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黎汐见江厌的其他类型小说《在港难逃黎汐见江厌》,由网络作家“霍嘉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黎汐见死死抿着唇,觉得自己只要不说话,不回应,很快这个话题就能够略过。可江厌抬了抬眉骨,忽然指尖覆到她眼尾处,擦去那一抹湿润……“哭什么,怕我死?”那种心慌的感觉又聚上来,黎汐见感觉自己脑子都快像断了发条的钟,停止运转。怔愣几秒,才恍然回神,“我,我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吓的。”毕竟江老那也是港岛搅弄过风云的人物,她这个律师说害怕,也正常。“许正阳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一次。”江厌保证。黎汐见垂下鸦羽长睫,低头,“嗯,那江总找我有什么事?”“公司法务那边要出一份合同,想让你协助。”她一口答应,只为赶紧离开江厌的办公室,“好,那我现在就过去!”黎汐见快步离开,总裁办公室中那抹属于她的气息,也逐渐消散……他点了根烟,颀长的身体靠在...
《在港难逃黎汐见江厌》精彩片段
黎汐见死死抿着唇,觉得自己只要不说话,不回应,很快这个话题就能够略过。
可江厌抬了抬眉骨,忽然指尖覆到她眼尾处,擦去那一抹湿润……
“哭什么,怕我死?”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聚上来,黎汐见感觉自己脑子都快像断了发条的钟,停止运转。
怔愣几秒,才恍然回神,“我,我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被吓的。”
毕竟江老那也是港岛搅弄过风云的人物,她这个律师说害怕,也正常。
“许正阳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一次。”
江厌保证。
黎汐见垂下鸦羽长睫,低头,“嗯,那江总找我有什么事?”
“公司法务那边要出一份合同,想让你协助。”
她一口答应,只为赶紧离开江厌的办公室,“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黎汐见快步离开,总裁办公室中那抹属于她的气息,也逐渐消散……
他点了根烟,颀长的身体靠在桌前,按下一串号码。
“对外宣布,江老近来身体不适,将永久移居至新加坡养老。”
……
到法务部和几名律师一起研讨了下合同,虽然黎汐见之前也经常涉及到金融官司,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看完以后给出些自己的建议。
弄完这边,她甚至都没回总裁办公室告知一下,给江厌发了条微信消息,就直接从江氏大厦离开了!
晚上,邱震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黎汐见正在做晚餐。
小米条要吃虾饼,所以她特意买的鲜虾回来处理。
敲敲门,是杨姐给他开的。
“邱先生来了!”
她向厨房里的黎汐见喊了一声。
“邱震哥,今天这么晚,是核对资料去了吗?”
“嗯。”邱震点头,被工作累到神色恹恹,“这个官司涉及面太广,如果不做好准备,很容易开庭的时候被噎到没话讲。”
“律师佣金那么高,肯定不是简单的官司。”
黎汐见笑笑,“你已经尽力了,我们是律师,又不是神仙!去换衣服过来吃饭吧。”
“好。”
他走后,她这边也差不多了。
把虾饼端上去以后,穿着身粉色连衣裙的小米条凑到黎汐见身边,“妈咪,我还想要吃上次的草莓塔!”
“那个太甜了,你一个月只能吃两次。”她揉揉女儿柔软的发顶,“乖。”
小米条撇撇嘴,又走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邱震换好衣服过来。
“汐见,你看新闻了吗?”
“新闻?没有啊。”
她这一天惊心动魄的,直到回家才松口气!
“港岛的媒体报道,江老宣布要永远离开这边,去新加坡了。”
“……”
黎汐见想了下白天发生的事情,立刻猜到这应该是被江厌强制扭送过去的。
所以他才会和自己说,许正阳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一次吗?
“看来,现在江氏彻底是江厌的囊中物了。”
邱震说完,还去看了眼黎汐见的反应。
但她只是给女儿夹虾饼到碟子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豪门的事,无论做什么,都有他们的原因。”
江老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说是报应也不足为过。
“那倒是。”邱震适时的转移话题,“就比如陈先生,明明当年是娶了陈太,获得娘家的支持,才有今天这番事业,结果有了钱就去养二房,现在陈太提离婚,他都没有要挽留的意思,还一心维护小女友。”
黎汐见扯扯唇,“有了钱后,能从一而终的男人并不多。”
像江厌和林茵茵这样,从青梅竹马走到订婚的,更是稀少。
“那你觉得我呢,我有钱后,会是个从一而终的男人吗?”
听他这么问,她也没多想,只是笑笑,“你难道还不算有钱人?”
在京林,首华律所年年都是律协的第一,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有首华推掉的官司,没有不想找首华的当事人!
而邱震的资产虽然没公示,可他能见的房产车子之类的,就已经上亿。
他不算有钱人,那其他平民都不能活了!
邱震自嘲扯唇,“看要和谁比。”
如果和江厌的话……
确实算不上。
“已经很够用了!不过邱震哥,你好像确实该考虑找个女朋友的事情了,追你的那些,你都不喜欢?”
“追我的?”
黎汐见点头,“你以为华中公司的那个孙雪文孙总,那么多官司,次次都不惜重金请你做辩护律师,就只是图你的能力?”
“……我和她只是雇佣关系。”
“只要你想,关系这东西随时可以变。”
邱震的眸子看向她,停顿一秒,半开玩笑的道,“我和你,也是吗?”
黎汐见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动了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后者知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于是眯起眸子笑开,“我打算等咱们回京林以后,就提拔你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我就不算是你的老板了。”
“我?我哪里够资格。”
“汐见,别否定自己。”邱震讲的很认真,“我发现你这个人,就很两面!有时候,你坚韧不拔,敢于说不,甚至无视危险冲在最前面!但有时……你又犹豫不前,总怀疑自己。”
对这个评价,黎汐见只是笑笑。
冲到前面,那是因为必须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
在商界,江厌把江老送走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家对于他这个儿子的评价,几乎都是“心狠手辣没有孝心忘恩负义”之类的。
林茵茵看到后,直接来江氏大厦找他。
“你快封上这些媒体的嘴!一个个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抹黑你!”
江厌也在看新闻,不过嘛,他俊脸上的神色,倒是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
“这样不好么?”
林茵茵语塞,“他们在给你泼脏水!”
“免得港岛还有人觉得能压我一头。”他双手一摊,“往后,他们就该想想了。”
毕竟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送走的人,还有谁,他会不敢动?
“……”林茵茵到底是有些担心的,“阿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气到要动江老啊?”
之前这父子俩,不是关系和平了一阵子吗?
“他来江氏了。”江厌解开袖口,往上挽了挽,“要动我的律师。”
林茵茵秀眉一皱。
“你的律师?黎汐见?”
“黎律师对我连点信任都没有。”
“呵。”
她倒是信过,所以当时才把支票推了回去!
……
傍晚,天色有暗下来的趋势,似乎要下雨。
江厌从江氏大厦离开,直接回了半山别墅。
母亲似乎对新的住处没什么不适应,依旧是吃饭、睡觉、砸东西,才一天的时间,这里的二楼落地窗玻璃就碎了。
“阿厌,你回来了。”
看到他的身影,林茵茵快步走过来。
她的手臂被包扎上了,上面透着药水的痕迹。
“嗯。”
“谭姨醒着呢,你现在能和她说说话!”林茵茵赶紧转身把谭仪琴扶过来,“谭姨,阿厌回来了,您看,您儿子江厌!”
谭仪琴抬起头,停顿了下,眸中才闪过欣喜。
“啊,是阿厌!”
她直接甩开林茵茵,上前攥住了儿子的手,“阿厌,你瘦了。”
江厌笑笑,抬手帮母亲把脸旁掺白的发丝勾到耳后去,“没有,您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我眼神可好用了!”谭仪琴眉眼一弯,跑回去拿出了林茵茵的手机,点开微信,指着上面的头像说,“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儿媳,是茵茵!”
往常这种时候,他都不会说话。
可今天,江厌把手机接过来,温声开口,“妈,这照片不是真的,是合成的。”
一旁,林茵茵听后瞬间僵住!
“阿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无视她,继续向母亲道,“我没订婚,您只有儿子,没有儿媳。”
谭仪琴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暴躁起来!
“不对,不对!不是的!茵茵说的不是这样!”
听到喊声,随时待命的医生们又赶紧出现,防止她有自残行为。
林茵茵皱紧眉头,把江厌拉到了一边去,“这样她会受刺激的!你和谭姨说什么呢!”
“真话。”
“……”
“骗过订婚,也不会有结婚,不如早些让她知道。”
林茵茵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谁?”
因为在此之前,江厌对这些事情丝毫不在意,都是随便她怎么折腾!
无论是用AI合成婚纱照,还是自己单方面对媒体暗示已经订婚的事,反正只要他母亲能被哄得开心就行。
“和你有关系?”
他眼底闪过不耐烦。
反感被人这样盘问。
“阿厌!你对别人动心,那我算什么?”
林茵茵红了眼睛,她觉得自己每天守在他母亲身边,伺候着,照顾着,尽一个儿媳的本份,到头来却一句话就被否认了身份?
这太不公平了!
江厌轻呵了声,“五月份,我账户一次性被你划走九百万;这个月,一条钻石项链,一千五百万。”
数额小的那些,他都没时间看。
“……”
“林茵茵,这个价的陪护,你该知足了。”
他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数。
林茵茵确实在母亲身边照顾着,陪着。
但,她又不是义务的。
这些年林茵茵在港岛,衣着高定,出行豪车,无需任何工作,江厌可不是为了要养个管着自己的人!
“我,我是想着自己身为你的未婚妻,不能穿得寒酸了,会给你丢脸!”
他懒得理,迈开长腿要上楼。
人都在扶手处了,江厌忽然身体一顿,微微侧过俊脸来。
“有些事,别做的太过。”
……
晚上,小米条已经睡着了。
黎汐见看着电脑上一份又一份财务报表,她甚至怀疑这是江厌在故意整自己!
好好的律师,现在活脱脱变成了会计。
主要是自己得从这些资金流水里,找到漏洞,然后为江氏做辩护!错过任何一条线索,那都对最终结果有影响。
江厌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刚在商超买瓶矿泉水,喝下去。
“晚上我有应酬。”
“噢,少喝点。”
黎汐见站在路边,想拦一辆出租的士回家。
“一起?方便你盯着我。”
“算了吧,我一个私人律师而已,和你一起去应酬,感觉很奇怪。”
终于有辆车停下,她坐进去,报了句地址。
江厌听到,问,“你忙完了?”
“嗯,但是浪费时间,什么都没商量通。”黎汐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想到了陈太的话,下意识要问江厌,但终究是没开口。
她信江厌,问了的话就是不信,没意义。
“用我帮忙么?”
“您是打算绑了陈太,还是绑陈先生那个小女友呢?”
江厌笑了,“看你心情。”
自己都无所谓!
“别闹,法治社会!到时候人家去告你,还得我出庭辩护。”
上次许正阳那是没办法了,她可不想江厌为自己触犯法律。
“给你律师费。”
“我也不是什么钱都赚。”
黎汐见和他顺便说了几句关于捐款给福利院的事情,主要是回执单,必须尽快拿到手,她还得提交给法院呢。
说完后,自己也到了地方。
“我不和你说了,去买菜。”
江厌语气一下子沉几分,“又做红烧肉?”
“你还是快去应酬吧!”
管她做什么菜呢。
挂断电话,黎汐见就走进了菜市场。
拎着东西回到出租房,邱震在陪小米条玩新买的洋娃娃。
看到她回来,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袋子,“这里是我要洗的衣服,辛苦你了。”
“没事!晚上吃完饭,刚好我准备洗衣服。”
黎汐见换了鞋,就去厨房忙活了。
今天有邱震在,所以杨姐能空出时间陪她一起做晚餐。
切菜的时候,杨姐突然问,“小黎,邱先生系唔系中意你啊?”
黎汐见一愣,摆摆手,“不是,我和他之前是上下属的关系,现在算朋友。”
“我看他对小米条很好,有耐心,以后能系个好爸爸。”
她笑了,特意压低声音道,“杨姐,你是不知道邱震哥的家产有多少,这鸳鸯谱可不能乱点!”
黎汐见压根就没往其他的地方想!
“我睇他对你很好。”
“那是因为邱震哥对谁都好!你只看到了我而已。”
之前在首华律所,但凡有当事人吵闹的,邱震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出面护着,事后也不会责怪自己的律师。
而且逢年过节,他都会精心挑选礼物给律所每个人,清洁阿姨都会有。
“好吧。”
杨姐还觉得怪可惜的哩!
晚上吃完饭后,邱震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他的官司,可比黎汐见手里这个离婚案难多了,甚至搞不好还有刑事责任!
杨姐跟着收拾完桌子,被小米条拉着去一旁画画。
黎汐见洗完衣服走过去,看了眼时间,“再玩一个小时,就得睡觉了。”
小米条点点头,嘿嘿一笑,拿出了张画纸,“妈咪,这个画的是你哦!”
她接过来,“画的很像呢!那旁边这个呢?”
“是邱爸爸。”
“……”黎汐见弯下腰,“小米条该把杨阿姨也画上。”
“是哦!我现在就画。”
摸摸她的小脑袋,黎汐见从卧室走出去,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工。
陈先生的官司怕是百分百要开庭了,可别的都好说,这半山别墅真难协商!
自己只能想想其他办法。
这一低头,就是俩个小时,她草拟出来一份和解方案,发到了陈先生的邮箱。
小米条都和杨姐睡着了,黎汐见也准备关电脑时,阿正的手机号突然在屏幕上显示!
“黎律师,江总喝多了,要见您。”
黎汐见联系了几家港岛中介,给女儿请了专业的陪护,又和医生商定了治疗方案。
安顿完医院这边,她才乘的士前往约好的地点——
一个位于港岛最繁华街上的大厦。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居然整栋六十层,都属于这家集团!
黎汐见付完钱下了车,下意识仰头想要去看大厦最顶端的字。
但中午的阳光实在刺眼,她还没等看清楚,就被人事部的负责人迎了进去。
“黎律师?”
“对!你好。”
黎汐见礼貌的握了握手,递上履历,对方看完后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不愧是邱震特别推荐的人!这是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重点看一下薪水和违约条款这里,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办入职,正式上任。”
黎汐见接过来认真翻阅后,笑了笑,“协议很合理。”
她没有犹豫的在甲方位置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他拿合同出去片刻,再回来时,乙方那里已印上了集团的公章。
“总裁的办公室在十七层,你是他的私人法务,所以你的办公室也在那!另外,你可以无视公司法务部的活动及任务,因为你只隶属于江总,听他一人调遣。”
“好。”
黎汐见习惯性刚要笑,突然,她全身猛地一震,“等等,您刚才说什么?江,江总?”
“对啊,黎律师,欢迎你入职江氏集团!”
她慌乱的扯过合同,那赤红色的公章印记上,赫然写着——
江氏國際(港岛)實業有限公司。
下一秒!
负责人到旁边接了个电话,然后对黎汐见弯唇道,“江总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
她的手捏紧衣服一角,试图反悔,“那个,我突然觉得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能不能……”
“不能哦。”
负责人讲的很认真,“除非你按合同约定,缴纳一百万的违约金。”
……
黎汐见哪里有一百万?
现在银行卡余额连一万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先僵着四肢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在门口生生站了许久,黎汐见才认命的抬手敲了敲。
男人正在接听电话,寒着一张俊脸,语气不善。
“经开区的项目立刻动工!至于行贿被查的事情,我再派其他人去处理。”
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映出光圈,轮廓精致清晰,透着股疏冷不可攀的气息。
和昨天医院前的见面截然不同。
在公司,江厌身着墨色西装,剪裁得体,英俊矜贵,举手投足间尽是强势与压迫感,令人下意识去臣服、听从。
说起来。
这还是黎汐见第一次看到江厌穿西装。
因为盲人时期的他不需要进公司,每天都在别墅里休养,虽好吃好喝,佣人供着敬着,但那里更像个监狱。
江家人有意要磋磨他的性子,磨平他的棱角,也折断他的翅膀。
可没想到……
如今整个江氏都被江厌吞入麾下,成为唯一的掌权人。
那边指令下达完,他连头都没抬,直接对黎汐见道,“你去跟进这个行贿的官司,必须把江氏摘干净!”
语气太生硬,酝着怒火,把她原本想商量解约的话都堵回嘴里,“知道了……”
下一秒——
江厌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黎汐见身上。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
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用和林茵茵相似的声线说话,黎汐见喉咙一紧,立刻将头垂得更低,仿佛这样嗓音也能更低似的。
“我,我知道了……”
这一次,就没那么像了。
江厌漆黑的眼眸紧锁着人,俊脸没有丝毫温度,似有些不悦,“在江氏,不准模仿林茵茵的声音说话。”
“对不起。”她突然觉得胃里泛酸,但面上还是强装淡定,“之前偶然遇到过您和您的未婚妻,觉得她的嗓音很好听,所以就学了一下,冒犯了,不好意思。”
他对这些无用的解释压根不感兴趣,视线已经重回到办公桌的文件上。
“出去。”
“是。”
……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江厌皱着眉头继续看开发案的盈利反馈。
越看越烦躁,他抬手扯了扯领带。
解开衬衫最顶端的纽扣后,能隐约可见冷白突出的锁骨处,有一块黑色纹身。
是个字母L。
这也是江厌为什么在夏天,也会将冲锋衣拉链至顶的原因。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他瞥了眼号码,才按接听。
“说。”
“江总,依旧还是没有进展!主要不知她名字叫什么,连姓氏都确定不了,仅凭着一张纸上的几个字迹,这……”
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那也找,港岛没有去大陆,大陆没有就继续扩大至国外!”
这边通话切断,那边江老爷子的电话打进来。
一开口,便是质问。
“江厌,你连三房手下的物业都吞并了?做事唔好太绝!”
“绝?”
他勾唇,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郁,“想拿回去,就把五年前那段监控视频给我。”
江老爷子气得连声音都颤了,“你已同林茵茵订婚,还要那个做乜?”
“不给,那我们慢慢玩。”
他低沉的尾音酝着危险,扯过打火机偏着下颌线点燃一根烟,半阖的眉眼模糊在烟雾中,好似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冰冷森寒。
……
港岛的天总是说变就变。
黎汐见从江氏大厦离开,到达高等法院时还是大晴天,可了解完官司资料后再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如水晶珠帘。
身后,同样负责该官司的大律师吴杰羲表情凝重的追上来,友善建议她。
“这次的官司很棘手,刚好你是大陆的律师,其实可以用暂未获得港岛法院的认证为由,推掉它。”
港岛的律师体系与大陆不同,上法庭,需要有法院认可的大律师资格,即barrister。
而未获得前的普通律师只可以做非诉讼业务。
所以目前黎汐见这个来自大陆的律师想代表江氏出庭,原本就需要些时间去申请。
这个时间嘛……
有长有短,可以控制。
律师自己催得急,认证速度肯定就快!倘若期间某个材料缺失,或者信息有误,那就说不准了。
一个月正常,三个月也算正常!
这绝对是个非常好的借口,来用于和江氏的人事部聊解约。
毕竟一个不能上庭的大陆律师,留着也无用!
可黎汐见沉默几秒,忽然抬眸问。
“这件事,给江氏带来了很多麻烦吗?”
“是。”吴杰羲点头,“新开发区几个项目都陆续停工,江总作为法人……也几次被请去喝茶了。”
她扯扯唇角。
怪不得刚才在办公室的江厌,那么暴躁!
先温声道了谢谢。
下一句,黎汐见口吻坚定的说,“我来做江氏集团这次行贿官司的辩护律师。”
在没了解这个官司前,她确实一直都想着怎么才能躲开江厌,躲得远远的。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眼下这个令江厌困扰的官司,自己想帮他打赢。
然后……
再带着女儿消失。
当年母亲抗癌化疗的医药费,和后面自己出国研读法学的费用,都是用骗江厌那三年拿到的钱来支付的。
她对他,终究是有亏欠。
吴杰羲不解,还以为黎汐见没仔细看材料,“江氏确实有灰产,并且已经被查出来了!”
行贿罪的定罪标准,就是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
现在证据链这么完整,可以说无论哪个律师来辩护,都无异于是自砸招牌!
“我知道。”
黎汐见往前走了一步,雨滴瞬间就打湿了她的衣角。
“那你还要接?”
“对。”
眼前,来接黎汐见的车已经到了,刚好雨也小了一些。
她适时结束话题,回眸对吴杰羲笑笑,“官司如果有变动,你及时联络我。”
黎汐见坐进车的后座,抬手按下车窗。
外面沾着湿气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扬起。
手机响了一声,是人事部那边发来的简讯。
这是江总的私人微信,他让你加一下。
黎汐见目光触及到那串数字后,脸色变了变。
这手机号,她倒背如流。
江厌居然还用着!
可搜索了一下微信号后,黎汐见感觉自己刚才的心动好像两个狠厉的耳光抽在脸上!
他的微信头像,是和林茵茵的婚纱照。
江厌在半山的别墅,与陈太家有些距离。
今天难得的,阿正没在左右,是他自己开车。
走进这栋房子,黎汐见觉得这里应该是江厌常住的地方,有种活人的气息在!不过装修风格,依旧是黑白灰。
仿佛他的世界里,不能多一丁点彩色。
黎汐见停在玄关处,就没再往前走了。
江厌回卧室拿了件他的短袖出来,抬眼递过去,“穿这个。”
她迟疑几秒,伸手接过,“我……我去你车里换吧。”
“车里有监控,你想,也可以。”
“……”
江厌忽然发现,自己还挺爱看黎汐见纠结到蹙眉这样子的。
像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只要别人再多动一下,立马转身就跑,绝不回头的那种!
他往旁边避了一下,手上又在把玩着打火机,“浴室直走。”
黎汐见垂眸看了眼身上已经能被清晰看到黑色胸衣,只好点头。
“……谢谢。”
……
原本她想着只换个上衣就出去。
可自己的头发因为运动饮料中的糖,都黏到了一起!偏偏男士短袖的领口都紧,如果这样穿的话,肯定会被弄脏。
没办法,她只好用清水冲了下,浴室里的东西一样都没碰,连头发都是纯洗,没用洗发乳。
可刚关上水,问题来了!
自己拿什么擦?
视线落在架子上放着的墨色浴巾,那显然是江厌的,而且只有一条!
再去看洗漱台,也都是男士用品。
难道……林茵茵没和他一起在这边住?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然后被敲响了一下!
“谁?”
“我家,还能有谁。”
江厌很少好好回答别人的问题
“江总有事?”
“浴巾。”他停顿了下,“难道你想用我的?”
“……”
犹豫片刻,黎汐见小心翼翼走过去,将浴室门打开一条缝,然后伸出手。
碰到了浴巾后,她连忙撤回来!
“谢谢!”
听到他离开,黎汐见终于松口气。
十分钟后。
她也从浴室走出来了。
好在江厌很高,短袖也大的能当件连衣裙!而黎汐见总习惯性的在长裤里面再穿个短的安全裤,如今这么一套穿出来,有种oversize的感觉,下衣失踪男友风。
把自己的衣服裤子还有那条浴巾都叠好,她看向江厌,“浴巾和短袖我洗好后还给你。”
他正倚在客厅罗马柱边抽烟,下意识回眸看去,怔住。
这件白色短袖穿在黎汐见的身上,刚能遮住她象牙白的大腿根,露出来的部分纤细笔直,膝盖处有一块刚愈合褪去结痂的红色痕迹,令江厌竟有种——
冲动。
许久没有过的冲动。
腹肌都紧绷起来!
少见的,他脸上闪过一抹尬意,别过眼轻咳一声,“直接扔了就行。”
黎汐见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用过的,他不要也正常。
低下头,她声音很轻,“打扰你了,江总,我先走了。”
转身迈步,江厌低沉的声线才传来。
“你还没从江氏正式离职吧?”
起码解约手续,没有走。
“嗯,等行贿官司结束,我就去人事部递交辞职信。”
“那你这属于接私活。”
他指陈先生离婚案这事儿。
黎汐见下意识先皱眉,“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随时离开江氏吗?我也讲过了,我只负责完行贿官司。”
江厌掐灭烟头,走到她身边,“别紧张,我不吃人。”
也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
“如果你需要钱,其实可以继续为江氏打官司,他们能给你的佣金,我可以加倍。”
抛开其他不谈,黎汐见接手行贿官司后,立刻能够给解决方案,而不像其他港岛律师那样,瞻前顾后,怕东怕西的,这点,就让江厌很欣赏。
能够看得出来,在工作上,她是很认真负责的。
“可是有风险。”
“那次是我疏忽,以后不会再发生。”
黎汐见抿唇,身体僵着,“感谢江总赏识,但我不适合江氏。”
江厌挑眉,“是你的邱震哥不让?”
她停顿一秒,点头,“嗯。”
听到这话,他薄唇扯了扯。
“我不强人所难。”
修长的手拿过车钥匙,江厌走在了前面。
黎汐见愣住。
“江总?”
“这里依旧没有的士车。”
“……”
好吧,在港岛没车确实不方便。
……
黎汐见回到家里,就把江厌的衣服换了下来。
视线落在浴巾和短袖上停留几秒,最终她也没扔掉,只是收进了柜子。
傍晚,邱震在外面忙完回来,都没去开他出租房的门,先敲了敲这边,“汐见,我买了些水果,还有我客户送给我的一些特产,我不爱吃,你和小米条挑一挑,能吃的就吃了,不喜欢的就丢掉。”
看她迟疑没接,他只好再道,“我有事要求你,你先拿着。”
“……什么事?”
“明天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去商场帮我买几条领带。”邱震笑笑,“我这次来的匆忙,就带了两条,感觉还不是很好搭配!平时在京林,这事儿都是燕子帮我弄的,在这边……就只能拜托你了。”
听到这话,黎汐见立刻点头应下,“行!但是别给我钱,算我送给你的。”
得到了邱震这么多照顾,她原本也想着买点礼物的。
只是不知道要送男生什么。
“放心!我绝对不给你钱。”他指了指自己那边,“那我回去换衣服了,晚上你做饭了吗?”
“嗯,正在切菜。”
“带我的份儿了吧?”
黎汐见无奈,“你不嫌弃,就来吃啊。”
多一双筷子又没什么的。
邱震比了个OK的手势,这就要开门。
身后,她开口道,“还有,邱震哥,你那边脏了的衣服,还有床单被罩,都可以给我,我一起洗!”
在京林他家里有阿姨,在港岛这些都得他自己动手。
黎汐见觉得反正都是洗,男人嘛,都不太擅长做这些,尤其邱震这个被伺候惯了的老板。
他倒不客气,薄唇扬着,“汐见,你怎么知道我正头疼这个!”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和我说就可以。”
“好!”
其实邱震在哪里都完全可以找保姆,他也不是想要加重黎汐见的工作,只是……
这样做的话,能让自己有种,和她好像是一家人的感觉!
每天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坐下来聊聊天,连衣物都是一起洗,一起晾干。
新婚夫妻大概也就这样吧?
“是。”
“那好,你说。”
江厌自身后贴上来,弯腰,灼人的呼吸从耳际渗入身体,“第一,在和我的账结清前,你不能让邱震碰,亲你睡你都不行!”
她答应的干脆,“可以!”
本来自己和邱震哥也没什么。
“其他两个呢?”
“我还没想好。”
“……”
江厌伸出手。
黎汐见防备的躲开,“干什么?”
“你手机。”
她迟疑了下,递过去,只见江厌点开了微信,输入自己的账号,发送好友申请。
然后再没说什么,留下药,就直接走了!
黎汐见盯着他进了电梯,下楼回到车上,离开。
没一会儿,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黎律师,我是江氏人事部的负责人。”
“哦,你好!是找我去签解约函吗?”
“不是的。”负责人笑笑,“您的辞职信,已经被江总驳回了,请您明天上午九点钟,准时来江氏打卡上班,否则,就按您违约处理。”
“……”
邱震回来的时候,江厌已经离开一阵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居家服,手里没有酒,只有给小米条买的草莓塔。
“汐见,那药是他帮你拿到的。”
这话,不能算是个疑问句。
“嗯。”她点头,“不是我找他的,偶然间遇上了而已。”
邱震垂下眸子,眼底有自责和不甘,“如果我在港岛的势力人脉能再多些就好了,就不需要你向他低头了!”
“我没低头,是江厌主动帮我的。”
其实黎汐见并不意外他会伸手施救。
江厌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性格底色,是善良的。
只是当年被江家折磨了那几年,多少受些影响罢了。
所以他能拿录音来气人,却不会拿孩子的药来威胁什么,即使,他并不知道女儿是自己的。
“那你……有告诉他小米条身世的想法吗?”
黎汐见摇摇头,“我和他的人生轨迹,不必再有重叠。”
……
翌日,她还是去了江氏。
打卡进去,直奔总裁办公室!
“江总,您许诺过我,可以随时从江氏离职,不需要支付违约金的,为什么驳回我的辞职?”
江厌一身墨色西装,单手夹着香烟,抬了抬眉骨,“我说过么?”
“……”
“证据。”
黎汐见语塞,“就在盛庭别墅,你单独找我说的,还给了我一张支票!”
他挑眉,磕了磕烟灰,“那支票呢?你直接拿它付违约金,不就得了。”
“我——我当时还给你了!”
江厌双手一摊,“所以黎律师这不就是拒绝的意思吗?拒绝从江氏离职。”
难得的,她能被堵到哑口无言。
气得那巴掌大的小脸都涨红起来,“江厌!你耍无赖!”
“上班时间,大名还是留着到车上喊。”
“你!”
“行贿官司虽然进入尾声,但现在江氏又被查资金来源,已经有两笔交易遭法院冻结。”江厌把相关资料推过去,“我要它完完整整的归江氏。”
黎汐见抿唇,扫了一眼,“这算还你第二个人情?”
“不算,这是黎律师的职责。”
没离职,那就得替江氏做事。
她咬咬牙,“完成任务的佣金是多少?”
“你想要多少。”
“一百万!”
江厌笑了,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行。”
反正,私人律师的额外佣金,在入职合约上有明确规定,在完成官司后的一年内结清即可。
“我还有要求。”黎汐见这回得把话先说清楚,“我不来江氏打卡上下班,只负责官司相关事宜,工作时间自由!以及,我可以随意接其他代理委托。”
他点头,允了。
然后只见黎汐见上前,拿了江厌桌上的纸笔,快速写下刚才要求的那些话!
“签字。”
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江厌勾唇,垂眸在底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得不再次搬出身份,“我是你主子的未婚妻!你就这么对我?”
阿正依旧不理。
林茵茵干脆要硬闯,可她那点小力气,怎么能是阿正的对手。
连门把手都没碰到,就被拎远了!
“林小姐最好不要让江总生气。”
“威胁我?你只是阿厌身边的一条狗而已!”
阿正一点都不被这话影响,连多看她一眼都没。
林茵茵被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回半山别墅!
一进门,谭仪琴正在听医生给她做心理治疗。
看到她回来,还笑着起身走过去,“茵茵!”
林茵茵本就有些烦躁,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径自坐到了客厅沙发上,“谭姨,我现在没心情陪你。”
“茵茵不开心?”谭仪琴也坐下来,“那茵茵怎么才能开心?”
“你让阿厌回来。”她把手机扔过去,“给他打电话!”
“不,阿厌忙,他忙。”
谭仪琴的服从性并不强,说她什么都不懂,她其实还明白一些事。
“那就别烦我!”
林茵茵忍不住嗓音大了些。
结果下一秒,就引发了谭仪琴的躁郁症!
“啊啊啊!我不是,别碰我!我不是,我不是!”
医生立刻围过来,林茵茵也赶紧起身,“谭姨,对不起我错了!您冷静下来,您别这样!我是茵茵啊,你看,我真的是茵茵,是你的儿媳!”
“别碰我,滚开,我要我儿子,我不是第三者,我不是!”
看到她这样,林茵茵倒是忽然松开了手,然后拿出手机,对准谭仪琴录了段视频,发给江厌。
阿厌,你快回来吧!谭姨又发作了,还有自残倾向!
……
这一觉,黎汐见直接睡到江氏的下班时间。
她渐渐转醒,坐起身。
休息室里只有自己,江厌又不见了踪影。
可能是去忙工作了。
黎汐见到浴室洗漱了下,穿回衣服走出去。
阿正还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守着。
看到她,立刻低头,“黎律师。”
“嗯,江总呢?”
“不清楚。”
他是真的不知道,一直就在这边守着黎汐见了。
“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吗?”
她摆摆手,“不用了,如果等下他回来的话,你就说我回家了。”
都这个时间了,自己该回出租房做晚餐来着。
黎汐见乘电梯下了楼,拦一辆的士直接去了菜市场。
等做好菜后,她接到了邱震的电话,说今晚不在她那吃了,陈先生请客。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黎汐见倒没多想其他的,毕竟自己和邱震就只是朋友。
吃完晚饭后,她带着小米条到附近的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几样玩具,这才回家给女儿洗澡,哄睡。
蹑手蹑脚的走出来,黎汐见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任何来自于江厌的消息。
今天公司事情这么忙吗?
许是下午睡多了,晚上她倒没什么困意,于是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刚查完一份资料,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黎汐见起身走过去从猫眼瞧瞧,居然是江厌。
“你怎么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
蹙眉,仰头看向江厌,“你怎么了?”
“没事。”
他换鞋,走进去,直接躺到黎汐见的床上。
周身并没有酒味,也没烟味。
所以应该不是刚应酬完。
“和我说说?”黎汐见声音变轻,习惯性的想去拉他的手,“别自己闷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没个应声。
就当她以为江厌睡着了时,他才突然开口,“黎汐见,什么是爱?”
“啊?”
这话题太深奥,有点难回答。
“你爱过人吗?”
黎汐见抿唇,“爱过。”
“邱震?”
她刚要开口,结果被他的大手直接捂住了嘴。
“今晚,我们别做措施了?”
“怀了就生。”
墨色的大床上,江厌在即将攀上高峰时,突然停下哑声询问。
她抬手轻拂过他高挺的眉骨,感受着他发烫的体温,竟一时忘了自己只是个骗子这码事,亲手帮他去摘。
“你看不到,我来摘。”
下一秒,黎汐见被灼得身体轻颤,同时也坠入了无尽深渊……
江厌餍足后,哑着声线抱紧她:
“我想娶你——林茵茵。”
可她不是林茵茵!
她只是个收了江家的钱,仗着江厌双目失明看不见,过来冒充他白月光林茵茵的骗子!
而这一晚。
是黎汐见最后一次躺在他身下。
因为林茵茵回来了。
……
五年后。
港岛仁德医院正门。
“阿厌,这个小女孩长得好像你!”
黎汐见抱着女儿刚从里面走出来,就听到了身旁传来这么一道女声。
她下意识抬眼,然后——
整个人僵住。
黎汐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得不再次踏足港岛的第一天,居然就遇见了江厌!
六月的天,正值热时。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最底一层台阶上,穿着条墨色长裤,冲锋衣的拉链到顶,遮住脖颈,也遮住锋锐清晰的下颌线。
许是在公共场所禁烟,被憋狠了,此刻江厌正拧着浓眉低头磕两下烟盒,然后从里面抖出一根来,单手夹着,点燃。
灰白的烟雾从薄唇中吐出,最后在空气中消散。
“你女儿可真漂亮,我好喜欢!”
穿着一身精致洋装的林茵茵没发现黎汐见的异样。
非扯着江厌凑上前,伸手逗弄了一下她怀中的女娃!
“她叫什么,多大啦?”
回过神后的黎汐见,依旧没回答。
因为她只想跑。
现在就跑!
偏偏,这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
怀里的小姑娘见妈妈一直没说话,倒自己探个小脑袋出来,不认生的对着人家弯起眉眼一笑,“我叫黎梨,鸭梨的梨,小名叫小米条,今年四岁啦!”
这奶声奶气的回答,总算是吸引到了江厌。
他将眸子瞥过来,目光先落在小米条的脸上,再与黎汐见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最后。
满眼陌生的挪开,没有半点停顿。
黎汐见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才恍然想起……
自己跟在他身边的那三年,他是个瞎子来着。
江厌压根就不知道那个整日与自己耳鬓厮磨的“白月光”,长什么样子!
心重重放下,脚也终于能动了。
黎汐见一秒都没犹豫,抱着女儿扭头就走!
身后,那俩人的对话还顺着风依稀传来。
“你还是喜欢点什么项链手链吧,喜欢人家女儿,她能卖你?”
“我就不能自己生?你看这婚检报告上都写了,林茵茵,各项检查一切正常!”
婚检。
原来他们是来做婚检的……
黎汐见以为五年过去,自己已经忘了那段过去,可当她听到林茵茵三个字时,还是不由得心口一颤!
因为这名字,她也被叫了三年。
那时,江厌这个私生子刚被江家认回,他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要找到他的白月光林茵茵,然后才肯改姓。
失独后的江家实在没办法,最后凭着一段录音,寻上了和林茵茵声音相似的黎汐见,花钱雇她冒名顶替。
这一骗,就是三年。
记忆的匣子一旦被打开,无数片段便涌了出来!
肆意占有时啮咬她后颈一遍遍唤茵茵的江厌。
生气时浑身散着疏冷却依旧攥紧她手的江厌。
还有……
离开前最后一晚的那次亲密。
如果不是最后那个称呼敲醒了黎汐见,她险些就要把真相说出来!
但假货就是假货,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正品。
怕自己的紧张会引起江厌怀疑,黎汐见干脆伸手拦了一辆出租的士。
在坐进去的前一秒,她还听到林茵茵开玩笑的说道。
“阿厌,你确定自己没有流落在外的女儿吗?”
……
上了车,黎汐见的紧张感也没消退,频频的回头看有没有车追上来。
小米条眨眨乌黑的大眼睛,歪着脖子问,“妈咪,刚才的帅哥哥和漂亮姐姐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吖?你不是说过吗,问话就要回,这是有礼貌!”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沉默几秒,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
“那个人,你不能叫他哥哥。”
“噢!那该叫什么呢?”
黎汐见被问得怔住,抬手戳了戳女儿的小鼻子,刚好手机铃音响起,是个港岛的座机号。
“你乖乖的坐着,妈咪接个电话。”
“好~”
她按下接听,“喂?”
“您好,这里是仁德医院,请问你是黎梨小朋友的妈妈吗?”
“我是!”
“你女儿的白血病类型需要立刻住院接受伊马替尼治疗,最好今天就办手续!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帮您约上时间,咱们尽快开始做介入。”
“……”
在港岛住院?
那岂不是一时半会都没法离开了?
“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在这边住院不方便的话,能不能转到大陆医院去治疗?哪家医院都可以!”
只要不是在港岛!
电话那边停顿了下,很有耐心的回答,“是这样的,去哪里接受治疗,这是患者的自由,主要看您的意愿!但……瑞士格列公司开发的一代二代TKI,目前只有我们仁德医院引进了。”
这药,黎汐见当然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港岛顶尖的医疗条件,她也不会带着女儿冒险过来。
看看怀中的小米条,再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
和江厌已经面对面,并且相隔几米都没被认出来,如今他还马上就要迎娶白月光林茵茵了,自己仓皇逃离的行为显得既多余又可笑。
人家也许压根就没发现白月光换人的事!
敛回思绪,黎汐见坚定的开口,“我现在就带着女儿回去办手续!”
“好的。”
放下手机,她唤了声司机师傅,“不好意思,麻烦再把我送回去。”
因为黎梨的情况有些复杂,科室主任破例先给她安排了病房。
登记、交钱、签字,黎汐见一个人把这些都办妥当后,小米条已经抱着最爱的兔子玩偶在病床上睡着了。
帮女儿掖了掖被子,她起身走到窗边,给一个手机号回拨过去。
“邱震哥,我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我猜到了,小米条情况怎么样?”
黎汐见简单讲了一下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邱震沉默几秒,道,“港岛消费不低,到处都需要用钱,你的积蓄应该撑不了多久,我卡里有一些,你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钱真的不用!”自己在邱震律所工作的这些年,已经得到了很多的照顾。
可黎汐见刚拒绝完,手机上的扣费消息就非常适时的发了过来。
余额,连五位数都不到。
咬了咬下唇,她将头垂得更低,哑着嗓子道,“但我确实有件事想拜托你,你在港岛这边有没有熟识的朋友,能不能帮我介绍份律师的工作?”
“没问题。”邱震一口答应,“我现在就联系,等我。”
挂断电话连半个小时都不到,黎汐见的微信就收到了消息。
汐见,我老友说刚好有个港岛的商界大佬需要聘用一名私人律师,虽然处理的官司会棘手些,但薪资非常可观!要不要试试?
当她看到“商界大佬”四个字时,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那些上了年纪的名流富豪模样,也就没再多想什么。
好!邱震哥,谢谢你。
很快,那边推送了张名片过来,你加他就可以。
许是黎汐见的祈祷有了作用。
主治医师回来了,还拿到了药品负责人的手机号码!
“谢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快去联系吧!如果对方能签字的话,院长这边我去帮你说。”
黎汐见终于又看到了希望,她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将电话拨过去。
对方接了,不过一听是这件事,立马就拒绝掉。
“这怎么行?那存量的药品是备份用的!等新药品来港后,还要做批次对比,如果给你的话,那如何验证新批次药品有没有问题?”
“可是我女儿不能停药的,她正在治疗的关键期!”
“那是你的事情。”
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
压根不给黎汐见多说几句的机会!
邱震见状,皱眉道,“我去给港岛这边的朋友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有其他的方法。”
“好!”
看着他走到一旁去联系,黎汐见又不死心的给药品负责人打电话。
但一次都没有再接通。
甚至多打几次,就被拉黑了。
正当她的希望要再次被破灭时,忽然听到了医院的楼梯间处,有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这些人,真是够烦的,居然提出要让我把存量的药品拿出来给她女儿!”
“唉,都有难处吧!她心急救孩子,你也不能冒险!这要是存量药品被拿出去,新批次到医院后没有对比的,导致药品质量不过关还没被发现,那你可就不只是丢工作的问题了!”
黎汐见瞬间反应过来,这其中一个男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药品负责人!
她立刻走过去,推开了楼梯间的门,“你好,请问你们哪位是仁德医院负责进口药品的?”
对方都愣了愣,然后年轻些的男人指了指旁边的中年男人,“他是。”
黎汐见多余的话什么都没说,上前直接就要跪下!
惊得负责人连忙伸手扶住,“哎?你别——”
“我知道你的为难,但我女儿真的不能没有药!她还没有过风险期,停药的话随时都会加重的!我家里的药物存量只有三天,她等不到新批次药品到仁德!”
白血病又被称为血癌,那不是开玩笑的!出一点点差错,都能导致病情迅速恶化,再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
本来负责人还是要拒绝的,可他和黎汐见对视后,话就愣是没说出口。
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唇红齿白,身形高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刚哭过,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很美。
是那种不经意间勾人欲想的美。
负责人轻咳一声,不过碍于同事还在,他只是皱眉叹了口气,显示自己的为难。
“这样吧!我回去考虑一下,然后给你消息。”
“好!我能给你钱,你说个价,我愿意给!”
他摆摆手,“这不是钱的问题。”
黎汐见根本不及多想,此刻只有听从的份儿,“那我等您的电话!您可一定要打给我!”
“你刚才说,你女儿还有三天存量?”
她点头,“对!”
“行,我知道了。”
……
黎汐见就这么在担惊受怕中等了三天,终于,她等到了负责人的电话!
“我可以帮你签字取药。”
“真的吗?谢谢您!我愿意拿出——”
“你先别急着谢。”负责人打断了她的话,停顿片刻,才继续道,“电话里说不清,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见面说,如何?”
今天已经是女儿最后一天药物存量期了,黎汐见哪有拒绝的余地?
“您帮了我这么大的事情,还给自己造成了困扰,我也确实应该请您吃顿饭,是我疏忽失礼了,您看您想吃点什么?”
她发送完好友申请,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为了不耽误出庭,黎汐见当天下午就准备好了申请资料提交给高等法院,并且标注了加急。
一切都办妥后,江氏下班的时间都过了。
好在她是私人律师,没有打卡的限制。
乘的士回医院的路上,黎汐见才有时间点开微信。
界面显示江厌已经通过了验证,但一个字都没发来。
她指尖在他的头像上迟疑良久才落下……
这朋友圈真干净,仅有一条发于两年前的动态,似乎是张人物素描图!
黎汐见放大,第一眼倒认不出来,等再仔细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应该是画的林茵茵!只是可能画工不精,没那么写实而已。
苦涩突然在胸口处蔓延,眼眶干得生疼。
她立刻退出了微信,脑海中却偏要翻出当年的记忆!
“好无聊,我来教你画画吧?”
听到这话,江厌扯起薄唇嗤了声,“教瞎子画画,不如教我学盲人按摩,实用。”
可他嘴上自嘲完,还是拧起浓眉碾灭了烟头走过来,臭着张俊脸伸手接过她给的笔。
“真乖!想画点什么呢?”
她把纸拿过来,刚想说先从简单的开始。
江厌却一把将人揽到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说我乖,嗯?那你晚上也乖点,别一个小时还没到呢,就哭着求我,说你不行了!”
“……你正经点好吗?我在问你要画什么!”
“画你。”
“我?”
“教我,画林茵茵。”
心脏处猛地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等黎汐见回过神来后,才发现眼泪已经连上衣领口都打湿了。
仁德医院到了,她怕被女儿看到自己红着眼睛的样子,所以没立刻回病房,而是绕了一圈到后面公园的凉亭,想着透透气。
傍晚,又是刚下过雨,有些凉。
这里没什么人走动。
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后,黎汐见给手机解锁,然后……
鬼使神差的登录了以前的网盘账号!
输入密码后,界面上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上次登录时间:2019-12-31—18:03:17
原来自己距离那段日子,已经这么久了。
垂眸打开唯一的文件夹,这里面全是有关于江厌的照片。
有他的侧脸、有他睡觉时的样子、还有出自他手的那些鬼画符……
每张都是黎汐见拍的。
不过,也只有他。
没有一丝关于她的痕迹!
安静的将所有照片都翻看一遍后,黎汐见点了设置,点了账号管理,然后——
点了注销该账号。
全程她都没犹豫。
毕竟,这些本就是不该有的。
如今江厌和林茵茵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又甜蜜,那让这些痕迹永远消失,就算作自己送的新婚贺礼吧!
将网盘软件一并卸载掉,黎汐见觉得自己眼睛也缓的差不多了,于是起身离开。
而她不知道的是。
十二分钟后,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了凉亭旁!
“江总,到了!”
江厌因从酒会离开的太匆忙,连西装外套都没穿,上身只有件黑色衬衫。
袖口挽得敷衍,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漆黑的眸子向周围扫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有。
保镖阿正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低声说着,“账号最后登录的定位,就在这里。”
他以为没见到人,依自家老板的脾气,肯定要大发雷霆。
可等了近一分钟,预想中的呵斥还没听到!
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去……
“她回港岛了。”
江厌一开口,似在和阿正说话,又更像同自己讲的。
“如果那账号密码只有她能登录的话,那人肯定在港岛!”
“查。”
站在公园的行路灯下,他凌厉的俊脸半陷在黑暗里,连去摸打火机的手都有一丝微颤。
五年零六个月。
那个说陪自己过元旦放烟花的女人,终于出现了。
猩红的火焰从虎口腾出,夹着香烟的手骨节颀长,淡青色脉络布在上面,很快被薄唇吐出的灰白烟雾笼罩。
月光斑驳的映在江厌高挺的鼻梁上,沉默,无声。
他没敢走。
就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夜。
怕回去睡了,醒来后发现又是场梦。
……
在仁德接受治疗后,小米条居然一直都没再发烧!
护理杨姐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的小丫头,第二天早上过来接班时,还特意给她买了玩具。
“真的辛苦你了。”
黎汐见原本还担心女儿离开自己会不适应,没想到杨姐是个很会哄小孩子的,照顾得也很仔细!所以她一早去提款机,特意取了两千港币现金,“这是额外感谢你的!”
“我中意你女儿,才买嘅礼物,唔系为了钱!”杨姐假装板着脸,赶紧推回去,“这钱我不得要!”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系!你快上班去吧,女儿就交我,放心啦!”
小米条抱着新的洋娃娃,在病床上摆摆手,“妈咪,下班早点回来!”
“好。”
黎汐见又俯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这才出病房。
卡里的钱捉襟见肘,她必须得省着点用,于是连的士都没坐,转了两线地铁,抵达江氏大厦。
乘电梯至十七层,刚走出去,黎汐见就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阿厌,你昨晚没睡好,不如先回去补一觉?”
是林茵茵。
连江厌休息情况都清楚,他俩应该是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黎汐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人家婚检都做了,只等婚期,怎么可能没同居。
更何况……
江厌那方面的需求有多大,别人不清楚,自己难道不知?
“你是小米条的妈妈!”林茵茵发现了她,眸中单纯的反应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莫非,你就是阿厌新聘请的私人律师?”
黎汐见没有分视线到江厌身上,只是很轻的点点头,“嗯。”
“那也太巧了!我好喜欢你女儿,改天可以抱来公司吗?”
“她,不太方便。”
林茵茵脸上的兴奋依旧,追问着,“听你口音应该是大陆来的,你先生也是大陆人?”
“……嗯。”
“那你先生一定很帅,你宝贝才会那么漂亮!”
说完,她把目光投向身旁站着的江厌,笑着碰了碰他手臂,“要不是这些年你一直在港岛,就小米条和你相似的那张脸,我都要怀疑她是你女儿了!”
江厌懒得理,黑眸瞥了眼,一点面子都没给,直接转身回总裁办公室。
黎汐见正心惊未定时,就听到里面传出低沉的嗓音。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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