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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邀,刚退婚,清冷首辅已下手!姜燃陆惟青

下雪啃甘蔗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陆聿等了许久,都没见姜燃回来。听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府,追出来时,看到她扶着陆惟青的手,上了马车。“姜燃,姜燃!”他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好久,边追边喊,可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了下来。此时,沈应时骑着马追上他,陆聿夺过缰绳就要上马。“奇怪,陆首辅怎么会让姜燃坐他的马车?”沈应时问。陆聿回忆起刚才,姜燃没看见他,但小叔是看见了的,像不认识他一样,冷冷一瞥,转身就上了马车。他心里有点异样的不舒服,但下意识忽略了,嘴硬道:“可能她的马车坏了吧,毕竟我们有婚约,我小叔载她一程也很正常。”沈应时还要再说,被陆聿一句话搪塞了,“别唠叨了,我去找姜燃问清楚。”哪成想,他连姜燃的面都没见到。陆聿从小到大,就没在姜府吃过闭门羹。门房被他...

主角:姜燃陆惟青   更新:2025-08-25 18: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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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姜燃陆惟青的其他类型小说《谢邀,刚退婚,清冷首辅已下手!姜燃陆惟青》,由网络作家“下雪啃甘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聿等了许久,都没见姜燃回来。听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府,追出来时,看到她扶着陆惟青的手,上了马车。“姜燃,姜燃!”他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好久,边追边喊,可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来。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了下来。此时,沈应时骑着马追上他,陆聿夺过缰绳就要上马。“奇怪,陆首辅怎么会让姜燃坐他的马车?”沈应时问。陆聿回忆起刚才,姜燃没看见他,但小叔是看见了的,像不认识他一样,冷冷一瞥,转身就上了马车。他心里有点异样的不舒服,但下意识忽略了,嘴硬道:“可能她的马车坏了吧,毕竟我们有婚约,我小叔载她一程也很正常。”沈应时还要再说,被陆聿一句话搪塞了,“别唠叨了,我去找姜燃问清楚。”哪成想,他连姜燃的面都没见到。陆聿从小到大,就没在姜府吃过闭门羹。门房被他...

《谢邀,刚退婚,清冷首辅已下手!姜燃陆惟青》精彩片段

陆聿等了许久,都没见姜燃回来。

听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府,追出来时,看到她扶着陆惟青的手,上了马车。

“姜燃,姜燃!”

他追在马车后面跑了好久,边追边喊,可马车一直没有停下来。

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已停了下来。

此时,沈应时骑着马追上他,陆聿夺过缰绳就要上马。

“奇怪,陆首辅怎么会让姜燃坐他的马车?”

沈应时问。

陆聿回忆起刚才,姜燃没看见他,但小叔是看见了的,像不认识他一样,冷冷一瞥,转身就上了马车。

他心里有点异样的不舒服,但下意识忽略了,嘴硬道:“可能她的马车坏了吧,毕竟我们有婚约,我小叔载她一程也很正常。”

沈应时还要再说,被陆聿一句话搪塞了,“别唠叨了,我去找姜燃问清楚。”

哪成想,他连姜燃的面都没见到。

陆聿从小到大,就没在姜府吃过闭门羹。

门房被他问烦了,嫌恶道:“我家小姐说了,陆公子不让进。

放你进去,我饭碗都要丢了。”

“好,好!

让她别后悔!”

陆聿火气也上来了。

不过是场误会,他三番两次低声下气地找姜燃和好,她倒越发拿乔了。

陆聿气冲冲地回府,一进家门就遇到陆夫人。

“聿儿,跑什么,这冷天还一脑门子汗,小心染了风寒。”

陆夫人摸出帕子,就要给他擦汗。

陆聿躲了一下,要往自己院里去。

“诶,别着急走。”

陆夫人拧着眉头,猜想他心情不好,肯定又是姜家那姑娘作妖。

“你也别跟姜燃闹得太僵,姜家铺子的营收,也是府里一大笔进项。”

陆聿停了步子,“什么营收?

我怎么不知道。”

陆夫人想着这事,他迟早要知道,就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几年前,姜家被 奸人构陷,说姜将军虚报戍边将士吃空饷,还勾结异族,意图谋反。

圣上震怒。

陆老大人,带动一大批文官死谏,才让真相大白,救了姜府上下。

姜燃的外祖为表感激,做主把姜家在长安一半的商铺,划给了陆氏。

陆老大人以不擅经商为由推拒。

最后,姜家决意要给,代为管理,每年将这些铺子的营收和账本送来陆府。

“咱们堂堂陆家,还需要他们经商挣的那点银钱吗?”

陆聿大为震惊,话里话外透着不屑。

陆夫人不想再和他细说。

他不当家,不懂诺大一个陆府,林林总总有多大支出。

她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

我约了徐夫人游湖,你换身衣服跟我一起去啊。”

陆夫人还不知道今日公主府发生了什么,有心要再推进一下和徐家的亲事。

陆聿闻言怒目而视,气得浑身颤抖,大声吼道:“我不去!

你也不许去!”

“都怪你,背着我找什么徐家议亲,你这是在害我!”

“我今日就把话放这儿了,我陆聿,非姜燃不娶。”

他大步往院子里走,没有注意到,林不秋立在回廊深处,看向他,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

-------------------------------------另一边,姜燃正琢磨着怎么还陆惟青的人情。

他帮了她好几次了,于情于理都要表示一下感谢。

“桃荔,我问你。

要是我欠了你人情,你想我怎么回报你?”

姜燃躺在贵妃椅上翻来覆去地想,还是不知道怎么办,索性喊了桃荔来问。

桃荔瞪大了眼,“奴婢是心甘情愿伺候小姐的,不要什么回报。”

姜燃引导了半天,桃荔总算给了个像样的答案:“去吃绛云楼的烧鸡,小姐喜欢,桃荔也喜欢。”

陆惟青会喜欢吗?

姜燃不确定。

她不再纠结,去吃一顿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她也馋了。

姜燃当即写了个帖子,邀陆惟青明日去绛云楼一聚。

“桃荔,你让姜川把这帖子给陆大人送去。”

“小姐,不给许小姐送饭去?”

姜燃一激灵,赶紧爬起来往小厨房跑。

还好桃荔提醒,要是今晚没出现在许柔嘉面前,她就死定了。

“那你随便找个人送去,喊姜川赶紧来小厨房找我!”

姜燃急急忙忙找岳嬷嬷去了,撒着娇央求她给做几道好菜。

她万万没想到,桃荔路过门口,顺手把帖子交给了门房,“送到陆大人府上,这是小姐特地交待的,你可仔细着点。”

“诶诶,桃荔姑娘放心,小的省得。”

门房只听得个“陆”字,忙点头哈腰得应下,心中暗悔,方才不该对陆公子那般无礼。

眼看着又要和好了,主子心海底针呐,他叹着气往陆府去了。

“布谷布谷——”姜燃踩在姜川肩膀上,扒住许府的墙,鬼鬼祟祟学了几声鸟叫。

眼看着祠堂的蜡烛灭了又亮,重复三次,她有底了,许柔嘉这次被骂得不轻,又关了祠堂。

造孽啊。

姜燃使劲拍了姜川一巴掌,“使劲!

没吃饭啊,再高点。”

“停停停,有人。

下去点,下去点。”

“快,现在举高。”

两人折腾了一刻钟,总算避开巡逻的家丁,摸到了祠堂门口。

姜川抹了抹满脖子的汗,把食盒递给姜燃,“拿着吧,祖宗。”

姜燃双手环胸,完全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你去,我望风。

万一被人发现,你跑得快,还是我跑得快?”

姜川一想也是,噔噔噔麻利地上了台阶,还不忘嘱咐:“万一来人了,你吱一声,自己先跑,哥自有办法脱身。”

“别啰嗦了,赶紧的吧。”

姜燃挥挥手,翻了个白眼。

见姜川进了门,她摸出手帕随便擦了擦,在阴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

许家规矩可严了,琴棋书画,女诫、女则、女训,从小一天到晚的学,而且不让招摇,不让出头。

许柔嘉这次出风头,犯了大戒,恐怕不仅要关祠堂,还要禁足、罚抄。

要不是为了见她哥,许柔嘉还不定能下决心帮她。

姜燃也想不明白,许柔嘉这样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她三哥了。

刚发现许柔嘉喜欢她三哥的时候,姜燃以为她脑子磕坏了。

若说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感情,她大哥武艺高强,二哥才思敏捷,三哥啥也不会,这朵鲜花怎么就偏要插在姜川头上呢?

她拷问了多年得出的结论,好像是因为姜川对她最好。

那日,被问得急了,许柔嘉才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开始是羡慕你有哥哥宠,然后不知,不知怎么就......就喜欢了。”

罢了罢了。

姜燃揉揉因为爬墙酸痛的小胳膊小腿,想到答应带姜川来找她三次,觉得自己真是天下最仗义的姊妹了。

“谁在那!”

一声断喝,把姜燃吓得不轻。

她赶紧往门上砸了一粒石子,溜得飞快。

好在姜川反应快,赶紧出来把家丁引开了。

姜燃趴在墙头,刚松了一口气,只见一条浑身漆黑的狗跑过来,对着她狂吠。

还有狗,她最怕狗了!

姜燃被吓得腿软,差点掉下去。

她从小练功就偷懒,特别是最累的轻功,次次都糊弄。

只为了耍帅,勉强把鞭法学了三层,这种情况完全用不上。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姜燃小声自言自语。

她没报什么希望,往墙外瞄了一眼,瞬间石化。

“要帮忙吗?

姜姑娘。”

外墙下,陆惟青正提着灯笼,一身白袍如雪。

灯不太亮,他脸上半明半暗,眸色沉沉,薄唇微动。

“啊?”

姜燃下意识发出一个音节,又抿紧了唇,脸瞬间爆红到耳根。

小时候被陆家小叔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以前每次闯了祸,她和陆聿一起被罚顶着水碗扎马步,陆惟青就是这样拿着一本书,静静在旁边站着。

“学学人家。”

“你们能不能像惟青一样,多读书,少出去鬼混。”

这些话,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方才猛地看到陆惟青,被抓包的童年阴影闪现。

“救命,下次不敢了。”

都溜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


“我呀,我会做生意。”

姜燃说得坦然。

徐清婉掩嘴笑弯了腰,故意拔高音量:“做生意?

这怎么证明,难道你现在带着我们,去看你当街叫卖吗?”

围观人群也一阵议论,有惊讶的,有鄙夷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士农工商,商说到底是末流,还从未听说过,将做生意当做闺阁女子技艺,与人比试的。

姜燃不理会徐清婉的嘲讽,也不在意周围的人说什么,淡然道:“倒不必走远。

我拿出一样东西,在场所有人都愿意买,就算我赢,如何?”

徐清婉神情一滞,在场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即使姜燃拿出再稀罕的物件,也难以打动所有人。

但万一......“在场?

这次赏花宴做东的是乐安公主,得要乐安公主也愿意买,才算你赢。”

徐清婉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甚至有人在嘀咕不公平。

人群中,姜燃和许柔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好啊。

这物件,若是拍卖,乐安公主应该是头号买家呢。”

姜燃胜券在握。

“别废话,什么东西?

赶紧拿出来吧。”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姜燃身上。

只见她在包袱里寻摸了一阵,拿出一本册子。

“这什么?

该不会是你家的账簿吧?”

“我当是什么宝贝,这破玩意儿,有人想要吗?”

徐清婉松了口气,冷嘲热讽起来。

姜燃举目张望,看到那抹青色,还稳稳地坐在木芙蓉树下,心里安定不少。

“这可是陆首辅的诗集,谁不想要?

举个手我看看。”

姜燃举着册子,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陆惟青常年蝉联长安少女春闺梦里人排行榜榜首,在场的少女,谁没有仰慕过丰神俊朗的陆首辅?

读书人更不必说,连中三元,如果求得陆惟青的墨宝,是每次考试前都必须拜一拜的程度。

“一百金。”

“我出两百。”

“三百!

谁都别跟我抢。”

像水滴进热油锅一样,现场瞬间热闹起来,俨然变成了拍卖市场。

徐清婉气急败坏,但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是没有这个赌约,她无论如果也要把这本诗集弄到手。

“你怎么证明这是陆首辅的诗集?”

突然有人提出疑问。

“对啊,这么珍贵的墨宝,你从何得来?”

“就是,难道是陆首辅送你的?”

“你先翻开给我们看看。”

质疑声此起彼伏。

姜燃微不可察地心虚了一下,将册子护在怀里。

“这样的宝贝,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

“陆首辅就坐在那儿,我去问一问总行了吧。”

姜燃生怕有人要打开看,一路小跑着去找陆惟青。

陆惟青看向她的眸子,像刚研磨好的水墨一样折射着光,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我的......诗集?”

陆惟青话里少见地带着笑,尾音还轻扬了一下。

姜燃臊得慌,又把册子往怀里藏了藏。

什么诗集啊。

这确实是西市一家布坊的账册,刚收账上来,她怕宴会无聊带着准备看的。

“陆大人,江湖救急。

看在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份上,帮帮忙。”

姜燃找了个刁钻的角度,遮挡住众人的视线,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拜了拜。

“陆大人?

这么生疏,让我怎么帮你。”

看着她紧张地,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陆惟青一时起了作弄她的心。

看来必须豁出去了。

姜燃闭眼咬牙,回忆了一下林不秋撒娇的语调,狠下心开口道:“惟青哥哥。”

张了口好像也没那么难。

她拽起陆惟青的衣袖,僵硬地摇了摇,“惟青哥哥,求求你,帮帮我嘛。”

陆惟青咳嗽了几声,慢慢抽回袖子。

姜燃疑惑挠头,是她用力过猛了?

她怎么看着,陆惟青的脸,像是有点红了。

姜燃还想凑近细看。

陆惟青直接转身避开了她,朝人群走了几步。

“这本诗集确实是我写的,昔时赠友人之作,用以买卖不甚妥当。”

当事人亲口承认,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不少人觉得可惜,如此难得的机会,没有能看一看,实在是遗憾。

“且慢!

还没有问过乐安公主的意见。”

徐婉清梗着脖子吆喝。

这下大家都看不过去了。

“乐安公主若是在,豪掷万金都有可能。”

“就是啊,谁不知道......徐小姐,愿赌服输吧。”

全长安都知道,乐安公主倾心于陆首辅,在许多场合都公开示好。

只是陆首辅一直冷冷淡淡的,流花有意,流水无情。

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尚公主,仕途基本就看到头了。

陆首辅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前途不可估量,择一世家女子方为良配。

指责的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徐清婉涨红了脸,刚要开口。

“乐安公主有请——”乐安公主的贴身侍女停在姜燃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

“是的,姜小姐,公主请你到花园一叙。”

徐清婉闻言,一脸幸灾乐祸,猜想乐安公主大概是吃味了,特地找姜燃过去,凶多吉少啊。

姜燃心里也打鼓。

如果乐安公主对陆惟青可以说是穷追不舍,恋爱脑的程度和她不相上下。

她只是吹个牛,罪不至死吧。

“姜燃?

你真好看,脸好小啊。”

乐安公主满脸堆笑,一溜烟朝着她跑过来,发丝和裙角都飞起来了,全然没有生气的迹象。

姜燃懵了。

乐安公主双手捧住她的脸,凑上来看,又摸了摸。

“你眼睛颜色是天生的吗?

好浅,像琉璃珠子一样。”

“鼻子怎么这么高啊,羡慕。”

“好细腻呀,你平时抹什么香膏?”

“啊?”

姜燃丧失语言系统,狠狠捏了一把大腿,疼,不是梦。

见她有些拘谨,乐安公主也不在意,牵着她的手就往庭院中间走。

“某人不让我出去,可把我憋坏了。”

“你快坐下,过来坐。

吃点这个,金桂糕,这个,玫瑰酒酿醪糟......”看见吃的,姜燃矜持不了一点了。

两人吃得不亦乐乎,发现口味还很一致,越聊越开心。

直到陆惟青出现在门口,冷冷道:“她该回去了。”

“真扫兴。”

乐安公主一脸遗憾,“下次再一起玩吧,阿燃。”

姜燃脑袋空空,像下学的小孩一样,被陆惟青领走了。

“徐清婉的三声草包,回头让她上门给你说!”

姜燃回头看去,乐安公主正远远朝她招手,脸上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动。

她后知后觉,陆惟青跟公主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


“桃荔,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姜燃对着镜子捏紧裙边,在家躺了几天,感觉腰身都变粗了。

桃荔往门口跑了几步,才笑着调侃道:“可不是嘛,三公子这几日,一天十几趟东城西街的跑,只怕满汉全席都被他搬来了,能不胖吗?”

“你这死丫头,不会说点好听的哄哄你家小姐吗?”

姜燃作势要打,桃荔赶紧讨饶。

她向来乐于使唤姜川,这下让他欠这么大个人情,使唤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姜川在院子逗鹦鹉说话,看着主仆两人打闹,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就这一个妹妹,本来就溺爱她,向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要太阳也得去想尽办法摘。

与此同时,陆府里头,也有人正开心着。

书童德明捧着锦盒一溜烟往书房跑,满脸喜气。

公子和姜家小姐吵架,脾气就不好,伺候的人都吃挂落,他日子也难过。

以往不过三日,姜小姐就要来主动求和,这次都过了七日还不见人来。

今早上,虽然人没到,礼到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陆聿正在书房练字,废纸丢了一大堆,听得来报,说姜府送了礼来,心下松了一口气,嘴里还骄矜:“嚎什么?

有什么稀罕东西,值得你连滚带爬地送来。”

他嘴上嫌弃,手却不慢,一下把锦盒掀开了,里面是件墨狐大氅,所废银钱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东西难得,没有一年半载,几十户猎户都攒不出这么多皮毛。

陆聿试了试,正合身,心中一暖,扬声吩咐:“德明,把我前阵子定的那支镶金点翠的簪子送去姜府。”

“这......”德明目露难色,“公子忘了,那簪子林姑娘说好看,您随手给了她了。”

“行吧,那算了。”

陆聿并不在意,等见了面再带姜燃去挑就是了。

不管什么物件,只要是他送的,姜燃都喜欢。

-------------------------------------被陆聿害得有近十天没有管家里的生意了,姜燃出门巡视了一圈,抽查了五家铺子,都做得不错。

特别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集闲书铺,顾名思义,书铺里只卖闲书。

这书铺本来是专门卖科举考试资料的,竞争激烈,差点关门大吉。

她特招了一批写手,瞄准未出阁的小姑娘们的喜好,精心打造了一系列的话本,艳而不俗,哀而不伤,横扫市面上老套的才子佳人故事,一经发售供不应求,直接把书铺盘活了。

一年一度的长安少女春闺梦里人排行榜评选,此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店里挤得,姜燃都差点没进去。

按照惯例,榜首会有三本以他为原型的话本面世,买一本书可以得一张选票,投票最多的,可以在故事里得到一次出场机会。

不少闺阁小姐,可以说是一掷千金,就为了给自己看好的青年才俊投票。

集贤书铺的营收也水涨船高,稳稳超过了去年同期。

姜燃心情大好。

之前虽然天天追着陆聿跑,好在从没把生意落下。

男人算什么,自己能挣到的钱,才永远是自己的。

“诶!

那不是姜燃吗?”

“还以为姜燃转性了,果然有陆聿的地方,就一定有姜燃在。”

“故意制造偶遇的吧,无理取闹,后悔了又不好意思来道歉。”

陆聿身边的狗腿子七嘴八舌,极其聒噪。

和陆聿关系最好的沈应时撞了一下他的肩,“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你啊,待会给她台阶吗?”

陆聿轻嗤一声,“多管闲事。”

沈应时揉揉肩,坏笑着喊了一声:“姜燃!”

姜燃抬眼看到他们一行人,只觉得晦气。

众人都等着她像以往那样,笑嘻嘻地来求和,再给他们送一堆礼物。

可姜燃瞥了一眼,眼神都没有多停留一刻,转身就走。

“姜燃姐姐。”

林不秋冲上来,怯生生地打招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姜燃懒得和她纠缠,刚皱了下眉头,就被她拉住了披风。

“姐姐穿得这样薄,当心着凉啊。”

林不秋说着,还掩唇咳嗽了两声。

姜燃嫌恶得把披风一脱,“现在还未入冬,你裹得跟个黑熊精一样,可别热死了。”

装什么柔弱?

最烦装×的人。

“姜燃姐姐,你别怪聿哥哥,是我不小心染了风寒,他才把你送的这件墨狐大氅,借给我的。”

林不秋泪盈于睫,像是受了大委屈一样。

姜燃这才注意到,林不秋身上穿的是她半年前给陆聿定的墨狐大氅,估计是商户做好直接送去了陆府,五千两早已付清,她一时没想起这事。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陆聿第几次把她送的东西,给林不秋了。

如果没看错,林不秋现在戴着的这支镶金点翠的簪子,也是她兴致勃勃地画给陆聿看,撒娇让他定了当生辰礼物送她的。

陆聿总说她要大度,不要总小家子气。

她是小气,容不得沙子。

两个人之间,总是夹着第三个人,那这段感情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既然是借的,那你现在还我。”

姜燃一下把系带解开,要将大氅扒下来。

林不秋连连惊呼,嘴里喊着:“聿哥哥救我。”

陆聿冲上前推开姜燃,搂着林不秋把大氅裹好。

“姜燃你又耍什么脾气!”

“秋儿是我妹妹,也就是你妹妹,你为何总是针对她?”

沈应时等一群人帮腔。

“对啊,你这么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要被休的。”

“陆兄,看来你以后要纳妾可难了哈哈哈。”

姜燃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甩着鞭子发火,反而勾唇笑了。

“不劳你们费心了。”

她看着那群人,又转头看向陆聿,“我们的婚事已经取消了,不,存,在,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姜燃多喜欢陆聿,大家都有目共睹。

她怎么可能主动提出退婚呢?

“姜燃,任性也有个限度。”

“你再生气,这种话也不能乱说。”

陆聿呼吸变得急促,偏又想不出怎么证明她说的只是气话,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姜燃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没有乱说。”

“林不秋,你以后无论是跟他讨要东西,还是装病让他彻夜守着你,或者扑到他怀里撒娇、哭诉,都与我无关。”

姜燃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喜欢当妹妹吗?

那你就一辈子当陆聿的妹妹吧。

陆夫人不是我,也永远轮不到你当。”

林不秋瞬间变了脸色,偏偏碍于娇弱的人设,不敢撒泼发脾气,脸上走马灯似得一下红一下白。

姜燃夺过大氅,走了两步,随手送给了街边的一个小乞儿。

小乞儿连连磕头“谢谢神仙姐姐,谢谢神仙姐姐。”

陆聿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燃大步离开。

林不秋当场哭了起来,有人安慰她,但看向她的眼神多少有点不对劲。

陆聿神情阴郁,紧咬着后槽牙,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甚至忘了喊上林不秋。

临街的茶楼开着窗,品着茶看完这出好戏的,正是陆惟青。

“好家伙,你看上的这小姑娘够泼辣啊。”

乐安公主咂着嘴,意犹未尽地把伸出窗外的头收回来。

陆惟青展开密信,点起火折子,只是余光扫了她一眼。

乐安公主连忙找补:“失言失言失言。

姜姑娘真是活泼开朗、心地善良、热情大方,另一位姑娘真叫一个相形见绌、无地自容。”

陆惟青起身离开,丢下一句:“不要拿别人跟她比。”

乐安公主咂舌,看来孤寡多年的老铁树,真要开花了。


公主府门口车水马龙,都是来赴赏花宴的。

姜燃刚撩开车帘,就看到一道丁香色的影子直冲过来,往她怀里撞。

“阿燃,燃燃燃,我的燃燃,想你想你。”

许柔嘉挤上车,揉面团似得搓了搓姜燃的脸,又深吸了几口气。

“哎呀,我的许大小姐。

听闻许大小姐最是端庄贤淑,堪为长安闺阁女子表率,说的是你吗?”

姜燃促狭地笑着,也哈了几下气,伸手去挠她的痒痒。

“呸,还不是被逼的。”

许柔嘉啐了一口。

“要不是碍着这名头,前几日收到你的信,我就要去把陆聿打成大猪头。”

姜燃收了笑,“我已经退婚了,以后和陆聿再无瓜葛。”

“太好了!

阿燃你终于想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那棵脖子树上。”

姜燃心里一软,许柔嘉是她最好的朋友,又是毫无理由护短的性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冲动。”

“怎么会?

我倒是纳闷,你这样火爆的性子,怎么忍了两年的。”

“不过陆聿那种倔驴,你要摆脱他,恐怕还得费点功夫。”

两年,确实浪费了。

但总好过浪费一辈子。

姜燃耸了耸肩,没有作出评价,而是拉着许柔嘉走进公主府。

好不容易出来玩,提起那个人都觉得晦气。

两人挽手走在路上,不少视线集中在她们身上。

公主邀约,大家闺秀都铆足了劲精心打扮,几乎人人满头珠翠。

而她们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掐尖冒头,发髻简单,衣裙也不是时兴的料子,偏凑在一起,更显得如清水芙蓉般出挑。

姜燃被看得不自在了,凑到许柔嘉耳边嘀咕:“我穿碧色奇怪吗?

怎么都在看我俩。”

许柔嘉捂嘴偷笑,姜燃向来习惯穿火一样的红色,生动明艳。

今日不想出风头,她特地挑了一件天水碧的齐腰襦裙,更衬出她娇俏灵动,像那话本里桃花林里勾人的妖精。

“奇怪。”

姜燃抬手作势要打,却听得她说:“陆首辅怎么一个人在那坐着。”

她动作一顿,余光扫去,南边一株开得正艳的木芙蓉下,坐着位身着松石色长衫的公子,冷淡疏离,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正是陆惟青。

那天丢脸的情形涌上心头,她几乎想落荒而逃。

该死,她记得陆惟青很少参加这种宴会,更何况是乐安公主邀请。

全长安都知道陆首辅和乐安公主不对付,准确来说是她追,他逃。

就在她犹豫往哪个方向逃的时候,陆惟青抬眸看了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却瞬间把她定在原地了。

明明周围很多人,但他所在的那一片天地静止了,仿佛隔着一道结界,旁人的喧闹都到不了他那儿。

一个念头冒出来,姜燃突然觉得他很孤独。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跑露怯且心虚。

姜燃心一横,拉着许柔嘉,朝陆惟青走去。

“好巧啊,陆大人也来赏花?”

陆惟青微微颔首,答了个:“是。”

“哈哈哈,秋高气爽,正适合赏花啊。”

姜燃尬笑了两声,手肘捣了许柔嘉两下,眼神警告:说话啊,别冷场了。

许柔嘉嘴抿地死紧,一声不敢吭。

姜燃疯狂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她就小声哼哼:呜不知道嗯啥。

我难道知道说啥吗?

姜燃还要用眼神骂她,就注意到陆惟青正看着她:“令兄近日可安好?”

他知道了!

姜燃正微笑的脸僵住了。

“没有再被歹人软禁吧?”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姜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知道她误会了,怎么能直接问出来!

孤独?

孤独个锤子。

明明是嘴太毒。

难怪没人过来找他讲话。

“多谢陆大人关心,极好极好。”

姜燃捂着冒烟的脸,敷衍了几句,赶紧拉着许柔嘉落荒而逃。

“很熟?”

离得远了,许柔嘉语言系统也恢复了,竟然有胆子开始八卦了。

姜燃一个白眼翻过去,“你有胆子,自己问他去。”

许柔嘉摊摊手,表示她没胆子。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嘲讽:“又和谁装熟呢?

就知道死缠烂打,一个没追到,又惦记上另一个了。”

姜燃回头看到了徐清婉,皱起眉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徐清婉是丞相府嫡女,自诩清贵,每次出现都有一堆跟班抢着巴结。

林不秋刚来长安的时候,姜燃好心带她出来玩,谁知林不秋削尖了脑袋想往徐清婉身边凑,因为出身低微,被好一通羞辱。

回去以后林不秋去找陆聿哭诉,结果自然又成了姜燃故意欺负她。

姜燃回忆了一下,她与徐清婉并无交集,即使在宴上碰面,也没打过招呼。

这次她显然是故意来找茬的。

“没脑子呗,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高枝儿。”

徐清婉的小跟班掩着嘴说,但声音不小,故意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徐清婉闻言脸色一沉,她想起方才的场景。

今日赴宴她可是精心打扮了,从头到脚都是新定制的,每一样首饰都是用心挑选的,连母亲压箱底的陪嫁都戴上了,打定主意要艳冠群芳。

果然,从她进门,不少人偷偷看她,甚至她魂牵梦绕的陆大人也看了过来。

可下一秒,姜燃这个不要脸的就冲了过去,挡住了陆大人的视线。

姜燃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勾地陆大人还对她笑了。

徐清婉胸口像有熔岩翻滚,又是不甘又是嫉妒,对着姜燃恶狠狠地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噢,又是这句话。

这两年跟她说这句话的人,可多了,毫无杀伤力。

姜燃其实不是很气,她有点懵。

以前也没发现徐清婉暗恋陆聿啊?

她眼光可真差。

“徐清婉你找错人了。

我和陆聿已经退婚了,现在你的情敌是林不秋。”

“林不秋你认识吧?

就他表妹,那个嗯嗯哼哼总喜欢撒娇哭鼻子的。

我跟你说,她最爱使的一招就是......”姜燃噼里啪啦一顿说,小词儿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蹦,看向徐清婉的眼神还带着同情。

她说得太过笃定,连徐清婉的小跟班都被唬住了。

陆家和徐家确实有议亲的意思。

徐清婉还闹了一通,嫌弃陆聿拈花惹草,谁不知他有个青梅竹马,又来个表妹,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收拾这烂摊子,她还上赶着嫁过去,岂不是被人嘲笑。

但今日徐清婉又找姜燃茬子,摆明了要立威。

徐婉清感觉众人都一脸了然地看向她,恼羞成怒,大声澄清:“你别血口喷人!

也就只有你看得上陆聿那蠢货。”


“陆府穷得就剩一块点心了?”

“这样掰着吃,你们不嫌寒碜?”

姜燃甩着鞭子闯进陆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的未婚夫陆聿,和表妹凑在一处,分吃同一块点心。

两人挨得很近,鼻息交缠,唇几乎要碰到一起去了。

“姜燃,你怎么来了?”

陆聿一惊,抬头看向来人。

姜燃一袭红衣,左手执鞭,脚踹小厮。

她像是刚淋过一场大雨,头发都滴着水,充满异域风情的高鼻梁大眼睛,在小小的脸上皱成一团。

“陆聿,你记性被狗吃了?”

陆聿皱了眉,“姜燃,你怎么这样粗鲁。”

姜燃心头火起,顾不得许多,朗声喊道:“你失约,反倒嫌我粗鲁,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所谓‘长安四君子’之首,你陆大公子的气度吗?”

以前陆聿从不用这种词形容她的。

即使她闯出了再大的祸事,他只说姜燃率性可爱,天真烂漫。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嫌弃她的呢?

大概是从两年前,他那江南来投奔的表妹林不秋,住进陆府之后。

姜燃的率性成了粗鲁,天真成了愚钝。

陆聿的朋友取笑她,说姜燃母亲是苗疆女,所以她也是南蛮子。

还说姜燃一家子都是只会打仗的莽夫,才养出她这样跋扈的性子,以后作为世家主母出去社交,恐怕要把陆家的脸丢光。

陆聿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

但她一反击,陆聿就要皱起他那该死的眉头,一脸失望地看向她。

现在,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庭院之中,陆聿白衣胜雪,立在那自成一派风流。

而林不秋一身最时兴的蜀锦裙子,纤纤十指拉着陆聿的衣袖,低头红了耳尖。

好一对璧人。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姜燃,衣裙全部湿透了,狼狈不堪。

“我三日前给你写了信,约你今日去放风筝,你难道没看吗?”

陆聿一脸疑惑。

他还未发问,林不秋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聿哥哥,是我不好。

那天你急着给我去买糖葫芦,就把信丢在一边了。”

“姜姑娘,对不起啊,你别怪聿哥哥。

是我嘴馋,要怪就怪我吧。”

姜燃一路上帮陆聿想尽了借口,甚至担心他是在来的路上出了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看信。

好啊,好得很。

“没关系的,小事一桩。

秋妹妹不用自责,姜燃也不是小气的人。”

她还没发话,陆聿就忙不迭替她原谅了林不秋。

林不秋一掉眼泪,他慌忙从怀里摸出手帕,递了过去。

她湿淋淋得在这站了半天,却连半句关心都没有听到。

“我就小气了。”

“她和你,我都不原谅!”

姜燃拔腿就跑,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一点小事,你就要把我陆府掀了是不是?”

“怎么当高门主母,姜燃,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恼人的声音传来。

姜燃不仅没回头,还狠狠甩了一鞭子,纵马疾驰而去。

淋了雨,又吹了半日风。

她一到家就病倒了。

风寒,三日没下床。

喉咙哑得说不出话,一碗碗药如喝水般灌下去。

嗓子好了,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要退婚,我不嫁陆聿了。”

岳嬷嬷和桃荔以为她得了癔症,又是找大夫,又是煎药,忙活了好一阵子。

“我好了,不喝药了!”

“我真不喜欢陆聿了。”

“我爹是圣上亲封的镇南将军,我娘是苗疆圣女,我外祖是江南第一富商。”

“我堂堂将军府小姐,嫁谁不行?!

还是说你们觉得除了陆聿,没人愿意娶我?”

岳嬷嬷和桃荔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惊喜。

陆家那小子以前有多殷勤,现在就有多让小姐伤心。

陆聿想磨她的性子,隔三差五打压、磋磨姜燃。

偏偏姜燃是个忘性大的,每次不过生几天闷气,又去追着他跑。

早有流言在长安传开了,说这门亲事是姜家高攀了。

现在好了。

人啊,一旦不钻牛角尖,想开了,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姜燃发泄了一通,神清气爽,一下就感觉到饿了,嚷着要吃饭。

病人是没有大鱼大肉吃的。

她端着粥喝几口,又放下叹气。

几天水米未进,还吃这些清粥小菜,嘴里实在是没味儿。

她太想念西街绛云楼的烧鸡了,但嬷嬷肯定不让吃。

姜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起现成有个跑腿的。

“姜川呢?

妹妹病着,他到哪野去了?”

“我要写信告诉爹去,我们在长安孤苦伶仃,相依为命,他就是这么当哥的!”

桃荔眼神躲闪,岳嬷嬷借口看火候往外躲。

姜燃一看事情不妙,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总算知道,那便宜哥哥闯大祸了。

前两天,她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骂陆聿。

姜川听了没几句,气不过冲到陆府,把陆聿打了一顿,人被陆家小叔扣下了。

一听是陆惟青扣的人,刚才还怒气冲冲嚷着要去捞人的姜燃,像那霜打的茄子,一下蔫巴了。

陆聿,说起来是陆家小辈里的翘楚,被陆家放在手心里捧着惯着。

但他和陆惟青比起来......不,没有可比性。

陆惟青,可是神仙般的人物,连中三元,还未弱冠已经入仕,如今年方二十四岁,当朝首辅,位极人臣。

说起来,小时候陆惟青还抱过她。

啊不对,她抱过陆惟青。

那时姜家和陆家宅院相邻。

姜燃父亲是武将,陆聿父亲是文官,但两人几乎同时入仕,志趣相投。

姜燃从小是个好 色的,仗着和陆聿定了娃娃亲,天天跟在陆惟青身后,抱着他的腿,“小叔,小叔”的喊。

可陆惟青是天才。

两岁开蒙,七岁得大儒夸赞“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他入了国子监读书,成了太子伴读,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沉默。

陆惟青早早地成为了大人。

他的眼睛冷清又淡漠,周身上位者强大的气势,让人不敢接近。

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遇到,陆惟青一双眸子冷冷瞥过来,姜燃实在躲不过了,才恭恭敬敬喊一声“陆大人”。

就像现在,她递了帖子,又在书房等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等到陆惟青回府。

姜燃强装镇定,眼观鼻鼻观心,挤出一声呢喃般的“陆大人”。


书房很大,以沉闷的棕色为主,四列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古籍,书桌上供着的佛手柑是唯一一抹亮色。

引路的小厮在门口就退下了,姜燃独自一人时,也不敢乱看。

这房间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情味,跟它的主人一样。

“吱呀——”陆惟青开门,带进来些雨后潮湿青草的味道,脱下的披风还往下滴着水,他显然是着急赶回来的。

“等许久了吧?”

冷肃的声线,说起关心人的话,透出些僵硬。

“刚到。”

姜燃扯起一个标准的笑。

她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大人物愿意拨冗见她,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有件事想劳烦陆大人。”

她省去了寒暄,直接拿出一个檀木盒,里面是一支羊脂玉手镯。

她与陆聿,说是定下了婚约,不过口头承诺,拿不出什么物件证明。

除了这手镯,是有次家宴上陆夫人给的,当时她笑称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姜燃宝贝了很久,常戴在手上不离身的,褪下来还费了些功夫。

就像这婚事,定下的时候容易,若要退了,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

“陆大人也算陆聿的长辈了。”

“我想和陆聿退婚,这信物可以劳烦陆大人转交吗?”

陆惟青显然没想到,她来是谈这件事的,拨弄银炭的手一顿,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候在门外的小厮都惊呆了,陆大人何曾有过这样失态的时候。

姜燃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若是为难......我应了。”

陆惟青接过盒子,自然地像是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行啊,那......”姜燃没刹住嘴,往外蹦了几个字。

“可以。

我今日正好要去陆府,替你转交信物,没问题。”

诶???

姜燃瞪大了双眼。

刚才心里那点酸涩,那些少女心事,一下子荡然无存了。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和她预计的不一样啊!

她本来想着,先抛出一个棘手的事,等陆惟青拒绝,然后退一步,只要把她哥哥赎出来就好了。

计划有变,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饶是向来脸皮厚的姜燃,对着算不上熟悉的人,连提两个要求,也觉得脸上发烧。

她绞着帕子,脸上难得出现了些扭捏的神态。

“还有一事。”

“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是不是在陆大人府上?

叨扰多日,略备了些薄礼......”姜燃没忘记,这次来是赎人的。

她也不知道陆惟青喜欢什么,金叶子、夜明珠、古董字画收拾了几大箱子,一路抬到陆府。

路上有人议论纷纷,猜测是哪个大户人家下聘,她嗤笑一声不予理会。

现在把箱子一打开,满屋金光闪闪。

金银俗物,跟风光霁月的陆惟青摆在一处,倒显得她像要强娶书生的女土匪。

姜燃甩了甩头,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请陆大人笑纳。”

陆惟青皱着眉,斟酌片刻才开口:“姜川在课业上确实算得上努力,但天资不足,强求无益。”

“我有一好友,在武学上颇有造诣,若他愿意拜师,我可代为引见......”姜燃懵了。

“天资不足,强求无益。”

在她脑子里回响。

不是,就打个架,怎么还搞上人身攻击了?

“是,我们姜家都是武夫,比不上你们陆家,个个会读书!”

“读书时候,我倒数第一,姜川倒数第二。”

“后来我进步了,一直倒数第二。

姜川倒数第一,他被喊了大半年傻子。

过了好久我才知道,他是怕我没面子,故意考最后一名。”

“姜川天资不行,是,那又怎样?

他是我哥,万事向着我,比陆聿那种虚伪小人好一万倍!”

“把我哥还给我!”

姜燃火气上头,顾不上害怕,一通抢白。

话音未落,冲进来一个满脸墨渍的人,进屋哐哐叩头,嘴里喊着要陆惟青收他为徒。

姜燃定睛一看,正是她的不成器的三哥。

“姜川,你失心疯了?”

姜燃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妹妹,你总算来了。”

姜川将手中的文章一扔,激动地在她袖子上留下两个黑手印。

“拜师礼带了吧?”

他环视一周,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

姜燃总算搞清了状况,原来是他去找场子的时候,被嘲讽“姜家一家子莽夫,没有一个会读书的,不过有几个臭钱。”

姜川跟陆聿打了一架,转头就来了陆惟青府上,家也不回了,死活要拜他为师。

他的思路很简单,陆聿看不起他,他就找陆家读书最厉害的来教。

“我信上写的是十箱,怎么少了?”

姜燃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什么信啊,根本没收到。

亏她还觉得陆惟青小心眼,小辈之间的矛盾都要插手,把她哥软禁了,对着人家一顿输出。

竟然是姜川自己脑抽,死乞白赖在人家府上住着,非要拜师。

他是读书的料吗?!

还妄想要陆惟青教。

上次青山书院的院长亲自来请,陆惟青都以政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姜川算那根葱啊!

姜燃无语望天,这脸丢大了。

她几下把姜川放倒,慌慌张张告辞,回去“清理门户”了。

陆惟青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种愉悦的感觉,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的弧度从似有若无,渐渐变成毫不掩饰的微笑。

“备车,去陆府。”

“大人,太......太子殿下还在等。”

“让他先等着。”

-------------------------------------“退婚?!

我们聿儿配公主都绰绰有余,姜燃竟然要退婚?”

陆夫人眉间时刻皱起,凌厉中透着倦意。

她心里其实一直不喜姜燃。

姜燃出身不高,全家荣辱系于她父亲的军功,母亲去得也早,没人教养,养成这种张扬跋扈的性子。

人虽美,说得好听是异域风情,不好听就是沾染了蛮子血统。

又不好拿捏,惯会拈酸吃醋,以后怎么打理得好后宅。

偏陆老大人喜欢她,极力促成了这门亲事,临走前还念叨着,没抱上孙子。

陆聿要守孝一年,这亲事自然没提上日程。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两个孩子一直都挺好的。”

陆大人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的陆惟青,一边打圆场,一边使劲给夫人使眼色,却适得其反。

“好什么?

还好没过聘。”

“瞧着就是个不安分的,之前死皮赖脸缠着我们聿儿,现在不知道是攀上哪根高枝,难不成要当娘娘去?”

陆惟青抬眸,杀意毫不掩饰。

陆大人霎时面色惨白,眼里有惊惶一闪而过,赶紧狠拍桌子砸了一个茶盏。

“胡闹!

这也是你一个内宅夫人能胡乱说的?

也没正经过聘,退就退了。”

陆夫人看这场面也怕了,吓得差点跪下,不敢再张嘴,心想张罗跟别家议亲是正经事。

徐丞相家二小姐徐清婉就很好,门第高,人也规矩。

陆夫人拿定主意,要去打听打听。


被安上蠢货之名的陆聿,刚好走过来。

“徐二小姐,背后议论他人,是丞相府的家教吗?”

陆聿走到两人中间,挡在姜燃身前,显然有回护之意。

徐清婉怔怔地看着他,脸涨得通红,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好不尴尬。

“起开,有你什么事?”

姜燃错开一步,生怕被人误会。

陆聿心里莫名一刺,她何曾对他如此疏离过?

看来这次真是气得狠了。

“和徐家议亲是母亲自作主张,我真的毫不知情。”

“这不是我本意,姜燃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陆聿伸手想要牵起她,被姜燃躲过。

原来已经议亲了啊。

难怪今日遭了这出无妄之灾,平白无故让人恶心。

姜燃转念一想,也觉得奇怪,从前吵架他不长嘴,她变着法儿找台阶也不嫌累。

现在他长嘴了,听着反而感觉聒噪得很。

她冷眸扫了陆聿一眼,“你不必跟我解释,我并不关心陆公子的私事。”

“请你也不要打扰我和徐小姐说话。”

陆聿愣住了,一脸落寞,抬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感到要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了。

即使离得再近,他们之间也有一层隔阂,仿佛再努力,也没办法回到当初。

他还想再坚持,但周围人的探究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知何时,看热闹的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

徐清婉此时已经气急败坏了。

母亲前日才跟她说,陆府有意结亲,将陆聿夸得天花乱坠,甚至暗示,他早已属意于她。

徐清婉丝毫不怀疑,她自信,任何人在她和姜燃之间,都会选她。

陆聿虽然没法和陆惟青相比,但在同辈里算是拔尖的,除了风流债多了一些,家世门第、修养学识是数一数二的。

若他来年中了状元,再把情债收拾干净,给她主母的体面,这门亲事,她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如今陆聿当众给她没脸,还是为了姜燃那个草包出头,这口气她无论如何是忍不下去的。

“姜燃,你这不学无术的草包,我有什么可跟你说的?”

徐清婉气得不轻,嗓音都在颤抖。

姜燃看着她扭曲的表情,淡然道:“草包?

不如我们比一场,谁输了谁给对方道歉。

再大喊三声‘我是草包。

’哈哈哈哈哈哈......”徐清婉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地提高音量:“你?

你要和我比啊。”

她的小跟班们也开始起哄,都是鄙夷和嘲讽的声音。

“不敢?”

姜燃丝毫不受影响,只盯着徐清婉。

徐清婉正色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比就比。

比什么,你来定。

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姜燃狡黠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谁能说出一件自己能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事,就算赢。

我们就比这个。”

“好,就比这个。”

“那怎么评判呢?”

周围有人发问。

“在场的人做不到,或者做得没那么好,就算成立。”

徐清婉沉吟片刻,看着姜燃信心满满的样子,她也不敢托大。

“我抚琴。

若是在场没有人能做得更好,就算我赢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谁都知道徐家二小姐师从名家,两年前在宫宴上一曲《梅花三弄》崭露头角,传出长安第一琴的名声。

她主动要求比琴,多少有些胜之不武,没什么看头。

徐清婉也有些不自在,脸都染上了红晕,但她不能输,也输不起,更何况想赢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她令人取了筝来,不出意料是那曲《梅花三弄》。

此曲借物咏怀,以洁白、芬芳、凌霜傲雪的梅花作比,称颂具有高尚品质的人。

一曲终了,不少人目露惊艳之色。

曲中几处泛音,徐清婉有自己独创的处理方式。

琴曲由笛曲改编而成,还保留了一些原始的意蕴,令人耳目一新。

看见众人的表现,徐清婉已有九成把握,作势起身拱手,询问道:“小女子抛砖引玉,敢问可有人挑战?”

在场都是千金小姐,大多数都学过琴,但有把握超过徐清婉的寥寥无几,即使有胜算,也不想此时触她眉头,得罪丞相府。

一时间无人应战。

“那就算我赢了?”

徐清婉看向姜燃,一脸得意。

她倒想看看,姜燃能有什么本事。

姜燃此时没空给她眼色,正低声跟许柔嘉讨价还价。

“一次,两次,两次行不行。”

“回去我娘肯定要罚我跪祠堂,说不定饭都吃不上,你来看我吗?”

“看,肯定看。

我让姜川给你送饭。”

“三次,三次行不行?

求你了,好柔柔,柔柔你最好了。”

许柔嘉恨铁不成钢,捏了捏姜燃脸颊边的软肉,施施然上前应战。

“许小姐?”

徐清婉有些意外,“你要挑战我?

你并未带琴,需要派人回府取吗?”

许柔嘉笑了笑,在她的琴凳上坐下,“不必了。

借徐小姐的琴一用,可否?”

徐清婉死咬着后槽牙,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想用她的琴赢了她?

许柔嘉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请便。”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许柔嘉得到许可,凝神一瞬,开始抚琴。

她弹的是一曲《阳关三叠》,“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她在古琴谱的基础上做了改编,一个曲调反复叠唱三次,加入具有塞外风情的咏唱,间奏模拟兵刃交战之声。

不仅仅有离别之际对友人真诚的关怀、留念,又融入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

一曲未尽,徐清婉已经面如土色。

她败了,无论是立意、格局、技法,她都败了。

许柔嘉稳稳地结束,起身致意。

听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姜燃带头吆喝,才响起一片赞叹声。

经此一战,长安第一琴的名头,恐怕要易主了。

徐清婉双目通红,气血翻涌,险些呕出口血来。

“我技不如人,认输。”

她咬着牙说。

“姜燃,轮到你了。

你要比什么?”

她补充道:“若在场有超过你的,我们就算打成平手。”

徐清婉急了,什么谦虚、矜持已经通通抛在脑后了,满脸写着不服气。



昨日着实累到了,一夜好眠,姜燃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转。

一睁眼看到,陆惟青挂着两个黑眼圈,凑到她枕边,倒将她吓得惊叫一声。

“你你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一定是做梦。

姜燃脑子还没醒,手就动了,啪,打在陆惟青侧脸一声脆响。

“啊啊啊啊啊,抱歉。”

天呐,竟然不是做梦。

她突然想起,她和陆惟青昨日已经成婚了!

“什么时辰了?救命,这时候还没有去敬茶!”

嬷嬷怎么也没喊她,陆惟青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姜燃掀被子就要往床下跳,哪个新媳妇刚进门,就敢睡到这么晚,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吗?

陆惟青淡然地拉住她,长臂一展,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白嫩的小脸。

“困就再睡会儿。”

“不必早起,不用敬茶。这府里只有三个主子,你、我、我妹。”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就要搂着被子继续睡。

姜燃闻言瞪大了眼,脸上惊疑不定,忍不住脱口而出:“表妹?”

陆惟青想过她的反应。

小姑娘不喜拘束,要是知道再也不用早起,没人能管住她,即使不亲他两口,也得欢呼一声吧?

结果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

“亲妹。我亲妹妹,陆昭阳,姓陆的。”

“你当谁都跟陆聿那个渣滓一样?”

陆惟青咬牙切齿地回答完,把怀里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看来他真是将感情隐藏太深了,竟然让她生出这样的猜想。

姜燃噢了一声,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后知后觉,他们现在有些过于亲密了,不禁脸上有些发烧。

说来也奇怪,她昨夜竟然睡得很沉。

本以为第一次跟男子同床而眠,大概会睡不着觉呢。结果沾床就睡,这也太大意了,好在陆惟青不是什么坏人。

被发好人卡的陆惟青,不知道她在心里嘀咕什么,但见她眼珠滴溜溜转,像是在想什么鬼点子,一下起了逗 弄的心思。

“阿燃,你还记不记得,昨晚你可是说梦话了?”

“啊?我说什么了?”姜燃心里一慌,她可一点印象都没了,该不会把藏私房钱的地方暴露了吧。

“你说——”陆惟青故意卖关子。

“说什么?”

“你说,你心悦我已久。”

姜燃悬着的心放下了。这也太扯了,一下就听出他在说谎。

见陆惟青神情得意,她的好胜心起来了,决定反将一军。

她收敛了着急的神色,淡淡点了点头。

“哦,那时候我还没睡着呢。”

这下轮到陆惟青上当了。

他瞬间喜形于色,抱着姜燃一个翻身,就把她举到了身前,看向她的眼中满是热切。

“阿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姜燃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又懵又羞,挣扎着锤了他几下。

“哎呀,没什么,骗你的啦。”

趁陆惟青愣神,她挣脱束缚,仓皇跳下床,一叠声喊岳嬷嬷和桃荔进来伺候梳洗。

陆惟青抱着空空的被子,心里怅然若失。

唉,果然是他想太多,阿燃这样子,看着还没开窍呢。

两人各自梳洗了,从房中并肩走出来。

陆昭阳早已在院门口翘首以待了。

她平日也是个没人喊就不起床的,今日倒是主动起了个大早,想给嫂嫂留下个好印象。

昨日他们大婚,大哥也太小气了,她都没看清嫂嫂,就被他赶走了。

两人一见面,俱是一惊。

陆昭阳惊讶的是,姜燃也太好看了,之前几次见面,都是匆匆一瞥,根本没看到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姜燃更惊讶,被她误以为是陆惟青心上人的女子,竟然是他亲妹妹!真是闹了个大乌龙。

到底是陆昭阳更快反应过来,亲热 地挽起姜燃的手,嘱咐她:“嫂嫂不必拘谨,府里就咱们三个。”

“嗯,你唤我阿燃就好。”

姜燃见她热情,问出了早就想问的一个问题:“伯父伯母近期都不打算来长安吗?”

姜燃其实是有些疑惑的。她一直以为陆氏这种高门大户,对于未来家主的正妻,肯定有颇多挑剔。

但陆惟青成婚,似乎都没听说他父母有什么嘱咐,只有个堂叔从姑苏过来道贺,其余都是定居长安的亲族。

陆昭阳神色有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大大咧咧道:“是,他们在长安住不惯。”

“也挺好,不听老人言,耳朵很清闲,是不是?”

陆昭阳一见她就欢喜地很,用过膳就要拉着姜燃出去逛街。

陆惟青无奈,他都还没跟媳妇儿好好相处,倒被陆昭阳截胡了。

怎奈两个小姑娘,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看出姜燃也很想去逛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人。婚假还有五天,有机会亲近她的。

见他答应,姜燃长舒了一口气。总跟陆惟青待在一起,她还是不习惯,这人压迫感也太强了,像是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心里想的都看穿。

她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嘴上没把门的,没一会儿就唧唧喳喳地聊开了,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得知陆昭阳也喜欢看话本,姜燃带她去了集闲书铺,大方地将近三年的畅销话本,都送了她一份。

陆昭阳双眼放光,当即就要给她回礼。

“阿燃,你打扮得也太素净了,我给你挑些好看的首饰吧。”

姜燃连连摆手,“不用,也没什么场合需要打扮。”

“怎么会?”陆昭阳万分惊讶,“马上就要春猎了,哥哥肯定要伴驾,你也会一起去玩吧?自然得用心打扮一番。”

“不……不用吧……”姜燃有些犹疑,且不说陆惟青暂时并未邀她同去,即使要去,既然是打猎,也不必打扮得花枝招展吧。

“要的,你现在可是首辅夫人了,当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这样人家才知道,我哥有多宝贝你呀。”

陆昭阳不由分说,拉着姜燃就往琳琅斋去了。

哪成想冤家路窄,一进店就看到,徐清婉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陆昭阳并不认识她,只当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是因为姜燃好看,那姑娘才多看几眼。

她越发自豪地挽紧了姜燃的手,瞧见什么精巧的首饰,都往她身上试戴。

“这个蔓草金步摇太适合你了吧,才二百两,买!”

“这金累丝镶玉蝶耳坠也好看,买!”

“好看。”

“这好看。”

“买,买,买,都包起来。”

姜燃都看花了眼,有心给她省点银子,开口劝道:“昭阳,不用买这么多,挑两个便罢了。”

陆昭阳大手一挥,通通拿下,“这怎么行!你若担心我破费,这些通通记在大哥账上。”

“你可是他媳妇儿,他都说了,挣钱就是要给媳妇花的!银子都是夫人的,这可是我们陆氏的家训。”


听闻抓人的是金吾卫,掌柜的晌午才被抓,转眼就下了诏狱。

诏狱,可是圣上直接掌管的监狱。

姜燃心知书铺是被针对了,这事不好解决。

最坏的情况,动手的人甚至有可能知道,书铺背后的老板是她。此举恐怕还有后手。

她不敢大意,让桃荔回府准备些银钱,自己回书铺了解情况。

集闲书铺已经关了门,挂上关门歇业的牌子,还是有很多人挤在门口排队要买书。

姜燃从后门进了铺子,把当时在场的写手、伙计全部聚集起来,询问情况。

最近正是新书开售的时期,特别是有一本以陆惟青为原型的《鸳鸯会》极其畅销,他们连夜加印,仍供不应求。

《鸳鸯会》是按那姜染姑娘的意思写的,她本来早已定下了五百本,因为实在供应不上,掌柜还去和她商量,把这份额先挪出来售卖,后期再补给她。

她听说此书如此受欢迎,非常高兴,爽快地答应了,只拿走了十本,说要先跟她的姊妹们分享。

今日被抓的,就是掌柜和化名拂雪客的主笔书生。

“当时排队的人太多了,金吾卫突然冲进来,还撞伤了好几位姑娘。”

“不仅抓了人,《鸳鸯会》全部被他们收走了,连刚卖出去的都不放过,说是罪证。”

现在说起来那混乱的场面,他们都浑身发抖。

“一本都没了吗?”

姜燃头疼不已,她现在很后悔,此前没有多过问此事。

一位书生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我家还藏了一本。因为觉得余兄写的这本书情节新颖、用词精妙,我手抄了一本,用以学习。”

姜燃跟着他回去取,刚翻了几页,就发现了大问题。

“这名字怎么回事?做这行这么久了,你们难道还不懂规矩吗?”姜燃气得跺脚,她带出来的人,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话本的男主是名为路衔青的侠客,虽改了两个字,明眼人都知道是影射谁。

这事往小了说,是文学创作,说严重了,被扣上编排朝廷命官的帽子,杀头都不为过。

“不是,掌柜的去劝了,那姑娘说若是出事,她担着。”

“她担着?她是谁你们知道吗?能不能担得住,想过后果没有?”

“掌柜知道,我们也问了,他让我们好好做事,不要多嘴。”

姜燃发起火来还是有些威慑力的,书生被吓得双腿发抖,把知道的事情通通往外说,生怕漏了什么细节。

姜燃闻言没那么急躁了。

掌柜是个很沉稳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姜染姑娘,身份肯定很特殊,找到她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没事,你回去告诉他们,收拾一下,书铺正常开门。”

“不要慌,不要乱,该做什么继续做,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姜燃交代完书铺的事情,沉思了一会儿,写了个拜帖,往徐府去了。

徐清婉收到帖子十分惊讶,但还是让丫鬟把姜燃领了进来。

姜燃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爬墙了,她现在对爬墙有点心理阴影。

“姜燃?你来干什么?”

徐清婉虽然答应了见她,但十分警惕。她可没忘记,前不久她才狠狠摆了姜燃一道,现在找上门来肯定没好事。

“徐清婉,告诉我,这次给陆惟青投票最多的那个姜染是谁?”姜燃没时间兜圈子,单刀直入切中要害。

徐清婉的表情,非常明显得慌了,但仍强撑着嘴硬:“什么投票,什么姜染,我不知道,不认识。”

见她着急否认,姜燃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公主府那日的事情,她开始确实认为徐清婉挑衅,是因为陆聿。

但徐清婉骂陆聿的时候,十分真情实感,充分证明了,徐清婉和她一样,发自内心地认为,陆聿是个傻×。

她方才在书铺里翻看了投票记录,有个叫乔乔的姑娘,每年给陆惟青投票的数量都在前三名,说明她家境殷实,且对陆惟青仰慕已久。

乔乔还很谨慎,每次都到店里来买书,几乎从不预定让伙计送上门,说明她家教很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也正是因为她的丫鬟,来了太多次,才被有个伙计认出了,是丞相府里的丫鬟。

“别装了,投票第二的那个乔乔,就是你吧?”

“《鸳鸯会》你一定看了,肯定很不服气,绝对去查了姜染是谁,快说!”

徐清婉花容失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想喊救命。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发现了!还是被憨憨傻傻的姜燃发现的,她真不想活了!

看她神情,姜燃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拿出账本翻了翻,拍在桌子上,威胁道:“说不说?”

“乔乔这些年在集闲书铺花了多少银子,账上可是都能查到的。我不介意找徐夫人,把这账一笔一笔好好算算,聊清楚,聊明白。”

徐清婉咬紧了牙,不肯服输,梗着脖子说:“你去告啊,看我娘信你,还是信我?”

姜燃叹了声气,干脆坐下了,“我也不瞒你,今日拂雪客和书铺掌柜都被金吾卫抓进诏狱了,你不说,我就没法救他们。”

“什么?!”徐清婉拍了下桌子,“怎么会这样!拂雪客被抓了,那我以后看什么?!”

“所以你说不说。”

“哎呀,烦死了。说说说,告诉你行了吧。姜染是乐安公主。”徐清婉气鼓气鼓地说。

姜燃险些惊掉了下巴,“乐安公主?怎么可能,她不是对陆大人……”

“就是啊,怎么会是乐安公主,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到的。”

“真搞不懂,她怎么会取一个跟你这么像的名字?就算她不想暴露身份,完全可以另外取一个化名啊。”

“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知道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徐清婉愤愤不平,她为了投票,可是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搭进去了。

早知道乐安公主要争第一名了,她就不花这冤枉钱了。

花了这么多钱投出来的第一名,新书女主角是姜染,天知道她拿到书的时候有多气。

但《鸳鸯会》实在写得太好了,她忍不住一口气看完了。

结果看完更气了,她实在气不过,才想方设法去查了姜染是谁。


陆惟青将姜燃抱上马车,出门前,还不忘用一袭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十一领命,骑着快马去请沈确进府。

也算走运,沈确昨日刚回长安,若他没在,找其他大夫难免节外生枝。

姜燃到了马车里面,仍不安分,陆惟青又要赶车,又要分心照顾她,一时不察就被她占了便宜。

待他们回府,沈确早已在房中候着了。

陆惟青腰带歪斜、衣裳不整,脖颈、脸颊到处都是可疑的红痕,唇上还破了一处。

沈确笑得前仰后合,“这姑娘也是个妙人,能让我们陆大首辅吃这么大亏哈哈哈哈哈……”

陆惟青小心翼翼得将她放在床榻上,黑沉着脸,朝沈确屁股上踹了一脚,“别啰嗦了,快来把她治好。”

沈确收了笑上前把脉,略一沉吟,一下认真了起来。

“怎样?严重吗?”陆惟青完全没了以往的冷静,像个愣头青似得一直问。

“奇怪,这东西很罕见的,怎么又遇到了。算她走运,遇到本神医。”

沈确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喂她吃一颗。”

“克灵犀丸?”

陆惟青注意到瓶身上的标签。沈确向来喜欢倒腾毒药解药,一般以克某某命名的,就是某种毒的解药。

他倒了一颗药丸在手心,一口吞下。

沈确来不及阻拦,心疼不已,抱怨道:“诶诶诶,这解药很名贵的,你又没事,吃什么吃,搞浪费啊。”

他从小吊儿郎当,见不得陆惟青老成持重的样子,总找机会给他下毒,又研究解法。

陆惟青被他捉弄这么多年,几乎可以算是百毒不侵了。

陆惟青没理会他,过了半刻钟没感觉到异样,赶紧给姜燃喂了一颗药丸。

眼看着她吞了药,倒头就睡,喊都喊不醒,陆惟青一把将沈确提过来就要斩了他。

沈确见他着急上火的样子,真是没眼看,“行了行了,别喊了,是累睡着了。”

“这点小事,对本神医来说,易如反掌。”

陆惟青稍稍放了心,盯着手中瓷瓶,后悔道:“竟然是毒,我还以为是普通迷 药,大意了。”

沈确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手伸出来,让本神医也替你把把脉。”

陆惟青清楚他的德性,知道沈确没憋好屁,但牵扯到姜燃,他实在不敢大意,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沈确装模作样把了会儿脉,同时计划好了待会的逃跑路线,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脸上笑容完全抑制不住。

“嗯——”

“美人在怀,这都能忍,陆惟青你有隐疾吧!”

沈确边跑边喊,像滑不留手的鱼,一下就溜出了房门。

陆惟青没心思跟他闹,拿铜盆倒了些温水,给姜燃净面,又小心地帮她整理了衣衫。

守了她一会儿,见她睡得香甜,陆惟青也合衣枕着床沿睡着了。

姜燃这一觉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天都黑了。

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天青色的帷帐,盖着的被子也是没什么纹样的款式,这显然不是她的房间。

姜燃觉得头疼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一偏头,看到陆惟青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心里一惊。

对!她和陆惟青去捉奸了。

姜燃揉了揉太阳穴,她全想起来了。他们不仅偷偷听人墙角,还溜进去看,然后!她胆大包天,狠狠非礼了陆惟青。

苍天啊,没脸见人了。

她缓了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为今之计就是,装失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打死都不认。

姜燃轻轻地掀开被子,像毛毛虫一样,绕开陆惟青往外拱。

现在都没到家,二哥估计该急了,她得赶紧跑。

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陆惟青突然醒了,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和他对上了眼。

姜燃尴尬得头皮发麻,赶紧坐了起来。

“哈哈哈,好巧呀,陆哥你也在这。”她打定了主意,要装傻到底。

“这是我的床,我的卧房。”

两个惊叹号,在她脑海中飘过。

姜燃下意识低头,还好还好,她的衣衫都还完整。

一抬头,正看到陆惟青眼中的戏谑。

她羞恼地锤了一下床,谁让他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我走了,我哥肯定在找我了。”

姜燃猛地把被子往他头上一掀就要跑,很难说没存着报复的心思。

可她才跑到一半,就被沈确拦下了。

沈确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闻着味儿就知道肯定很苦。

姜燃皱起了眉头,“什么药啊?怎么还要喝药,我不喝。”

“姜小姐血虚气滞,每月那几日都不舒服,对不对?”

“别说了别说了,我喝。”

姜燃听到一个大男人,当着她的面说这种私 密之事,慌忙夺过药碗就往嘴里倒,苦得直咂舌。

陆惟青往她嘴里喂了颗话梅,姜燃才缓过来。

“谁给的药你都喝啊,也不问问他是谁?”陆惟青无奈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姜燃揉着头抱怨:“你不也没拦我吗?毒死了要你负责。”

沈确仰头大笑,连连道:“有趣有趣,在下沈确,是陆兄的……”

“你就是沈确啊,久仰大名。”姜燃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确可是陆惟青唯一的朋友,今日总算得见。虽然他的性格看起来跟陆惟青完全相反,但两人站在一处又莫名和谐。

“噢?这闷葫芦还跟你说起过我。”

沈确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看陆惟青,又看向姜燃。

“行了,我送你回去。”

陆惟青摸出怀里的瓷瓶,递给姜燃。

沈确虽心疼得紧,还是大方地将一整瓶送了她,嘱咐她记得一日一颗,连服三日。

“这是克灵犀丸,可珍贵了,可解百毒,姜小姐你一定收好了。”

姜燃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阵,

“克灵犀丸?这么厉害,蚊子包能治吗?”

姜燃转头看向陆惟青,点着自己的唇侧告诉他:“陆哥,你这里,被蚊子咬了。大冬天的还有蚊子呢,都咬肿了。”

陆惟青咬牙切齿,“对,是蚊子咬的,毒蚊子。”

见姜燃进了门,十一才来禀报。

“主子,早些时候,陆夫人想来姜家找麻烦,挡回去了。陆聿还在京兆府关着。”

“认罪了吗?”

“认了。”

“既认了,还来问我?”

“属下多嘴了。”陆惟青言语中的冷意,让十一瞬间警醒。

强盗罪按律要斩去左脚脚趾,或在面部刺字,毕竟是陆大人的侄子,金吾卫那边也不敢擅自处理。

如今主子的意思,是不用顾忌他。

看来这次陆聿真是做得太过了。

十一暗自决定,往后和姜小姐相关的差事,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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