,“二丫头今日看来,倒是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哎!不经事不成人!”

朱元璋感叹一声,撑着椅子的扶手起身,似乎想再去看一眼李文忠的棺椁,但终究是硬生生的忍住。

“咱回去了!二丫头....”

“臣在!”李景隆从地上爬起来,快步上前搀扶着朱元璋。

“记着,家里有难事儿,直接进宫跟咱说!”

朱元璋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原本高大的身形也显得有些无力。

“记着,你是长子,你爹不在了,长兄如父,你得把家担起来!”

李景隆低声哽咽,“是老爷子,您说的对!”

“哎!”

朱元璋走到门口,再次长叹。

“臣等恭送皇上,恭送太子殿下!”

灵堂外站着的文武群臣,又是齐刷刷跪倒一片。

朱元璋微微摆手,“都起开.....”

忽然,扶着朱元璋的李景隆就觉得老爷子脚步猛的一顿。

他缓缓抬头,就见朱元璋已眯起眼睛,冷冰冰的盯着跪着的几个人。

为首的是奉旨带着御医,负责给曹国公李文忠诊治的淮安侯华中。其余几几人,都是太医院的御医。

“前儿还跟咱说保儿见好!”

朱元璋推开李景隆的手,口中轻语,缓缓走到华中和几名御医面前,“怎么保儿突然就没了呢?”

华中和几名御医不敢抬头,几乎把头埋进了地中。

“臣...”华中颤声道,“前日是太医跟臣说曹国公见好,所以臣还禀告陛下...”

“嗯?”

朱元璋目光微转,几名御医的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回..回陛下!”

太医院院正颤声道,“前日公爷确实是病情好转了,可谁知昨日骤然恶化,且恶化之快毫无征兆,臣等束手无策...”

“哈!”

朱元璋一声冷笑,“好一个束手无策?救人你们救不了,人怎么没的你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着,戏谑的笑笑,“那咱,还要你们何用?”

骤然,周围又是一片沉寂。

灵台内外,所有的公侯大臣,全都屏声静气,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似乎生怕被牵连一般。

“皇....”

太医惊恐的叩首声中,朱标微微叹气,上前搀扶住朱元璋,“父皇,咱们先回宫吧!咱们爷俩在这,耽误宾客吊唁...”

“你少替他们打马虎眼!”

朱元璋冷声开口,朱标忙低头,后退半步。

“朴国昌!”

“奴婢在!”朱元璋身后,一直默不作声佝偻着腰的老太监上前。

朱元璋先是回望一眼灵堂,而后再次冷笑,指着几名御医,“他们几个狗东西,害了咱保儿性命,拉下去!”

“遵旨!”

朴国昌依旧佝偻着腰,无声的对院外摆手。

“皇上...皇上饶命...”

华中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那几名御医或是魂飞魄散,说不出话来,或是连连叩首拼命求饶。

“皇上饶命呀!”

有御医对着朱标大喊,“太子爷.....太子爷,您救救臣等....”

就在御医呐喊之时,一队锦衣卫小跑着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拽着这几名御医就往外拖。

灵堂内外一片噤声,无论是公侯还是将相,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开口。

这一幕让李景隆暗暗心惊,心中暗道,“史书记载,洪武皇帝因为外甥李文忠英年早逝,迁怒于负责诊治的御医,所有给李文忠看病的御医全被被处死,而且就连负责人,功臣二代淮安侯华中,也被削爵流放....”

“洪武爷这脾气也太暴躁了,想杀人就杀人.....”

心中正想着,李景隆突然觉察到有两道目光看了过来。

下意识的抬头,心中又是一惊。

原来却是太子朱标,正不住的暗中对他打着眼色。

“他...什么意思?”李景隆心中迷惑。

忽然,就见太子朱标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甚至带着几分苛责的意味。

“莫非?”

李景隆似乎有些懂了,心中暗道,“他是让我开口帮那些御医求情?”

~~


“哪有一个好人?”

李景隆看着雅间内,一个个放浪形骸的老杀才们,心中暗道一句。

面上却不得不笑着,举起酒杯,“诸位长辈,诸位兄长!前些日子家父病故,有劳诸位忙前忙后。多了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仰头一言而尽。

常茂紧随其后,“诸位老侯爷!我这弟弟年纪小,刚支撑门户!今儿刚进宫得了差事,往后要在东宫当差。我这也陪一杯,往后呀他要是有用得着几位老军侯的地方,您几位多多包容指点!”

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这话就说得远了!”

薛显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叹口气,“我们这些老骨头,论爵位没你们高,但是论年岁....你们也真跟我们自己家孩子似的!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有用得着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地方,就说话!”

李景隆又满了一杯,“晚辈再敬诸位一杯,晚辈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诸老杀才也是酒到杯干,痛快得很。

“哎,要说你父亲这么一走呀,把我真闪一下子!”

薛显叹气,“谁成想他那么年轻,竟然走在我们这些老骨头前边了!”

“哎!”

曹震在旁也叹气道,“我们这帮人以前是常大将军带出来的,后来呢跟着你父亲南征北战的。他这一走,我们好似主心骨都没了!”

六安侯王志道,“我等武人,一辈子就知道打打杀杀,许多朝堂上的事都要依仗你父亲从中斡旋。甚至有时候要军饷,要战功,要抚恤,也都是要你父亲出面!”

“我们这些老家伙尚且如此...”

南雄侯赵庸,忽指着另外一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原先都是在李文忠麾下,如今在军中担任实权将领的几位武官说道,“他们这些人,就更没人帮他们出头了!”

忽然之间,李景隆就明白,为何这些老杀才们吃饭喝酒要清场了。

因为这些话,实不能让外人听了去。

就这时,忽门外楼梯传来阵阵脚步。

紧接着香风袭人,吱嘎一声门被拉开,一名三十多岁徐娘半老微微丰腴但又风情万种的女子,带着一群莺莺燕燕款款而来。

屋内原本有些悲戚的氛围,瞬间变得别样起来。

曹震一见来人,咧嘴就笑,“快坐到我身上....坐到我身边来!”

说着,对周围人笑道,“诸位老哥哥,这就是鼓楼大街有名的风月翘楚,王寡妇!”

“哦....”

一众老杀才刚才还表情沉重,这会却又都两眼发光盯着这群女子。

“咋来这么些人呢?”曹震笑道。

王寡妇坐在曹震身边笑道,“奴听您的人说要奴过来伺候您饮酒!奴一想,要是奴带的人少,您是尽兴了,可您的朋友怎能尽兴。所以自作主张,把家里的女儿们都带来了!”

“哈哈哈!懂事!”

薛显大笑道,“都坐都坐!”说着,指着一名身材起伏的女子笑道,“你坐我身边来,哎呀...啧啧,这身段!”

~~

“公子,奴家翠环!”

李景隆身边也坐了一个,刚一坐下就双手捧着酒杯,含情脉脉,“奴家伺候您饮酒!”

“他身上有孝!”

还不等李景隆说话,边上常茂的大手就把那女子拉了过去,揽在怀中,“你陪我!”

说着,一只大手放在一女子腿上,另一只大手已经顺着领口往下.....

“哥!”

王寡妇虽带了了许多女儿,可也不够两桌分的,且他常茂一人还占了俩。

边上曹泰小声道,“给我分一个,我这没有!”

“你一边去!”常茂瞪眼,“没有你就干看着!”

另一边,薛显搂着个女子,小声的跟李景隆说话,“那边....给

了你一个个什么差事?”

他口中的那边,说的就是东宫。

“这些老家伙真是口无遮拦,这么多暗娼在这,也敢说朝廷的事?”

李景隆心中腹诽一句,面上道,“暂时在那边当勋卫!”

“低了!”薛显微微皱眉。

常茂在旁开口,“这也没事,他年岁小总要熬几年!等再过两年,朝廷再北征的话,他到军中,有诸位军侯照应着,军功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着,又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景隆一脚,“敬酒呀!”

李景隆端着酒杯起身,“诸位老侯爷,晚辈....”

说着,他身子陡然一僵,愣在原地。

“你发什么愣....”

常茂顺着李景隆的目光看去,也陡然呆住。

就见雅间的门已被推开,一名穿着灰色布衣趿拉着鞋背着手的老人,阴沉着脸,缓缓进来。

“老爷子....”

李景隆放下酒杯,快步迎了过去。

那老人不是朱元璋,还能是谁?

“您怎么来了?”

~~

朱元璋冷笑着进屋,就见两桌酒席上,男男女女成双成对.....

“咱咋不能来?”

瞬间,屋内一片死寂。

“呜!”

一声女子的低呼,却是常茂把身边女子直接扔到曹泰怀中。

“我说不要,你非要给我!”

曹泰愣住,“啊?”

噌...

曹震一下窜起来,手忙脚乱,“您坐这!”

说着,又后退两步,“那个....让王寡妇陪着您!”

朱元璋冷冷扫了屋内几眼,“好兴致呀!都好兴致呀!”

说着,在主位上坐下,“二丫头请客......答谢你们去他府上吊唁,你们居然大白天的,公然弄这些劳什子.....?”

唰,几名老军侯齐刷刷站起身,垂着手面若死灰。

“去去去!”

常茂拽起王寡妇,“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

“老爷子!”

李景隆给朱元璋换上新的碗筷,低声道,“不怪他们,是晚辈觉得一群男人吃酒没什么意思,所以给几位老军侯叫来几名女子助兴!”

“你不用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他们什么德行咱比你清楚!”

朱元璋横了李景隆一眼,又道,“你往后少跟他们打连连,好好的孩子都让他们带坏了!”

李景隆心中一惊,因朱元璋好似话中有话。

“你,跟咱来!”

这时,就见朱元璋突又起身,背着手往外走。

~~

长街,热闹非凡。

朱元璋在前李景隆微微在后,出了酒楼之后,在一处茶摊上坐下。

“呼!”

朱元璋端着一碗糙茶,吹着茶汤上的梗子,低声道,“你的奏章咱看了!”

说着,顿了顿,“你小子连收了多少奠仪都告诉咱,你咋想的?”

李景隆听着这话,恭谨的说道,“臣....”

“私下里别弄这些虚的!”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

“父亲在的时候,多次告诫孩儿!”

李景隆换了称呼,继续开口道,“要忠心伺主!孩儿想,既然是忠心,就要做到事无巨细,都要禀告您!所以家里的事无论大小,孩儿都一五一十告知您老人家!不为别的,也是怕孩儿有什么做错了,您老能及时点拨!”

说着,顿了顿,“而且,诸位军侯们送的实在太多了!孩儿心中实在惶恐!”

朱元璋捧着茶碗若有所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这一辈子表忠心的人多了,可却没有任何人像李景隆这样,能有如此的赤子之心!

很多人,都忘本了!

(明儿假期过了,就可以签约了,签约就更的多了.......大家见谅哈!明儿才能走上正轨的,各位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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