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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我灵血灭我魂,重生我掀了满师门云曦秦楚楚

六爻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云曦感觉自己快死了。经脉漏的跟个筛子似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别提围着自己的这群虎视眈眈的东西。几道形态扭曲的魔影猛地从骸骨缝隙中窜出,表面布满蠕动的脓包,口器开开合合。噬魂魔蛭!魔蛭只是低阶魔物,但经常群体出动,极为难缠,也是前世她落到葬魔窟的噩梦开端。云曦捂着肋下的伤口,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就在第一条魔蛭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她体内那缕混沌之气骤然加速!“先拿你们来祭,可好?”混沌威压以云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给我......滚!”她没有灵力可用,也无法驱使任何法宝。云曦只能引导着周围狂暴的魔煞阴气涌入身躯。但这一次,涌入的魔气并非肆意破坏,而是被她以混沌之气为核心,强行凝聚。一道魔气凝成的鞭子于她指尖瞬间成型。“死!...

主角:云曦秦楚楚   更新:2025-08-30 21: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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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云曦秦楚楚的其他类型小说《抽我灵血灭我魂,重生我掀了满师门云曦秦楚楚》,由网络作家“六爻”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云曦感觉自己快死了。经脉漏的跟个筛子似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别提围着自己的这群虎视眈眈的东西。几道形态扭曲的魔影猛地从骸骨缝隙中窜出,表面布满蠕动的脓包,口器开开合合。噬魂魔蛭!魔蛭只是低阶魔物,但经常群体出动,极为难缠,也是前世她落到葬魔窟的噩梦开端。云曦捂着肋下的伤口,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就在第一条魔蛭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她体内那缕混沌之气骤然加速!“先拿你们来祭,可好?”混沌威压以云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给我......滚!”她没有灵力可用,也无法驱使任何法宝。云曦只能引导着周围狂暴的魔煞阴气涌入身躯。但这一次,涌入的魔气并非肆意破坏,而是被她以混沌之气为核心,强行凝聚。一道魔气凝成的鞭子于她指尖瞬间成型。“死!...

《抽我灵血灭我魂,重生我掀了满师门云曦秦楚楚》精彩片段




云曦感觉自己快死了。

经脉漏的跟个筛子似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别提围着自己的这群虎视眈眈的东西。

几道形态扭曲的魔影猛地从骸骨缝隙中窜出,表面布满蠕动的脓包,口器开开合合。

噬魂魔蛭!

魔蛭只是低阶魔物,但经常群体出动,极为难缠,也是前世她落到葬魔窟的噩梦开端。

云曦捂着肋下的伤口,血液不断渗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

就在第一条魔蛭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她体内那缕混沌之气骤然加速!

“先拿你们来祭,可好?”

混沌威压以云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给我......滚!”

她没有灵力可用,也无法驱使任何法宝。

云曦只能引导着周围狂暴的魔煞阴气涌入身躯。

但这一次,涌入的魔气并非肆意破坏,而是被她以混沌之气为核心,强行凝聚。

一道魔气凝成的鞭子于她指尖瞬间成型。

“死!”

云曦对着扑到眼前的噬魂魔蛭狠狠抽去。

被刺中的魔蛭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躯扭曲翻滚,这诡异的一幕,让后面几条扑来的魔蛭硬生生停住。

云曦一击得手,身体也因强行催动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她毫不在意,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忌惮的魔蛭。

“想吃我?那就来试试!”

葬魔窟的法则,弱肉强食。

这些低等的噬魂魔蛭趋利避害的本能极强,眼前这个看似孱弱、气息奄奄的人类,竟能引动如此恐惧的气息!

几条魔蛭围绕着云曦,低吼着威胁,却迟迟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在魔蛭将要退去,她心神稍松的刹那——

“桀桀桀......有趣,真是有趣!”

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突兀地在云曦侧后方响起!

云曦瞳孔骤缩,猛地扭头!

只见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缓缓浮现——上半身依稀是人身,却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长着四只枯瘦如柴的手臂,下半身则如同巨大的蜘蛛,八只覆盖着刚毛的节肢深深扎入骸骨之中。

它的脸孔狭长,一双竖瞳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幽绿光芒,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细密尖牙。

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的高等魔族!

“区区一个道基破碎、灵力尽失的金丹小修士,体内竟藏有如此......美味又古怪的东西?”

那魔族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四只手臂兴奋地搓动着。

“妙极!妙极!本座卡在瓶颈多年,正好拿你当主药,炼一炉魔元丹!说不定能一举突破!”

它根本不给云曦任何喘气的机会,让她本就沉重不堪的身体更是如坠泥沼。

一条枯瘦的手臂探出,手臂上的骨刺口器闪电般刺向云曦的丹田!

“把你的本源......乖乖献上!”

云曦此刻的状态,连维持指尖的魔鞭都极其勉强,修为相差太大,但求生的本能轰然爆发。

“滚开!”

她将身体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握剑的右手,她手中那把普通灵剑,早已灵光黯淡,布满裂纹。

青阳宗的亲传弟子金丹后便能入剑冢寻一柄本命剑,剑冢十年开一次,一次进一人。

玉琼峰只有沈长安和她是剑修,云曦日盼夜盼,可进了剑冢的,却是秦楚楚......

残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这是青阳宗最基础的剑招之一,以速度和锐利见长。

“破——”

剑光一闪,没有灵力加持的凡铁,竟硬生生切开了魔物身上的鳞甲!

“嗷——!!!”

那魔族猛地缩回所有手臂,捂住自己的头颅侧面!

一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和一簇绒毛的尖耳朵,连同小半块头皮,被云曦硬生生斩了下来!

云曦勾了勾唇:啧,可惜没砍下半个脑袋来。

“贱人!你竟敢伤我!!!”

剧痛让那魔族彻底癫狂,它剩下的三只手臂疯狂舞动,将云曦抽飞了出去。

云曦拄着布满裂纹的剑起身,大口大口地咳着血,血沫中带着内脏的碎块,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指尖那根魔鞭,也因力量耗尽而消散。

魔族捂着流血的断耳处,一步步逼近。

“本座要把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魔火上哀嚎百年!”

就在魔刃即将落下的最后一刻——

嗤啦——!

云曦身前不到三尺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一只有着杂乱灰毛的狗爪子,突兀地从那裂缝里探了出来!那狗爪子平平无奇,甚至爪尖磨损得厉害,还带着一道旧疤。

那魔族惊疑不定地看着钻出来的瘸腿老狗:

“哪来的野狗?也想管本座闲事?滚!”

魔族先是一愣,感受到那狗身上并无任何能量波动,顿时放下心来,一只凡狗,能奈他何?

魔刃呼啸,毒气弥漫。

就在那骨刺口器距离她心口仅有三寸时,云曦终于动了。

找到了,这只魔的命脉。

那把残剑,被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那魔族狂笑张开的嘴,狠狠贯入!

剑尖从魔族后颈的鳞甲缝隙穿透,魔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幽绿的竖瞳瞪得滚圆。

“呃......嗬嗬......”

它想说什么,但嘴里插着的剑搅了几下。

砰!

高等魔族的尸体重重砸在下方的骸骨山上,云曦身体一软,向下坠落。

而那只刚刚扒拉完虚空的瘸狗,似乎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裂缝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点意外的轻“咦”。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老者声音嘀咕道:“嚯......仙魔双修?捡回来让我瞧瞧......”

爪子轻轻一捞,托住了下坠的云曦,将她拖向那道的裂缝。

云曦最后的意识,是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声:

“啧,老登,说了多少遍了,手慢无不等于捡破烂,能不能听?”




青阳宗,英魂殿。

“云曦,跪下,对着你师伯师娘的灵位磕几个头。”

清微真人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瘦得脱形的少女身上。

两块鎏金牌位被供奉在神龛上,香火缭绕——“忠烈义士秦山之位”、“忠烈义士柳月娥之位”。

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云曦两辈子。

云曦低垂着头沉默走出,这幅逆来顺受的姿态,让清微真人满意颔首。

“你要永远记住,是楚楚的父母用他们的命,换了你的生机......”

在青阳宗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的注视下,云曦站在了牌位前。

“狗屁。”

一道冰冷的剑光从云曦手中暴起!直斩向那供奉在香案最高处的秦氏夫妇的牌位!

快!太快了!

“轰——咔!!!”

两块灵木牌位,被那道剑光从正中狠狠劈开!

鎏金碎裂,木屑混着香灰轰然四溅。

“云曦!你疯了!!”

大师兄沈长安目眦欲裂,长剑出鞘直指云曦咽喉。

“孽障!竟敢毁坏忠烈牌位!大逆不道!” 师尊清微真人须发戟张,恐怖的威压轰然压下,云曦被狠狠压趴在地。

浑身的骨血因为剧痛震颤着,云曦抖着手再次挥剑。

数道剑气下,残木彻底化为飞灰。

大口的鲜血喷出,云曦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清微——

“现在,还要跪吗?”

“你......你怎敢如此!楚楚父母可是为救你父母而死!”沈长安厉声呵斥,清俊的面容上满是失望。

而风暴中心的秦楚楚,在最初的惊愕过后,那张惯常带着娇弱笑意的脸,瞬间褪得比身上的素白丧服还要惨白。

难不成,云曦知道了......不可能!

“楚楚!”

清微真人脸色骤变,他几乎是立刻抬手,一道温润精纯的青色灵力便隔空渡了过去,精准地包裹住秦楚楚单薄的身体,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身旁的半妖少年更是将她搂入怀中细心安抚。。

“爹!娘!”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秦楚楚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的呜咽,那双向来笑如弯月的眼眸里满是哀痛。

“爹......娘......你们死了,都要不得安宁吗......”

这副模样,瞬间点燃了殿内绝大多数人心中的保护欲和熊熊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

“要不是小师妹的爹娘舍命相救,她云曦早就是孤儿了!还当自己是宗主之女呢!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竟敢污蔑忠烈!其心可诛!”

与前任宗主夫妇交情深厚的戒律堂长老霍厄看向清微。

“宗主,如此不肖逆徒,当严惩不贷!以慰秦师兄夫妇在天之灵!”

群情激愤,唾骂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眼——愤怒、鄙夷、幸灾乐祸,云曦太熟悉了。

前世,所有人都说,是秦楚楚的父母为了救她爹娘而死,她信以为真,竭尽所能补偿她。

秦楚楚想给灵宠喂灵草甘露,云曦闯进秘境九死一生为她取来;

秦楚楚缺个护身法宝,云曦打开爹娘留给她的宝库任她挑选......

直到秦楚楚突破不了元婴,她的师尊和师兄们将主意打到了云曦的先天灵血上——

“大师兄......楚楚好痛......师尊说,云曦姐姐的先天灵血,是唯一的希望了......”

清微真人闭目:“曦儿,秦师兄夫妇为你爹娘而死,这是你欠楚楚的......”

在她被强行按在祭台上,因法器刺入心脉抽取灵血而奋力挣扎时,台下也是这样。

他们骂她狼心狗肺,骂她死有余辜,骂她白白浪费了秦氏夫妇用命换来的恩典!

模糊的视野里,是大师兄心疼地搂着秦楚楚,温声安慰。

“楚楚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二师兄嫌恶地扭开头:“抽个血而已,用得着这么哭天抢地?成何体统!”

失去灵血的云曦变成了个废人,饶是如此,为了将云曦父母留给她的宝库送给秦楚楚当破镜礼,她亲手从妖兽爪下救回、视若亲弟的半妖少年把她像垃圾一样丢进葬魔窟,万魔噬魂而死......

知恩?报恩?!

呵......

云曦撑着剑起来,清微见她无半点悔意,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她父母而生的不忍,终于被彻底抹平。

“看来这些年,为师和你爹娘太过骄纵你了!”

“拿下她!打入冰崖寒狱!” 清微真人声音冰冷,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情分。

数道灵力锁链瞬间缠绕上云曦被威压禁锢的身体!她奋力挣扎,却被一步上前的沈长安狠狠捏住手腕!

“够了!你还要闹到何时!”

剧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眩晕彻底吞噬了她,云曦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云曦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倒悬如剑林。狭窄的冰洞囚笼之外,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漆黑魔气的深渊——葬魔窟!

单薄的旧衣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遍布伤痕、瘦骨嶙峋的身体。

皮肉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肋骨根根分明,像一具蒙着惨白薄皮的骷髅架子。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有些是替秦楚楚挡下的,有些是为她闯秘境留下的。

每一次,换来的是师尊一句轻飘飘的“楚楚体弱,你多担待”,是大师兄“身为师姐,理应护持师妹”的理所当然,是二师兄“这点小伤都受不住,如何对得起秦师伯夫妇恩情”的冷嘲热讽......

“孽徒云曦,毁坏忠烈牌位,污蔑同门,忤逆师长,罪无可恕!封其灵力,囚于冰崖寒狱,静思己过!宗门大义,岂容你肆意践踏!”

冰崖寒狱......青阳宗关押罪大恶极邪魔的地方,如今却用来关她这个刚满金丹期的小弟子......真是莫大的讽刺。

云曦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闭上眼内视。

前世被抽干灵血、万魔噬魂的极致痛苦,反而让她对自身神魂和灵力流转了解更深。

清微的禁制霸道,却并非无解。

她以神魂为引,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一丝混沌之气侵蚀着禁制符文。

前世,葬魔窟的万魔气息在她濒死时意外侵入,却因她神魂俱灭未能融合,诡异的和她一起重生,成了她体内的一缕混沌本源。

钝刀刮骨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体内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轻响。

禁制,松动了!

虽然灵力依旧微弱,但足以流转!

就在这时,沉重的冰牢门被灵力推开。




“咳咳......”

喉咙里火烧火燎,云曦睁开眼睛。

入目并非想象中的阴曹地府,而是一个破败的屋顶。

茅草稀疏,几缕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粗布单子。

她没死?

耳边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

“老登,你这药到底行不行?这都第三天了,再不醒,家底可都要赔进去了!”

“不应该啊,我可是用了库房里唯一一颗七品回春丹!”

卫垚看着自家胡子拉碴、眼屎还挂在眼角的便宜师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老登除了那一颗回春丹,都是八品以上的丹药,抠不死他。

被叫做“老登”的天弃谷谷主晏千绝掏了掏耳朵,另一只手还捏着一本卷了边的《风流剑仙俏狐妖》话本子:

“急什么?死不了!那缕混沌气吊着呢!再等等,再等等......哎,这狐妖画得不行,媚骨差了点意思!” 说着,目光又溜回话本上。

云曦:“......”

这是什么情况?

云曦费力睁开眼,两张放大的脸凑了过来嘀嘀咕咕。

“你看,她这不就醒了,为师的丹药还是有点用的......”

就在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如同破风箱般响起。

“咳咳咳…咳咳......”

云曦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去。

只见屋子角落里,一个清瘦青年,眉心一抹红痕,正佝偻着背,咳得撕心裂肺,苍白昳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厥过去。

待看清他的面容后,云曦的心猛地一跳!

“恩人?”

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前世她偷听到换血之事后,曾逃出了青阳宗,在她最绝望的逃亡路上,曾短暂收留过她。

云曦记得,当时他身上已无丝毫灵力,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凡人。

原来,恩人是受了伤,才会修为跌落吗?

她想的出神,却被卫垚打断:

“喂,你这人好生奇怪,虽然是老黄把你背回来的,但丹药是老登给的,伤是我治的,我大师兄什么都没干,你居然认他当恩人?”

云曦面色赧然,起身抱拳。

“不知此处是何地?我乃东州散修,此番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娃娃脸少年卫垚惊奇地“咦”了一声:“大师兄,你不也是东州的?”

谢不言终于不咳了,拿出一块刻着“天弃谷”的仙盟令。

“嗯,此处是西州天弃谷,我唤谢不言。”

修界分为四州,宗门若干,又设仙盟统领。云曦在青阳宗时和仙盟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她一眼认出来,这块仙盟令做不得假。

原来恩人叫谢不言,宗门是天弃谷......

前世,她被抓回去后曾偷听看守弟子说起过,天弃谷被青阳宗以包庇魔修余孽的罪名围剿。

如今想来,他们落得个无人生还的下场,想必是因为谢不言帮了她的缘故。

云曦心中沉痛。

听闻天弃谷在四州大比里年年稳坐倒一,在仙盟处处被排挤。如今修界,六品以上的丹药就十分少见,一枚七品丹药甚至能当一个三流宗门的镇宗之宝了。

就这么一个穷困潦倒的宗门,还拿了唯一的七品丹药来救她......

她欠天弃谷一条命,前世是,今生更是。

还未等云曦缓过神,晏千绝终于舍得从话本子里抬起头,朝卫垚抬了抬下巴:“既然醒了,老小,给她算一下账。”

卫垚从怀里掏出他那油光锃亮的旧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的声音格外清脆刺耳。

他竖起一根手指:“看门老黄把你叼回来,老黄虽然瘸,但出场费不能少!算你......嗯,十块灵石!看在你快死的份上,友情价!”

兜里一块灵石都摸不出来的云曦:“......”

更心痛了怎么办?

“这屋子,冬凉夏暖,还有你呼吸的这谷里精纯的灵气!按天算,一天一块灵石!你昏迷了三天,先收三块!”

云曦感受着稀薄的灵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刀疤叔这几天不在,谷里的饭是我熬的,一顿饭算你五块灵石,还有别的......”

卫垚得意洋洋地将算盘转向云曦,指着最下面的一行数字:

“喏!看清楚了!总计四百六十八块灵石!零头给你抹了,承惠。”

卫垚嘿嘿一笑,凑到晏千绝旁边:“老登,看我厉害吧,挣了这笔咱们谷里三个月不用做黑工了。”

晏千绝敷衍地嗯了两声,拿着话本起身:

“老大,记得回一下仙盟,就说这次西州宗门大比我们凑不齐人数......”

云曦微怔,算了算日子。

四州大比每三十年举行一次,今年恰在青阳宗举办,青阳宗拿着直通四州大比的保送名额的,但别的宗门,尤其是近些年越发落败的西州,是要通过西州大比,决定出十个去往东州参赛的修士名额。

虽然一直听说天弃谷稳坐四州大比倒数第一的宝座,没想到连参赛人数都凑不齐。

等等......

通常大比的头名奖励,有一大笔灵石,四州大比的奖励更是丰厚。

要是没有自废修为,她有信心带着天弃谷夺得西州大比的头名。

前世,正是在她的带领下,青阳宗拿了四州第一,声名高涨,虽然最后的魁首是秦楚楚......

云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灼灼。

“我身无分文。”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你们的药材,不能白费。”

“大比的头名灵石......我帮你们赢回来。”




卫垚抱着算盘震惊,他好几百年没见过这种愣头青了。

晏千绝“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好大的口气。”他斜睨着云曦,“就凭你?一个丹田漏得跟筛子似的废人?你拿什么赢?拿你这张嘴去吹擂台上的人吗?”

卫垚无辜地看向谢不言。

师父这么刻薄一定不是他带坏的!

谢不言沉静如水的双眸盯着云曦,听到她说:

“凭我还没死透。凭我......还能动。”

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布满新旧伤痕微微颤抖的手,“晏谷主,你们需要人凑数,而我......需要灵石疗伤。”

“这是交易。”她补充道,“我替天弃谷出战大比,尽力争夺名次。

赢了,灵石归谷,只求谷中能提供我疗伤所需的最低保障,并容我暂避一时。

输了......我这条命,本就是你们捡回来的。”

晏千绝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了。他沉默地看着云曦,目光锐利如刀。

土炕上的少女,瘦骨嶙峋,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然而,却脊梁挺直。

卫垚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晏千绝。

“师父。”

谢不言转动轮椅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留下她吧。”

晏千绝轻啧一声,身上深沉的气息褪去,暴躁地将头发挠成鸡窝。

“行行行,你清高,你老好人,谢不言,有种你别后悔!”

晏千绝甩门而去,一向嘴毒的卫垚难得没有开口嘲讽:“大师兄?”

谢不言摇了摇头,推着轮椅出去。

卫垚挠了挠鼻尖,嘟囔一声:“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云曦沉思了几瞬,出声道:“云昭微,昭明于外,微察于内。”

这是爹娘为她取的字,本打算等她继任修为到元婴时作为她的道号,如今却方便了她。

卫垚将这三个字在齿尖转了一圈,忍不住称赞:

“你倒是有个好名字。”

云昭微心下沉重,爹娘对她的期许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在用九转还魂草治愈不足之症后,她拼了命修炼,可上辈子,终究还是她辜负了爹娘。

云昭微深吸了口气,看向卫垚:

“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可以做工。”

卫垚皱眉,“做工?”

“劈柴、挑水、打扫院子、清理丹房、照料灵田,这些我都可以干,等我伤好了,我会去赚灵石还债。”

卫垚一副挑剔的样子,他眼珠一转,“也行,不过一天算你......三块灵石!怎么样,够意思吧?包你吃住,还给你发工钱还债!”

一天三块?

云昭微眼前一黑。

这得干到猴年马月?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能活几天都是问题。

“当然啦,”卫垚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慢悠悠地补充道:

“这工钱是按正常修士算的。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干活效率肯定打折。

所以嘛,前期工钱减半,一天一块五!等你啥时候能一口气劈完一捆柴不打晃了,再给你涨回来!”

卫垚拍了拍手,也不管云昭微什么反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她龇牙一笑,露出那两颗格外显眼的小虎牙: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债主大人!好好干,争取早点还清,不然利滚利......嘿嘿,你这辈子就卖身给天弃谷吧!”

“行了,你先歇着吧,一会哑婆婆来给你换药,下午就把丹房清扫了,别想着偷懒啊,我可是会一直视监你。”

卫垚走后不久,他口中的哑婆婆就来了。

屋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的老婆婆无声走了进来。她头发花白稀疏,眼神浑浊,嘴唇紧紧抿着,手里端了个盛着黑糊糊药汁的碗。

她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黯淡一瘸一拐的老黄狗。

老黄狗耷拉着眼皮,慢吞吞走到墙角,懒洋洋地趴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云昭微瞪大了眼。

这只黄狗,不就是她和那个魔族打斗时平白无故出现的那只瘸腿老狗!

所以。竟然真是这只狗把自己救回来的吗?

云昭微多少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起身作礼。

“多谢黄前辈救我回来,也多谢婆婆为我换药,天弃谷大恩昭微没齿难忘。”

老黄狗喉咙中发出几声呼噜声,哑婆婆打了几个手势。

云昭微看懂了,哑婆婆是在问她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云昭微忙道:

“劳您挂念,已经好了许多,想必再修养一段时日就无碍了。”

她刚捡回来玄离时,半妖小孩瘦的跟只猴似的,戒心又重,他是被丢到妖兽群里的,也没人教他说话,为了能和玄离正常交流,云昭微专门去学了手语,直到后来教会玄离开口,云昭微才舍下了手语。

重活一世,她对手语的记忆不太清晰,但是哑婆婆的手势打的简单,云昭微也能认个大概。

像是没想到云昭微能明白她的意思,哑婆婆脸上的笑意夹杂了些惊喜,更加和善,指了指药碗,示意她喝下。

看起来,好像好苦的样子......

小时候她身体本就不好,是天虚之体,存不住灵气修炼艰难,每天都要喝两大碗极苦的药。

云昭微怕苦,导致她每次喝药都像斗法似的,爹娘追着喂,云昭微撒欢跑。

直到沈长安上山。

小小的少年比同龄人沉稳很多,每次都会端着药亲眼看着云昭微喝下,然后从手心变出一块蜜饯喂给她,再揉揉她的发窝。

想起往事,云昭微自嘲一笑,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药再苦,能有前世她被挖灵根、抽灵血苦吗?

哎?

这药怎么是甜的?喝下去没有半点药味,十分清甜,云昭微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

得知自己在这里躺了将近十天,云昭微只觉得浑身哪哪不舒服,她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全,便请哑婆婆帮她擦擦后背。

虽说修士一个净身诀就能让整个人焕然一新,但云昭微还是喜欢一寸一寸地擦,她觉得更干净些。

哑婆婆动作很轻柔,尤其是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更加心疼。

云昭微赧然:“不好意思,婆婆,吓到您了吧?”

“都是好久以前的伤了,现在已经好了,不妨事的......”

擦洗干净后,哑婆婆让云昭微趴在炕上,不知给她后背上抹了些什么,清凉无比,却泛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许是怕云昭微受不住痒伸手去挠,哑婆婆又给她点了一支安神香,没过半刻,云曦又沉沉地睡着了。

老黄狗摇着尾巴走了出去,哑婆婆半眯着眼睛,转身合上了门。

“你也看出来了,她身上有混沌之气。”




沈长安一身寒意地走了进来,脸色冷硬,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和失望。他看着蜷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云曦,眼中闪过怜惜,却又迅速被愤怒掩盖。

“云曦,你为何要如此?楚楚父母之恩情,宗门大义,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你可知你今日所为,令师尊何等痛心,令宗门蒙羞!”

“恩情?大义?”

云曦抬起头,脸上没有沈长安预想中的悔恨羞愧,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长安,你倒是一心念着别人的恩情。那你呢?

你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在你即将被送上沈家祭台当人牲时,将你从刀口下拉回来的?

我和我爹娘施予你的恩情与大义,这些年,你又用何物来偿还?”

沈长安被她的眼神刺得一窒,瞬间的狼狈让他恼羞成怒:“你!冥顽不灵!事到如今还在攀扯旁人!”

“呵,旁人?”

云曦嗤笑一声,目光却越过沈长安,落在他身后阴影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半妖玄离。

他紧抿着唇,碧绿的竖瞳复杂地看着她。

被云曦从妖兽口中捡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玄离对云曦满是依赖,可他生性惫懒,更何况半妖体质特殊,修行艰难,纵使云曦为他寻来天材地宝助他修行,还是忍不了修炼的苦楚。

直到秦楚楚被送到青阳宗。

比起见过他众多不堪的云曦,自然是率真可爱的秦楚楚更讨人喜欢,他的选择无可厚非。

“玄离。” 云曦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说出的话却恶意满满,“做秦楚楚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家犬,感觉如何?她赏你的骨头,啃得香吗?”

“你——!”

玄离的碧瞳瞬间燃起暴怒的火焰!他最恨别人提及他的半妖身份,更恨被说成是狗!尤其是这个曾经施舍过他的人!

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猛地冲向云曦!他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爪,带着撕破空气的尖啸!

就是现在!

云曦不闪不避,反而暗中调动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集中在心口。那一爪蕴含的狂暴妖力狠狠撞在她身上!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冰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云曦在剧痛中,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玄离攻击中蕴含的妖力,强行导向冰牢深处被玄冰掩盖的阵纹!

那是前世她在被推下葬魔窟时,偶然瞥见的、连接冰崖与谷底魔气的阵点。

“住手!”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从洞口传来!二师兄凌风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一眼看到云曦吐血倒地的模样。

换作从前,看到云曦伤成这样,凌风早就拔剑和伤她之人拼命了。可如今,他脑海中都是秦楚楚哭得几乎昏厥的身影。

“云曦!你这毒妇!小师妹都哭晕过去了,竟还不知悔改!”

凌风双目赤红,她身上肯定带着前任宗主夫妇留给她的护身法宝!否则她怎么敢如此嚣张?否则她怎么能抗住师尊的威压和大师兄的钳制?

她这副惨样,定是装出来的!定是为了博取他们同情,逃脱惩罚!

她总是这样胡闹,哪有小师妹的半分懂事!

“今日,我便替师尊、替枉死的秦师伯夫妇,教训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凌风体内灵力狂涌,元婴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就算她有护身法宝,这一掌也定要让她吃点苦头!要让她彻底记住,伤害小师妹、污蔑忠烈的代价!让她再也不敢如此放肆!

凌风含怒一掌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狠狠拍向云曦!

云曦没有丝毫抵抗,反而借着玄离那一爪的冲击力尚未消散,放任身体精准地迎向凌风那含怒的一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股力量叠加,云曦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撞破了冰牢那处被妖力侵蚀、又被她暗中用混沌之气消融了许久的薄弱冰壁!

“咔嚓——哗啦!”

坚硬的玄冰碎裂!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赫然出现!下方,是翻涌沸腾、散发着无尽恶念与腐臭的葬魔窟魔气!

“不!” 沈长安惊骇欲绝的吼声响起。

“师妹!” 凌风也愣住了,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满眼难以置信。

云曦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狂风吹散她染血的长发,露出那张苍白却带着诡异平静的脸。

在彻底被魔气吞没的前一瞬,她染血的唇无声地开合,对着冰崖上那几张惊骇、愤怒、茫然的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云曦,与青阳宗,恩断义绝。”

随即,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魔气之中。

云曦被魔气裹着一路下坠。

许是因为她体内那道混沌之气的缘故,预想中被魔气侵蚀神魂的痛苦并未出现,反而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舒适感。

修士修灵气,魔族则以魔气修行,二者天然互斥,像云曦这种修灵气却还不被魔气排斥者绝无仅有。

狂暴的魔气如同倦鸟归巢,丝丝缕缕地主动向她体内渗入,与她残存的微弱灵力和混沌之气缓慢交融,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下降的速度渐渐变缓,云曦强忍着脏腑移位的剧痛,艰难地调动起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弱灵识,混合着体内那道混沌之气,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没有光。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但这黑暗并非死寂,无数扭曲、狰狞、充满无尽恶念的魔影在其中互相吞噬。

凄厉的尖啸、痛苦的哀嚎、贪婪的咀嚼声......各种来自深渊的恐怖声响混杂在一起,足以穿透耳膜。

下方,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森白骸骨。

骸骨山峦之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河流,散发着刺鼻的魔煞阴气。

这就是葬魔窟。

万魔巢穴,生灵绝地。




哑婆婆浑浊的双眸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晏千绝啧了一声,立马跳开。

轰——

他刚刚站着的那块地方已经裂开,石块飞溅。

“亏你还修身养性了这么些年,还是这么大脾气。”

晏千绝心想,幸亏没拿自己的宝贝话本子,否则这女人非得给他撕碎了不成。

“你能看到她的过往,想必是因为她的苦难,不忍心了,对不对?”

“可天底下过得容易的人又有多少?你渡了一个,还能渡成千上万个?”

哑婆婆眼神一闪,双手飞快结阵,晏千绝连忙摆手后撤——

“哎!有话好好说啊你这人!我本命剑还不知道在哪呢,怎么跟你打!”

谢不言和卫垚早已习惯,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唯有云昭微,因着那一支安神香睡了一整个下午。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安神香的效力温和而绵长,不仅抚平了药膏带来的奇痒,更将她连日来的惊惶疲惫都暂时熨帖。

当云昭微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将破败的茅草屋顶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

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她这才惊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自废修为后,她与凡人无异,辟谷丹对她已无效用。

她撑起身,感觉身体比之前轻快了许多,肋下的伤口虽还隐隐作痛,但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已大为减轻。

哑婆婆的药,效果惊人。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走到院中。

夕阳下的天弃谷,褪去了白日的破败,染上了一层宁静的暖色。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流潺潺,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住的这个小院颇为独立,旁边就是一片开垦得不算整齐的菜田,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还有一小片药田。

没看到其他人,想必谷中众人的居所并不集中。

云昭微走到菜田边,拔了几颗鲜嫩的青菜,又在溪边清洗干净。

回到小院,她找到了角落里一间同样破旧、积满灰尘的灶房。

灶房里只有最简陋的土灶、一口缺了角的铁锅和几个粗糙的陶碗。云昭微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收拾。

她将锅碗瓢盆一一搬到溪边,仔细清洗掉经年的污垢。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清洗完毕,回到灶房,点燃干燥的柴禾,铁锅烧热,洗净的青菜被倒入滚烫的油锅,云昭微熟练地用锅铲翻炒着。

前世在宗门,她看到师父和师兄们会对秦楚楚做的糕点百般赞赏,自己偷摸着下山学了许久,只为在师父生辰时送上一碗长寿面,却被清微斥责她不务正业,白白浪费了爹娘为她取得的九转还魂草......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下过厨,此刻重操旧业,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云昭微想明白了,管清微做什么,爹娘给她求药,就是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只简单地撒了点粗盐调味。

很快,一盘色泽碧绿、油光水亮的清炒青菜便出了锅。

几乎是同一时间——

“吸溜......好香!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个夸张的吸鼻子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只见晏千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手里的话本子都忘了翻页,鼻子使劲嗅着,眼睛死死盯着云昭微手中那盘刚出锅的青菜,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紧接着,卫垚的身影也“嗖”地一下从旁边蹿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盘青菜,小虎牙都忘了龇:

“我的个老天爷!这......这是凡间烟火气?不对,比凡间的香多了!你这菜里放什么了?”

云昭微看着扒在门口、眼巴巴瞅着她手中盘子的两人,一时有些错愕。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炒个青菜,竟能把这两位给招来。

“就是普通的青菜,用了一点猪油和盐。”她解释道。

“不可能!”晏千绝斩钉截铁,一步就跨进了小院,凑到盘子跟前使劲闻,“这香味......这纯粹的生机之气......丫头,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千年灵草当调料?”

卫垚也挤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云昭微:“对啊!你哪来的钱买灵植?该不会是用我谷里的药材了吧?快老实交代!不然利息翻倍!”

云昭微哭笑不得:“真的没有。就是院外菜田里拔的青菜。”

“菜田?”晏千绝和卫垚同时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然。

晏千绝咂咂嘴:“那菜田......好像是刀疤那家伙随手撒的种子,用后山灵泉浇的,难怪......”

他看向云昭微,眼神变得热切起来,“丫头,手艺不错啊!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你看,你这欠着谷里这么大一笔债,是不是该有点表示?比如——请债主吃顿饭?”

卫垚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债主大人很辛苦的!需要美食慰藉!这盘青菜就当是利息的十分之一好了!”

看着眼前这两位为了口吃的连脸皮都不要的“债主”,云昭微心中那点沉重彻底消散,涌上一股无奈。

她索性问道:“谷中可有其他食材?比如肉类?光吃青菜怕是不够。”

“肉?!”晏千绝眼睛瞬间亮了,“有有有!后山溪涧里肥鱼不少!老黄!老黄!”

他扯着嗓子朝山谷深处喊,“去叼两条......不!三条最肥的灵鱼回来!快点,晚上加餐!”

“汪!”远处传来老黄狗一声懒洋洋的回应,随即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般窜向了后山溪涧方向。

卫垚也兴奋起来,搓着手:“我去库房看看!我记得上次刀疤叔好像还存了点风干的野山菌!”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晏千绝直接霸占了灶房门口最好的位置,眼巴巴地等着,还不忘催促云昭微:

“丫头,还愣着干嘛?赶紧准备啊!

对了,把哑婆子和老大也叫来!有好东西要分享嘛!”

他说的理所当然,仿佛刚才在院外和哑婆婆剑拔弩张的不是他。

云昭微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天弃谷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

不多时,老黄狗叼着三条还在活蹦乱跳的肥硕溪鱼回来了,精准地丢在云昭微脚边,然后甩甩尾巴,又趴回墙角打盹去了。

卫垚也抱着一个小布袋兴冲冲地跑回来:“找到了!上好的松茸菌!刀疤叔的珍藏!”

暮色渐浓,小院里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云昭微在灶台前忙碌,动作麻利地处理食材。晏千绝在旁边探头探脑,时不时指点江山,虽然大多是废话,卫垚则负责添柴打下手。

烤鱼和菌汤做好后,哑婆婆推着谢不言的轮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他苍白昳丽的脸上依旧带着病容,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被烛火映着,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前世被丢下时,她神魂破碎,灵血枯竭,瞬间就被撕碎吞噬,什么都没看到。

此刻,重伤濒死的她,却以一种诡异的旁观者身份,清晰地看到了全貌。

云曦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更让人绝望的是,她体内的师徒契开始感应。

前世被抽灵血时,这道契约曾是她最后一丝求救的奢望,奢望师尊能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加速抽取灵血的命令。

这道契约,早已不是庇护,而是随时能将她最后一点价值榨干的绞索,更是将她与那垃圾师门强行捆绑的耻辱印记。

她云曦,宁可在这万魔巢穴中粉身碎骨,也绝不再做那笼中待宰的牲畜!

绝不!

没有丝毫犹豫,云曦狠狠打向自己丹田气海深处早已因禁制摧残而摇摇欲坠的道基!

同时,她死死锁定了心口的师徒契。

“给我——碎!”

云曦强行逆转体内和魔气混杂的微弱灵力,在她本就破碎不堪的丹田和心脉中,轰然引爆。

“噗——!!”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暗金色的心头精血。

血雾弥漫,瞬间被周围贪婪的魔气吞噬殆尽。

金丹碎裂,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彻底化为齑粉。

难以形容的剧痛将她的灵魂都寸寸撕毁,比前世被抽灵血更甚千倍万倍。

她的身体在魔气中剧烈地抽搐痉挛,师徒契寸寸崩解,最终彻底化为虚无。

师徒契——断!

清微真人带着双眸通红的秦楚楚匆匆赶到洞口,看着下方翻腾的魔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刚,他本在给楚楚渡灵力,却察觉和云曦维系了数十年的师徒契断了,匆忙赶来。

青阳宗每位弟子拜师时,都会用心头精血与师父定下师徒契,若是徒弟伤重濒死,就会出现感应。

除非一方身死道消,或者主动废去毕生修为,师徒契否则绝无可能断开!

清微下意识地忽略了云曦废去修为的可能性,青阳宗谁人不知道云曦对修为的执念,又怎可自废修为。

她视修炼如命,怎可能自碎道基?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死了!

在葬魔窟的魔气中,神魂俱灭了!

冰崖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秦楚楚压抑的哭声和葬魔窟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万魔嘶嚎。

凌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自己跳下去了?

还是......被他杀了......玄离死死盯着自己染着云曦血迹的手掌,属于云曦的血腥气钻入他的鼻腔,这味道,远比任何妖兽的血更让他心悸。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少女在妖兽爪下将他拖出来时染血的肩膀,为他寻药归来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还有刚才,她看着他时,那刻骨的冰冷......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的窒息。

就在这时——“呜......呜呜呜......云曦姐姐......”秦楚楚的哭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自责与痛苦,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害的!!”

她猛地挣脱了清微真人下意识护持的灵力罩,踉跄着扑到洞口边缘,作势就要往下跳!

“楚楚!”

“小师妹!”

“阿姐!”

清微真人、沈长安、凌风、玄离四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瞬间忘记了云曦,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秦楚楚身上!

清微真人反应最快,化神大圆满的修为瞬间爆发,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卷住秦楚楚的腰,将她拉回安全地带,紧紧护在怀中。

“师父......放开我!

让我去死!

呜呜呜......”秦楚楚在清微真人怀里拼命挣扎,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将她惨白的小脸彻底打湿,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自责:“都是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

呜呜呜......如果不是我爹娘......云曦姐姐就不会恨我......她就不会被怨恨蒙蔽心智做出这种傻事......是我害死了云曦姐姐!

是我害死了她!!”

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爹!

娘!

你们走的那么早,留下楚楚一个人在世上受苦......如果当初我没有要云曦姐姐的千机伞......云曦姐姐就不会受伤......她就不会这么恨我......就不会......就不会被逼得跳下葬魔窟了!”

“呜呜呜......让我去死吧!

让我去陪云曦姐姐赎罪......让我去死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不该活着”上。

将全部都归因于她自己那悲惨的身世和忠烈的父母,也将云曦坠崖的惨烈结局,巧妙地定性为“被逼跳崖”,模糊了凌风和玄离的出手。

效果立竿见影。

“楚楚!

住口!

不许胡说!”

清微真人渡入的灵力更加温和他看着怀中哭得几乎崩溃的少女,只觉得她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她承受的痛苦,对云曦那点师徒情感瞬间被对秦楚楚的无限怜惜取代。

“小师妹!

这不是你的错!”

凌风立刻冲到秦楚楚身边,看着她哭得如此凄惨,自己心中那点因云曦而升起的恐慌和刚刚被沈长安话语勾起的微弱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将所有责任推给生死未明的云曦。

“是云曦!

是她自己心性歹毒,恩将仇报!

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与你何干!”

玄离也下意识地靠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嘶鸣。

沈长安看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秦楚楚,再看看被师尊和师弟们紧紧护住的她,又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魔渊......他不能质疑楚楚的无辜,不能质疑师尊的公正,否则他长久以来赖以支撑的道义世界将会崩塌。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楚楚师妹,莫要再自责了。

云曦......她执念太深,心魔入体,如今走上歧路,非你之过。

你......要保重自己,莫要再伤及自身。”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楚楚颤抖的肩膀。

众人神色各异,清微真人看着怀中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的秦楚楚,沉声下令:“此事到此为止。

云曦......咎由自取,坠入魔窟,以死赎罪。

此乃我青阳宗不幸,亦是其命数使然。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再提,更不得外传,以免有损宗门清誉。”

“长安,凌风,将此处封禁,玄离,护送楚楚回玉琼峰静养,云曦屋子中的寒玉枕乃养神之物,你取来给楚楚用,活人终究比死物重要。”

他低头看着怀中抽噎的秦楚楚,声音放柔:“楚楚,莫怕,有为师在。

逝者已矣,莫要再为此等......孽障伤神。”

“师......师尊......” 秦楚楚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她将脸埋进清微的道袍里,像只全心依赖他的小兽一般......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紧贴着道袍的嘴角,极轻微地、放松地抿了一下。

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二师兄,我去!我水雷双灵根,对冰寒环境有天然抗性,我去极北冰原帮你取晶魄!”

“曦儿,那地方太危险了!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放心吧二师兄!”云昭微笑容明亮而坚定,“我一定能取回来!等我好消息!”

她孤身闯入极北冰原,在茫茫雪原和致命的寒流中跋涉数月,与守护晶魄的元婴期冰螭血战,几乎冻僵了半身经脉,才九死一生地将那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寒光与空间波动的玄冥晶魄带了回来,亲手交到凌风手中。

那时的凌风,抱着受伤虚弱的她,声音哽咽:“曦儿……谢谢你!师兄欠你一条命!日后定护你周全!”

这份以命相搏的情谊,这份共同成长的信任,在秦楚楚踏入青阳宗后,迅速消融殆尽。

秦楚楚的到来,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她身世可怜,天赋卓绝,性格温柔善良,很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怜惜。

凌风也不例外。

他渐渐觉得云昭微太过刚强,不懂示弱也不够体贴,远不如楚楚师妹惹人怜爱。

当云昭微因秦楚楚的陷害而受罚时,他不再为她辩解,反而觉得她不识大体、不懂谦让。

当秦楚楚需要什么资源,云昭微恰好有父母留下的宝物,凌风会理所当然地说:“曦儿,楚楚师妹更需要这个,你让给她,就当替师伯师娘还恩了。”

那份曾经沉甸甸的、用命换来的玄冥晶魄的情谊,在秦楚楚的眼泪面前,变得无足轻重。

他心安理得地用云昭微拼死取来的晶魄,炼制成了强大的本命法宝碎空梭,却早已忘记了当初的誓言。

此刻,在拍卖场众目睽睽之下,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凌风竟要用这件承载着云昭微血泪和过往情谊的法宝,去抵押一块因着一时意气买下来的冰冷石头。

台下,商盟执事上前,仔细感应着碎空梭上那独特的神魂烙印和强大的空间寒冰之力,尤其是核心处那块幽蓝晶魄散发的波动,确认价值非凡后,沉声道:

“凌公子,您确定要以此宝抵押?本命法宝非同小可……”

“我确定!”

凌风粗暴地打断,他根本不敢看那碎空梭,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过往的鞭挞。

他凶狠地扫视全场,嘶吼道:“立契约!一月之内,一万五千上品灵石赎回!否则……此梭便归你们商盟!”

他闭着眼,颤抖着在契约上烙下神魂印记后。一把夺过玉盒塞进储物袋,拉起脸色煞白的秦楚楚,在满场看戏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拍卖场。

顶层包厢内。

卫垚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出来云昭微和这青阳宗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那凌风拿出本命法宝时,小师妹瞬间冷凝的气息和眼底深藏的痛楚绝非作假。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他向来尊重别人的想法,不愿揭人伤疤。更何况这几日一起在后山搞爆破,同甘共“炸”,他是真心将云昭微当成了需要护着的亲师妹。

卫垚不知道怎么开口,反而是云昭微在沉默了几瞬后,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激起了卫垚心中巨大的波澜。

“卫师兄,”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卫垚:“实不相瞒,我在来天弃谷之前,曾拜师青阳宗。我爹……是青阳宗前任宗主,云奕。”

“云奕?!”

卫垚猛地坐直了身体,娃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连手里的灵果都忘了啃。

他刚穿过来那些年,虽然被困在凡俗界挣扎求生,但也听说过东州青阳宗的威名。

那位云奕宗主,正是青阳宗如日中天、力压群雄的时期,是他率领青阳宗在四州大比中力挫西州霸主明凰台,从此青阳宗扶摇直上。

卫垚当时还感慨过,这位云宗主是个人物。

“你……你是云奕宗主的女儿?!”

卫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青阳宗前任宗主之女,怎么会沦落到道基破碎、被他们从葬魔窟边缘捡回来的地步?

云昭微顿了顿,心中沉痛。

她省去那些弯弯绕绕,大致向卫垚讲了一些。

卫垚听得目瞪口呆,他穿越三百年,自认见过不少腌臜事,但如此颠倒黑白、恩将仇报、将一个宗主之女逼迫至此的师门,简直闻所未闻!

尤其是想到凌风抵押的那件本命法宝,竟是小师妹九死一生换来的,而凌风如今却为了秦楚楚……卫垚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简直是一窝子豺狼虎豹!瞎了眼的白眼狼!”

卫垚气得在包厢里来回踱步,娃娃脸涨得通红:“那凌风!我呸!拿着你用命换来的宝贝充大款,结果把自己裤衩都押出去了!活该!”

云昭微沉默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看着凌风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因他落魄而产生的波动也彻底沉寂,只剩下冰封般的寒冷。

“走吧,卫师兄。”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与她毫无关系,“还没吃酱板鸭呢。”

卫垚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看着云昭微平静却苍白的侧脸,心中那股怒火化作了对自家小师妹的心疼。

他重重哼了一声:“走!师兄带你去吃酱板鸭,这种垃圾,看一眼都脏了眼睛!小师妹你放心,以后有师兄罩着你!”

临渊城最有名的酱板鸭铺子前,排着长队,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鸭肉的焦香,霸道地弥漫在整条街上。

卫垚挤在人群里,手里举着两只油光锃亮、酱色浓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酱板鸭,献宝似的递给云昭微一只。

“喏!快尝尝!又香又辣,皮酥肉嫩,骨头都能嚼出味儿!保证你吃了什么烦恼都忘了!”

云昭微接过那沉甸甸、热乎乎的鸭肉。

她从未见过这种食物,学着卫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鸭腿肉塞到口中。

瞬间,咸香、微辣、带着独特酱料风味的肉香在口中爆开,鸭皮酥脆,鸭肉紧实入味,一丝若有似无的烟火气缠绕其中。

“好吃吗?”卫垚眼巴巴地看着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云昭微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很好吃!”

她学着卫垚的样子,也大口吃起来,脸颊很快染上一层薄红,额角冒出细汗,却觉得格外痛快。

两人就站在街边,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酱汁沾到了嘴角也浑不在意。

卫垚一边吃一边挤眉弄眼,逗得云昭微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噗!天弃谷?就他们去解决甲中难度的梦魇妖?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吗?”

“年年垫底,果然运气也差到极点。这下好了,连资格赛都省了,直接打道回府吧!”

“听说他们今年就三个人报名?居然还有一个坐轮椅的病秧子和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丫头?晏千绝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啧,可惜了那涿州郡守,等不来强援,反倒等来这么一队……唉……”

议论声毫不避讳,清晰地传来。

尤其以烈阳宗和碧涛阁的弟子声音最大,充满了恶意和嘲讽。

孙莽似乎伤好了些,也跟在烈阳宗队伍里,此刻正用一种怨毒又畅快的眼神盯着云昭微。

卫垚气得娃娃脸鼓鼓的,就要反唇相讥,却被云昭微轻轻拉住了衣袖。

就在晏千绝准备对那仙盟执事开口接下任务时,云昭微却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清冷,并不高昂,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仙盟执事,请稍等。”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沉默的清丽少女身上。

云昭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满脸怨毒的孙莽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任务,我们天弃谷接了。”

她缓缓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烈阳宗的诸位道友如此笃定我们必败无疑,不如,我们添个彩头如何?”

孙莽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突,但听到“彩头”二字,只当是对方气不过,顿时嗤笑一声:

“彩头?就你们这破烂宗门,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彩头?别是输光了裤衩,连那破山谷都抵押出去!”

烈阳宗和碧涛阁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云昭微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彩头很简单。若我天弃谷未能完成此项甲中任务,自是滚出万仞城,未来三届比试资格取消,我云昭微更可任你烈阳宗处置。”

她顿了顿,看着孙莽瞬间亮起的贪婪和不怀好意的目光,继续道:“但若我们完成了……”

“就请孙莽师兄,代表你烈阳宗,在此跪下,为你今日及之前的无礼言行,向我天弃谷磕头道歉!并且,烈阳宗即刻退出本届西州大 比!”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跪下磕头道歉!还要退出比试!

这赌注也太狠了,若真是这样,简直就是把烈阳宗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孙莽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丫头如此牙尖嘴利,更没想到她会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

让他下跪道歉?还要宗门退出大 比?这……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周围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原本就看烈阳宗不顺眼的其他宗门弟子,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玩味表情。

若是此时退缩,他孙莽、烈阳宗的脸往哪搁?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怕了天弃谷这废物宗门?

再看云昭微那副平静却带着挑衅的模样,想起之前在谷口受的屈辱,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孙莽的头顶。

“好!”

孙莽几乎是吼出来的,脑子一热,指着云昭微厉声道:

“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死!到时候完不成任务,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老子等着你任我处置!”

“孙师兄!”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烈阳宗弟子似乎觉得不妥,想拉住他。

但孙莽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同门,恶狠狠地瞪着云昭微:

“在场的诸位道友都可作证!天弃谷若完不成这甲中任务,云昭微任我烈阳宗处置!若他们走了狗屎运完成了……我孙莽在此磕头道歉,烈阳宗退出本届大 比!”

他根本不相信天弃谷能完成甲中任务,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赌约,他赢定了。

卫垚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悄悄对云昭微竖了个大拇指,小虎牙都快龇出来了:“小师妹,够狠!我喜欢!”

晏千绝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到身后弟子已经替他押上了整个宗门的脸面和未来,虽然也没什么脸面了,对那已经看呆了的仙盟执事懒洋洋地道:

“行了,就这个吧。完不成我们自己滚蛋。”

那执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豪赌惊呆了,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登记,仿佛怕他们反悔,快速将一枚任务玉简丢给晏千绝。

“期限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拿着任务玉简回来复命,逾期或失败,天弃谷未来三届大 比资格取消。”

执事重复着规则,眼神却忍不住瞟向立下赌约的双方。

“走了。”

晏千绝看都没看那玉简,随手塞给卫垚,打了个哈欠,转身就朝着城外走去,似乎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口水仗。

云昭微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因冲动过后而微微变幻却仍强装镇定的孙莽,转身跟上晏千绝。

卫垚冲着孙莽做了个鬼脸,也赶紧跟上。

天弃谷几人就在各种看热闹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了报名点。

这场突如其来的赌约,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让本就暗流涌动的资格选拔,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所有人都等着看,天弃谷这支老弱病残,如何在那凶险的甲中任务中挣扎,又如何收场这场几乎注定惨败的豪赌。

“呸!装模作样!看他们怎么死!”烈阳宗一个弟子朝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万仞城,资格选拔登记处。

半个月期限将至,选拔广场依旧人流如织,但比起初时已冷清不少。

完成任务的宗门志得意满,失败者则早已黯然离去。

烈阳宗和碧涛阁的人却几乎每日都来,俨然将这里当成了看戏的茶楼。

“哼,还有最后半日,天弃谷那帮废物看来是回不来了!”

孙莽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有一丝庆幸:“甲中任务,也是他们能碰的?说不定早就全军覆没,成了那梦魇妖的点心了!”

“孙师兄说的是!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嚣张!那云昭微还得任您处置呢!”

旁边的烈阳宗弟子纷纷附和,发出哄笑。

碧涛阁的人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可惜了啊,本来还想看看他们怎么滚出万仞城的,现在连滚的机会都没了。”

周围其他宗门的人大多摇头叹息,虽不喜烈阳宗的嚣张,但也无人觉得天弃谷能创造奇迹。甲中任务,对于一个小小废宗来说,无异于天堑。

那仙盟执事也早已认定结果,正准备按时辰注销天弃谷的任务,记录失败。

就在日落西山,最后一丝余晖即将隐没,孙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之时——

三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城门的方向走了过来。

正是晏千绝、卫垚和云昭微!

晏千绝依旧那副没睡醒的邋遢样子,打着哈欠。

卫垚娃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而云昭微,走在最后,神色平静,衣衫整洁,甚至气息都比半月前更加沉凝内敛,仿佛只是出去郊游了一圈归来。

他们……回来了?!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这三人身上!

怎么可能?!

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从甲中任务里?!

孙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失声叫道:

“你、你们……你们没死?!”

云昭微目光淡淡扫过他,如同看跳梁小丑,并未回答,径直走到那同样目瞪口呆的仙盟执事面前,将那枚任务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涿州郡守府邪祟已清,根源已查明,郡守府上下安然无恙。任务完成,请执事查验。”

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广场炸响!

“完、完成了?!”

仙盟执事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玉简,神识注入其中——里面不仅有天弃谷的印记,更有一道来自涿州郡守的感激神念和本地仙盟巡查使的确认印记,做不得假!

玉简光芒一闪,相关信息同步到了广场中央的光幕上。

天弃谷:完成甲中任务涿州郡守府邪祟事件,评定:优。

光幕上鲜红的“优”字,刺目无比。

哗——!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优等评价?!”

“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弃谷完成了甲中任务?还是优等?”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梦魇妖主可是连筑基后期都能逼疯的啊!”

惊叹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烈阳宗和碧涛阁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尤其是孙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完成了……他们竟然真的完成了?!

那赌约……

云昭微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射向面如死灰的孙莽。

“孙师兄,”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过了所有的喧嚣,“赌约,该履行了。”

“跪下。”

“道歉。”

“然后,滚出万仞城。”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孙莽脸上,扇在所有烈阳宗弟子脸上!

卫垚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帮腔:

“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赶紧的!磕头道歉!然后带着你们的人立刻滚蛋!别耽误小爷我们庆祝!”

烈阳宗长老脸色铁青,想要开口挽回,但在仙盟执事和众多宗门注视下,根本无从抵赖!那赌约是孙莽亲口应下,无数人作证!

孙莽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羞愤、恐惧、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烈阳宗的人,都是无信无义之徒吗?”

云昭微声音更冷:“若输的是我,你会放过我?”

孙莽猛地抬头,对上云昭微那双冰冷彻骨、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肮脏心思的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在无数道鄙夷、嘲讽、看好戏的目光中,在师门长辈铁青的脸色下,孙莽屈辱万分地、如同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对……对不起!是我烈阳宗,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弃谷……”

声音如同泣血,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磕完头,他几乎是瘫软在地,被同门手忙脚乱地扶起来,头也不敢抬,在一片嘘声和嘲笑中,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广场。

烈阳宗本届大 比之路,就此断绝。

仙盟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恭敬了无数倍,将一枚代表着正赛资格的赤铜令牌双手奉给晏千绝。

“恭、恭喜天弃谷获得正赛资格!这是令牌,请收好!”

晏千绝懒洋洋地接过令牌,随手抛给卫垚,仿佛那只是块破铜烂铁。

“走了,回去睡觉。吵死了。”

他转身就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卫垚宝贝似的接住令牌,冲着烈阳宗逃跑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兴奋地拉着云昭微。 “小师妹!我们赢了!哈哈哈!太爽了!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们!”

云昭微看着师父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沉甸甸的赤铜令牌,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仅赢得了资格,更是赢得了尊严,狠狠挫了烈阳宗的锐气。

然而,在她心底,却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涿州郡的经历,那个神秘的魔族黑衣人,梵音阁的净尘,古老的饲魔祭坛……

都像是一层更深沉的阴影,笼罩在前方。

西州大 比的正赛,陨星古战场,恐怕将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但她无所畏惧。

少女握紧令牌,眼神明亮而坚定,迈步跟上师父和师兄的脚步。

她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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