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姜燃陆惟青的其他类型小说《谢邀,刚退婚,清冷首辅已下手!姜燃陆惟青》,由网络作家“下雪啃甘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聿等了许久,都没见姜燃回来。听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府,追出来时,看到她扶着陆惟青的手,上了马车。“姜燃,姜燃!”他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好久,边追边喊,可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了下来。此时,沈应时骑着马追上他,陆聿夺过缰绳就要上马。“奇怪,陆首辅怎么会让姜燃坐他的马车?”沈应时问。陆聿回忆起刚才,姜燃没看见他,但小叔是看见了的,像不认识他一样,冷冷一瞥,转身就上了马车。他心里有点异样的不舒服,但下意识忽略了,嘴硬道:“可能她的马车坏了吧,毕竟我们有婚约,我小叔载她一程也很正常。”沈应时还要再说,被陆聿一句话搪塞了,“别唠叨了,我去找姜燃问清楚。”哪成想,他连姜燃的面都没见到。陆聿从小到大,就没在姜府吃过闭门羹。门房被他...
《谢邀,刚退婚,清冷首辅已下手!姜燃陆惟青》精彩片段
陆聿等了许久,都没见姜燃回来。
听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府,追出来时,看到她扶着陆惟青的手,上了马车。
“姜燃,姜燃!”
他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好久,边追边喊,可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来。
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了下来。
此时,沈应时骑着马追上他,陆聿夺过缰绳就要上马。
“奇怪,陆首辅怎么会让姜燃坐他的马车?”
沈应时问。
陆聿回忆起刚才,姜燃没看见他,但小叔是看见了的,像不认识他一样,冷冷一瞥,转身就上了马车。
他心里有点异样的不舒服,但下意识忽略了,嘴硬道:“可能她的马车坏了吧,毕竟我们有婚约,我小叔载她一程也很正常。”
沈应时还要再说,被陆聿一句话搪塞了,“别唠叨了,我去找姜燃问清楚。”
哪成想,他连姜燃的面都没见到。
陆聿从小到大,就没在姜府吃过闭门羹。
门房被他问烦了,嫌恶道:“我家小姐说了,陆公子不让进。
放你进去,我饭碗都要丢了。”
“好,好!
让她别后悔!”
陆聿火气也上来了。
不过是场误会,他三番两次低声下气地找姜燃和好,她倒越发拿乔了。
陆聿气冲冲地回府,一进家门就遇到陆夫人。
“聿儿,跑什么,这冷天还一脑门子汗,小心染了风寒。”
陆夫人摸出帕子,就要给他擦汗。
陆聿躲了一下,要往自己院里去。
“诶,别着急走。”
陆夫人拧着眉头,猜想他心情不好,肯定又是姜家那姑娘作妖。
“你也别跟姜燃闹得太僵,姜家铺子的营收,也是府里一大笔进项。”
陆聿停了步子,“什么营收?
我怎么不知道。”
陆夫人想着这事,他迟早要知道,就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几年前,姜家被 奸人构陷,说姜将军虚报戍边将士吃空饷,还勾结异族,意图谋反。
圣上震怒。
陆老大人,带动一大批文官死谏,才让真相大白,救了姜府上下。
姜燃的外祖为表感激,做主把姜家在长安一半的商铺,划给了陆氏。
陆老大人以不擅经商为由推拒。
最后,姜家决意要给,代为管理,每年将这些铺子的营收和账本送来陆府。
“咱们堂堂陆家,还需要他们经商挣的那点银钱吗?”
陆聿大为震惊,话里话外透着不屑。
陆夫人不想再和他细说。
他不当家,不懂诺大一个陆府,林林总总有多大支出。
她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
我约了徐夫人游湖,你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去啊。”
陆夫人还不知道今日公主府发生了什么,有心要再推进一下和徐家的亲事。
陆聿闻言怒目而视,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吼道:“我不去!
你也不许去!”
“都怪你,背着我找什么徐家议亲,你这是在害我!”
“我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了,我陆聿,非姜燃不娶。”
他大步往院子里走,没有注意到,林不秋立在回廊深处,看向他,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
-------------------------------------另一边,姜燃正琢磨着怎么还陆惟青的人情。
他帮了她好几次了,于情于理都要表示一下感谢。
“桃荔,我问你。
要是我欠了你人情,你想我怎么回报你?”
姜燃躺在贵妃椅上翻来覆去地想,还是不知道怎么办,索性喊了桃荔来问。
桃荔瞪大了眼,“奴婢是心甘情愿伺候小姐的,不要什么回报。”
姜燃引导了半天,桃荔总算给了个像样的答案:“去吃绛云楼的烧鸡,小姐喜欢,桃荔也喜欢。”
陆惟青会喜欢吗?
姜燃不确定。
她不再纠结,去吃一顿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她也馋了。
姜燃当即写了个帖子,邀陆惟青明日去绛云楼一聚。
“桃荔,你让姜川把这帖子给陆大人送去。”
“小姐,不给许小姐送饭去?”
姜燃一激灵,赶紧爬起来往小厨房跑。
还好桃荔提醒,要是今晚没出现在许柔嘉面前,她就死定了。
“那你随便找个人送去,喊姜川赶紧来小厨房找我!”
姜燃急急忙忙找岳嬷嬷去了,撒着娇央求她给做几道好菜。
她万万没想到,桃荔路过门口,顺手把帖子交给了门房,“送到陆大人府上,这是小姐特地交待的,你可仔细着点。”
“诶诶,桃荔姑娘放心,小的省得。”
门房只听得个“陆”字,忙点头哈腰得应下,心中暗悔,方才不该对陆公子那般无礼。
眼看着又要和好了,主子心海底针呐,他叹着气往陆府去了。
“布谷布谷——”姜燃踩在姜川肩膀上,扒住许府的墙,鬼鬼祟祟学了几声鸟叫。
眼看着祠堂的蜡烛灭了又亮,重复三次,她有底了,许柔嘉这次被骂得不轻,又关了祠堂。
造孽啊。
姜燃使劲拍了姜川一巴掌,“使劲!
没吃饭啊,再高点。”
“停停停,有人。
下去点,下去点。”
“快,现在举高。”
两人折腾了一刻钟,总算避开巡逻的家丁,摸到了祠堂门口。
姜川抹了抹满脖子的汗,把食盒递给姜燃,“拿着吧,祖宗。”
姜燃双手环胸,完全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你去,我望风。
万一被人发现,你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
姜川一想也是,噔噔噔麻利地上了台阶,还不忘嘱咐:“万一来人了,你吱一声,自己先跑,哥自有办法脱身。”
“别啰嗦了,赶紧的吧。”
姜燃挥挥手,翻了个白眼。
见姜川进了门,她摸出手帕随便擦了擦,在阴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
许家规矩可严了,琴棋书画,女诫、女则、女训,从小一天到晚的学,而且不让招摇,不让出头。
许柔嘉这次出风头,犯了大戒,恐怕不仅要关祠堂,还要禁足、罚抄。
要不是为了见她哥,许柔嘉还不定能下决心帮她。
姜燃也想不明白,许柔嘉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她三哥了。
刚发现许柔嘉喜欢她三哥的时候,姜燃以为她脑子磕坏了。
若说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感情,她大哥武艺高强,二哥才思敏捷,三哥啥也不会,这朵鲜花怎么就偏要插在姜川头上呢?
她拷问了多年得出的结论,好像是因为姜川对她最好。
那日,被问得急了,许柔嘉才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开始是羡慕你有哥哥宠,然后不知,不知怎么就......就喜欢了。”
罢了罢了。
姜燃揉揉因为爬墙酸痛的小胳膊小腿,想到答应带姜川来找她三次,觉得自己真是天下最仗义的姊妹了。
“谁在那!”
一声断喝,把姜燃吓得不轻。
她赶紧往门上砸了一粒石子,溜得飞快。
好在姜川反应快,赶紧出来把家丁引开了。
姜燃趴在墙头,刚松了一口气,只见一条浑身漆黑的狗跑过来,对着她狂吠。
还有狗,她最怕狗了!
姜燃被吓得腿软,差点掉下去。
她从小练功就偷懒,特别是最累的轻功,次次都糊弄。
只为了耍帅,勉强把鞭法学了三层,这种情况完全用不上。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姜燃小声自言自语。
她没报什么希望,往墙外瞄了一眼,瞬间石化。
“要帮忙吗?
姜姑娘。”
外墙下,陆惟青正提着灯笼,一身白袍如雪。
灯不太亮,他脸上半明半暗,眸色沉沉,薄唇微动。
“啊?”
姜燃下意识发出一个音节,又抿紧了唇,脸瞬间爆红到耳根。
小时候被陆家小叔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以前每次闯了祸,她和陆聿一起被罚顶着水碗扎马步,陆惟青就是这样拿着一本书,静静在旁边站着。
“学学人家。”
“你们能不能像惟青一样,多读书,少出去鬼混。”
这些话,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方才猛地看到陆惟青,被抓包的童年阴影闪现。
“救命,下次不敢了。”
都溜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
“我呀,我会做生意。”
姜燃说得坦然。
徐清婉掩嘴笑弯了腰,故意拔高音量:“做生意?
这怎么证明,难道你现在带着我们,去看你当街叫卖吗?”
围观人群也一阵议论,有惊讶的,有鄙夷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士农工商,商说到底是末流,还从未听说过,将做生意当做闺阁女子技艺,与人比试的。
姜燃不理会徐清婉的嘲讽,也不在意周围的人说什么,淡然道:“倒不必走远。
我拿出一样东西,在场所有人都愿意买,就算我赢,如何?”
徐清婉神情一滞,在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使姜燃拿出再稀罕的物件,也难以打动所有人。
但万一......“在场?
这次赏花宴做东的是乐安公主,得要乐安公主也愿意买,才算你赢。”
徐清婉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甚至有人在嘀咕不公平。
人群中,姜燃和许柔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好啊。
这物件,若是拍卖,乐安公主应该是头号买家呢。”
姜燃胜券在握。
“别废话,什么东西?
赶紧拿出来吧。”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姜燃身上。
只见她在包袱里寻摸了一阵,拿出一本册子。
“这什么?
该不会是你家的账簿吧?”
“我当是什么宝贝,这破玩意儿,有人想要吗?”
徐清婉松了口气,冷嘲热讽起来。
姜燃举目张望,看到那抹青色,还稳稳地坐在木芙蓉树下,心里安定不少。
“这可是陆首辅的诗集,谁不想要?
举个手我看看。”
姜燃举着册子,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陆惟青常年蝉联长安少女春闺梦里人排行榜榜首,在场的少女,谁没有仰慕过丰神俊朗的陆首辅?
读书人更不必说,连中三元,如果求得陆惟青的墨宝,是每次考试前都必须拜一拜的程度。
“一百金。”
“我出两百。”
“三百!
谁都别跟我抢。”
像水滴进热油锅一样,现场瞬间热闹起来,俨然变成了拍卖市场。
徐清婉气急败坏,但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是没有这个赌约,她无论如果也要把这本诗集弄到手。
“你怎么证明这是陆首辅的诗集?”
突然有人提出疑问。
“对啊,这么珍贵的墨宝,你从何得来?”
“就是,难道是陆首辅送你的?”
“你先翻开给我们看看。”
质疑声此起彼伏。
姜燃微不可察地心虚了一下,将册子护在怀里。
“这样的宝贝,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
“陆首辅就坐在那儿,我去问一问总行了吧。”
姜燃生怕有人要打开看,一路小跑着去找陆惟青。
陆惟青看向她的眸子,像刚研磨好的水墨一样折射着光,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我的......诗集?”
陆惟青话里少见地带着笑,尾音还轻扬了一下。
姜燃臊得慌,又把册子往怀里藏了藏。
什么诗集啊。
这确实是西市一家布坊的账册,刚收账上来,她怕宴会无聊带着准备看的。
“陆大人,江湖救急。
看在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份上,帮帮忙。”
姜燃找了个刁钻的角度,遮挡住众人的视线,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拜了拜。
“陆大人?
这么生疏,让我怎么帮你。”
看着她紧张地,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陆惟青一时起了作弄她的心。
看来必须豁出去了。
姜燃闭眼咬牙,回忆了一下林不秋撒娇的语调,狠下心开口道:“惟青哥哥。”
张了口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拽起陆惟青的衣袖,僵硬地摇了摇,“惟青哥哥,求求你,帮帮我嘛。”
陆惟青咳嗽了几声,慢慢抽回袖子。
姜燃疑惑挠头,是她用力过猛了?
她怎么看着,陆惟青的脸,像是有点红了。
姜燃还想凑近细看。
陆惟青直接转身避开了她,朝人群走了几步。
“这本诗集确实是我写的,昔时赠友人之作,用以买卖不甚妥当。”
当事人亲口承认,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不少人觉得可惜,如此难得的机会,没有能看一看,实在是遗憾。
“且慢!
还没有问过乐安公主的意见。”
徐婉清梗着脖子吆喝。
这下大家都看不过去了。
“乐安公主若是在,豪掷万金都有可能。”
“就是啊,谁不知道......徐小姐,愿赌服输吧。”
全长安都知道,乐安公主倾心于陆首辅,在许多场合都公开示好。
只是陆首辅一直冷冷淡淡的,流花有意,流水无情。
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尚公主,仕途基本就看到头了。
陆首辅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前途不可估量,择一世家女子方为良配。
指责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徐清婉涨红了脸,刚要开口。
“乐安公主有请——”乐安公主的贴身侍女停在姜燃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
“是的,姜小姐,公主请你到花园一叙。”
徐清婉闻言,一脸幸灾乐祸,猜想乐安公主大概是吃味了,特地找姜燃过去,凶多吉少啊。
姜燃心里也打鼓。
如果乐安公主对陆惟青可以说是穷追不舍,恋爱脑的程度和她不相上下。
她只是吹个牛,罪不至死吧。
“姜燃?
你真好看,脸好小啊。”
乐安公主满脸堆笑,一溜烟朝着她跑过来,发丝和裙角都飞起来了,全然没有生气的迹象。
姜燃懵了。
乐安公主双手捧住她的脸,凑上来看,又摸了摸。
“你眼睛颜色是天生的吗?
好浅,像琉璃珠子一样。”
“鼻子怎么这么高啊,羡慕。”
“好细腻呀,你平时抹什么香膏?”
“啊?”
姜燃丧失语言系统,狠狠捏了一把大腿,疼,不是梦。
见她有些拘谨,乐安公主也不在意,牵着她的手就往庭院中间走。
“某人不让我出去,可把我憋坏了。”
“你快坐下,过来坐。
吃点这个,金桂糕,这个,玫瑰酒酿醪糟......”看见吃的,姜燃矜持不了一点了。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发现口味还很一致,越聊越开心。
直到陆惟青出现在门口,冷冷道:“她该回去了。”
“真扫兴。”
乐安公主一脸遗憾,“下次再一起玩吧,阿燃。”
姜燃脑袋空空,像下学的小孩一样,被陆惟青领走了。
“徐清婉的三声草包,回头让她上门给你说!”
姜燃回头看去,乐安公主正远远朝她招手,脸上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动。
她后知后觉,陆惟青跟公主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
“桃荔,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姜燃对着镜子捏紧裙边,在家躺了几天,感觉腰身都变粗了。
桃荔往门口跑了几步,才笑着调侃道:“可不是嘛,三公子这几日,一天十几趟东城西街的跑,只怕满汉全席都被他搬来了,能不胖吗?”
“你这死丫头,不会说点好听的哄哄你家小姐吗?”
姜燃作势要打,桃荔赶紧讨饶。
她向来乐于使唤姜川,这下让他欠这么大个人情,使唤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姜川在院子逗鹦鹉说话,看着主仆两人打闹,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就这一个妹妹,本来就溺爱她,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要太阳也得去想尽办法摘。
与此同时,陆府里头,也有人正开心着。
书童德明捧着锦盒一溜烟往书房跑,满脸喜气。
公子和姜家小姐吵架,脾气就不好,伺候的人都吃挂落,他日子也难过。
以往不过三日,姜小姐就要来主动求和,这次都过了七日还不见人来。
今早上,虽然人没到,礼到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陆聿正在书房练字,废纸丢了一大堆,听得来报,说姜府送了礼来,心下松了一口气,嘴里还骄矜:“嚎什么?
有什么稀罕东西,值得你连滚带爬地送来。”
他嘴上嫌弃,手却不慢,一下把锦盒掀开了,里面是件墨狐大氅,所废银钱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东西难得,没有一年半载,几十户猎户都攒不出这么多皮毛。
陆聿试了试,正合身,心中一暖,扬声吩咐:“德明,把我前阵子定的那支镶金点翠的簪子送去姜府。”
“这......”德明目露难色,“公子忘了,那簪子林姑娘说好看,您随手给了她了。”
“行吧,那算了。”
陆聿并不在意,等见了面再带姜燃去挑就是了。
不管什么物件,只要是他送的,姜燃都喜欢。
-------------------------------------被陆聿害得有近十天没有管家里的生意了,姜燃出门巡视了一圈,抽查了五家铺子,都做得不错。
特别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集闲书铺,顾名思义,书铺里只卖闲书。
这书铺本来是专门卖科举考试资料的,竞争激烈,差点关门大吉。
她特招了一批写手,瞄准未出阁的小姑娘们的喜好,精心打造了一系列的话本,艳而不俗,哀而不伤,横扫市面上老套的才子佳人故事,一经发售供不应求,直接把书铺盘活了。
一年一度的长安少女春闺梦里人排行榜评选,此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店里挤得,姜燃都差点没进去。
按照惯例,榜首会有三本以他为原型的话本面世,买一本书可以得一张选票,投票最多的,可以在故事里得到一次出场机会。
不少闺阁小姐,可以说是一掷千金,就为了给自己看好的青年才俊投票。
集贤书铺的营收也水涨船高,稳稳超过了去年同期。
姜燃心情大好。
之前虽然天天追着陆聿跑,好在从没把生意落下。
男人算什么,自己能挣到的钱,才永远是自己的。
“诶!
那不是姜燃吗?”
“还以为姜燃转性了,果然有陆聿的地方,就一定有姜燃在。”
“故意制造偶遇的吧,无理取闹,后悔了又不好意思来道歉。”
陆聿身边的狗腿子七嘴八舌,极其聒噪。
和陆聿关系最好的沈应时撞了一下他的肩,“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你啊,待会给她台阶吗?”
陆聿轻嗤一声,“多管闲事。”
沈应时揉揉肩,坏笑着喊了一声:“姜燃!”
姜燃抬眼看到他们一行人,只觉得晦气。
众人都等着她像以往那样,笑嘻嘻地来求和,再给他们送一堆礼物。
可姜燃瞥了一眼,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刻,转身就走。
“姜燃姐姐。”
林不秋冲上来,怯生生地打招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姜燃懒得和她纠缠,刚皱了下眉头,就被她拉住了披风。
“姐姐穿得这样薄,当心着凉啊。”
林不秋说着,还掩唇咳嗽了两声。
姜燃嫌恶得把披风一脱,“现在还未入冬,你裹得跟个黑熊精一样,可别热死了。”
装什么柔弱?
最烦装×的人。
“姜燃姐姐,你别怪聿哥哥,是我不小心染了风寒,他才把你送的这件墨狐大氅,借给我的。”
林不秋泪盈于睫,像是受了大委屈一样。
姜燃这才注意到,林不秋身上穿的是她半年前给陆聿定的墨狐大氅,估计是商户做好直接送去了陆府,五千两早已付清,她一时没想起这事。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陆聿第几次把她送的东西,给林不秋了。
如果没看错,林不秋现在戴着的这支镶金点翠的簪子,也是她兴致勃勃地画给陆聿看,撒娇让他定了当生辰礼物送她的。
陆聿总说她要大度,不要总小家子气。
她是小气,容不得沙子。
两个人之间,总是夹着第三个人,那这段感情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既然是借的,那你现在还我。”
姜燃一下把系带解开,要将大氅扒下来。
林不秋连连惊呼,嘴里喊着:“聿哥哥救我。”
陆聿冲上前推开姜燃,搂着林不秋把大氅裹好。
“姜燃你又耍什么脾气!”
“秋儿是我妹妹,也就是你妹妹,你为何总是针对她?”
沈应时等一群人帮腔。
“对啊,你这么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要被休的。”
“陆兄,看来你以后要纳妾可难了哈哈哈。”
姜燃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甩着鞭子发火,反而勾唇笑了。
“不劳你们费心了。”
她看着那群人,又转头看向陆聿,“我们的婚事已经取消了,不,存,在,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姜燃多喜欢陆聿,大家都有目共睹。
她怎么可能主动提出退婚呢?
“姜燃,任性也有个限度。”
“你再生气,这种话也不能乱说。”
陆聿呼吸变得急促,偏又想不出怎么证明她说的只是气话,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姜燃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没有乱说。”
“林不秋,你以后无论是跟他讨要东西,还是装病让他彻夜守着你,或者扑到他怀里撒娇、哭诉,都与我无关。”
姜燃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喜欢当妹妹吗?
那你就一辈子当陆聿的妹妹吧。
陆夫人不是我,也永远轮不到你当。”
林不秋瞬间变了脸色,偏偏碍于娇弱的人设,不敢撒泼发脾气,脸上走马灯似得一下红一下白。
姜燃夺过大氅,走了两步,随手送给了街边的一个小乞儿。
小乞儿连连磕头“谢谢神仙姐姐,谢谢神仙姐姐。”
陆聿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燃大步离开。
林不秋当场哭了起来,有人安慰她,但看向她的眼神多少有点不对劲。
陆聿神情阴郁,紧咬着后槽牙,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甚至忘了喊上林不秋。
临街的茶楼开着窗,品着茶看完这出好戏的,正是陆惟青。
“好家伙,你看上的这小姑娘够泼辣啊。”
乐安公主咂着嘴,意犹未尽地把伸出窗外的头收回来。
陆惟青展开密信,点起火折子,只是余光扫了她一眼。
乐安公主连忙找补:“失言失言失言。
姜姑娘真是活泼开朗、心地善良、热情大方,另一位姑娘真叫一个相形见绌、无地自容。”
陆惟青起身离开,丢下一句:“不要拿别人跟她比。”
乐安公主咂舌,看来孤寡多年的老铁树,真要开花了。
公主府门口车水马龙,都是来赴赏花宴的。
姜燃刚撩开车帘,就看到一道丁香色的影子直冲过来,往她怀里撞。
“阿燃,燃燃燃,我的燃燃,想你想你。”
许柔嘉挤上车,揉面团似得搓了搓姜燃的脸,又深吸了几口气。
“哎呀,我的许大小姐。
听闻许大小姐最是端庄贤淑,堪为长安闺阁女子表率,说的是你吗?”
姜燃促狭地笑着,也哈了几下气,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呸,还不是被逼的。”
许柔嘉啐了一口。
“要不是碍着这名头,前几日收到你的信,我就要去把陆聿打成大猪头。”
姜燃收了笑,“我已经退婚了,以后和陆聿再无瓜葛。”
“太好了!
阿燃你终于想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那棵脖子树上。”
姜燃心里一软,许柔嘉是她最好的朋友,又是毫无理由护短的性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冲动。”
“怎么会?
我倒是纳闷,你这样火爆的性子,怎么忍了两年的。”
“不过陆聿那种倔驴,你要摆脱他,恐怕还得费点功夫。”
两年,确实浪费了。
但总好过浪费一辈子。
姜燃耸了耸肩,没有作出评价,而是拉着许柔嘉走进公主府。
好不容易出来玩,提起那个人都觉得晦气。
两人挽手走在路上,不少视线集中在她们身上。
公主邀约,大家闺秀都铆足了劲精心打扮,几乎人人满头珠翠。
而她们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掐尖冒头,发髻简单,衣裙也不是时兴的料子,偏凑在一起,更显得如清水芙蓉般出挑。
姜燃被看得不自在了,凑到许柔嘉耳边嘀咕:“我穿碧色奇怪吗?
怎么都在看我俩。”
许柔嘉捂嘴偷笑,姜燃向来习惯穿火一样的红色,生动明艳。
今日不想出风头,她特地挑了一件天水碧的齐腰襦裙,更衬出她娇俏灵动,像那话本里桃花林里勾人的妖精。
“奇怪。”
姜燃抬手作势要打,却听得她说:“陆首辅怎么一个人在那坐着。”
她动作一顿,余光扫去,南边一株开得正艳的木芙蓉下,坐着位身着松石色长衫的公子,冷淡疏离,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正是陆惟青。
那天丢脸的情形涌上心头,她几乎想落荒而逃。
该死,她记得陆惟青很少参加这种宴会,更何况是乐安公主邀请。
全长安都知道陆首辅和乐安公主不对付,准确来说是她追,他逃。
就在她犹豫往哪个方向逃的时候,陆惟青抬眸看了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却瞬间把她定在原地了。
明明周围很多人,但他所在的那一片天地静止了,仿佛隔着一道结界,旁人的喧闹都到不了他那儿。
一个念头冒出来,姜燃突然觉得他很孤独。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跑露怯且心虚。
姜燃心一横,拉着许柔嘉,朝陆惟青走去。
“好巧啊,陆大人也来赏花?”
陆惟青微微颔首,答了个:“是。”
“哈哈哈,秋高气爽,正适合赏花啊。”
姜燃尬笑了两声,手肘捣了许柔嘉两下,眼神警告:说话啊,别冷场了。
许柔嘉嘴抿地死紧,一声不敢吭。
姜燃疯狂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她就小声哼哼:呜不知道嗯啥。
我难道知道说啥吗?
姜燃还要用眼神骂她,就注意到陆惟青正看着她:“令兄近日可安好?”
他知道了!
姜燃正微笑的脸僵住了。
“没有再被歹人软禁吧?”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姜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知道她误会了,怎么能直接问出来!
孤独?
孤独个锤子。
明明是嘴太毒。
难怪没人过来找他讲话。
“多谢陆大人关心,极好极好。”
姜燃捂着冒烟的脸,敷衍了几句,赶紧拉着许柔嘉落荒而逃。
“很熟?”
离得远了,许柔嘉语言系统也恢复了,竟然有胆子开始八卦了。
姜燃一个白眼翻过去,“你有胆子,自己问他去。”
许柔嘉摊摊手,表示她没胆子。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嘲讽:“又和谁装熟呢?
就知道死缠烂打,一个没追到,又惦记上另一个了。”
姜燃回头看到了徐清婉,皱起眉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徐清婉是丞相府嫡女,自诩清贵,每次出现都有一堆跟班抢着巴结。
林不秋刚来长安的时候,姜燃好心带她出来玩,谁知林不秋削尖了脑袋想往徐清婉身边凑,因为出身低微,被好一通羞辱。
回去以后林不秋去找陆聿哭诉,结果自然又成了姜燃故意欺负她。
姜燃回忆了一下,她与徐清婉并无交集,即使在宴上碰面,也没打过招呼。
这次她显然是故意来找茬的。
“没脑子呗,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高枝儿。”
徐清婉的小跟班掩着嘴说,但声音不小,故意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徐清婉闻言脸色一沉,她想起方才的场景。
今日赴宴她可是精心打扮了,从头到脚都是新定制的,每一样首饰都是用心挑选的,连母亲压箱底的陪嫁都戴上了,打定主意要艳冠群芳。
果然,从她进门,不少人偷偷看她,甚至她魂牵梦绕的陆大人也看了过来。
可下一秒,姜燃这个不要脸的就冲了过去,挡住了陆大人的视线。
姜燃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勾地陆大人还对她笑了。
徐清婉胸口像有熔岩翻滚,又是不甘又是嫉妒,对着姜燃恶狠狠地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噢,又是这句话。
这两年跟她说这句话的人,可多了,毫无杀伤力。
姜燃其实不是很气,她有点懵。
以前也没发现徐清婉暗恋陆聿啊?
她眼光可真差。
“徐清婉你找错人了。
我和陆聿已经退婚了,现在你的情敌是林不秋。”
“林不秋你认识吧?
就他表妹,那个嗯嗯哼哼总喜欢撒娇哭鼻子的。
我跟你说,她最爱使的一招就是......”姜燃噼里啪啦一顿说,小词儿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蹦,看向徐清婉的眼神还带着同情。
她说得太过笃定,连徐清婉的小跟班都被唬住了。
陆家和徐家确实有议亲的意思。
徐清婉还闹了一通,嫌弃陆聿拈花惹草,谁不知他有个青梅竹马,又来个表妹,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收拾这烂摊子,她还上赶着嫁过去,岂不是被人嘲笑。
但今日徐清婉又找姜燃茬子,摆明了要立威。
徐婉清感觉众人都一脸了然地看向她,恼羞成怒,大声澄清:“你别血口喷人!
也就只有你看得上陆聿那蠢货。”
“陆府穷得就剩一块点心了?”
“这样掰着吃,你们不嫌寒碜?”
姜燃甩着鞭子闯进陆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的未婚夫陆聿,和表妹凑在一处,分吃同一块点心。
两人挨得很近,鼻息交缠,唇几乎要碰到一起去了。
“姜燃,你怎么来了?”
陆聿一惊,抬头看向来人。
姜燃一袭红衣,左手执鞭,脚踹小厮。
她像是刚淋过一场大雨,头发都滴着水,充满异域风情的高鼻梁大眼睛,在小小的脸上皱成一团。
“陆聿,你记性被狗吃了?”
陆聿皱了眉,“姜燃,你怎么这样粗鲁。”
姜燃心头火起,顾不得许多,朗声喊道:“你失约,反倒嫌我粗鲁,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所谓‘长安四君子’之首,你陆大公子的气度吗?”
以前陆聿从不用这种词形容她的。
即使她闯出了再大的祸事,他只说姜燃率性可爱,天真烂漫。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嫌弃她的呢?
大概是从两年前,他那江南来投奔的表妹林不秋,住进陆府之后。
姜燃的率性成了粗鲁,天真成了愚钝。
陆聿的朋友取笑她,说姜燃母亲是苗疆女,所以她也是南蛮子。
还说姜燃一家子都是只会打仗的莽夫,才养出她这样跋扈的性子,以后作为世家主母出去社交,恐怕要把陆家的脸丢光。
陆聿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
但她一反击,陆聿就要皱起他那该死的眉头,一脸失望地看向她。
现在,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庭院之中,陆聿白衣胜雪,立在那自成一派风流。
而林不秋一身最时兴的蜀锦裙子,纤纤十指拉着陆聿的衣袖,低头红了耳尖。
好一对璧人。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姜燃,衣裙全部湿透了,狼狈不堪。
“我三日前给你写了信,约你今日去放风筝,你难道没看吗?”
陆聿一脸疑惑。
他还未发问,林不秋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聿哥哥,是我不好。
那天你急着给我去买糖葫芦,就把信丢在一边了。”
“姜姑娘,对不起啊,你别怪聿哥哥。
是我嘴馋,要怪就怪我吧。”
姜燃一路上帮陆聿想尽了借口,甚至担心他是在来的路上出了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看信。
好啊,好得很。
“没关系的,小事一桩。
秋妹妹不用自责,姜燃也不是小气的人。”
她还没发话,陆聿就忙不迭替她原谅了林不秋。
林不秋一掉眼泪,他慌忙从怀里摸出手帕,递了过去。
她湿淋淋得在这站了半天,却连半句关心都没有听到。
“我就小气了。”
“她和你,我都不原谅!”
姜燃拔腿就跑,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一点小事,你就要把我陆府掀了是不是?”
“怎么当高门主母,姜燃,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恼人的声音传来。
姜燃不仅没回头,还狠狠甩了一鞭子,纵马疾驰而去。
淋了雨,又吹了半日风。
她一到家就病倒了。
风寒,三日没下床。
喉咙哑得说不出话,一碗碗药如喝水般灌下去。
嗓子好了,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要退婚,我不嫁陆聿了。”
岳嬷嬷和桃荔以为她得了癔症,又是找大夫,又是煎药,忙活了好一阵子。
“我好了,不喝药了!”
“我真不喜欢陆聿了。”
“我爹是圣上亲封的镇南将军,我娘是苗疆圣女,我外祖是江南第一富商。”
“我堂堂将军府小姐,嫁谁不行?!
还是说你们觉得除了陆聿,没人愿意娶我?”
岳嬷嬷和桃荔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惊喜。
陆家那小子以前有多殷勤,现在就有多让小姐伤心。
陆聿想磨她的性子,隔三差五打压、磋磨姜燃。
偏偏姜燃是个忘性大的,每次不过生几天闷气,又去追着他跑。
早有流言在长安传开了,说这门亲事是姜家高攀了。
现在好了。
人啊,一旦不钻牛角尖,想开了,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姜燃发泄了一通,神清气爽,一下就感觉到饿了,嚷着要吃饭。
病人是没有大鱼大肉吃的。
她端着粥喝几口,又放下叹气。
几天水米未进,还吃这些清粥小菜,嘴里实在是没味儿。
她太想念西街绛云楼的烧鸡了,但嬷嬷肯定不让吃。
姜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起现成有个跑腿的。
“姜川呢?
妹妹病着,他到哪野去了?”
“我要写信告诉爹去,我们在长安孤苦伶仃,相依为命,他就是这么当哥的!”
桃荔眼神躲闪,岳嬷嬷借口看火候往外躲。
姜燃一看事情不妙,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总算知道,那便宜哥哥闯大祸了。
前两天,她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骂陆聿。
姜川听了没几句,气不过冲到陆府,把陆聿打了一顿,人被陆家小叔扣下了。
一听是陆惟青扣的人,刚才还怒气冲冲嚷着要去捞人的姜燃,像那霜打的茄子,一下蔫巴了。
陆聿,说起来是陆家小辈里的翘楚,被陆家放在手心里捧着惯着。
但他和陆惟青比起来......不,没有可比性。
陆惟青,可是神仙般的人物,连中三元,还未弱冠已经入仕,如今年方二十四岁,当朝首辅,位极人臣。
说起来,小时候陆惟青还抱过她。
啊不对,她抱过陆惟青。
那时姜家和陆家宅院相邻。
姜燃父亲是武将,陆聿父亲是文官,但两人几乎同时入仕,志趣相投。
姜燃从小是个好 色的,仗着和陆聿定了娃娃亲,天天跟在陆惟青身后,抱着他的腿,“小叔,小叔”的喊。
可陆惟青是天才。
两岁开蒙,七岁得大儒夸赞“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他入了国子监读书,成了太子伴读,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沉默。
陆惟青早早地成为了大人。
他的眼睛冷清又淡漠,周身上位者强大的气势,让人不敢接近。
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遇到,陆惟青一双眸子冷冷瞥过来,姜燃实在躲不过了,才恭恭敬敬喊一声“陆大人”。
就像现在,她递了帖子,又在书房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等到陆惟青回府。
姜燃强装镇定,眼观鼻鼻观心,挤出一声呢喃般的“陆大人”。
书房很大,以沉闷的棕色为主,四列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古籍,书桌上供着的佛手柑是唯一一抹亮色。
引路的小厮在门口就退下了,姜燃独自一人时,也不敢乱看。
这房间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情味,跟它的主人一样。
“吱呀——”陆惟青开门,带进来些雨后潮湿青草的味道,脱下的披风还往下滴着水,他显然是着急赶回来的。
“等许久了吧?”
冷肃的声线,说起关心人的话,透出些僵硬。
“刚到。”
姜燃扯起一个标准的笑。
她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大人物愿意拨冗见她,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有件事想劳烦陆大人。”
她省去了寒暄,直接拿出一个檀木盒,里面是一支羊脂玉手镯。
她与陆聿,说是定下了婚约,不过口头承诺,拿不出什么物件证明。
除了这手镯,是有次家宴上陆夫人给的,当时她笑称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姜燃宝贝了很久,常戴在手上不离身的,褪下来还费了些功夫。
就像这婚事,定下的时候容易,若要退了,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
“陆大人也算陆聿的长辈了。”
“我想和陆聿退婚,这信物可以劳烦陆大人转交吗?”
陆惟青显然没想到,她来是谈这件事的,拨弄银炭的手一顿,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候在门外的小厮都惊呆了,陆大人何曾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姜燃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若是为难......我应了。”
陆惟青接过盒子,自然地像是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行啊,那......”姜燃没刹住嘴,往外蹦了几个字。
“可以。
我今日正好要去陆府,替你转交信物,没问题。”
诶???
姜燃瞪大了双眼。
刚才心里那点酸涩,那些少女心事,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和她预计的不一样啊!
她本来想着,先抛出一个棘手的事,等陆惟青拒绝,然后退一步,只要把她哥哥赎出来就好了。
计划有变,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饶是向来脸皮厚的姜燃,对着算不上熟悉的人,连提两个要求,也觉得脸上发烧。
她绞着帕子,脸上难得出现了些扭捏的神态。
“还有一事。”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是不是在陆大人府上?
叨扰多日,略备了些薄礼......”姜燃没忘记,这次来是赎人的。
她也不知道陆惟青喜欢什么,金叶子、夜明珠、古董字画收拾了几大箱子,一路抬到陆府。
路上有人议论纷纷,猜测是哪个大户人家下聘,她嗤笑一声不予理会。
现在把箱子一打开,满屋金光闪闪。
金银俗物,跟风光霁月的陆惟青摆在一处,倒显得她像要强娶书生的女土匪。
姜燃甩了甩头,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请陆大人笑纳。”
陆惟青皱着眉,斟酌片刻才开口:“姜川在课业上确实算得上努力,但天资不足,强求无益。”
“我有一好友,在武学上颇有造诣,若他愿意拜师,我可代为引见......”姜燃懵了。
“天资不足,强求无益。”
在她脑子里回响。
不是,就打个架,怎么还搞上人身攻击了?
“是,我们姜家都是武夫,比不上你们陆家,个个会读书!”
“读书时候,我倒数第一,姜川倒数第二。”
“后来我进步了,一直倒数第二。
姜川倒数第一,他被喊了大半年傻子。
过了好久我才知道,他是怕我没面子,故意考最后一名。”
“姜川天资不行,是,那又怎样?
他是我哥,万事向着我,比陆聿那种虚伪小人好一万倍!”
“把我哥还给我!”
姜燃火气上头,顾不上害怕,一通抢白。
话音未落,冲进来一个满脸墨渍的人,进屋哐哐叩头,嘴里喊着要陆惟青收他为徒。
姜燃定睛一看,正是她的不成器的三哥。
“姜川,你失心疯了?”
姜燃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妹妹,你总算来了。”
姜川将手中的文章一扔,激动地在她袖子上留下两个黑手印。
“拜师礼带了吧?”
他环视一周,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
姜燃总算搞清了状况,原来是他去找场子的时候,被嘲讽“姜家一家子莽夫,没有一个会读书的,不过有几个臭钱。”
姜川跟陆聿打了一架,转头就来了陆惟青府上,家也不回了,死活要拜他为师。
他的思路很简单,陆聿看不起他,他就找陆家读书最厉害的来教。
“我信上写的是十箱,怎么少了?”
姜燃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什么信啊,根本没收到。
亏她还觉得陆惟青小心眼,小辈之间的矛盾都要插手,把她哥软禁了,对着人家一顿输出。
竟然是姜川自己脑抽,死乞白赖在人家府上住着,非要拜师。
他是读书的料吗?!
还妄想要陆惟青教。
上次青山书院的院长亲自来请,陆惟青都以政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姜川算那根葱啊!
姜燃无语望天,这脸丢大了。
她几下把姜川放倒,慌慌张张告辞,回去“清理门户”了。
陆惟青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种愉悦的感觉,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的弧度从似有若无,渐渐变成毫不掩饰的微笑。
“备车,去陆府。”
“大人,太......太子殿下还在等。”
“让他先等着。”
-------------------------------------“退婚?!
我们聿儿配公主都绰绰有余,姜燃竟然要退婚?”
陆夫人眉间时刻皱起,凌厉中透着倦意。
她心里其实一直不喜姜燃。
姜燃出身不高,全家荣辱系于她父亲的军功,母亲去得也早,没人教养,养成这种张扬跋扈的性子。
人虽美,说得好听是异域风情,不好听就是沾染了蛮子血统。
又不好拿捏,惯会拈酸吃醋,以后怎么打理得好后宅。
偏陆老大人喜欢她,极力促成了这门亲事,临走前还念叨着,没抱上孙子。
陆聿要守孝一年,这亲事自然没提上日程。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两个孩子一直都挺好的。”
陆大人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陆惟青,一边打圆场,一边使劲给夫人使眼色,却适得其反。
“好什么?
还好没过聘。”
“瞧着就是个不安分的,之前死皮赖脸缠着我们聿儿,现在不知道是攀上哪根高枝,难不成要当娘娘去?”
陆惟青抬眸,杀意毫不掩饰。
陆大人霎时面色惨白,眼里有惊惶一闪而过,赶紧狠拍桌子砸了一个茶盏。
“胡闹!
这也是你一个内宅夫人能胡乱说的?
也没正经过聘,退就退了。”
陆夫人看这场面也怕了,吓得差点跪下,不敢再张嘴,心想张罗跟别家议亲是正经事。
徐丞相家二小姐徐清婉就很好,门第高,人也规矩。
陆夫人拿定主意,要去打听打听。
被安上蠢货之名的陆聿,刚好走过来。
“徐二小姐,背后议论他人,是丞相府的家教吗?”
陆聿走到两人中间,挡在姜燃身前,显然有回护之意。
徐清婉怔怔地看着他,脸涨得通红,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好不尴尬。
“起开,有你什么事?”
姜燃错开一步,生怕被人误会。
陆聿心里莫名一刺,她何曾对他如此疏离过?
看来这次真是气得狠了。
“和徐家议亲是母亲自作主张,我真的毫不知情。”
“这不是我本意,姜燃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陆聿伸手想要牵起她,被姜燃躲过。
原来已经议亲了啊。
难怪今日遭了这出无妄之灾,平白无故让人恶心。
姜燃转念一想,也觉得奇怪,从前吵架他不长嘴,她变着法儿找台阶也不嫌累。
现在他长嘴了,听着反而感觉聒噪得很。
她冷眸扫了陆聿一眼,“你不必跟我解释,我并不关心陆公子的私事。”
“请你也不要打扰我和徐小姐说话。”
陆聿愣住了,一脸落寞,抬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感到要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了。
即使离得再近,他们之间也有一层隔阂,仿佛再努力,也没办法回到当初。
他还想再坚持,但周围人的探究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知何时,看热闹的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
徐清婉此时已经气急败坏了。
母亲前日才跟她说,陆府有意结亲,将陆聿夸得天花乱坠,甚至暗示,他早已属意于她。
徐清婉丝毫不怀疑,她自信,任何人在她和姜燃之间,都会选她。
陆聿虽然没法和陆惟青相比,但在同辈里算是拔尖的,除了风流债多了一些,家世门第、修养学识是数一数二的。
若他来年中了状元,再把情债收拾干净,给她主母的体面,这门亲事,她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如今陆聿当众给她没脸,还是为了姜燃那个草包出头,这口气她无论如何是忍不下去的。
“姜燃,你这不学无术的草包,我有什么可跟你说的?”
徐清婉气得不轻,嗓音都在颤抖。
姜燃看着她扭曲的表情,淡然道:“草包?
不如我们比一场,谁输了谁给对方道歉。
再大喊三声‘我是草包。
’哈哈哈哈哈哈......”徐清婉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地提高音量:“你?
你要和我比啊。”
她的小跟班们也开始起哄,都是鄙夷和嘲讽的声音。
“不敢?”
姜燃丝毫不受影响,只盯着徐清婉。
徐清婉正色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比就比。
比什么,你来定。
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姜燃狡黠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谁能说出一件自己能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事,就算赢。
我们就比这个。”
“好,就比这个。”
“那怎么评判呢?”
周围有人发问。
“在场的人做不到,或者做得没那么好,就算成立。”
徐清婉沉吟片刻,看着姜燃信心满满的样子,她也不敢托大。
“我抚琴。
若是在场没有人能做得更好,就算我赢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谁都知道徐家二小姐师从名家,两年前在宫宴上一曲《梅花三弄》崭露头角,传出长安第一琴的名声。
她主动要求比琴,多少有些胜之不武,没什么看头。
徐清婉也有些不自在,脸都染上了红晕,但她不能输,也输不起,更何况想赢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她令人取了筝来,不出意料是那曲《梅花三弄》。
此曲借物咏怀,以洁白、芬芳、凌霜傲雪的梅花作比,称颂具有高尚品质的人。
一曲终了,不少人目露惊艳之色。
曲中几处泛音,徐清婉有自己独创的处理方式。
琴曲由笛曲改编而成,还保留了一些原始的意蕴,令人耳目一新。
看见众人的表现,徐清婉已有九成把握,作势起身拱手,询问道:“小女子抛砖引玉,敢问可有人挑战?”
在场都是千金小姐,大多数都学过琴,但有把握超过徐清婉的寥寥无几,即使有胜算,也不想此时触她眉头,得罪丞相府。
一时间无人应战。
“那就算我赢了?”
徐清婉看向姜燃,一脸得意。
她倒想看看,姜燃能有什么本事。
姜燃此时没空给她眼色,正低声跟许柔嘉讨价还价。
“一次,两次,两次行不行。”
“回去我娘肯定要罚我跪祠堂,说不定饭都吃不上,你来看我吗?”
“看,肯定看。
我让姜川给你送饭。”
“三次,三次行不行?
求你了,好柔柔,柔柔你最好了。”
许柔嘉恨铁不成钢,捏了捏姜燃脸颊边的软肉,施施然上前应战。
“许小姐?”
徐清婉有些意外,“你要挑战我?
你并未带琴,需要派人回府取吗?”
许柔嘉笑了笑,在她的琴凳上坐下,“不必了。
借徐小姐的琴一用,可否?”
徐清婉死咬着后槽牙,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想用她的琴赢了她?
许柔嘉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请便。”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许柔嘉得到许可,凝神一瞬,开始抚琴。
她弹的是一曲《阳关三叠》,“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她在古琴谱的基础上做了改编,一个曲调反复叠唱三次,加入具有塞外风情的咏唱,间奏模拟兵刃交战之声。
不仅仅有离别之际对友人真诚的关怀、留念,又融入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
一曲未尽,徐清婉已经面如土色。
她败了,无论是立意、格局、技法,她都败了。
许柔嘉稳稳地结束,起身致意。
听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姜燃带头吆喝,才响起一片赞叹声。
经此一战,长安第一琴的名头,恐怕要易主了。
徐清婉双目通红,气血翻涌,险些呕出口血来。
“我技不如人,认输。”
她咬着牙说。
“姜燃,轮到你了。
你要比什么?”
她补充道:“若在场有超过你的,我们就算打成平手。”
徐清婉急了,什么谦虚、矜持已经通通抛在脑后了,满脸写着不服气。
昨日着实累到了,一夜好眠,姜燃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转。
一睁眼看到,陆惟青挂着两个黑眼圈,凑到她枕边,倒将她吓得惊叫一声。
“你你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一定是做梦。
姜燃脑子还没醒,手就动了,啪,打在陆惟青侧脸一声脆响。
“啊啊啊啊啊,抱歉。”
天呐,竟然不是做梦。
她突然想起,她和陆惟青昨日已经成婚了!
“什么时辰了?救命,这时候还没有去敬茶!”
嬷嬷怎么也没喊她,陆惟青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姜燃掀被子就要往床下跳,哪个新媳妇刚进门,就敢睡到这么晚,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吗?
陆惟青淡然地拉住她,长臂一展,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白嫩的小脸。
“困就再睡会儿。”
“不必早起,不用敬茶。这府里只有三个主子,你、我、我妹。”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就要搂着被子继续睡。
姜燃闻言瞪大了眼,脸上惊疑不定,忍不住脱口而出:“表妹?”
陆惟青想过她的反应。
小姑娘不喜拘束,要是知道再也不用早起,没人能管住她,即使不亲他两口,也得欢呼一声吧?
结果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
“亲妹。我亲妹妹,陆昭阳,姓陆的。”
“你当谁都跟陆聿那个渣滓一样?”
陆惟青咬牙切齿地回答完,把怀里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看来他真是将感情隐藏太深了,竟然让她生出这样的猜想。
姜燃噢了一声,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后知后觉,他们现在有些过于亲密了,不禁脸上有些发烧。
说来也奇怪,她昨夜竟然睡得很沉。
本以为第一次跟男子同床而眠,大概会睡不着觉呢。结果沾床就睡,这也太大意了,好在陆惟青不是什么坏人。
被发好人卡的陆惟青,不知道她在心里嘀咕什么,但见她眼珠滴溜溜转,像是在想什么鬼点子,一下起了逗 弄的心思。
“阿燃,你还记不记得,昨晚你可是说梦话了?”
“啊?我说什么了?”姜燃心里一慌,她可一点印象都没了,该不会把藏私房钱的地方暴露了吧。
“你说——”陆惟青故意卖关子。
“说什么?”
“你说,你心悦我已久。”
姜燃悬着的心放下了。这也太扯了,一下就听出他在说谎。
见陆惟青神情得意,她的好胜心起来了,决定反将一军。
她收敛了着急的神色,淡淡点了点头。
“哦,那时候我还没睡着呢。”
这下轮到陆惟青上当了。
他瞬间喜形于色,抱着姜燃一个翻身,就把她举到了身前,看向她的眼中满是热切。
“阿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姜燃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又懵又羞,挣扎着锤了他几下。
“哎呀,没什么,骗你的啦。”
趁陆惟青愣神,她挣脱束缚,仓皇跳下床,一叠声喊岳嬷嬷和桃荔进来伺候梳洗。
陆惟青抱着空空的被子,心里怅然若失。
唉,果然是他想太多,阿燃这样子,看着还没开窍呢。
两人各自梳洗了,从房中并肩走出来。
陆昭阳早已在院门口翘首以待了。
她平日也是个没人喊就不起床的,今日倒是主动起了个大早,想给嫂嫂留下个好印象。
昨日他们大婚,大哥也太小气了,她都没看清嫂嫂,就被他赶走了。
两人一见面,俱是一惊。
陆昭阳惊讶的是,姜燃也太好看了,之前几次见面,都是匆匆一瞥,根本没看到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姜燃更惊讶,被她误以为是陆惟青心上人的女子,竟然是他亲妹妹!真是闹了个大乌龙。
到底是陆昭阳更快反应过来,亲热 地挽起姜燃的手,嘱咐她:“嫂嫂不必拘谨,府里就咱们三个。”
“嗯,你唤我阿燃就好。”
姜燃见她热情,问出了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伯父伯母近期都不打算来长安吗?”
姜燃其实是有些疑惑的。她一直以为陆氏这种高门大户,对于未来家主的正妻,肯定有颇多挑剔。
但陆惟青成婚,似乎都没听说他父母有什么嘱咐,只有个堂叔从姑苏过来道贺,其余都是定居长安的亲族。
陆昭阳神色有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大大咧咧道:“是,他们在长安住不惯。”
“也挺好,不听老人言,耳朵很清闲,是不是?”
陆昭阳一见她就欢喜地很,用过膳就要拉着姜燃出去逛街。
陆惟青无奈,他都还没跟媳妇儿好好相处,倒被陆昭阳截胡了。
怎奈两个小姑娘,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看出姜燃也很想去逛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人。婚假还有五天,有机会亲近她的。
见他答应,姜燃长舒了一口气。总跟陆惟青待在一起,她还是不习惯,这人压迫感也太强了,像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心里想的都看穿。
她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嘴上没把门的,没一会儿就唧唧喳喳地聊开了,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得知陆昭阳也喜欢看话本,姜燃带她去了集闲书铺,大方地将近三年的畅销话本,都送了她一份。
陆昭阳双眼放光,当即就要给她回礼。
“阿燃,你打扮得也太素净了,我给你挑些好看的首饰吧。”
姜燃连连摆手,“不用,也没什么场合需要打扮。”
“怎么会?”陆昭阳万分惊讶,“马上就要春猎了,哥哥肯定要伴驾,你也会一起去玩吧?自然得用心打扮一番。”
“不……不用吧……”姜燃有些犹疑,且不说陆惟青暂时并未邀她同去,即使要去,既然是打猎,也不必打扮得花枝招展吧。
“要的,你现在可是首辅夫人了,当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这样人家才知道,我哥有多宝贝你呀。”
陆昭阳不由分说,拉着姜燃就往琳琅斋去了。
哪成想冤家路窄,一进店就看到,徐清婉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陆昭阳并不认识她,只当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是因为姜燃好看,那姑娘才多看几眼。
她越发自豪地挽紧了姜燃的手,瞧见什么精巧的首饰,都往她身上试戴。
“这个蔓草金步摇太适合你了吧,才二百两,买!”
“这金累丝镶玉蝶耳坠也好看,买!”
“好看。”
“这好看。”
“买,买,买,都包起来。”
姜燃都看花了眼,有心给她省点银子,开口劝道:“昭阳,不用买这么多,挑两个便罢了。”
陆昭阳大手一挥,通通拿下,“这怎么行!你若担心我破费,这些通通记在大哥账上。”
“你可是他媳妇儿,他都说了,挣钱就是要给媳妇花的!银子都是夫人的,这可是我们陆氏的家训。”
听闻抓人的是金吾卫,掌柜的晌午才被抓,转眼就下了诏狱。
诏狱,可是圣上直接掌管的监狱。
姜燃心知书铺是被针对了,这事不好解决。
最坏的情况,动手的人甚至有可能知道,书铺背后的老板是她。此举恐怕还有后手。
她不敢大意,让桃荔回府准备些银钱,自己回书铺了解情况。
集闲书铺已经关了门,挂上关门歇业的牌子,还是有很多人挤在门口排队要买书。
姜燃从后门进了铺子,把当时在场的写手、伙计全部聚集起来,询问情况。
最近正是新书开售的时期,特别是有一本以陆惟青为原型的《鸳鸯会》极其畅销,他们连夜加印,仍供不应求。
《鸳鸯会》是按那姜染姑娘的意思写的,她本来早已定下了五百本,因为实在供应不上,掌柜还去和她商量,把这份额先挪出来售卖,后期再补给她。
她听说此书如此受欢迎,非常高兴,爽快地答应了,只拿走了十本,说要先跟她的姊妹们分享。
今日被抓的,就是掌柜和化名拂雪客的主笔书生。
“当时排队的人太多了,金吾卫突然冲进来,还撞伤了好几位姑娘。”
“不仅抓了人,《鸳鸯会》全部被他们收走了,连刚卖出去的都不放过,说是罪证。”
现在说起来那混乱的场面,他们都浑身发抖。
“一本都没了吗?”
姜燃头疼不已,她现在很后悔,此前没有多过问此事。
一位书生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家还藏了一本。因为觉得余兄写的这本书情节新颖、用词精妙,我手抄了一本,用以学习。”
姜燃跟着他回去取,刚翻了几页,就发现了大问题。
“这名字怎么回事?做这行这么久了,你们难道还不懂规矩吗?”姜燃气得跺脚,她带出来的人,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话本的男主是名为路衔青的侠客,虽改了两个字,明眼人都知道是影射谁。
这事往小了说,是文学创作,说严重了,被扣上编排朝廷命官的帽子,杀头都不为过。
“不是,掌柜的去劝了,那姑娘说若是出事,她担着。”
“她担着?她是谁你们知道吗?能不能担得住,想过后果没有?”
“掌柜知道,我们也问了,他让我们好好做事,不要多嘴。”
姜燃发起火来还是有些威慑力的,书生被吓得双腿发抖,把知道的事情通通往外说,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姜燃闻言没那么急躁了。
掌柜是个很沉稳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姜染姑娘,身份肯定很特殊,找到她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没事,你回去告诉他们,收拾一下,书铺正常开门。”
“不要慌,不要乱,该做什么继续做,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姜燃交代完书铺的事情,沉思了一会儿,写了个拜帖,往徐府去了。
徐清婉收到帖子十分惊讶,但还是让丫鬟把姜燃领了进来。
姜燃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爬墙了,她现在对爬墙有点心理阴影。
“姜燃?你来干什么?”
徐清婉虽然答应了见她,但十分警惕。她可没忘记,前不久她才狠狠摆了姜燃一道,现在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
“徐清婉,告诉我,这次给陆惟青投票最多的那个姜染是谁?”姜燃没时间兜圈子,单刀直入切中要害。
徐清婉的表情,非常明显得慌了,但仍强撑着嘴硬:“什么投票,什么姜染,我不知道,不认识。”
见她着急否认,姜燃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公主府那日的事情,她开始确实认为徐清婉挑衅,是因为陆聿。
但徐清婉骂陆聿的时候,十分真情实感,充分证明了,徐清婉和她一样,发自内心地认为,陆聿是个傻×。
她方才在书铺里翻看了投票记录,有个叫乔乔的姑娘,每年给陆惟青投票的数量都在前三名,说明她家境殷实,且对陆惟青仰慕已久。
乔乔还很谨慎,每次都到店里来买书,几乎从不预定让伙计送上门,说明她家教很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也正是因为她的丫鬟,来了太多次,才被有个伙计认出了,是丞相府里的丫鬟。
“别装了,投票第二的那个乔乔,就是你吧?”
“《鸳鸯会》你一定看了,肯定很不服气,绝对去查了姜染是谁,快说!”
徐清婉花容失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想喊救命。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发现了!还是被憨憨傻傻的姜燃发现的,她真不想活了!
看她神情,姜燃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拿出账本翻了翻,拍在桌子上,威胁道:“说不说?”
“乔乔这些年在集闲书铺花了多少银子,账上可是都能查到的。我不介意找徐夫人,把这账一笔一笔好好算算,聊清楚,聊明白。”
徐清婉咬紧了牙,不肯服输,梗着脖子说:“你去告啊,看我娘信你,还是信我?”
姜燃叹了声气,干脆坐下了,“我也不瞒你,今日拂雪客和书铺掌柜都被金吾卫抓进诏狱了,你不说,我就没法救他们。”
“什么?!”徐清婉拍了下桌子,“怎么会这样!拂雪客被抓了,那我以后看什么?!”
“所以你说不说。”
“哎呀,烦死了。说说说,告诉你行了吧。姜染是乐安公主。”徐清婉气鼓气鼓地说。
姜燃险些惊掉了下巴,“乐安公主?怎么可能,她不是对陆大人……”
“就是啊,怎么会是乐安公主,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到的。”
“真搞不懂,她怎么会取一个跟你这么像的名字?就算她不想暴露身份,完全可以另外取一个化名啊。”
“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知道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徐清婉愤愤不平,她为了投票,可是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搭进去了。
早知道乐安公主要争第一名了,她就不花这冤枉钱了。
花了这么多钱投出来的第一名,新书女主角是姜染,天知道她拿到书的时候有多气。
但《鸳鸯会》实在写得太好了,她忍不住一口气看完了。
结果看完更气了,她实在气不过,才想方设法去查了姜染是谁。
陆惟青将姜燃抱上马车,出门前,还不忘用一袭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十一领命,骑着快马去请沈确进府。
也算走运,沈确昨日刚回长安,若他没在,找其他大夫难免节外生枝。
姜燃到了马车里面,仍不安分,陆惟青又要赶车,又要分心照顾她,一时不察就被她占了便宜。
待他们回府,沈确早已在房中候着了。
陆惟青腰带歪斜、衣裳不整,脖颈、脸颊到处都是可疑的红痕,唇上还破了一处。
沈确笑得前仰后合,“这姑娘也是个妙人,能让我们陆大首辅吃这么大亏哈哈哈哈哈……”
陆惟青小心翼翼得将她放在床榻上,黑沉着脸,朝沈确屁股上踹了一脚,“别啰嗦了,快来把她治好。”
沈确收了笑上前把脉,略一沉吟,一下认真了起来。
“怎样?严重吗?”陆惟青完全没了以往的冷静,像个愣头青似得一直问。
“奇怪,这东西很罕见的,怎么又遇到了。算她走运,遇到本神医。”
沈确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喂她吃一颗。”
“克灵犀丸?”
陆惟青注意到瓶身上的标签。沈确向来喜欢倒腾毒药解药,一般以克某某命名的,就是某种毒的解药。
他倒了一颗药丸在手心,一口吞下。
沈确来不及阻拦,心疼不已,抱怨道:“诶诶诶,这解药很名贵的,你又没事,吃什么吃,搞浪费啊。”
他从小吊儿郎当,见不得陆惟青老成持重的样子,总找机会给他下毒,又研究解法。
陆惟青被他捉弄这么多年,几乎可以算是百毒不侵了。
陆惟青没理会他,过了半刻钟没感觉到异样,赶紧给姜燃喂了一颗药丸。
眼看着她吞了药,倒头就睡,喊都喊不醒,陆惟青一把将沈确提过来就要斩了他。
沈确见他着急上火的样子,真是没眼看,“行了行了,别喊了,是累睡着了。”
“这点小事,对本神医来说,易如反掌。”
陆惟青稍稍放了心,盯着手中瓷瓶,后悔道:“竟然是毒,我还以为是普通迷 药,大意了。”
沈确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手伸出来,让本神医也替你把把脉。”
陆惟青清楚他的德性,知道沈确没憋好屁,但牵扯到姜燃,他实在不敢大意,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沈确装模作样把了会儿脉,同时计划好了待会的逃跑路线,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脸上笑容完全抑制不住。
“嗯——”
“美人在怀,这都能忍,陆惟青你有隐疾吧!”
沈确边跑边喊,像滑不留手的鱼,一下就溜出了房门。
陆惟青没心思跟他闹,拿铜盆倒了些温水,给姜燃净面,又小心地帮她整理了衣衫。
守了她一会儿,见她睡得香甜,陆惟青也合衣枕着床沿睡着了。
姜燃这一觉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天都黑了。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天青色的帷帐,盖着的被子也是没什么纹样的款式,这显然不是她的房间。
姜燃觉得头疼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一偏头,看到陆惟青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心里一惊。
对!她和陆惟青去捉奸了。
姜燃揉了揉太阳穴,她全想起来了。他们不仅偷偷听人墙角,还溜进去看,然后!她胆大包天,狠狠非礼了陆惟青。
苍天啊,没脸见人了。
她缓了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为今之计就是,装失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打死都不认。
姜燃轻轻地掀开被子,像毛毛虫一样,绕开陆惟青往外拱。
现在都没到家,二哥估计该急了,她得赶紧跑。
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陆惟青突然醒了,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和他对上了眼。
姜燃尴尬得头皮发麻,赶紧坐了起来。
“哈哈哈,好巧呀,陆哥你也在这。”她打定了主意,要装傻到底。
“这是我的床,我的卧房。”
两个惊叹号,在她脑海中飘过。
姜燃下意识低头,还好还好,她的衣衫都还完整。
一抬头,正看到陆惟青眼中的戏谑。
她羞恼地锤了一下床,谁让他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我走了,我哥肯定在找我了。”
姜燃猛地把被子往他头上一掀就要跑,很难说没存着报复的心思。
可她才跑到一半,就被沈确拦下了。
沈确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闻着味儿就知道肯定很苦。
姜燃皱起了眉头,“什么药啊?怎么还要喝药,我不喝。”
“姜小姐血虚气滞,每月那几日都不舒服,对不对?”
“别说了别说了,我喝。”
姜燃听到一个大男人,当着她的面说这种私 密之事,慌忙夺过药碗就往嘴里倒,苦得直咂舌。
陆惟青往她嘴里喂了颗话梅,姜燃才缓过来。
“谁给的药你都喝啊,也不问问他是谁?”陆惟青无奈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姜燃揉着头抱怨:“你不也没拦我吗?毒死了要你负责。”
沈确仰头大笑,连连道:“有趣有趣,在下沈确,是陆兄的……”
“你就是沈确啊,久仰大名。”姜燃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确可是陆惟青唯一的朋友,今日总算得见。虽然他的性格看起来跟陆惟青完全相反,但两人站在一处又莫名和谐。
“噢?这闷葫芦还跟你说起过我。”
沈确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看陆惟青,又看向姜燃。
“行了,我送你回去。”
陆惟青摸出怀里的瓷瓶,递给姜燃。
沈确虽心疼得紧,还是大方地将一整瓶送了她,嘱咐她记得一日一颗,连服三日。
“这是克灵犀丸,可珍贵了,可解百毒,姜小姐你一定收好了。”
姜燃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
“克灵犀丸?这么厉害,蚊子包能治吗?”
姜燃转头看向陆惟青,点着自己的唇侧告诉他:“陆哥,你这里,被蚊子咬了。大冬天的还有蚊子呢,都咬肿了。”
陆惟青咬牙切齿,“对,是蚊子咬的,毒蚊子。”
见姜燃进了门,十一才来禀报。
“主子,早些时候,陆夫人想来姜家找麻烦,挡回去了。陆聿还在京兆府关着。”
“认罪了吗?”
“认了。”
“既认了,还来问我?”
“属下多嘴了。”陆惟青言语中的冷意,让十一瞬间警醒。
强盗罪按律要斩去左脚脚趾,或在面部刺字,毕竟是陆大人的侄子,金吾卫那边也不敢擅自处理。
如今主子的意思,是不用顾忌他。
看来这次陆聿真是做得太过了。
十一暗自决定,往后和姜小姐相关的差事,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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