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我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女。
父皇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这些年乱吃偏方掏空了底子,如今连床都下不了。
今日这场册封大典,是太医用了三根百年老参,才把他从榻上撑起来的。
朝堂上的大权,一半落在了外祖父手里,一半被我握在掌心。
册封礼毕,我换下朝服回到寝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贵妃宫里的小太监就跪在了门外。
“殿下,贵妃娘娘又犯了眼疾,疼得直哭,求殿下过去看看。”
我放下茶盏,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吧。”
孟青衣的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她躺在榻上,一条湿帕子盖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立刻伸出手来,在空中胡乱摸索。
“宝儿?是宝儿吗?”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又凉又瘦。
“母妃,儿臣在。”
她一把攥紧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帕子下面渗出浑浊的泪水,沿着太阳穴淌进鬓发里。
“宝儿,母妃的眼睛好疼……这几日越发看不清了……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无药可医……”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像极了当年在父皇面前装柔弱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在装。
我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替她掖好被子。
“母妃莫怕,儿臣已经命人去寻天下名医了。”
她看不见我脸上的冷笑。
“宝儿……”孟青衣突然收起了哭腔,声音里带上了认真。
“今日册封,母妃没能到场,心里过意不去。”
“可你得记得,这些年若不是母妃当年护着你,你哪能有今天?”
我垂下眼帘,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枯瘦的手背。
“母妃说的是。”
我微微一笑。
“这些年,儿臣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她满意地叹了口气,终于松开我的手,往枕头里靠了靠。
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外祖父站在廊下等着。
十年宰辅,养出了一身的富贵气,也养肥了一身的贪心。
“殿下。”他凑上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今日朝堂上,御史大夫当着百官的面弹劾老臣,说老臣贪墨了去年河东的赈灾银两三十万两,还……还说老臣在清河郡私设铁坊。”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在发抖。
私设铁坊,就是私造兵器。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是要诛九族的。
“皇上那边看到折子了吗?”
我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来,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慢悠悠吹了吹茶沫。
“外祖父放心。”我抬眼看他,语气云淡风轻。
“父皇病重,已有三月不曾亲自阅折。朝中大小事务,折子都是本宫在批。”
外祖父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御史大夫年纪大了。”
我低头抿了一口茶,顿了顿。
“也该告老还乡了。”
外祖父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还是殿下向着孟家。”
“等殿下登基,孟家上下,定当肝脑涂地,为殿下赴汤蹈火!”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到骨子里的脸,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肝脑涂地?快了。
外祖父走后,我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天边一点点暗下去。
这十年里,我替外祖父遮掩,替这个腐朽的皇室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没人知道我在暗中做了什么。
当年那些被孟青衣收买的太监宫女,我花了三年时间,一个个找出来。
有的威逼,有的利诱,有的直接拿住了把柄。
后来我又花了五年,在朝中暗暗布局。
拉拢寒门出身的官员,扶持清流御史,把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点点搜集起来,整理成册。
私吞赈灾银两,买卖官职,霸占良田,草菅人命,私造兵器。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白纸黑字,足以抄家灭族。
最后两年,我把城防营,禁卫军,京畿守备,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
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