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孙悟空陆凡的其他类型小说《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孙悟空陆凡》,由网络作家“牛牛要炸了”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母亲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藏在灌木丛中的儿子,然后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故意大声叫喊,吸引强盗的注意。强盗们果然被她引走,怪笑着追了过去。陆凡蜷缩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凄冷,吹过荒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少年陆凡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他循着记忆,先是找到了父亲倒下的地方,然后又找到了母亲的。他看着父母冰冷的尸体,没有哭。他只是默默地跪下,用那双稚嫩的、沾满泥土的手,开始在坚硬的黄土地上挖掘。没有工具,他就用手刨,用石头挖。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他也毫不在意。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终于挖出了一个浅坑,将...
《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孙悟空陆凡》精彩片段
“那时候,俺也还只是一只刚学会爬树的小猴崽子。”
“俺没亲眼见过大王搅乱天宫的威风,都是听族里那些更老的前辈说的。”
“它们说,大王是我们花果山的石猴,天生地养,拜了神仙为师。他从东海龙宫里取来了定海神针,又去地府划掉了生死簿,带着我们猴子猴孙,过了一段无拘无束、快活逍遥的日子。”
“后来,天庭招安,却只封他做了个弼马温。大王何等心高气傲,当即就反下了天庭,自号‘齐天大圣’!再后来,就是十万天兵围剿花果山,大王一人一棍,打得天庭众神闻风丧胆!”
老猴子说得激动,枯瘦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眼中闪动着与它衰老外表不符的光彩。
“那段日子,是我们花果山最风光的日子。只可惜......”
它话锋一转,光彩黯淡下去,化为无尽的落寞。
“只可惜,后来大王被西天的佛祖镇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山里的老前辈们,一个个地老死、病死。我们这些后辈,没了大王的庇护,时常要受那些凡人猎户的欺辱。一年不如一年了......”
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包含了数百年的辛酸与等待。
“大王如今究竟在何处,我们也不知道。这花果山,早就没了主人了。”
陆凡静静地听着,一点失望,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他对着老猴子,对着身后那群猴妖,郑重地抱拳一礼。
“多谢告知。今日叨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打算继续深入这座仙山,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恩人请留步!”
那只小猴子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身后跟着几只猴子,它们手里捧着些颜色鲜艳的仙果。
“这是我们山上最好的果子,送给你吃!谢谢你救了我们!”
陆凡看着它们清澈的眼眸,心中微暖,接过了果子。
......
业报水镜的光芒,到此缓缓散去。
斩仙台上,重新恢复了那片冰冷的白玉景象。
只是此刻,所有神佛的表情,都异常古怪。
净念菩萨站在那里,面皮僵硬,整个人都有点麻。
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叫陆凡的散仙,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粘在了孙悟空的因果线上!
从听书立志,到寻访仙山,他的人生轨迹,竟能如此阴魂不散地,一次又一次地与孙悟空扯上关系!
这太刻意了!
刻意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写好了一出剧本!
难道是某位他得罪不起的大能,在背后暗中布局,就为了今天在斩仙台上,打他西方教的脸?
可这也不对啊!
以孙悟空当年那般通天的因果,三界之中,任何一个与他有如此深厚牵连的人物,都该是名声显赫,早就被各方势力记录在册,了如指掌。
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一个陆凡,事先竟无一人知晓?
净念菩萨的脑海中电光火石,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时间!
是时间上的巧合!
陆凡与孙悟空产生因果纠缠的这段时间,恰好是孙悟空被镇压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
那五百年,孙悟空名为镇压,实为囚禁。
三界神佛的目光,都只盯着五行山下那只动弹不得的猴子,确保他无法脱困。
谁会去在意一个在南赡部洲流浪的、连猴子一面都未曾见过的凡人?
谁能想到,就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的空窗期,竟有人能隔着千山万水,与那只阶下囚的猴子,建立起如此离奇而深刻的因果联系?
净念菩萨的额角,有点冒汗了。
他知道,今天想借着这件事立威,已经是有点失败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孙悟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他不敢再去看那只猴子。
罢了!
净念菩萨心中发了狠。
既然孙悟空的支持是肯定得不到了,那索性就不要了!
不差他这一票!
陆凡毁寺灭佛,屠戮数千僧侣,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板上钉钉的滔天大罪!
就算他有再多的理由,再离奇的过往,也无法抹杀这份罪孽!
天庭公判,讲的是证据,是天条!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此獠斩于此地,以正视听!
他正要开口,将审判拉回正轨。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唰!”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庭仙官的阵列中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径直朝着斩仙台的中央落去!
“猴子!”
“大圣不可!”
李靖、哪吒等人大惊失色,齐齐惊呼出声。
雷部众将更是个个神情一紧,手中的法器光芒大盛,几乎以为这猴子按捺不住,要当场劫法场!
西方教那边,更是如临大敌,所有佛陀菩萨罗汉,脑后佛光同时暴涨,结成一片金色的光壁,护在了净念菩萨身前。
整个斩仙台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金光散去,孙悟空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陆凡的面前。
他没有拔出金箍棒,也没有露出任何凶狠的表情。
在三界神佛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只是嘿嘿一笑,从怀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了一个紫金葫芦,又从储物的法宝里,变戏法似的端出了一碟仙气缭绕的蟠桃,一盘还滋滋冒油的龙肝,一碗热气腾腾的凤髓。
他将这些天庭顶级宴席上才有的佳肴,毫不在意地摆在了陆凡身前的地上。
然后,他拔开葫芦塞,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光是闻着,就让不少仙官喉结滚动。
“来,喝一口。”
孙悟空将酒葫芦递到陆凡嘴边,咧嘴笑道:“这是玉帝老儿私藏的万年仙酿,劲儿大,管够。”
斩仙台边,所有人都石化了。
这哪里是劫法场!
这分明是来送断头饭的!
众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泼猴,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跪在斩仙台中央的陆凡,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猴脸,看着对方那双闪动着金色光芒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没有矫情,也没有客气。
张开嘴,就着孙悟空的手,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仙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一道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冰冷的四肢。
一股磅礴的仙力,在他丹田之中轰然炸开。
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份馈赠,脸上没有半分受宠若惊,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平静。
“多谢大圣。”
母亲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藏在灌木丛中的儿子,然后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故意大声叫喊,吸引强盗的注意。
强盗们果然被她引走,怪笑着追了过去。
陆凡蜷缩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母亲远去的背影。
他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夜风凄冷,吹过荒野,发出呜呜的声响。
少年陆凡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
他循着记忆,先是找到了父亲倒下的地方,然后又找到了母亲的。
他看着父母冰冷的尸体,没有哭。
他只是默默地跪下,用那双稚嫩的、沾满泥土的手,开始在坚硬的黄土地上挖掘。
没有工具,他就用手刨,用石头挖。
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他也毫不在意。
他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终于挖出了一个浅坑,将父母的尸身,小心翼翼地并排放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渗出了血迹,混着尘土。
“爹,娘。”
“孩儿不孝,不能让你们入土为安。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回来。”
“今日之仇,我陆凡对天起誓,此生不报,誓不为人!那些害死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少年抬起头,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不死的仇恨火焰。
业报水镜的光幕,在这一刻定格。
整个斩仙台,再次陷入了沉寂。
天庭的仙官们,脸上一片复杂与唏嘘。
这份仇,太深了。
这份恨,太重了。
换作是他们任何一人,经历如此惨事,怕是早已成魔,掀起滔天杀戮了。
就在这片凝重的寂静中,净念菩萨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都看到了。”
他指着光幕中那个跪在坟前起誓的少年,痛心疾首地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方能立地成佛。此子本性纯良,若能在此刻放下仇恨,一心向善,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一条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心中种下了怨毒的种子。他此后的人生,都是为了复仇而活。为了力量,他不择手段;为了报仇,他杀人夺宝。这,便是他堕入魔道的开端!”
“他之所以与我佛门为敌,正是因为我佛讲究慈悲,讲究放下。这与他心中的执念背道而驰!他恨的不是佛,他恨的是劝他向善的一切!此等执迷不悟,心已成魔之辈,若不将其形神俱灭,便是对三界众生的不负责任!”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让天庭众仙都皱起了眉头。
可就在净念菩萨话音刚落之际,一个沙哑、冰冷,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声音,从斩仙台的中央响了起来。
“我操你母的慈悲!”
一直跪在那里,沉默不语的陆凡,终于抬起了头。
他散乱的黑发下,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净念菩萨,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他妈的跟我讲放下?”
“我爹娘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尸体扔在荒郊野外,你他妈让我放下?”
“我一个七岁的孩子,亲手埋了我的爹娘,你他妈的让我放下?”
“我问你,那几个强盗杀人的时候,佛在哪里?我爹娘惨死的时候,慈悲又在哪里?”
“现在你站在这里,衣冠楚楚,宝相庄严,跟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陆凡挣扎着,身上的缚仙索被他崩得咯咯作响,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净念菩萨,对着西方教所有的神佛,发出了最怨毒的咆哮:
“我告诉你!只要我陆凡还有一口气在,这仇,我就报定了!杀我父母者,我必杀之!包庇凶徒者,我必灭其满门!”
“你们的慈悲,就留着去超度你们自己吧!”
斩仙台边是鸦雀无声。
西方教众佛陀菩萨,脑后的佛光齐齐一滞,面上的庄严宝相瞬间被惊愕与盛怒所取代。
天庭的仙官们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
当着三界诸神的面,指着一位菩萨的鼻子,用凡间最污秽的言语咒骂......
这已经不能叫胆大包天了,这是压根没想过要活。
“此獠......”净念菩萨气得浑身发抖,脑后佛光乱颤,那份慈悲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狰狞的怒火,“当真......当真罪该万死!”
然而,更多的仙官却被陆凡话语中的一个词吸引了。
包庇?
包庇凶徒?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他浑浊的老眼看向陆凡,带着几分探究:“陆凡仙友,你方才说,有人包庇杀你父母的凶手?此话怎讲?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托塔天王李靖,雷部众将,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斩仙台上,听到太白金星的问话,陆凡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隐情?哈哈哈!哪有什么隐情!有的只是我跟那帮秃驴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止住笑,然后缓缓开口。
“我父母死后,我便知晓,没有力量,在这世道连狗都不如。我怀揣血仇,远渡重洋,拜入一处散修洞府,苦学仙法十年!”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待我修成人仙,重返故里,第一件事,便是将当年那伙强盗一个个从人海中揪了出来,亲手砍下了他们的脑袋,祭奠我父母在天之灵!”
“只可惜,那伙强盗的头子,那个独眼龙,却提前得了风声,跑了。”
“我一路追杀,眼看就要将他手刃。你们猜,他跑去了哪里?”
陆凡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直刺净念菩萨。
“他跑回了我们村子东头,跑进了那座我爹娘生前最看不上的寺庙里!他跪在佛前,剃了头发,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放下屠刀,皈依我佛,从此青灯古卷,忏悔余生!”
“而那庙里的住持,竟然就真的收下了他!还给他取了个法号,叫什么‘慧悟’!他悟了什么?悟了杀人放火之后,只要躲进佛门,就能一笔勾销吗?!”
“我提剑上门,要他们交出凶手。他们却拦在山门前,说什么‘佛门乃清净之地,不可妄动杀念’,说什么‘他既已皈依,前尘往事便如云烟’,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呸!”陆凡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爹娘惨死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冷峻地站在一旁。
他与孙悟空是宿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只猴子。
这猴子,傲慢、自负、无法无天。
但他的义,是有范围的。
这个范围,就是他认可的“自己人”。
可今天,这猴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仙,先是低声下气地求遍了天庭仙官,求不动便当场翻脸,不惜与整个西方教为敌,甚至不惜在斩仙台上大动干戈。
这不正常。
这只猴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古道热肠,如此富有同情心了?
杨戬不信。
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缘由。
这只猴子,越是表现得理直气壮,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而唐三藏,则比杨戬想得更深一层。
也就比杨戬更困惑。
他的困惑,源于孙悟空前后矛盾的行为。
就在不久之前,孙悟空急匆匆地赶到他那里,拉下了一张猴脸,几乎是哀求着,请他出面。
当时悟空说得很清楚。
只要能保下那陆凡的真灵,不让他形神俱灭,能入轮回就行!
他记得悟空当时焦急的模样,记得他眼中的恳切。
所以,他来了。
他来了之后,压制了悟空的嗔念,辩倒了净念的歪理,最后向玉帝提出的处置方案,正是“斩其仙身,废其道果,留其一缕真灵,投入六道轮回”。
这,完完全全就是孙悟空自己求来的结果。
按理说,当自己提出这个方案时,悟空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可事实呢?
事实是,当他说完那番话后,他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大徒弟,身上那股刚刚被他安抚下去的暴戾之气,差一点就重新爆发。
紧接着,杨戬出现,悟空便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毫不犹豫地,甚至可以说是欣喜若狂地,投入了一场本可以避免的大战。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实现了他的请求,他反而不满意了?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那又是什么呢?
斩仙台上的气氛,从剑拔弩张,转变为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作为玉帝的传声筒,他必须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
“咳咳,诸位,诸位。陛下已有旨意,此事需重新商议。不知各位仙家、佛爷,有何高见啊?”
一时间,场面又冷了下来。
谁都清楚,事情的经过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没什么好辩的了。
慈云寺包庇在先,陆凡复仇在后。
现在要议的,不是事实,而是立场。
是天庭的法度、西方教的颜面、孙悟空的人情,这三者之间,如何取得一个微妙的平衡。
杨戬冷哼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本就不是来参与这种文官扯皮的,只是被玉帝强行按在了这里。
“有什么好议的。”
“慈云寺僧众,藏污纳垢,藐视天条,当以同犯论处。陆凡,快意恩仇,却滥杀无辜,亦是罪无可赦。废其道行,投入畜生道三世,以赎其杀业。此事到此为止,干净利落。”
他的处置方案,比唐三藏的还要严厉几分。
既严惩了佛门,也重罚了陆凡,完全是站在天庭司法天神的角度,不偏不倚,冷酷无情。
孙悟空听了,眼皮一跳,扛着金箍棒的手紧了紧。
净念菩萨的脸色,则是又难看了几分。
他好不容易才从唐三藏的公道论里缓过来,杨戬这一下,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就在这时,净念菩萨的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他找到了一个破局点。
“诸位也都听见了!”
“真相大白!此獠陆凡,其师承根本,便是邪魔外道!其师尊,更是一个传授杀伐之术,蛊惑人心,颠倒黑白,纵容弟子行凶作恶的妖邪!”
“何为仙道?仙道是清静无为,是逍遥自在,是造福三界!何曾听闻有仙家,会教唆弟子以杀证道,以恨求真?”
“此等歪理邪说,与魔何异?!”
“此獠之所以毁我寺庙,杀我僧侣,并非为了什么狗屁公道!而是因为他所学的道,从根本上,就是与我佛门慈悲背道而驰的魔道!他见我佛门清净,便心生嫉恨;闻我佛法昌隆,便要出手破坏!此乃道统之争,是正邪之辩!”
他越说越是激昂,脑后佛光大盛,化身为了正义的审判者。
“我佛门弟子,死于他手,是为降魔,死得其所!他陆凡拜入邪魔门下,学一身魔功,犯下滔天杀业,罪证确凿!今日,我等若不能在此将其形神俱灭,便是对三界正道的辜负!便是对万千生灵的不负责任!”
“此等妖邪师门,教出此等妖邪弟子,其罪当诛,其心可鄙!当为三界所不容!”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将一场私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正邪之争、道统之辩的高度。
这一下,天庭众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毕竟,教人复仇,鼓励杀伐,这无论如何,都与“仙”字所代表的超然与祥和相悖,说成“邪魔外道”,虽然有些过火,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净念菩萨看着场上再次被他扭转过来的气氛,心中无比畅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与佛门为敌,便是与正道为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此事了结,便上奏佛祖,请求派下大能,去寻那劳什子的“灵台方寸山”,将那妖邪的道场,连根拔起,彻底净化,以绝后患!
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请求玉帝降下旨意,行刑斩人之时。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让他从佛心深处,都感到战栗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顺着那股寒意的来源望去。
正对上了孙悟空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不再有半分平时的戏谑与玩世不恭。
那双金色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色旋涡。
如同混沌未开之前的虚无,如同万物灭绝之后的冰冷。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净念菩萨的心脏,猛地一停。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凝如实质的杀意,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杀意是如此的强烈,让他周身的护体佛光都开始剧烈地波动,几乎要被冻结、碾碎。
他身后的佛陀罗汉们,也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一个个如临大敌,佛光暴涨,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孙悟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可他周围的空气,却在扭曲,在哀鸣。
他脚下的白玉地面,那些之前被他气机震出的裂纹,正在无声地扩大、加深。
净念菩萨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为什么?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巨大的疑问。
为什么?!
这猴子疯了吗?!
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指责那个来历不明的妖邪师尊,是在痛斥陆凡这个杀人狂徒。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自己甚至还捧了他孙悟空一把,将他树立为“浪子回头”的典范,与陆凡这个“东施效颦”的魔头划清界限。
从脸色铁青的净念菩萨,到惊骇不已的天庭众仙,最后,落在了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跪着的身影上。
“俺老孙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手!”
净念菩萨感觉自己的佛心要碎了。
真不是夸张。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千锤百炼、坚如琉璃的菩萨心境,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恐惧。
一种他以为早已斩断、早已抛弃的情绪,从他道果的最深处,无可抑制地滋生出来。
他看着那根矗立在天地间的金色神铁,再看看那云端之上,神情冷漠的猴子,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谁懂啊?
想发飙都觉得自己打不过对面。
怎么打?
拿什么打?
这泼猴成佛之前,是齐天大圣,一身修为便已是搅乱三界、大闹天宫的顶尖水准。
圣人不出,几近无敌。
放眼三界,能压他一头的,除了自家佛祖,恐怕也只有那五庄观的镇元大仙等寥寥数人。
他净念,证得菩萨果位不过数百年光景,在西天灵山也只能算是个后辈。
论法力,论神通,论战斗的经验,自己哪一样能跟眼前这个斗战胜佛相提并论?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股因颜面尽失而升起的滔天怒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迅速冷却,化作了冰冷的、理智的盘算。
不能动手!
但也不能退!
今日之事,早已不是一个陆凡的生死问题,而是西方教的威严问题。
他若是在孙悟空的威压之下退缩了,他净念自己会沦为笑柄,整个西方教的脸面,也会被狠狠地踩在脚下。
净念菩萨的眼珠,在眼眶里飞速地转动着,心念电闪。
他不动声色,藏在宽大袈裟袖中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意念,分作两股,悄无声息地离他而去。
其中一道,快如流光,朝着遥远的西天灵山大雷音寺而去。
那是向佛祖禀报此地变故的紧急讯号。
路途遥远,等佛祖法旨传来,黄花菜都凉了,但这套程序,必须得走。
而另一道意念,则更为隐秘,更为急切,朝着另一个方向,灌江口,飞驰而去。
他能想到的,在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极有可能愿意来跟这猴子掰手腕的,就只有那位了。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谁都知道,这二位从当年大闹天宫时起,就结下了梁子,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
这么多年来,但凡有机会,总要别苗头,分个高下。
杨戬此人,听调不听宣,连玉帝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是天庭里出了名的刺头。
但是,若是告诉他,孙悟空在这里发疯,要砸场子。
净念菩萨敢断定,那位高傲的真君,绝对会第一时间提着他的三尖两刃刀赶过来!
他感觉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在这短短一瞬间,他便想出了这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净念菩萨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斗战胜佛,你......你这是何意?”
“此獠罪大恶极,乃是我佛门之叛徒,小僧出手清理门户,乃是分内之事。胜佛你同为我佛门中人,为何要阻拦?”
他刻意点出“斗战胜佛”的封号,就是想用身份和规矩来框住孙悟空。
天庭的众仙,也从那毁天灭地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根金箍棒,一个个冷汗直流,心惊肉跳。
毁灭神光,竟被这一棒,硬生生砸得粉碎!
“什么?!”
杨戬所化的大鹏神鸟,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然而,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万丈巨猿已经迈开脚步,在云海中狂奔起来!
杨戬见状,亦是凶性大发。
“孙悟空!你以为只有你会法天象地吗!”
他厉啸一声,解除了大鹏真身,恢复了神将形态,随即同样施展出法天象地的神通!
又是一尊万丈高的银甲巨人,出现在天穹之上,手持同样巨大化的三尖两刃刀,与孙悟空遥遥相对!
棒来,刀往!
风雷激荡,整片云海被搅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寒芒裂空,连空间都承受不住那份锋锐,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嚎。
轰!轰!轰!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金色与银色光屑的冲击波,朝着无垠的宇宙深处扩散而去。
日月无光,星辰战栗。
九霄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将亿万里的云层搅成一片混沌。
但诡异的是,如此毁天灭地的战斗,其破坏力却被精准地控制在极高的天穹之上。
他们打得天翻地覆,却又心照不宣地,将战场维持在了一个不会对天庭造成实质性破坏的高度。
这是顶级战神之间的默契。
他们可以分胜负,但谁也不会真的去砸玉帝的场子。
这是心照不宣的。
毕竟俩人不是真的要打个你死我活。
只是都手痒了。
然而,下方的众仙,哪里看得出这般门道。
他们只觉得天威浩荡,神威如狱,那两尊巨人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们仙心颤栗,道果不稳。
斩仙台的地面,仅仅是承受了两人泄露出的些许气机,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太白金星的脸都白了,他躲在李靖的宝塔后面,只觉得自己的胡子都在抖。
“天王啊!快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天都要塌了!”
李靖手持宝塔,额头青筋暴起。
他倒是想管,可他拿什么管?
他的七宝玲珑塔,或许能镇压寻常妖魔,但对上这两个煞星,怕不是一棒子就被砸成铁饼。
净念菩萨此刻更是心如死灰。
他搬来的救兵,非但没有帮他解决问题,反而把问题升级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层面。
“三只眼!你这厮的刀法,还是跟娘们儿绣花针一样,软绵绵的!”万丈巨猿一棒砸开三尖两刃刀,口中狂啸。
“泼猴!休逞口舌之利!看我今日不把你这身猴皮剥下来做成战袍!”银甲巨人怒喝回应,刀锋一转,划出一道斩断因果的寒光。
两人战至癫狂,杀意冲霄,眼看就要打出真火,分出生死!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蕴含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严的声音,凭空出现。
瞬间抚平了狂暴的能量,凝固了激荡的云海。
天穹之上,那两尊正在殊死搏斗的万丈巨人,猛地一滞。
所有神仙,包括正在诵经的唐三藏,都心中一凛,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凌霄宝殿的方向,天幕洞开。
九龙沉香辇缓缓驶出,车驾之上,华盖如云,瑞气千条,仙乐自鸣。
一位身着九章法服,头戴平天冠的帝王,端坐于龙辇之上。
他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包含了宇宙生灭,星河轮转,淡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玉皇大帝。
他甚至没有亲临斩仙台,只是在凌霄殿外,现出了法驾。
“我不听他们那些狗屁经文,强闯山门,要亲手宰了那个畜生。那群秃驴,竟然结成阵法,层层叠叠地护住那个杀人凶手!口中还振振有词,说我在造杀业,要度化我!”
“度化?”陆凡又是一阵狂笑,“好啊!你们要度化我,那我就先送你们去见佛祖!”
“多亏我学艺有成,区区一个凡间寺庙,又岂能拦得住我?我当场便打散了他们的阵法,冲进大殿,一剑就把那个独眼龙的脑袋砍了下来!”
“可我没想到,打了小的,竟然真的来了老的!”
“那庙里的秃驴,捏碎了一块玉符。没过多久,便有西牛贺洲的罗汉降临,说我杀性太重,要在佛前镇压我百年,洗去我的魔性。我自然不肯,便与他们斗了起来。”
“我杀了罗汉,他们便来了菩萨;我伤了菩萨,他们便来了更多的佛陀!一路从南赡部洲追杀到西牛贺州,口口声声都是我罪孽深重,要将我度化!”
“我陆凡烂命一条,死则死矣,又岂会任由他们摆布?他们要杀我,我便杀回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我从南杀到西,杀得天昏地地,杀得血流成河!”
“最后,力竭被擒,就到了这里了。”
陆凡说完了。
斩仙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神仙们一个个表情僵硬,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散仙头脑发热,拆了几座庙,砸了几尊佛像的小事。
谁能想到,这背后竟是如此惨烈、如此漫长的一场血战!
净念菩萨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一派胡言!你将自己说得何其无辜!你可知,你这一路杀伐,毁我西方教在西牛贺洲的寺庙上百座!杀我佛门弟子、虔诚信徒,逾越数千之众!你犯下如此滔天杀业,还敢在此狡辩!”
此话一出,天庭众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上百座寺庙?数千僧侣?”
“我的个天爷......这小子是把西牛贺洲捅了个窟窿啊!”
“本来还以为是西方教没事找事,借题发挥......搞了半天,人家这是被人在大本营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啊!”
“这杀业......确实是重了点吧?”
“何止是重了点,这就是罪孽滔天了!佛祖没有一巴掌当场拍死他,都算是真的有涵养了!”
众仙看向陆凡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是真牛啊!
净念菩萨冷哼一声。
“陆凡!事已至此,前因后果,诸位仙友都已明了。你因一己私仇,牵连无辜,屠戮数千生灵,罪孽深重,铁证如山。临死之前,你可有半分忏悔之意?”
陆凡闻言,仰天大笑。
“忏悔?我为何要忏悔?!”
他直视着净念菩萨,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我只恨自己修为不济,没能杀上灵山,掀了你们的大雷音寺!我只恨自己杀得太少,没能让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秃驴,全都下地狱去见我爹娘!”
“我陆凡,生于天地,快意恩仇,此生无悔!”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唯愿一死!”
他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戮,那份决绝,震撼了在场的所有神灵。
孙悟空本已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抓了抓脸颊,这一下,却不是不耐烦,而是有些不知从何下手的棘手。
这小子......
比俺老孙当年还狠。
他当年大闹天宫,掀翻了丹炉,推倒了宫殿,打退了十万天兵。
可说到底,都是些皮外伤,真正打死的有名有姓的神仙,一个也无。
可眼前这个陆凡,是实打实地在西牛贺洲杀出了一个血海滔天。
上百座寺庙,数千条性命。
这杀业,重得能把人的脊梁骨压断。
最关键的是,他这态度。
“此生无悔,唯愿一死。”
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没有丝毫求饶的念头。
这是一块连天地都磨不平的顽石。
孙悟空心中那点同病相怜的火苗,被这股决绝给浇得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事不好办了。
“猴哥,”猪八戒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惧与为难,“这......这可捅破天了。杀孽太重,佛祖都压不住火。咱要是开口,就是跟整个西天对着干,到时候老猪我的斋饭都要被扣光了。”
他嘴里念着自己的斋饭,眼神却不住地往西方教那边瞟,已然是看清了眼下的局势。
今天这梁子,是结死了。
哪吒手持火尖枪,凤目之中战意昂然,他冷哼一声:“怕什么。他杀的是包庇凶手的秃驴,又不是什么好人。要我说,杀得好!”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伪善。
陆凡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是一个复仇者最纯粹的怒火,酣畅淋漓。
孙悟空瞥了一眼哪吒,又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猪八戒,最后目光落回斩仙台中央那个挺直的身影上。
“杀得是痛快,可命也要没了。”
“等会儿看情况,要是真下令斩了,咱们三个一起去求个情。废了修为,打入轮回,总好过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太过惨烈,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猪八戒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留条命就行,留条命就行。”
哪吒虽然觉得不过瘾,但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便也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然而......
“想死?”净念菩萨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容,“没那么简单。”
“我西方教慈悲为怀,天庭执法公正严明。今日聚众于此,是为公审你的罪孽,不是胡乱给你扣个罪名。”
他转向阎王,声音冰冷。
“阎王,继续放!”
“我倒要让三界众生都看个清楚,这个口口声声为了报仇的孽障,究竟是在何处,与哪个邪魔外道,学的这一身伤天害理的杀人道法!”
阎王不敢耽搁,指尖法力注入,业报水镜上的光芒再度流转,画面接续。
光幕之中,那个孤单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座简陋的孤坟,只是转身,朝着与家乡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
从此,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既然大圣亲口否认,那这业报水镜里照出的过往,就愈发耐人寻味了。
猪八戒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下巴,小眼睛里精光转动,也不再多问,只是嘿嘿笑着,退回了孙悟空的身后,伸长了脖子,继续盯着那片光幕。
净念菩萨见孙悟空撇清了关系,心中大定。
他双手合十,慈悲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对阎王说:“阎王,继续吧。”
阎王应了一声,法力微催,光幕上的画面再次流动起来。
......
简陋的农家院落里,陆凡的父母将家中仅剩不多的一半粮食装进了一个布袋里。
少年陆凡站在一旁,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回到屋里,将自己藏在枕头下的两个干硬面饼也拿了出来,一并塞进了布袋。
父亲看到了他的举动,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三口,就此上路。
父亲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柄砍柴的斧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母亲牵着陆凡的手,跟在后面。
通往东边那座怪山的路,荒凉难行。
这里是中原与西定国的交界之地,黄沙遍地,人烟稀少。
两国都不愿费心管辖这片贫瘠的土地,久而久之,便成了三不管的地带。
“凡儿,抓紧我的手,别走丢了。”
母亲有些紧张。
“爹,我们快点走吧。”陆凡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对劲,催促道。
父亲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沉声说道:“都小心着点。这片地界,不太平。官府的人从来不来,平日里多有剪径的强盗出没,听说林子深处,还有吃人的妖精。”
凡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凶险。
光幕中的少年陆凡,脸上也显出了几分惧色,他下意识地向母亲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爹,我们村子东头,不是有一座寺庙吗?里面有很多和尚,他们难道不出来除妖降魔,为民除害吗?”
这是一个孩子最天真,也最直接的疑问。
在凡人的朴素观念里,神佛的信徒,理应是正义的化身。
听到这个问题,斩仙台上许多神将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光幕里,陆凡的父亲听了儿子的话,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凡儿啊,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那些和尚......他们只会待在庙里吃斋念佛,外面的事,他们从来不问。”
“我们村里的李大叔,他家的羊被山里的狼妖叼走了,全家上下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去庙里磕头,求那些大师傅出手降妖,可你知道那些和尚怎么说?”
陆凡摇了摇头。
父亲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们说,降妖除魔,有伤天和,佛门不喜杀生。除非......李大叔能捐出三百斤粮食作为香火钱,他们才能考虑考虑,为他念经祈福,看看能不能感化那头狼妖。”
“感化?”少年陆凡不解地问,“狼妖也能被感化吗?”
“谁知道呢。”父亲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李大叔哪里拿得出三百斤粮食?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后来我听说,那些时常在路上抢劫客商的强盗,倒是跟庙里的住持关系很好。他们抢来的钱财,每年都要拿出一部分,给庙里捐香火呢!”
这段对话,通过业报水镜,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所有神佛的耳中。
天庭的仙官阵营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雷部众将再也绷不住,肩膀抖动。
托塔天王李靖虽然还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太白金星更是直接,他捻着胡须,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对着身边的文官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言而喻。
这脸打得,太响了!
这些事情,在三界高层中本就是默认的潜规则。
天庭的仙官们,大多是见惯了腌臢事的。
佛门广开庙宇,招收信徒,收取香火,本质上与天庭享受人间供奉并无不同。
只是佛门总喜欢给自己披上一件“慈悲普渡”的外衣,说得冠冕堂皇。
凡间寺庙与权贵、甚至匪盗勾结,收取保护费,放高利贷,这些他们心中都有数。
只是从未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西方教众佛陀菩萨的面,把这事说得如此直白。
而说出这话的,偏偏还是一个凡人。
这种场合,这种形式,佛教也不会真的为此大动干戈。
这就是恰到好处,可以让大家笑一笑的谈资了。
就冲着这句,今天这趟,来值了!
孙悟空同样在笑。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西行取经的路上,路过的那座观音禅院。
那个贪婪无比,为了袈裟不惜放火害命的金池长老。
那个与金池长老称兄道弟,盗走袈裟的黑熊精。
凡人的话,与他亲身的经历,在此刻重叠。
另一边,西方教的阵营,已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佛陀、菩萨、罗汉的脸上,都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尤其是净念菩萨,面皮狠狠抽动了一下,脑后的佛光都紊乱了一瞬,险些维持不住那份慈悲庄严的宝相。
“荒谬!”
他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震得云海翻腾。
“阿弥陀佛!此等愚夫,一派胡言!寺庙接受香火供奉,乃是天经地义!若是没有香火钱,僧人吃什么?穿什么?拿什么来修缮庙宇,重塑金身?不事生产,潜心修行,本就是出家人的本分!何错之有?”
“他自己拿不出供奉,便心生怨怼,肆意污蔑我佛门清净地,诋毁我佛门高僧!此等刁民,不知感恩,对佛不敬!有这样的父亲,难怪会养出陆凡这等毁寺灭佛的孽障!此乃根子上的坏,天性里的恶!”
“业报水镜照出的,正是他罪孽的源头!他生于此等家庭,耳濡目染皆是谤佛之言,心中早已种下魔因!我佛将其镇压十年,是想拔除他心中的魔根,奈何他劣性难改,怙恶不悛!此等天性之恶,根源之罪,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他这番话,说得是气急败坏,却引来了身后一众佛门弟子的齐声附和。
“菩萨说的是!凡夫俗子,不明佛法真意,只会妄加揣测!”
“供奉我佛,乃是为他们自己积攒功德,他们却不知好歹!”
“此人对佛不敬,其子必受其殃,罪有应得!”
一声声的辩解与指责,在斩仙台上空回荡。
然而,天庭的众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倒是也没有人出声反驳。
完了完了,这猴子真的发疯了!
这斩仙台,不会要变成第二次大闹天宫的战场吧?
“大圣!大圣息怒啊!”
太白金星第一个站了出来,擦着额头的汗,连连作揖。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这猴子当年连凌霄宝殿都敢打,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不敢砸的?
“大圣,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净念菩萨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陆凡之事,尚有转圜的余地,万万不可动武,伤了天庭与西天的和气啊!”
托塔天王李靖,手心里已经握住了他的七宝玲珑塔,面色凝重地劝道:“大圣,三界自有法度。你若有异议,大可上凌霄宝殿,面呈玉帝,自有公断。在此地动用神兵,已是触犯天规,还请三思!”
他们谁也不敢去指责孙悟空的不是,只能一个劲地劝,一个劲地打圆场。
他们不是在帮陆凡,也不是在帮净念,他们是在自救。
生怕这猴子一不高兴,抡起那根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棒子,先把这斩仙台给拆了。
然而,孙悟空对这一切的劝说,都置若罔闻。
他没有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为什么?
俺老孙做事,需要向你们解释为什么?
他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根擎天拄地的如意金箍棒,就是他最强硬的回应。
他护着陆凡。
谁动,谁死。
净念菩萨见孙悟空油盐不进,心头愈发焦急。
杨戬赶来需要时间,佛祖那边也还没回话。
这场面,一个处理不好,他自己恐怕就得死了。
“大圣,小僧知道您神通广大,战力无双。可是,此事,关乎我佛门清誉。”
“您想,若是今日,小僧就此放过这个屠戮僧侣、焚毁寺庙的魔头,传将出去,三界众生会如何看我佛门?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对我佛门弟子随意打杀?”
“大圣,您是斗战胜佛,是护法之佛。维护佛门尊严,您亦有责任啊!您今日护住此獠,看似是行了侠义,实则是动摇了我佛门的根基!此等后果,您......担当得起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抹威胁的意味。
他甚至搬出了佛祖。
“大圣,此事,小僧已禀明我佛如来。您,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散仙,忤逆佛祖的法旨吗?”
听到“佛祖”二字,孙悟空有些阴沉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嘴角,向上微微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佛祖?”
“俺老孙被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也没见他跟俺老孙讲过什么道理。”
“如今,俺老孙想保个人,倒要跟你讲道理了?”
“净念,你倒是跟俺老孙说说,这三界的道理,到底是谁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按在金箍棒上的手,轻轻一压。
轰隆!
整个斩仙台,猛地向下一沉!
以金箍棒为中心,坚不可摧的白玉地砖上,瞬间崩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暴增!
净念菩萨闷哼一声,只觉得一座太古神山凭空压在了自己的道果之上,佛光狂闪,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他喉头一甜,一口金色的佛血,险些喷涌而出。
孙悟空坐在云端,一动未动。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了净念菩萨的问题。
在这里。
现在。
我孙悟空,就是道理!
剑拔弩张。
整个斩仙台,成了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只消再多一分一毫的力,便会彻底崩断,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结局。
斩仙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管是天庭众仙,还是西方佛陀,此刻都有点尴尬。
没办法。
这个当事人,让他们不得不尴尬!
孙悟空自己也有点呆住了。
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凭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凭的是一身通天的本领。
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他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所以他要闹,要打,要让那高高在上的玉帝,知道他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名号。
可他到底为了什么?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是年少轻狂?
是妖性难驯?
西天取经的路上,观音菩萨点化过他,唐僧教诲过他。
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错”,学会了收敛自己的野性,戴上了那顶金箍。
他以为自己已经懂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几百年前的凡人少年口中,听到了他当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吗?
他想起了自己被压在山下,风吹雨淋的那五百年。
想起了那一家捧着活命粮食,却惨死在半路上的凡人。
又想起了眼前这个跪在斩仙台上,为了报父母之仇,杀得血海滔天的年轻人。
他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不被这天地善待的可怜人。
都是不肯向这命运低头的抗争者。
“好......”
孙悟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说得好......”
而西方教那边,净念菩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本想证明陆凡师承邪魔,心性恶毒。
结果这业报水镜却照出,陆凡所有行为的根源,竟然是对斗战胜佛孙悟空的模仿与崇拜!
陆凡不是天性本恶。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学他心目中的英雄,去讨一个他认为的公道!
这下,还怎么定他的罪?
打孙悟空的脸?
净念菩萨还没这个胆子。
可若说他对......那西方教死去的数千僧侣,又该如何交代?
净念菩萨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一个怎么走都是错的死局。
局势有点失控了!
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和,向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斩仙台。
“斗战胜佛昔年之事,我想在座的诸位仙友,都心中有数。”
“胜佛当年,确有行差踏错之处。然,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胜佛被镇压五行山下五百年,痛定思痛,幡然醒悟,这才有后来皈依我佛,护送圣僧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勘破妄念,证得佛陀果位的大功德,大圆满!”
“此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是为三界浪子回头的最佳典范!如今的斗战胜佛,是我佛门的护法,是三界的楷模!”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手指直指光幕中的陆凡。
“可此獠陆凡,学的又是什么?”
“他只学了胜佛当年的形,却未学到胜佛后来的神!他只学了当年的大闹天宫,却未学到后来的回头是岸!他只知一味地破坏与杀戮,将反抗当做一切,将仇恨奉为圭臬,早已堕入魔道而不自知!”
“他这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将胜佛的年少轻狂,当做了他自己行凶作恶的借口!他这是在玷污胜佛回头向善的功德!若说他与胜佛有何相干,那他便是胜佛早已斩断的‘恶尸’,是需要被彻底净化的心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如今的斗战胜佛,又将过去的齐天大圣打为“错误示范”,同时把陆凡钉死在了“学坏样”的耻辱柱上。
一番话下来,他成功地将孙悟空与陆凡割裂开,甚至将孙悟空绑架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道理上,无懈可击。
天庭的仙官们,脸上的看戏神情都收敛了几分。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这话术,确实高明。
李天王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是啊,孙悟空如今是佛,是正统,他总不能去支持一个模仿自己黑历史的杀人狂徒吧?
猪八戒更是连连点头,小声对哪吒说:“菩萨这话有水平。这下好了,猴哥跟那小子撇清了关系,咱们也不用为难了。”
哪吒皱着眉,凤目中闪动着不悦。
他不喜欢这种颠倒黑白的巧言令色,可对方说的又句句在理,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缺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孙悟空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斗战胜佛,会如何回应这道送命题。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孙悟空很安静。
“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出来。
“菩萨,”孙悟空看着净念菩萨,咧嘴笑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跟俺老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俺老孙当年是对是错,自己心里有数。那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不是白待的。后来答应观音菩萨保我师父去西天取经,也正是因为想明白了些事情。这些,都不用你来提醒。”
“俺老孙走的是俺老孙的路,他走的是他的路。俺不会因为他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头脑发热,忘了自己是谁。”
“当然,俺老孙也想知道,他这份执念,这份他以为的公道,究竟会把他带向何方。如果最后他罪不至死,能留条性命,自然是最好的。”
这话,算是表明了他的最终态度。
我不会胡搅蛮缠,但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人,我保了,但会用规矩的方式来保。
“菩萨,还是继续看下去吧。”孙悟空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俺老孙也很好奇,这小子听完了俺老孙的故事,究竟去哪里,学了这一身本事。”
净念菩萨见他没有当场发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孙悟空表明了要保人的态度,但只要他不撕破脸皮,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接下来能照出陆凡修炼魔功、滥杀无辜的铁证,将他钉死在“邪魔”的身份上,到时候就算孙悟空想保,也得掂量掂量。
“好。”净念菩萨点了点头,对着阎王沉声道,“继续。”
阎王连忙催动法力。
光幕之上,茶馆里的景象渐渐淡去。
少年陆凡从那间茶馆出来后,眼神变得与以往不同。
如果说之前,支撑他活下去的是仇恨。
那么现在,他的仇恨里,多了一盏灯塔。
那是一个叫“齐天大圣”的身影。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寻找仙缘。
他爬过千山,涉过万水。
拜访过的所谓“高人”不计其数,有的是招摇撞骗的术士,有的是只会些粗浅法术的旁门左道。
他被骗过,被打过,也曾险些被人抓去炼成药人。
可他都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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