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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爱着一个他完整

水千丞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古代言情《你却爱着一个他》目前已经全面完结,简隋英李玉之间的故事十分好看,作者“水千丞”创作的主要内容有:傲慢自持、敢爱敢恨的简隋英,对弟弟简隋林的同学李玉死缠烂打,却因为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令李玉倍感羞辱和挑衅,激起了这位贵公子体内的兽性与疯狂。欲望与感情混杂,难分难舍,本以为只是两人之间的追逐较量,却因为简隋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逐渐失控,最终,隐患轰然起爆,所有人都难逃命运的审判……...

主角:简隋英李玉   更新:2026-02-09 2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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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简隋英李玉的现代都市小说《你却爱着一个他完整》,由网络作家“水千丞”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古代言情《你却爱着一个他》目前已经全面完结,简隋英李玉之间的故事十分好看,作者“水千丞”创作的主要内容有:傲慢自持、敢爱敢恨的简隋英,对弟弟简隋林的同学李玉死缠烂打,却因为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令李玉倍感羞辱和挑衅,激起了这位贵公子体内的兽性与疯狂。欲望与感情混杂,难分难舍,本以为只是两人之间的追逐较量,却因为简隋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逐渐失控,最终,隐患轰然起爆,所有人都难逃命运的审判……...

《你却爱着一个他完整》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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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你还能决定老子想什么??”
李玉双眼冒火,拇指开始用力,气得双唇直哆嗦:“你……你还要不要脸!你……”
简隋英脸涨得通红:“咳咳咳……老子爱怎……样怎样,你管得……了我……老子看上你,就是……给你脸……”
李玉这时候是真恨不得掐死简隋英。从来没一个人能把他的怒火激发到这种程度。他果然从小就没有看错简隋英,这个人不但是个心胸狭窄仗势欺人的小人,还是个没羞没臊的无耻之徒。想到这人多年来对简隋林的各种欺压虐待,再想到他对自己的种种无耻念头,他觉得此刻不掐死他留着他就是遗祸人间。
简隋英被他掐得脸红脖子粗的,用膝盖用力地往他腰侧一撞,李玉疼得脸色煞白,手也松开了。他趁机把李玉掀下沙发,一边咳嗽一边跳下地,和李玉隔着一个茶几对峙。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障碍物,觉得李玉没法儿飞过来咬死他,那缺德的嘴就跟开闸泄洪似的,想关都关不上。
“李二,我说你他妈到底看不上我什么,我简隋英哪样儿不是出类拔萃的。”简隋英眼睁睁看着李玉的脸都快扭曲成外星人了,心里涌上一阵变态的快感。
李玉的冷静自持此刻荡然无存,现在的他仅仅是一个被惹毛了的小子,只想把对方往死里收拾一顿,才能消解他的满腔怒火。
在简隋英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害怕”俩字儿,他长这么大也真就没怕过谁。虽然李玉的表情有些吓人,但是威胁不了他,谁也阻止不了他通过欺负李玉来获得快感,以抚慰他失恋的心。
虽然他不会表现出来,但其实他真的觉得难过。
他想……也许他是想,和李玉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他就觉得有些可笑。
李玉此时已经握着拳头试图绕到他这边儿来,简隋英就跟着他绕圈儿,让他抓不着自己,存心气死他。
李玉骂道:“你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就凭你也想……你、你居然敢……你他妈去死吧!”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碰到过任何一个敢对他打那种主意的人。他不是没被同性骚扰过,但是全都是明显娘里娘气的男孩子,所以他从来没有过被简隋英看上的这种感觉,这种被……被侮辱的感觉……
李玉脑袋都快炸开了。
简隋英可没有他这么多千肠百转的心思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李玉的手机欢快地叫了起来。
盛怒中俩人都没留意手机,响了好几声后,这个铃声在电光火石之间把李玉的理智拉了回来。这是他给简隋林设置的专门铃声。
李玉顺着铃声寻摸着手机,最后终于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他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声音一下子从狂风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喂,隋林。”
简隋英的眼睛根本没从李玉脸上离开过,就在他变化表情和语调的那一刻,简隋英愣住了。他突然觉得,这李玉对小林子也太……太温柔了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可是他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俩人在一起的一幕幕,李玉对小林子,那真是关照得没话说,好像都有点儿过了。简隋英的心突然揪了起来,他脑海里跟敲钟似的拼命地回响着一连串的问题?
他想,会不会是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相处的?
他听到李玉说:“没呢,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先去吃吧。”
“行,你给我带点儿盒饭吧。”
“……是,是跟你哥一起。”李玉说完,冷冷地瞪了简隋英一眼。
简隋英心里大骂,你他妈换脸比婊子脱衣服都快,你就是把眼珠子翻出来,老子都不会少根汗毛。
李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隋林问你中午吃什么,他给你带盒饭。”
简隋英大声吼道:“吃个屁,活儿没做完你还有脸吃饭,喝西北风吧你!”
李玉气得狠狠按掉了电话:“简隋英,老子今天弄死你!”说着就大步冲了过来。
简隋英身体正疼着呢,不太想跟他拼命,就继续躲在茶几后边儿,跟遛狗似的带着李玉绕圈儿。
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谨慎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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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有一次他把七八岁大的简隋林扔游泳池里,在他手上系了根儿绳子,然后蹲在岸边儿看他在水里扑腾,看他扑腾得差不多了,再把他拽上来,反复三四次。
后来被发现了,他爸打得他快一个月没下来床。
这好像还不是他干得最过分的。总之想想小时候不懂事,没把简隋林弄死,而他没被他爸打死,也挺奇迹的。
现在他是没兴趣再干那些事儿了,而且想想自己小时候,多少是有那么一点良心不安的,再加上简隋林会来事儿,鞍前马后地讨好他,所以简隋英真心觉得自己现在对简隋林还是不错的,别的不说,这两年光培养他经商啊炒股啊投资啊,给他赞助了少说二百多万了。
所以简隋林对他好,他权当尽孝心了。
现在不就是,简隋林麻利地剥着虾,简大少一口一个地吃。
“嗯,这家做得就是好,小林子,给李玉也剥几颗。”
李玉沉着脸:“我自己来。”
“让他来吧,你就别沾手了,烫。”
李玉面无表情道:“我习惯自己动手。”他一下子扯断了虾头,心里隐隐升腾着愤怒的小火苗。
他特别反感简隋英这样指示简隋林。
在他眼里简隋林有着这个年纪男孩子少有的一种优雅,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在学校人缘非常的好,就连他爸都说,这孩子会做人,以后是干大事的。
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盼着能再见到简隋林。对他来说如此珍贵的相处,简隋英却把简隋林当佣人一样随便使唤。就好像一样东西在自己眼里是珠宝,偶尔瞥上两眼就很满足,在别人眼里是压咸菜缸的石头,可以用,可以不用。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实在让他对简隋英充满怨愤。
简隋英好像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咕噜灌了一口燕京:“你们俩少吃点儿,太辣我怕你们胃受不了,酒也别喝了,太凉。咱们吃饭是吃饭,一定要确保你们明天状态正常,可别闹肚子,睡不着觉之类的。”
简隋林笑着点点头:“哥你放心吧。”
简隋英道:“紧不紧张啊?”
“不紧张。”
“哟,真的?”
简隋林笑道:“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
简隋英也咧嘴笑了一下,又问李玉:“李玉,你紧不紧张。”
李玉摇头:“没什么感觉。”
“不错,有点儿魄力。我当年高考前也一点儿都不紧张,因为我早知道我考不好,不过无所谓,我又不靠文凭吃饭。”
简隋林马上道:“哥你脑子好。”
“嗯,那是。不过你就不同,你从小就成绩好,家里对你期望大一些。以后你是从政啊还是从商啊,现在还说不准,考个好学校对以后的仕途毕竟只有好处。所以明儿好好考,你要是能考上X大……”
简隋林眼里带着点儿期待看着他。
“你要是能考上,你说你想要什么吧。”
简隋林眼睛亮了亮,没说话。
简隋英笑道:“是不是没想好?行,留着,等你想好了再说。”
“谢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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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过了一段比较懒散的日子。他上两天班休一天,在小朱那儿除了吃饭喝酒打打游戏,几乎不干别的。小朱的学校已经放假了,他也是能在家呆得住的人,除了买菜就在家陪着简隋英。

老板要换人的事儿公司上下基本都知道了,简隋英也都做好了人事安排。不少人表示愿意跟他一起走,他当然挺高兴,只不过自己现在还没什么具体的计划,他打算把事情处理完后,放个长长的年假,等过完年再说。

他从梁秘书那儿得知李玉出院的消息,而且是简隋林亲自去接的,据说这俩人现在斗得不可开交。

李玉这小子也挺倒霉,自从认识他之后三天两头进医院,现在肯定也是焦头烂额地和简隋林打擂台呢。简隋英一想到那俩人的倒霉德行,心里就很痛快。不过他还是觉得这里面有诈,也许是被坑了太多次,草木皆兵了,这俩人现在干什么他都觉得有阴谋。

不过他觉得只要自己放下了,任凭这俩傻逼怎么倒腾,也妨碍不了他,原来只要能放得下,还真他妈是前路坦荡海阔天空啊。

跟简隋林通了那电话之后的第十五天,简隋林给他回了电话,说资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合同。

简隋英也干脆,让他当天下午就来公司。

俩人在简隋英办公室见面的时候,屋子里坐着各自的律师和下属,避免了他们单独碰头。

简隋英稳如泰山地坐在老板转椅里,简隋林进来之后他也没让对方的人坐下,直接就跷着二郎腿一伸手:“拿来我看看。”

简隋林的助理从包里掏出合同想递过去,简隋林抓住他的胳膊,从他手里慢慢拿过合同,自己走了过去,就跟汇报工作一样站在简隋英桌前,静静地看着简隋英,然后把合同递给他。

简隋英接过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合同递给了他的律师,律师看完之后,把合同又还给了他,朝他点点头。简隋英把合同往桌上一拍,提起笔就签了字,然后抬头冲梁秘书说:“你现在跟他们的人去银行,银行还有两个小时下班,把事情办好。”

梁秘书点头会意,跟简隋林的人一起走了出去。

简隋英签完字后把笔一扔:“办公室明天给你倒出来,你们可以滚了。”

简隋林那边儿的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尴尬,简隋林神色如常,让他难受的,反而是从他进来到现在,他大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

简隋林朝那俩人使了眼色,那俩人扭身就走了,简隋英的律师知道这俩人的关系,一看这架势,也不愿意掺和他们家务事,就跟着出去了。

办公室瞬时就剩下他们简家两兄弟。

简隋英拿眼尾瞥了他一眼。

简隋林看着简隋英倨傲的神情,心里一阵发痒。不愧是他大哥,即使是一败涂地的时候,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让人不敢小觑。

简隋英微微蹙眉:“还不滚?找挨揍?”

简隋林低声道:“我们已经搬出去了。”

“好啊,有空我回去检查检查,顺便把你和那女人的屋子给改了。”

简隋林沉吟片刻:“哥,我知道你恨我,但我……”

“恨你?”简隋英失笑,“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简隋林脸色瞬时变得惨白一片。

简隋英拿起内线电话:“让陈姐拿几个纸箱子来,你们来俩人给我收拾办公室。”

简隋林道:“哥,我帮你收拾吧。”

简隋英白了他一眼,不可思议道:“你用得着这么贱兮兮的吗?图什么呀?”

简隋林哑然。也许讨好简隋英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即使他知道没用,即使他已经采取了背道而驰的手段,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为简隋英做点什么,任何事。

简隋英不屑道:“成天就知道装孙子,你是装上瘾了,改不回来了吧?你现在都成大老板了,还装个屁啊!”

简隋林苦笑道:“可不是,改不回来了。”

简隋英指着门口:“滚吧,但愿有生之年,不用再看到你们这对不占别人东西就浑身难受的母子俩。”

简隋林身体抖了抖,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哥,你这辈子都看不上我,是吧?不管我做成什么,不管我到什么位置。”

简隋英嗤之以鼻,甚至懒得回答他。

简隋林继续问道:“那李玉呢,李玉又算什么?你凭什么那么看得起他,你凭什么喜欢他?他究竟有什么好?”

简隋英抽起一本儿三斤多重的硬皮书往简隋林身上扔去:“废话真他妈多,滚!”

简隋林狠狠剜了他一眼,扭身走了。

简隋英慢慢坐回椅子,看着自己坐了好几年的熟悉的办公室,想到明天这里就要易主,觉得恍如隔世。

过了一会儿,公司做清洁的陈姐和两个年轻职员进来了,开始给简隋英收拾东西。收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收拾完了,那俩女孩子走了,剩下陈姐打扫卫生。

简隋英手里捏着一个绒布盒子,自从他把这个从抽屉里收拾出来后,他就一直看着发呆。如果不是再见到它,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办公桌里还躺着这么个东西,这个能证明他曾经有多傻逼的东西。

他慢慢打开盒盖,里边依然静静地躺着两枚男士钻戒,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美妙的光辉。简隋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被钻石分割成无数份的斑斓光芒一般,已经不知道散成什么样儿了。

“啪”的一声合上盒盖,他抬头叫道:“陈姐。”

正在清理垃圾的陈姐抬起头:“哎,老板。”

简隋英把那绒布小盒子扔到她怀里,“这些箱子让司机送我家去。这个东西给你,拿去卖了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简隋英乘坐的电梯稳稳停在了一楼,“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李玉那张白皙俊逸的脸庞一下子撞进了他眼里。

简隋英对于他的出现毫无防备,李玉脸上带着的那抹惯常的淡漠正好凝固,时间场景仿佛瞬间变换,那年夏天在简隋英家的客厅里,他一个转头的刹那,和简隋英四目相接,简隋英仿佛还能听到那心动的声音,从已经作别的过去悠远地传来。

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如今依然是不经意的一刹那,四目相接,俩人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心脏同时传来了不可名状的闷痛。

简隋英强迫自己维持着他的武装,抬起下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电梯,从李玉身边走过。

李玉在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等脚步声远去,李玉才睁开双眸,眼中有隐痛,也有坚定。他踏进电梯,去找简隋林。

李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公司也没几个人了。他心里算计着自己的事情,走过拐角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

李玉回过神来,看到公司负责清洁的陈姐正扶着墙。

“陈姐,不好意思。”李玉说完之后,绕过她想走。

“哎,小李,小李。”

陈姐叫住李玉,绕道他身前,神色有些急迫。

李玉道:“怎么了?”

陈姐看了看四下无人,一脸为难地说:“你能不能联系到老板啊,我有急事。”

“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陈姐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个盒子,一看那样子就像是装戒指的,她说:“老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把这个扔给我就走了。我打开一开,哎哟,这东西可老贵了吧,我哪儿敢要啊,我就是挣安分钱儿的命,我可不敢要这东西,你帮我还给老板吧,我这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

陈姐还在嘀咕的时候,李玉已经接过了盒子,轻轻打开。他在看到两枚一模一样的男士钻戒的时候,脑袋就跟过电似的,狠狠抽了一下。

借着昏黄的光线,他眼尖地看到戒指内圈刻着他们俩名字的字母缩写,他用发颤的手指捏起了一枚戒指。

往外拉的力量把戒指连着那块海绵都给带了起来,他才发现海绵下还有一张小纸条,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把纸条摊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给我最爱的心肝宝贝儿小玉玉,哥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你简哥”

李玉只觉心脏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那种痛生拉硬扯着他的内脏,就好像要把他从中间撕成两半一般,痛得他快要直不起腰来。

他慢慢地、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到了地上,把脸埋进了胸口。

陈姐吓坏了,迭声问着:“小李,你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你怎么了?”

李玉勉强挥着手:“别管我……你走吧……别管我……”

他想起简隋英一脸坏笑地嘲笑他的名字,叫他“小玉玉”,他想起简隋英一身泥泞地伴着暴风雨而来,把温暖的被子裹到他身上。他想着简隋英的坏、简隋英的好,想着简隋英让人百般沉迷的魅力,和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劣行。简隋英是他这辈子碰到过的,最特立独行、最意气风发、最敢爱敢恨、最迷惑人心的男人,而他最不该怀疑的,就是这个男人真的喜欢他。

而他都做了什么?

李玉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没有简隋英的日子里,走到哪里,都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他都已经被简隋英变成这样了,可笑他居然也怀疑过,自己究竟有多喜欢简隋英。

从那天起简隋英再没去过公司。不过仍然有些遗留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所以他和梁秘书一直保持着联系。梁秘书是跟他最久的老员工之一,她早就表明了态度:“简总,你去哪儿都把我带上吧。”

其实不止是她,公司里大部分人都不服简隋林。毕竟他年纪小,再加上他干的事儿大家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风评不太好,公司里的人都还是信服简隋英,他这么一走公司的人事动荡不可避免。

短短几天之内已经走了四个人,过完年之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动。

简隋英乐得看笑话。

他已经打算好了,等他休息一段时间,重新开始干的时候,怎么也得把公司里那些得力的下属都给带走,让简隋林好好尝尝人去楼空、不得人心是什么滋味儿。

这天小朱出去买东西去了。快要过年了他也得回老家,简隋英不愿意让他走,他已经打算过年也赖他这儿来,他走了自己一个人多没意思。不过过年回家毕竟是传统,在外漂泊了一年就是为了在辞旧迎新的时候和家人团聚,简隋英也不好让他为难。

简隋英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正巧手机就响了。

他一看,是他爷爷。

“喂,爷爷啊。”

老爷子声音特别严厉:“你三点半去火车站接我。”

“啊?”简隋英看了看表,下午一点多。

“我去北京。”

“来北京?让老吴送您啊。”

“开车太慢,我坐动车。”

简隋英嘴里正叼着薯片,眼里还盯着电脑屏幕,一听这个顺嘴就说:“别呀,您要坐动车我先给您买个保险……”

“别扯淡,我现在就去北京。”

“爷爷您急什么呀?您来干嘛?”

老爷子怒道:“我急什么?我要再不管管,人都要骑到你脖子上了!”

简隋英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他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吐掉,安抚道:“爷爷,您别激动,您听我说啊,您先别来,等过年我去……”

“我现在就过去!反了那兔崽子了!什么玩意儿!他妈是那个样,他也这个样儿,还有简东远,没他这么当爹的,我去教教他怎么当爹!”老爷子气得不轻,说话都有点抖。

简隋英真怕他给气出病来:“爷爷呀,您别激动。真的,我现在挺好的,我都想开了,我这几天在家呆着,别提多自在了。您想想啊,我守着那公司,还得给别人挣钱。正好卖给他了,以后我干多少都是自己的,这不挺好吗?”

“你辛辛苦苦弄起来的公司,说给他就给他?他算什么东西!简东远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他配当爹吗!啊!他配吗!”

简隋英一个劲儿地安慰着老爷子,他知道他爷爷就算到了北京,回家闹一场,也什么都不会改变,反而把他老人家给气够呛,何苦呢。

在简隋英长达半个小时的又哄又骗的安抚下,老爷子终于极不情愿地打消了来北京的念头。简隋英答应老爷子大年初一就上秦皇岛去,今年谁也不带,就他一个。

其实老爷子很希望他三十晚上就过来,简隋英没答应。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在家过年,不能让人以为他怯场。理亏的那个不是他,自然见不得人的也不是他,他今年回去过年,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儿,他得给赵妍和简隋林母子俩包个大红包!

小朱一直陪他到二十八。小朱走了之后简隋英就觉得特别没意思。现在他被自己弟弟坑了的事情已经在朋友圈儿里传遍了,要说不嫌丢人那是假的。最近不少狐朋狗友找他喝酒,明着是说要给他解闷,或者给他出气,但是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想听八卦的,他才不去呢。

三十儿晚上简隋英把自己打扮得油光水滑英俊潇洒,别管真的假的,至少他是满面春风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一众亲戚面前的。他一踏进屋子,本来挺热闹的场面突然安静了两秒,屋里的长辈都有些尴尬,然后他二婶马上迎过来:“隋英来啦,快进来,屋里暖和。”

他进屋一看,亲戚依然是三三俩俩地坐着聊天,只不过跟往年不同的是,以前这些亲戚至多跟简隋林说话,决不会搭理赵妍,现在却能坐在一起说话了。

简隋英冷笑着瞥了他们一眼,跟赵妍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就尴尬得纷纷起身走了。简隋英虽然栽了个大跟头,但毕竟还是长子长孙,而且实力依然不容小觑,也没人敢真的触他眉头。只是对简隋林母子俩的态度,明显是发生了变化。

简隋英倒也能理解他们,毕竟他们家有几个亲戚是靠那公司的股份吃饭的,如今简隋林成了老板,他们自然装不起大爷了。他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他本来跟这些女人也没什么好说的,进了屋就跟他二叔聊天儿去了。他二叔明年要调到中央党校去,干个五六年再出来,那就大不一样了,他们简家上一辈前景最好的就是他二叔。

俩人唠了会儿家常,他二叔就把他拽到一边儿问简隋林的事,说老爷子前两天打电话给他骂了一顿,说他就知道工作不管家里的事,他也挺委屈的,问简隋英碰上麻烦怎么不跟他说。

简隋英能跟他说什么呀,毕竟是他们兄弟的事儿,他二叔哪儿管得了。他就把安抚老爷子那套又搬了出来,安抚他二叔。

吃饭的时候他才看出来赵妍是真给他挤兑坏了,如今一朝得志,早没了原先故作淡漠的受气小媳妇样,开始试探着跟其他女性的亲戚套近乎,聊得还挺开心。

男的就在一边儿左一杯右一杯地喝酒。简隋林从他进来眼睛就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瞄,简隋英却没拿正眼看过他一回。

吃完饭年纪小的都跑去看春晚了,简隋英依然被长辈拉着灌酒。

一桌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佣人开始收拾残局。简隋英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打着酒嗝跑到墙边儿站着,生怕谁再拉着他喝酒。他手里端着杯龙井,一边吹一边喝,希望能杀杀酒气。

就在一屋子亲戚看春晚的看春晚,聊天的聊天的时候,赵妍慢慢地朝他靠了过来。简隋英起初没注意,后来才发现赵妍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虽然喝得有点儿高,但脑袋还在转,觉得真是新鲜。这十多年来,哪怕他刚跟赵妍差不多高的时候,这个女人就怕他。随着他年龄、体形和能力的增长,这个女人是越来越怕他,见到他都躲得远远地,绝对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更别说故意冲着他来了。

简隋英眯着眼睛看着她。

赵妍靠近他后,似乎还是很畏惧的样子,简隋英能明显看出她打了退堂鼓,再看了他一眼,就稍微偏离了方向,往他旁边的桌子走去,借故去拿东西。

她经过简隋英身边时,简隋英嗤笑道:“想说什么就说,你有一个那么得你真传的儿子,你怕什么?”

赵妍身子抖了抖,顿住了脚步,她慢慢扭过头,眼里全是汹涌的怒意,她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你、你自找的。你恨我就罢了,为什么要欺负我儿子,隋林是无辜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简隋英的表情,她没忘了第一次见面她试图讨好简隋英的时候,这个少年朝她脸上吐口水。简隋英是她十几年来的噩梦。

简隋英听罢,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引得所有人都转头看像他们。

赵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简隋林脸色也跟着变了,他没想到他妈会干出主动招惹简隋英的蠢事,于是急忙朝他们俩人跑去。

可是已经晚了。简隋英一杯热茶全都泼到了赵妍脸上。

茶水温度略高,虽不至于烫伤人,但赵妍还是尖叫了一声。

简隋英把杯子一扔,虽然是在对赵妍说话,但眼睛却嘲弄地看着简隋林,他用即使是那么吵闹的春晚节目都掩盖不下的声音说:“赵妍,你记着,你是个婊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包括他爸。

“即使你赢了我妈,即使你进了简家门,即使你给简家生了个儿子,你在简家人心里也一辈子都是个婊子。”

简东远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你喝多了!这里还有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简隋英确实喝多了,如果在平时,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儿,他不会这么让他爸下不来台,可是借着酒劲儿,他就把他一直想说的话,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爸,你觉得丢人啊,你早该觉得丢人了。”简隋英擦了擦身上溅到的水渍,歪着嘴一笑,“让各位长辈见笑了啊,我妈死得早,我没人教,别跟我一般见识。”说完他哼着小曲儿拿起外套,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简东远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赵妍歪在自己儿子怀里,低低抽泣着,简隋林的眼里酝酿着风暴。他拍了拍他妈的背,把他妈交给他爸,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笑着说:“我哥喝多了,开车太危险,我去送送他。”说完转身追了下去。

简隋英走路有些蹒跚。其实他觉得自己今天也挺丢人的,从行为到表现,都像个恼羞成怒的丧家犬,不过他也不后悔,看到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真叫一个痛快,他想着想着就自己笑了起来。

“哥。”

背后传来简隋林的叫声。

简隋英扭头看了他一眼,哼笑道:“怎么的,找我打架?来吧。”

简隋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简隋英愣了一下,不屑地笑道:“脑子有病。”

他真不明白简隋林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要是有人敢当众侮辱他妈,他能跟人拼命,简隋林却跟没事儿人似的,还要送他回家?

他扭身往自己的车走去,没再搭理简隋林。

简隋林默默地跟在他后头,紧握的拳头插在裤兜里,不住地颤抖着,他看着简隋英摇晃的身影,眼里一片血红。

简隋英打开车门的瞬间,简隋林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就在他的大脑作出判断和选择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于他行动。他举起右手狠狠劈在简隋英后颈上。

简隋英毫无防备,顺势软软地倒了下来。

简隋林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借着月光看着他俊美的轮廓,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简隋英并没有昏迷太久,他在睡梦中感觉到些微的凉意,然后他就醒了。虽然因为喝多了头还有些疼,但是他还没有喝迷糊。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他脸上蹭着。

他努力睁开眼睛适应屋里的光线,然后发现简隋林正在用一块毛巾给他擦脸。简隋林脸上木然阴沉的表情让他觉得相当不舒服,那哪像是在给人擦脸,给死人上妆还差不多。

简隋林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哥,你醒了。”

“我……”简隋英刚一动,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努力挣了一下,冷汗就冒下来了,他四肢都被绑在了床柱上,绳子虽然有一定的弹性,但远不够他攻击或者大面积活动。

简隋英甩了甩发晕的脑袋,酒醒了大半:“你这什么意思?”

简隋林把毛巾放到床头柜上,用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哥,我想跟你聊聊天啊,你现在看都不看我一眼。”

简隋英心里直发毛。他早就觉得这小子心理可能有问题,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心不知道多黑,现在更是跟神经病似的,难道他小时候真把他欺负出毛病了?他厉声道:“你他妈天仙啊我看你干什么,你赶紧放开我。”

林天仙没搭理他,而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自顾自地说着:“哥,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他妈是帮自己回顾余生呢?简隋英心里更毛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记得那时候我也就五岁吧,第一次见到你……我妈让我跟你打招呼,我不敢,因为你的表情让我害怕,然后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你吐了她一脸口水,你还记得吗?”

他不知道简隋英记不记得,但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从楼上慢慢走下来的少年,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双腿修长,脸庞白皙精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眼神,眼里的恶意让他胆寒。

简隋英使劲蹬着胳膊腿儿,试图把自己解放出来,但是他一看那不细的皮绳,心就直往下沉。

简隋林抽过几张卫生纸,给他垫在绳子的内圈:“别动了,该擦破皮了。”

简隋英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条在砧板上蹦跶的鱼,就等着人一刀下来,他破口大骂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想杀人灭口啊,赶紧放开我!”其实他不相信简隋林敢对他做什么,但是心里不太有底,因为简隋林看上去太不寻常了。

简隋林一边塞,一边接着说:“其实我小时候真的挺恨你的,害怕到天天要躲着你。但是人真的很奇怪,你对我越差,我越想着自己要表现好一些,这样也许你能喜欢我,就不再欺负我了……”简隋林俯下//身,把手撑在了简隋英的头两侧,静静地看着他

简隋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哥,你知道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睛就老跟着你。我小时候虽然怕你,但也很崇拜你,我觉得你什么都厉害,我想着有一天我要像你那么厉害,你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他伸手摸了下简隋英的脸,轻笑着,“总看着一个人,尤其是像哥这么好看的人,看着看着,就怎么都挪不开眼睛了……”

简隋英心里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但他说不清,他不知道简隋林到底怎么了。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

那一瞬间,简隋英真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怀疑自己喝高了,他怀疑自己现在绝对不是在现实中。

简隋英太过震惊,以至于整个人跟块木头一样愣在了当场。简大少这辈子离经叛道但还不算犯法的事儿,别人干过的他一件都没落下,但是他做梦都没想过这种事能发生在他身上。

简隋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颤声道:“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疯了?”

简隋林低下头,轻轻的说:“有可能。”他知道自己真的已经被简隋英逼到了极限。如果没有李玉的出现,他还会再忍个好几年,等自己羽翼丰满了,再寻求能够在他哥面前获得主动权的机会,而不是铤而走险,做出也许他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事。

他曾经想过,只要他努力对他哥好,事事顺着他,让他高兴,总有一天他哥会把他放在心上,然而李玉的出现把他的幻想搅了个粉碎。他没有办法再忍下去,他不能眼看着他和李玉愈发情深意重,他不能眼看着他哥离他越来越远而他什么都不做,他已经无法抑制自己。

这个男人,他的大哥,如此地耀眼,也如此地无情

简隋英整个人都毛了,他怒叫道:“简隋林你这个神经病,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你看清楚我是谁!!你想干什么,啊?你想干什么!”

简隋英觉得整个人快崩溃了

简隋英拼命挣扎着,但手脚都被束得死紧,勉强能曲起膝盖,却什么也做不了。

简隋英都快疯了,大叫道:“简隋林!你放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简隋林充耳不闻

简隋英骂得嗓子都哑了,就在这时候,他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俩人都吓了一跳,简隋林抬起头,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简隋英的手机。他本想拿起来把手机关掉,可是看到屏幕上的电话的时候,他犹豫了。屏幕上没有显示联系人的名字,但是他认识这个号码。

简隋英凶狠地瞪着他。

简隋林伸手捂住了简隋英的嘴,接通了电话:“喂?”

那边顿住了,似乎刚要说话又给堵了回去。

简隋林沉声道:“李玉。”

简隋英瞪大眼睛,呜呜直叫,却发不出声音,简隋林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李玉沉声道:“为什么是你接电话。”

“我哥跟长辈们喝多了,我送他回家。”

“他在吗,能说话吗?”

“不能,我哥不想再见到你,你也不要再打电话给他。”

李玉冷道:“你以为你有资格代表他说话?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

简隋林眼里迸射出恨意:“李玉,你以为你算什么?我无论怎样,都是他的弟弟,你不过是个过眼就忘的小情儿,别太看得起自己。”

李玉正待说什么,简隋林手上突然吃痛,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弹开了手,简隋英狠狠咬了他一口之后,张嘴大叫道:“简隋林!你放开我!李玉!”

他这时候也顾不上他跟李玉的恩恩怨怨,在这样下去他真承受不了他猜测的后果。

简隋林急忙按掉了电话,并且飞快地把手机电池拔了出来,扔到了一边。

“哥,你想让他来救你吗?不可能的,他就算能找到这里,至少也要好几天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简隋英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简隋林秀气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漂亮的笑容

简隋林的眼里拉满了血丝,虽然他表面上很平和,但是这掩盖不了他内心的疯狂。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办法停手……

这场强制,仿佛没有尽头。

简隋英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冬日里的太阳,总是让人觉得格外地温暖。

简隋林穿戴整齐地坐在他床边,就像在等他醒来一样,看到他睁开眼睛,就轻柔地摸着他的脸:“哥,肚子饿了吧。”

简隋英冰冷地看着他:“你打算把我绑到什么时候。”

简隋林抿了抿嘴,低垂着眼睑:“我也不知道……能和你多呆上一秒也好。”

简隋英别过脸,闭上了眼睛。该说的、该骂的,他昨晚已经都说完了,现在心里只剩下疲倦,他什么都不愿意想了,因为不管想什么,都是在挑战他的心理极限,他承受不住。

简隋林带着无比珍视和向往的神情

简隋英突然别开脸,扭头朝他脸上吐了口口水

简隋林动作一滞,他脸色变得苍白,好不容易缓过一阵剧烈的心痛,他伸出颤抖的手,把脸上的东西抹掉。

简隋英憎恶地瞪了他一眼,又把脸转到一边。

“哥,渴不渴?饿不饿?你想吃什么?”在等了半天没有回应之后,简隋林自言自语着,“想吃什么就和我说……”

他看着简隋英线条优美的下巴,不禁有些入神。

“哥,你小时候真够坏的,你记不记得你有一次把我扔到游泳池里,那次我真的差点死了……我妈抱着我哭了好久,我就跟她一起哭,我在你面前是不怎么敢哭的,因为我哭你也会生气。那个时候,你在我心里就是魔鬼,你从来不会给我半点善意,我忍不住想看你,可是看到你我又想躲起来。”

简隋林仿佛陷入了一个人的回忆中,缓慢地诉说着儿时的种种:“可是有一次,我刚上小学的时候,被同班的男生欺负,鼻青脸肿地回来。你先把我打了一顿,嫌我没用,又把那个男生揍了一顿,我记得很清楚,你跟他说,只有我能打我弟弟。那个时候我就想,当你弟弟有什么好,还要被你揍,可是心里竟然觉得很高兴,你从来没承认过我是你弟弟……我明明应该是很恨你的,这么多年,我都只想着你。李玉算什么?你那些来来去去的情人算什么?”

“可是你,你为什么要喜欢李玉,他有什么好,我恨不得杀了他……”简隋林本来轻缓的语气,在提及李玉的时候,突然就变得暴躁。如果时间能重来,他绝对不会让李玉踏进他的家门。

其实简隋英何尝不希望,那个中午,他没有碰巧回家,简隋林也没有碰巧带同学来玩儿,他也就不会碰巧遇见了李玉,从此对他的喜爱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没有这么多“碰巧”,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会走到今天的窘迫境地。

简隋英不知道他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疯了,全他妈疯了。

“开门!开门!”

门外传来了李玉的低吼声。

屋里的俩人脸色都变了。

简隋林没想到李玉这么快就能找到他这个住所,而简隋英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被束缚的手脚,更加不知所措。他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想在李玉面前丢人。

简隋林慢慢撑起身体,朝简隋英露出了一个异常憔悴的笑容,这梦太短,短到不够他收拾自己的伤心。

“简隋林你开门!你把他怎么样了!你开门!”李玉已经急红了眼睛。昨晚那短短几十秒的电话,让他一整夜都处在焦虑的地狱中。他生怕简隋林这段时间被他逼急了,会对简隋英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他不能允许任何人伤着简隋英。

他连夜找到简隋林的助理,用拳头迫使他配合,辗转找到了简隋林这处房产,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这漫长的九个多小时,把他折磨得心力憔悴,他生怕他晚了一步,就要悔恨一辈子。

走出了房间,并反锁上了门。

他打开大门,李玉像一头被惹急了的狮子,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就瞪着血红的眼睛揪住了他的衣领:“他在哪里!”

简隋林眼里是掩不住的恨意:“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在哪里!你对他做什么了!”李玉感到跟他废话没用,狠狠把他推了个跟头,然后开始在屋子里寻找简隋英。

在推开两间房门都没有人之后,他试图打开走廊最尽头的那一间,然而却被门锁给挡住了。

李玉退后了两步,狠狠一脚踹在门上。

七十多斤的实木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但这一下子没能弄开这又重又结实的门,李玉的腿被震得发麻。就在他退开几步打算踹第二下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背后生风,回头一看,简隋林举着椅子劈头朝他砸了过来。

走廊只有一米多宽,他根本无处避闪,紧急之下只能拿胳膊去档,“砰”的一声巨响,李玉被砸了个正着,那一瞬间他感觉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只觉。

简隋林扔掉椅子,又狠狠踹了他两脚:“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他还要抬脚再踹的时候,被李玉一把拽住了脚踝,猛地将他扯倒在地。

李玉无暇反击,简隋林越是这样的反应,他越害怕门后边是他无法承受的画面,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要马上见到简隋英。他爬起来,又是一脚狠狠踹在靠近门锁的地方,这一脚终于让这扇门不堪重负,被他踹开,大门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发出砰然巨响。

入目的景象,让李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已经想象了无数种可能,他以为简家两兄弟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回避的状态,简隋林必然要对简隋英不利,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打开这扇门,看到的会是这番场景。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简隋英身上只盖了条薄毯。他半靠在床头,手脚都被绑着,触目惊心。

此时他正冰冷地、漠然地看着李玉和从地上爬起来的简隋林。

李玉张了张嘴,颤抖着叫了一声“简哥”,然后就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李玉只觉得一阵晕眩,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一种疯狂的情绪充斥着他每一个细胞,往事一幕幕浮上眼前

简隋林不再掩饰他的愤怒和嫉恨,看着李玉扭曲的脸,竟觉得异常地痛快。

李玉的拳头握得咯咯响:“解释!”

解释!解释!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

简隋林也已经完全红了眼睛,他拼起全身的力气和李玉疯狂地互殴。

那已经完全不能算是在打架,任何一个旁观的人都能看出来,俩人是真的想致对方于死地。他们对于彼此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都挥出最重最狠的拳头,试图把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嫉恨翻倍地加诸在对方身上。

李玉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他想杀了简隋林,他真的想杀了他!

简隋林也从未这么恨过一个人

李玉和简隋林都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的厮打把整个卧室给毁了个干净,任何能用来当做武器的东西都已经用来给对方造成更大的伤害,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将对方打倒这一个目的。

李玉是职业级别的拳击手,简隋林最终不是他的对手,在一番扭打过后,他被李玉按在了地上,一击击重拳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简隋林咬着牙,也死死地揪着李玉,李玉打他一下,他绝不少回半下。

简隋英从一开始的漠然,到看着这俩傻逼互殴的痛快,再到暗暗心惊,这过程中李玉和简隋林都已经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他眼看着简隋林现在已经是被压着打,知道他肯定是斗不过李玉。

可是他看着李玉脸上嗜血的表情,以及完全没有停滞的动作,他终于相信李玉想活活打死他。他也终于相信他以前和李玉打架,李玉多少让了他。

简隋英没办法再作壁上观。他看着简隋林垂死挣扎的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费劲地伸出被绑缚的手,够到床头的塑料抽纸盒,用力朝李玉扔了过去,同时大吼道:“差不多行了!你他妈想让我们简家绝后啊!”

这一声吼叫把正在搏命的两人的神智给拉回了些许。

李玉的动作顿住了,他僵硬地扭过头,原本白净的脸上挂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渍,头发被汗彻底浸透了,眼睛一片血红,形如修罗场里的恶鬼。

简隋英的心狠狠震了一下,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李玉,这样的李玉,让他胆寒。

李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他打得几乎神志不清的简隋林,终于慢慢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简隋英床边,每向那张床靠近一步,对他来说,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他伸出手,拳头上全是血,关节处都已经擦破了。

简隋英无言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玉颤颤巍巍地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皮绳,他手指的动作异常迟钝,根本就不听使唤,怎么都解不开。

简隋英看着那沾血的皮绳,看着认真瞪视着那皮绳的李玉,然后他就看到,李玉哭了。

他从来没见过李玉哭。

原来李玉哭起来,跟其他人都一样。眼泪像关不上的水龙头,顺着脸颊哗哗地流了下来,整张脸顷刻间就爬满了泪水。他咬着牙,一边不断地抹掉模糊他视线的泪水,一边费力地把束缚简隋英手脚的东西一一解开。

然后他就抱住了简隋英,紧紧地抱着,无限悲伤地叫着“简哥”,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简隋英只觉得眼眶酸涩,但他最终没有哭。他没有理由因为李玉哭,他也不能为自己哭。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不能让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示弱。

在这两个一个一个比着赛伤害他的人面前,他永远,永远都不会示弱。

他用力推开李玉:“滚。”

他捡起衣服穿好,然后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东西,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去。

在经过简隋林身边的时候,简隋林痛苦地叫了一声:“哥……”

简隋英顿了下脚步,然后猛地回过身,照着他肚子狠狠地踢了好几脚。简隋林就像一条垂死的鱼,连痛苦都发不出来,但他却用力地抱住了简隋英的脚,哭着说:“我是真的……”

简隋英踢开了他的胳膊,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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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穿了一身单衣,室外零下十多度,他却感觉不到冷似的一直闷头往前走。他不知道简隋林把他的车停在了哪儿,他也懒得去找,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想吐的地方。

李玉从后面追了上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身上,顺势就想抱住他。

简隋英厌恶地推开他,继续顺着大道往前走。

大年初一的清晨,街上空荡荡的仿若无人城,路上跑着的车屈指可数,更别提出租车了,从他出来到现在一辆都没看到。

李玉不死心地拿外套把他罩住,紧紧抱住他:“别动,简哥……别动。”

简隋英用手肘狠狠撞了下他的腰侧,李玉本来就受了不轻的伤,这下子疼得脸色都变了,但他还是没松手,用大衣裹着简隋英的身体,哽咽道:“简哥,我求你,别动了,跟我回去,跟我回家吧,我求你了……”

李玉只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不堪一击,今天发生的事把他彻底推进了懊悔和嫉恨的深渊,如果刚才简隋英不阻止他,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杀了简隋林。他看着简隋英冷漠地、毫无生气的样子,心脏便如凌迟一般地痛,把那个骄傲的、意气风发的、不可一世的简隋英狠狠打倒在地,让别人有机可趁,肆意践踏的,正是他自己。

其实最该死的那个人,是他李玉。

简隋英身上使不出力气,只能说:“放开……”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再放开……简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巨大的悲痛和悔恨面前,李玉再也装不出半点沉稳,他的眼泪淌进了简隋英的衣领中,简隋英只觉得后颈潮热,耳边传来李玉低低的抽泣声。

新年伊始的清晨街道上,四周降下灰蒙蒙的薄雾,肉眼能见度不过十几米,往前望去,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再远的地方,则彻底隐没在了雾中。就好像整个空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僵直地站在原地,一个死死地抱着不撒手,怀着各自无法言说的伤痛,紧贴对方的身体,心却隔了万水千山。

对不起?

简隋英简直想笑。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人亏欠他,可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道歉,顶个屁用呢?他还是他,摔过多少跟头,走过多少弯路,吃过多少苦头,道歉根本抵充不了半点,踩他一脚再跟他说句“对不起”,就跟骂他一样,让他更难以接受。

简隋英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掰开:“我不稀罕,你有多远滚多远吧。”

李玉哽咽道:“你至少把衣服穿……”

简隋英回身踹了他一脚,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你装个屁深情!我他妈已经够烦了!你马上滚!李玉,我恶心你,别再让我看到你!”

李玉脸上的伤心慢慢凝固了,他看着浑身是刺的简隋英,喉咙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一般,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他妈恶心透了!都恶心透了!一个一个的都不是东西,我简隋英倒了血霉才会认识你们……滚!滚!”简隋英抓起肩上的外套,狠狠甩到李玉脸上,“滚!”

他扭身快步地往主干道走去。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就一个人。人心难料,谁知道曾经跟你甜蜜共处的人,什么时候在你背后给你一刀,谁知道在你面前恭敬顺从的人,心里面对你存着什么险恶的想法。

太恶心了,这些人都太他妈恶心了,他巴不得一辈子都别见到他们。

他受够了,真他妈受够了。

简隋英一路冲到了主干道上,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驶过。他拦下车,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把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李玉,狠狠地关在了车外面。

他很快回到了小朱的住处。这个时候他多希望打开门,能看到那个漂亮的小男孩笑着把他让进去,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可惜此时迎接他的,只是一屋子的冰冷。

他蹬掉鞋子,爬到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了起来,闭上眼睛就开始睡。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是他爷爷的电话把他叫醒的,问他几点过来。

他这才想起来他答应他爷爷初一就去秦皇岛。他本来嗓子已经哑了,再加上还在睡梦中,说自己生病了暂时不能去,听上去格外有说服力。

他爷爷忙问他有人照顾没有,大过年的看病都不好看,他有些着急。

简隋英就安慰他两句,说自己休息两天就好。

老爷子就说要去北京看他。以前老爷子对他,那绝对是放养,哪怕一天滚着一身泥或者带着一身伤回来,他也不带多关心几句。在他看来男孩子就得闯荡,不用跟前跟后地询寒问暖,这回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老爷子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他最近失意太多,老爷子太担心,以至于生个病老爷子都想过来陪陪他。

简隋英心里微微泛起了酸,只是他不想见任何人。

老爷子没办法,就说他不过去可以,但是司机老吴今天下午要回北京探亲,必须顺道给他送点儿吃的。都是过了鲜劲儿就不好吃的东西,本来就是为他今天来才做的,今天必须得让他趁热吃着。

老头儿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简隋英没办法,只好答应,把小朱的地址告诉了老爷子。

被这一通电话吵醒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缺的不是觉,可是他现在无事可做,只有睡觉,才能让他暂时不去回忆起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现在不是个好的时候,但却忍不住一点点地回想,自己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才走到了今天。也许从他见到李玉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人等着他往坑里跳,有人蹲在一边准备往坑里扔石头。

他越想越头疼,眼睛看东西都有些不真切,就好像四周的空气都已经融化了一般,让他有窒息的错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生病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简隋英按下通话键,对面传来了一阵烟花的爆响,然后是小朱喜气洋洋地扯着嗓子喊着:“简少,简少,新年快乐。”

简隋英张了张嘴,鼻头一阵酸涩。浓郁的年味儿半点也没有进入这间昏暗的、狭窄的卧室,他就仿佛已经和整个世界隔绝了一般,独自躲在一隅,逃避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简隋英,你怎么越活越孬呢?

被情人背叛,被坑跑了大半身家,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简隋英,你现在熊到家了,丢透人了,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小朱在那边儿叫道:“简少?你听到了吗?简少?我换个安静的地方?”

简隋英仰起脖子,用力撑开眼睛,阻止眼泪流出来。

“简少?听得到吗?”

简隋英狠狠咬了下嘴唇,然后清了清嗓子,用平静的声音说:“新年快乐。”

小朱高兴地说:“我这边儿太吵了,你去秦皇岛了吗?我还没去过秦皇岛,不过我家这儿也特别热闹,你好好过年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给我订的初七的机票吗?”

“早点吧。”

“啊?”

“早点回来吧,我想你了。”

小朱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有些发颤:“好……好,我、我早点回去。”

挂上电话,简隋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浑身发软地躺在床上,木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起来。

算算时间,他知道应该是老吴来给他送东西,可是他懒得起身开门,他连手指都懒得动。

门铃又响了好几声,突然就安静了,然后他听到了门被拧开的声音。

简隋英努力想回想一下自己进门之后有没有锁门,但是他实在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老吴进来了,并且往卧室走来。

他掀起被子蒙到了头上,闷声道:“吴叔,东西放厨房吧。”

对方却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反而把东西往床头柜一放,然后铿锵有力地叫了一声:“哥。”

简隋英一把掀开了被子。他现在对别人叫他“哥”太过敏感,如果简隋林还敢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亲手让他家绝后。

然而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结实英挺的年轻人,理着短短的板寸,耳朵冻得通红,脸上挂着充满朝气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

简隋英那一瞬间,真没认出这个人是谁。

“哥。”白新羽摸了摸短短的头发茬,嘿嘿直笑,“这头特傻是吧?还不保暖。不过部队都这样,我一进去就差点儿给我剃光了。”

简隋英慢慢撑起身,惊讶地看着他。

眼前的白新羽,真可谓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他整个人比以前壮实了一圈儿,腰板儿挺得溜直,完全没了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眉目之间凝聚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

白新羽本来长得挺好看,只不过平时没个正型,就知道花天酒地,有点儿本事的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个烂泥糊不上墙的主,如今他除了黑了一些,五官并没有变化,笑起来依然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气质已经是前后判若两人。

如果说以前的白新羽是根得过且过的歪脖子树,现在简直就是英姿飒爽的小白杨,简隋英真无法想象他这个表弟有一天能进化成这样!

白新羽看他哥半天不说话,自己笑得有点尴尬:“哥,你认不出我啊。我妈都差点儿没认出来,在机场就抱着我哭,我还以为她想我呢,结果她说她太高兴了……”白新羽见简隋英还是不讲话,有点颓丧地拉过椅子坐到床前,小心翼翼地说,“哥,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那你揍我吧,揍到你满意,这回你随便打不用留手,我现在可抗揍了。”

简隋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跑这儿来的?”

“啊,今天我妈给你家老爷子打电话拜年,老爷子说你感冒了,我妈要了地址说想来看看你,我就说我来。我在楼下还碰着老爷子的司机了,他都没认出我来,我小时候可招他烦了,嘿嘿。”

白新羽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彻头彻尾的变化,让简隋英过于惊讶,以至于好半天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又躺回床上。

白新羽摸了摸简隋英的额头:“哎哟,真挺烫的,我买了药了,你先吃药。”他翻出退烧药,给简隋英倒了杯水,“来,哥,把药吃了。”

简隋英张嘴吞进药片,白新羽喂他喝了几口水,把药顺了下去。他缓了口气,哑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实前两天就回来了,为了能请这个假我不知道费了多大劲儿……我、那个、我其实一回来就想找你,但是,我妈说你最近……不太好,我怕你看到我更来气……我不是怕你揍我,真的,我就是不想惹你心烦。”

简隋英撇了撇嘴;“我懒得揍你。”

“没事儿,等你病好了你随时想揍我都成,谁叫你是我哥呢,谁叫我做错事儿了。哥……”白新羽腆着脸撒娇,“哥,你别生我气了,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现在真的改好了。”

白新羽从小就会撒娇会来事儿,经常把大人哄开心了,给他买这个买那个,变着法子娇惯。别说大人吃这套,他一撒娇耍赖,简隋英经常也受不住。想想他干的那些事儿,还是挺来气,可现在就有些懒得计较了。

他瞪了白新羽一眼:“你再怎么认错,我也不会把你从部队放回来。”

白新羽急道:“我没那个意思。虽然我一开始,是挺想回家的……我刚去的时候,每天活得跟在监狱似的,我也挺、挺怨你的,不过我现在知道,哥你真是为我好。我现在想想自己以前,都不叫个男人,现在才有人样了。我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觉得我待在部队挺好的。”他又习惯性地摸了摸短短的头发茬子,“我爸妈也都挺高兴的。”

简隋英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去给我找根儿烟。”

“哎。”白新羽习惯性地听从指挥,起身给他找烟,围着床转了一圈儿反应过劲儿来了,“哥,不行啊,你这还感冒呢,你吃完了药,该吃饭了。哎,不对,你应该先吃饭再吃药哎呀我给忘了,那、那你吃饭吧。”

“不吃,给我烟。”

白新羽无奈地从床头柜里翻出烟,给他点上。

简隋英抽了口烟,心里平静了很多。大过年的,能有个喘气儿的陪陪他也不错。

“你去弄点儿酒,咱们喝两杯吧,跟我说说你这大半年都干嘛了。”

白新羽迟疑道:“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过,你这生病呢,咱别喝酒了,我给你把饭热热吧。”

“你把我当林黛玉呢?去,去冰箱柜子里都找找,小朱不知道把酒收哪儿了。”

“小朱是谁啊?”

“我现在的相好……去找去啊。”

白新羽无奈地站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儿,啤酒红酒白酒都翻出来了,他又把从老吴那儿接过来的饭菜放微波炉里转了转,把酒菜往桌上一摆,然后进卧室招呼他哥吃饭。

简隋英已经下床,换了身麻料的居家服,宽松的领口和裤脚把简隋英的身材衬托得有几分消瘦,再加上他脸色苍白,形容憔悴,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病美男的味道。

白新羽摸了摸下巴:“哥,你没以前壮了,你多长时间没健身了?”

简隋英一屁股坐在桌前,先喝了口酒,低声道:“没时间。”

白新羽傻笑着掀起毛衣,指着自己的腹肌:“哥你看,我现在身材可好了。”

简隋英连头都懒得抬,他这时候才感觉到饿得胃有些疼,就放下酒,开始吃饭。

白新羽自觉无趣地坐下,他看简隋英低落的样子不习惯,就自顾自地给他讲笑话,讲起来就没完没了。

简隋英烦得不行,只得主动开口:“说说吧,你刚去的时候怎么样,后来怎么样了。”

“哦,刚去的时候别提多惨了。那宿舍是大通铺,几十个人挤一间屋子啊,我操,脚臭味儿熏得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然后那帮人都瞧不起我,嫌我拖后腿,成天欺负我。哥,我长这么大都没受过那么多气,我妈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死。”

简隋英“哼”了一声:“你拖人家后腿不挨收拾才怪,送你去就是去锻炼你的。”

白新羽撇了撇嘴:“那也太狠了吧。”

简隋英皱了皱眉头

“是啊,什么脏活累活都让我干,妈的可欺负人了,我刚去哪儿真是天天哭,都没人管我。”

简隋英啪地把筷子拍到了桌上,骂道:“你他妈傻啊,人家打你你不会还手啊,你不会告诉领导啊。你知不知道你表现得越孬种人家越要欺负你,你来一把狠的,看谁还敢动你。”

白新羽委屈地说:“你说得来劲儿,一屋子人都排挤我,我怎么反抗啊。”

简隋英听着来气:“妈的,老俞头的孙子不跟你一批的吗?我托了他舅舅告诉他,让他照顾照顾你,你受欺负不会去找他啊。”

白新羽的表情变得特别怪异,他嘟囔道:“别提了,就他整我整得最狠。”

简隋英“啧”了一声:“你个没用玩意儿,我手机呢?我给他舅打个电话。”

“哎,别,哥,不用了。”白新羽越过桌子按住他的肩膀,笑道,“哥,不用了,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站在你面前吗。我也知道自己一直受欺负不行,所以我后来就努力了呗,其实他们整我也是因为我不上进,经常拖累他们跟我一起挨罚,后来我成绩上去了就好了。我现在在混得不错,你不用操心了。”

简隋英看了他一眼:“真的?你自己解决了?”

“嗯,真的。我要还混得那么憋屈,这回回来你们拿鞭子抽我我都不会去的,我没事儿了。”

简隋英对白新羽,倒真有些刮目相看了。他这个弟弟以前有多不中用,一家子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如今却有模有样的,简隋英不能不感到欣慰。

白新羽给他哥夹了一个大鸡腿,然后放下筷子,郑重道:“哥,以前我不懂事,让你操了不少心。现在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哥你一句话,我先把简隋林和李玉这俩龟孙子收拾一顿,保证他们俩月下不来床。”

简隋英想了想简隋林,又想了想李玉,前者已经要个把月下不来床了,后者他觉得白新羽去找他纯粹送死。他摇了摇头:“别得瑟了,你过几天就回=了,别惹事儿。我要收拾他们,有的是办法,你不用操心。”

“我还能呆好几天呢,你放心吧,把他们堵巷子里打一顿,谁知道是我啊……”

简隋英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吃你的饭吧。”

白新羽不服气地撇撇嘴,闷头扒了几口饭,又兴奋地抬起头:“哥,今晚咱们出去玩儿吧。”

“大过年的,上哪儿玩儿?”

“我听朋友说有个吧,今天开门,都是外地不回家的,一起聚一聚。”

简隋英根本不感兴趣,不咸不淡地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这消息了?”

“我这不是给你留意吗,走吧,我也去跟你见识见识。”

简隋英以前这没发现这白新羽这么嘴碎,在他耳边磨了半天,非要让他出去“散散心”。最后简隋英也没答应去那些闹哄哄的地方,他说:“你这么想出去,就陪我在小区附近散散步吧,我正好下去买点儿烟。”

白新羽真怕他这么憋着憋坏了,一听他愿意出去走走,马上兴高采烈地往他身上套衣服。

俩人喝得浑身暖烘烘的,穿上大衣就下楼了。一边散步一边随便聊聊。

李玉的车就停在小区外面。

他记下了简隋英上的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想办法找到了司机,塞了些钱,问出了简隋英下车的地方。大年初一坐车的少,司机很快就想起来了,但是不记得停在哪栋楼楼下了,于是李玉就在小区外面等了一天。

他也知道这么等能见到他的几率非常小,但是只有呆在这里,他才觉得离简隋英近了一些,不至于心慌难受。他多想见到简隋英,和他过一个热乎乎的年,可是一想到那人对他的抗拒和厌恶,他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简隋英,他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办,才能挽救这段感情。他只知道他绝对放不了手,有谁得到过简隋英这样的人,还能放得下?

车里的暖气熏得他眼睛难受,他微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木然地看着前方,仿佛只要他一直等,一直看,就能被他碰上奇迹。

他李玉这辈子没对什么东西产生过执念。大部分东西他都唾手可得,不属于他的,他也并不稀罕。唯有简隋英,唯有这个肆无忌惮闯进他生活,把他的人生搅了个天翻地覆,让他一步错步步错,让他充满愧疚和悔恨,又产生强烈妒意和独占欲的男人,他永远无法让给别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像喜欢简隋英这样去喜欢别人,没有人能给他这样激烈的、疯狂的、刻骨铭心的感情,世界上只有一个简隋英,他的感情也独此一份。

李玉本来已经做好了在这个小区门口等上几天的准备,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简隋英。

然而下一秒,让他瞠目欲裂的是,简隋英身边又跟了一个年轻男人。

李玉眼看着俩人从他车前走过,他一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牙齿咬得咯咯响。就在两人要从他车前经过的时候,他突然拧开了远光灯。

俩人都给这近距离的强光吓了一跳,一时眼睛都无法睁开,双双用手遮住了眼睛。

李玉下了车,“砰”的一声带上了车门。

光线太强,俩人勉强能看出来下车的是个男的,白新羽“操”了一声:“哥们儿,你不是故意的吧。”

直到李玉走到他们面前,俩人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简隋英脸色微变,冰冷地看着他。

李玉深深看着简隋英,眼中带着隐痛,他双手直抖,艰涩地开口:“简隋英,你身边是不是一天都不能没有男人?”

话音刚落,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到了他脸上。

这下子却不是简隋英打的,而是白新羽。

白新羽撸起袖子,挑衅地瞪着他。他本来就想教训教训简隋林和李玉,给他哥出出气,现在人正好送上门儿来了。其实要是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主儿,他还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可是李玉这样俊秀小白脸型的,他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李玉愣了一下,他还没先动手,这个傻逼居然敢打他。他慢慢扭过头,刚想还手,但看着白新羽,一瞬间就觉得眼熟。他皱着眉,仔细辨认着这个人的长相,然后恍然大悟,这人竟然是简隋英的表弟。

他一时根本忘了发怒。可是他转念想到了简隋英的另一个弟弟,脸色又沉了下来。

白新羽已经摆好了架势等着他还手,结果看着李玉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紧绷,愣是不动手,他只能防备地看着他。

简隋英拍了拍白新羽的肩膀:“回去吧。”

“哥……”白新羽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他还没表现呢。

李玉上前一步,挡住简隋英:“简哥,我误会了,对不起。”

简隋英嗤笑道:“我稀罕?滚吧,大过年的别给我添堵。”

李玉早知道见了面简隋英必然要恶语相向,可心里还是一阵难受。“我、我来给你拜年的,我在这里等你一天了,简哥,让我跟你过个年吧。”

简隋英充耳不闻,径直往回走。

李玉赶紧把车熄火,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

白新羽也不知道这闹的哪出,总觉得他哥跟这小白脸关系有点不太对劲儿。

简隋英走得急,感冒还没好,就咳嗽了几声,白新羽看不下去了,扭身推了李玉一把,恶声道:“我哥不想搭理你,你别跟着行不行。你到底要干什么呀,你和小林子那么坑我哥,还有脸给我哥拜年,你算哪根葱啊?”

李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给白新羽看得硬打了个寒颤。李玉的眼神非常的顽固,就好像不让他跟着他能扑上来咬人似的。

白新羽现在虽然身强体壮,对自己的身手自信了不少,练就了通过气势判断什么人不好惹的能力,这个时候略有些打怵。但是他再也不愿意在他哥面前表现得像个孬种了,他也想让他哥刮目相看一回,这时候就一挺腰板儿,挡在了李玉面前:“没看我哥烦你呀,赶紧滚吧。”

李玉沉声道:“我只是想跟简哥一起过个年。”

白新羽皱眉道:“你有病啊,我哥才不想跟你过年。”

李玉绕过他就要跟上简隋英。

白新羽一手揪着他衣服的前襟,一个过肩摔把李玉撂倒在地。摔完了他得意地嘿嘿直笑,这招他用得最顺手了。

李玉闷哼了两声,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他眼看着简隋英已经走进了小区的大门,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他才蹿了起来一把扣住了白新羽的脖子,他眼里迸射着寒光,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叫白新羽对吗?我只是想跟他呆一会儿,一会儿就行,别拦着我,现在谁他妈都别拦着我。”李玉一把把白新羽推倒在地,然后拔腿朝小区内跑去。

白新羽在原地蹲着直咳嗽,嘴里虽然说不出话,心里已经把李玉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小区绿化做得非常好,树木层层叠叠,跟个小迷宫似的,不熟门熟路的刚来保准得迷路。李玉追上简隋英,拦在他身前。

此时的简隋英,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和不耐,李玉常常怀疑,那个带着温柔热切的眼神在他的人生中随意进出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简隋英回头看了看,发现白新羽不见了,他冷道:“你把他怎么了?”

李玉抿了抿嘴:“没怎么……”

简隋英想想自己那个倒霉弟弟,还是决定回去找他。

李玉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哑声道:“简哥,我做错了很多事,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是你别不理我。”

简隋英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李玉看来,尤为残酷。

简隋英这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爱慕的眼神,他认得出李玉眼里写着什么。李玉这个人,从前从不这样看他,他知道那时候的李玉,是不屑装出喜欢他的样子的,他甚至不屑于装,自己依然会围着他身前身后的转悠。

如果李玉仅仅是不喜欢他,他再怎么犯贱也是他自找的,可是这个狼崽子凭什么一边享受着他,一边挖坑让他往里跳呢?

可笑的是如今他看出了李玉眼里对他的渴望,他却不想要了。

简隋英笑道:“李老二啊,你说我他妈除了喜欢过你,我简隋英还欠你什么?”

李玉用力呼吸了下:“你不欠我,是我欠你,简哥,是我欠你,你给我一个还你的机会。”

“既然我不欠你,你能不能有多远滚多远,让我消停的过日子?”

“不能,简哥。”李玉的眼圈红了,“你不能让我离不开你了,然后你再不要我。”

“你还真说对了,你看不上我的时候,我要放弃了,我多丢人啊。现在看你这副德行,你可真给我长脸,你难受吗?你喜欢上我了?你早干嘛了?啊?李老二?你他妈早干嘛了!”最后一句话,简隋英吼出来的时候,都觉得它带出了一口心头血,喉咙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李玉颤声道:“是,我是喜欢上你了,只要你觉得痛快,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你不能不要我,简隋英,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别想就这么甩掉我。”

简隋英咬牙切齿地说:“我简隋英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你李玉有什么了不起?老子玩儿够你了,老子尝腻歪了要换人了!”

李玉颤抖的手从衣服里掏出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两枚男士对戒,简隋英在看到戒指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李玉把两枚戒指拿到他眼前,低吼道:“这个呢?简隋英,你嘴里有没有一句真话!我们曾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走到这一步了!简哥,我求求你,别放弃我,我做错了事,你给我一个改的机会,你损失的一切,我加倍还给你,我求你,你别放弃我。”

身边的草丛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俩人同时转头,白新羽一脸惊诧与尴尬地看着他们。

昏暗的光线下,简隋英的脸色异常憔悴,他挥开李玉的手,低声道:“别太给自己脸了,我不过买来玩玩儿。”

李玉紧紧攥住了戒指,就像在攥住自己的心,防止它破裂,他睁着赤红的眼睛,想从简隋英脸上看出一丝情绪的裂缝。

但简隋英把脸转开了。

有了白新羽在场,俩人都无法继续说下去。

白新羽张了张嘴,瞪着眼睛看了李玉一眼,走到他哥身边:“哥,咱们上楼吧。”

简隋英点了点头,朝电梯口走去。

李玉看着他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背影,心里异常地酸楚。

白新羽道:“你跟我哥是那个关系?”

李玉把戒指塞进了衣服里,没说话。

白新羽撇了撇嘴:“别说,你长得还真是我哥稀罕的类型,不过你人品太差了,你配不上我哥。”

李玉抬起苍白的脸。

白新羽瞪了他一眼:“我哥你别看他飞扬跋扈的,可是家里每个人他只要能照应,绝对是责无旁贷。我以前觉得他对我太严,现在我才明白他都是为我好。就连小林子和他那个妈,我哥虽然恨他们恨得不得了,小时候总说以后要把他们赶出去,可是你看,我哥当家多少年了,他们过得好好的,好到小林子那个小畜生反过来咬我哥一口,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白新羽越说越忿然,李玉越听越心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之前判若两人的白新羽,想起自己曾经嘲弄简隋英做事够狠,现在才明白简隋英虽然生气,却依然在为这个弟弟着想。

回想起他和简隋英从最初的相遇到今天这副局面,他总看到简隋英霸道无赖、专横傲慢的一面,却忘了看这个男人对亲人加倍关护,对他一往情深的一面。

李玉也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为什么简隋英要用那种专制和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态荫庇着亲戚和晚辈,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要靠他,却没有人能让他依靠。

李玉跟在白新羽的身后进了一栋楼,看到他乘的那部电梯停在了十二楼。他站在电梯口犹豫了很久,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上去,可是他又不甘心离开。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哥来的电话。他叹了口气,接下电话。

李玄在电话那头简直是暴跳如雷:“李玉,你终于接电话了啊。你多大的架子?一家人打电话你都不接,你怎么回事儿你!”

李玉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数字12,脑子里全是简隋英,根本装不进去别的。

“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儿?啊?听爸说你自从放假之后经常不回家,你这么大了家人老管你也不合适,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大年三十儿晚上一屋子亲戚,你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一天不回来,你到底去哪儿了?”

“哥,我真的有事。”

“你有事你说啊。你以前从来不这样,李玉,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们也没怎么束缚你吧,有什么事你跟家里人说一声,你这么一声不响说走就走,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连句话都没有,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

李玉沉声道:“那我现在回家吧。”

李玄怒道:“你还挺不情愿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李玄想到这个可能,口气稍微软了一点,现在的小孩儿谈个恋爱经常要死要活的,李玉要是因为谈恋爱了这么反常,倒也还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李玉在那头不说话,李玄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你失恋了?”他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来吧,谁还能不失个恋的,回来哥陪你喝酒。”

李玉挂上电话,又盯着电梯看了很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哥,哥。”白新羽追着简隋英屁股后边儿叫唤。

简隋英给他叫烦了:“你到底要干嘛!”

白新羽讪道:“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啊,实在是你俩说那话让我没法现身……”

简隋英瞪了他一眼,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他光着脚靠坐在沙发上,头发散乱,松软的羊绒衫和麻质的睡裤给他增加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气息,他微微偏着头,看着窗外,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夹着烟,从白新羽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和短短的胡茬。

白新羽很早就觉得,任何一个人为他哥疯狂都不奇怪,就这样不修边幅的颓废模样往那儿一坐,都跟一幅画似的。他扑到沙发上,笑道:“哥,你要喜欢那小子那型的,我认识一个男模,可帅了,我今天就把他叫出来给你过过目,怎么样?”

简隋英抽了口烟:“省省吧,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没事儿你就回去吧。”

“我就是来陪陪你的啊,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请到这个假的,明年就未必能回来了。我来给你赔罪,然后给你解闷,我不能让你老这么消沉下去啊。”

简隋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消沉了,我只是感冒了懒得说话。”

“行行行,反正这段时间我都贡献给你了。”

简隋英沉默了一会儿:“你跟我去秦皇岛吧。”

“啊?”

“去给我爷爷拜年去,你开车。”

“现在去?”白新羽看了看表,都快十一点了。

简隋英把烟掐了,站起身:“现在去。”

晚上简隋英在车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白新羽就把车开到了他爷爷家。

老爷子早睡觉了,保姆给他们开的门,兄弟俩进屋之后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被飘香的饭菜给弄醒。

简隋英起床之后,一进客厅就看到他爷爷在看报纸,听到他们进来就抬起头,笑道:“睡得怎么样?”

简隋英看着老爷子精神矍铄的样子,突然也笑了起来,走过去坐到老爷子身边:“睡得挺好。”

“要来也不说一声,大半夜跑过来,半夜开车不安全,你急什么呀?”

简隋英笑着:“我这不想您嘛。”

老爷子哈哈直笑:“感冒好了没有?”他摸了摸简隋英的额头,“不怎么热,没事儿,咱简家的男人,不惧小病小灾的。”

“对,简家的男人,不惧小病小灾。”

老爷子含笑看着他,俩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关于公司和简隋林的任何事,而是慢悠悠地吃了一顿饭。爷孙俩聊聊家常,聊聊天气,还有白新羽在旁边儿时不时插句笑话,一顿饭吃得很祥和。

吃完饭老爷子给白新羽包了个大红包。

这小子二十好几了倒是一点也不害臊,笑嘻嘻就揣兜里了。

简隋英嘲笑他:“是不是我也得给你包一个啊?”

白新羽赶紧拱手道:“恭喜发财。”

简隋英嗤笑一声,摸了半天兜,把钱包里的现金都塞给他了。

屋子里除了爷孙俩、白新羽,还有老爷子的保姆帮工,加起来足有七八号人,暖气把屋子烘得热乎乎的,外面的寒意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一屋子人有说有笑,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真正过了个热闹欢乐的年。

简隋英在这里才真正放松了下来,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坚冰也有了消融的迹象。

他在秦皇岛的这几天,不断有亲戚来给老爷子拜年,但并没有他爸一家。他就问起老爷子他们怎么不来,老爷子一瞪眼睛,喝道:“敢来?我不把他们打出去!”

简隋英自己幻想了一下老爷子把他爸打得满屋子乱窜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可笑的同时,他又忍不住叹息。他知道老爷子和他爸的关系,恐怕这辈子都难以修复了。好不容易俩人能同坐在一个屋子里,说上两句话了,又出了他和简隋林这场闹剧,老爷子再也无法原谅这个儿子,他也不想再面对自己的父亲。

他摇了摇头,看着保姆把他的衣服收进手提箱里。

“今天就回去了?”老爷子问。

“嗯。”简隋英朝白新羽的方向努努下巴。

白新羽叹了口气:“又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话虽然说得挺不情愿的,但简隋英看他好像并没有排斥的意思,反而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简隋英调侃道:“我看你好像挺想那儿的,怎么的,食堂的阿姨都长得眉清目秀了?”

“瞎扯,食堂哪儿有阿姨,我去了那么久,只见过母猪。”白新羽忿然地撇撇嘴,“我还喂过一个多月,妈的。”

简隋英白了他一眼:“那你笑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洗浴中心呢。”

白新羽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着:“谁笑了……赶紧走吧,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呢。”

俩人吃过午饭后,开车回了北京。白新羽回家之后,简隋英也回到了小朱那儿。

他没想到小朱还没有回来,于是给他打了电话,得知他的机票是明天的。

简隋英受不了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寻思了半天,开车回了老房。那三个人搬走之后,这里冷清了不少,在他们家干得久的保姆,都留了下来,其他都跟他爸走了。他在路上就想着,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把那个女人和简隋林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他把车停在院里,裹着大衣往屋里走。保姆听到了他的车声,从里面就把门给他打开了,神色有一丝慌张:“大少爷……”

“怎么了?”他推门进屋,一打眼就看到赵妍站在屋子里,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摆一个瓷器。

赵妍一扭头看到他,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简隋英眯着眼睛,冷声道:“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你再踏进这里。”

赵妍嘴唇轻轻颤抖着。

简隋英指着大门:“滚吧。”

赵妍看了看四周,这里没有她能依赖的丈夫,也没有她的儿子,有的只是让她深为畏惧的简家大少爷,和一堆受过简家前夫人恩惠,从小看着简隋英长大的佣人。她胸中憋着一股劲儿,鼓起勇气,咬着牙问道:“隋林还在医院,他说他碰上劫道的,我、我不信,是不是你干的。”

简隋英握紧了拳头,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女人,他一定会动手,会把这个让他憎恶无比的人往死里打一顿,他恶声道:“对,是我,怎么,他还没死吗?”

赵妍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她眼眶含泪,狠狠瞪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一个字。

简隋英低吼道:“滚!你和那个杂种,都不准再踏进这里半步!你的东西我会烧给你,你争取早点死,很快就可以收到了。”

赵妍低着头,飞快地冲出了门。

她走后,简隋英坐在沙发上,半天都起不来。

现在即使是听到简隋林这三个字,已经让他整个人要抓狂,如果不是还念着简隋林好歹是他们简家的种,他当时绝对不会阻止李玉。

简隋英站起身,对着屋里的人道:“叫装修公司来,我要把他们的房间都拆了。以后赵妍或者简隋林回来,不准让他们进门。”

简隋英当天在家睡了一觉,这个房子很久不曾让他这么安心过。

第二天下午,他亲自去机场接的小朱。

在他印象里小朱一直是个胆子不太大的人,平时俩人一起出门,他也很顾忌别人的眼光,不会和他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是这回,小朱从出口出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飞快地走了过来,扑进了他怀里。

简隋英有些意外地低头看着他,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朱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想你了。”他真后悔那天跟简隋英通电话的时候,没有接着简隋英把这句话说出来,如果那时候就说出来,感觉一定是不一样的。

可惜简隋英已经忘了自己在失意混沌的时候,说过想他的话,但对于小朱的热情,他还是很高兴,主动帮他提了行李。

俩人先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然后一同回了小朱的住处。小朱从老家带了不少特产,当晚就做了几道家乡的特色菜,有酒有肉有美人儿,简隋英终于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豪气。

简隋英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白光乍现。他撑起身,甩了甩脑袋,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小朱轻声道:“怎么了?”

简隋英长吁了一口气,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缓慢地呼吸。

小朱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简隋英哑声道:“没事。”

手机铃声炸响,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小朱愣了半秒,跳起来去给简隋英拿手机,简隋英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李玄”两个字。他额上青筋直蹦,直觉就没什么好事。

他本来不太想接,可是看着一脸困惑的小朱,意识到现在的场面有些难堪,这个电话来得及时,正好能把这尴尬给度过去。他站起身,拿起电话往里屋走,并按下通话键。

“喂。”

“简隋英,我是李玄。”

“我知道。”简隋英关上房门,靠着门板,不咸不淡地说,“过年好。”

李玄对于他这无诚意的客套并不领情,而是单刀直入地说:“我想跟你谈谈我弟弟的事。”

“不巧,我这辈子最不想谈的就是你弟弟的事。”

简隋英听得出来,李玄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如果他不口出恶言的话,简隋英也没打算和他翻脸,他想就这么把电话挂了比较好,以后不小心碰上,还算个点头之交。

可惜李玄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他抢在简隋英挂电话之前,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跟李玉好过?”

简隋英把打算按挂机键的手指头收了回来,他打算听听李玄想说什么。

他的沉默证实了李玄内心的想法,李玄有些失控地低吼道:“真的是你!”

简隋英平静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李玄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坐在椅子上:“见面说吧。”

“我没空,就在电话里解决。”

李玄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忍不住讥讽道:“你现在不用管公司,应该最有空才对,连喝个茶的时间都没有?”

简隋英嗤笑:“喝茶自然是有空,我只是没空给你们姓李的。”

李玄忍着怒气:“简隋英,我早听过你喜欢男人,只是我对别人的私生活并没有偏见。但你自己想想,你跟我是一个年纪的人,你比李玉大了足足七八岁!我弟弟还小,心性不定,我真没想到你对一个小孩儿下得去手!”

简隋英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孩儿?他以前也觉得李玉不过就是个半大小子,他也曾把他当成单纯又清高的少年,结果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活活为一个少年的成长献身了。

李玄怒道:“你笑什么?这好笑吗?我弟弟当着全家人的面儿说他喜欢男人!我爸气得一天都没吃饭!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再怎么目中无人,行事也是有分寸的,简隋英,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简隋英愣了半晌,反问道:“你说他……”

“没错,你是不是挺得意的?我弟弟从小就懂事,从来不干出格的事,如果不是被你蛊惑,他怎么可能会说自己喜欢男人?!你三天两头换情人,玩腻了你就不要了,你他妈把我弟弟当什么!”李玄活了快三十年,一直把涵养当衣服,在任何情况下绝不会裸奔见人。就算他怀疑简隋英在背后整他的时候,他都心平气和地去解决着来自各方的压力,他第一次气得想弄死一个人。

简隋英再一次失声笑了出来:“不可能,哈哈哈,不可能,李玉会告诉你们他喜欢男人?不可能,那个李玉?”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李玉?那个不会让自己沾染半分腥味儿的李玉?

李玄失态地吼道:“你给我闭嘴!”

简隋英忍着不断涌上心头的酸楚,哑声道:“所以他就是这么跟你说?说我招惹他,又不要他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你知道吗,当他说他喜欢男人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他无法说明自己为何有那么强烈的直觉,还有很多蛛丝马迹,让他在以前就觉得他们两个有些古怪,只不过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真是后悔,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也许他就能把他弟弟从这个泥潭里拽出来。

简隋英低声笑着:“那你还是先跟你那个好弟弟仔细沟通一下,再来喷人吧。只有一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我们俩断得干干净净,今后他李玉婚丧嫁娶,都跟我简隋英无关了。”

简隋英挂掉电话,慢慢地靠墙坐了下来。

屋子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四周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简隋英握着电话,长时间通话过后的余热,灼烫了手心。

李玉想干什么呢?

他们俩如胶似漆的时候,李玉对他们的关系尽可能的回避,如今他们分道扬镳了,他反倒当着家人的面说出无可挽回的话。

这演的是哪一出?

李玄这个傻逼,一定觉得自己的弟弟纯洁的跟大白兔似的,看不出自己左护右护的是头白眼儿狼。

他也没资格说人家,自己不也是个傻逼,才会栽在李玉手里。

简隋英觉得脑仁儿疼,疼得他异常烦躁,如果现在有什么药喝了就能让他忘了李玉,有毒他都一口干。

就这么呆坐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门板被轻轻敲响了。虽然动作很轻,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简隋英还是给吓了一跳。

“怎么?”

小朱迟疑道:“简少?还在打电话?”

“啊,打完了。”

简隋英有些粗鲁地抹了把脸,站起身打开门。

小朱轻声道:“简少,我做了夜宵,吃点儿就睡觉吧。”

简隋英拍了拍他的背:“行,走吧。再以后别叫我简少了,太生分。”

小朱腼腆地笑了起来,“那我叫你什么?叫简哥?”

“别。”他一听这个两个字头更疼了,“别叫简哥……叫隋英吧。”

小朱愣了愣:“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简隋英舀了颗汤圆送进嘴里,“叫吧。”

小朱脸上露出漂亮的笑容:“隋……英。”

简隋英抬眼,看着他温和无害的样子,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也许他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想着去追求什么爱情。一个温顺体己的情人,才是他这样的人需要的。

新年过后,北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和拥挤,小朱也开始上班了。

简隋英闲着没事儿送他去学校的时候,发现他教美发的这个技校,长得水灵的姑娘小子还真不少。

临下车前,简隋英笑道:“你在这学校肯定挺受欢迎的吧。”

小朱不好意思地笑笑,没说什么。他刚拉开门跨下车,一个姑娘冲到他旁边,兴奋地叫道:“民民哥。”

小朱吓了一跳,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小姑娘冻得微红的脸蛋儿在冬日里像一朵盛开的雪梅。

小朱为难地说,“你在学校叫我老师吧。”

简隋英降下车窗,挑眉看着俩人。

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矮下//身看了简隋英一眼,哇地叫了一声:“民民哥的朋友好帅啊,好像明星哦。”

小朱加重语气:“你叫我老师吧。”

姑娘撇了撇嘴:“老师……”老实了没几秒钟,又马上热络地说,“民民老师,你落下的东西云姨托我给你捎来了,我今天忘了带了,明天你来学校吗?我明天给你吧,要不我送你家去?”

小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用身体挡住了车窗,他低声道:“明天我来,你带来学校就好了。”

“好吧……”小姑娘有点失望,“走吧,一起进去吧。”

小朱尴尬地说:“你先进去吧,我跟我朋友说句话。”

姑娘走之后,小朱想了想,又回身坐进了车里。

简隋英轻笑着:“她叫你什么?民民?”

“嗯……”小朱垂下眼睑,“我家长辈都这么叫的,这丫头不知道怎么学会了。”

简隋英想起给小朱迁户口的时候,看到过他的名字,好像是叫“朱颖民”。这真是个怎么品怎么没味儿的名字,跟他精细的外表一点也不符,所以简隋英也没花心思记,他随口道:“哦,老乡啊。”

“嗯,一个关系挺远的亲戚的孩子,今年来北京上学,家里让我照应她。”

简隋英心里有种怪异的猜想,不过他没说出来,他摸了摸小朱的脑袋:“你还挺有老师的样子,进去吧,别迟到了。”

小朱轻轻抓住他的手,无意识地揉了揉他的指关节:“简……隋、隋英。”

简隋英反手握住他的手,心里有一丝异样:“咱们晚上再聊,你先去上课吧。”看到小朱消失在校园里,他才调转车头,往家开去。

仔细回想起来,他一开始想包小朱的时候,人家是不愿意的。

但是他能感受到小朱对他有感情,无论是喜欢还是感恩。

他让小朱叫他的名字,是因为他念着小朱在这段日子里陪伴着他的温柔,小朱之于他,是个非常贴心的伴侣。他对于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不想再出现变数,但是他忘了考虑,小朱他更可能是个需要娶妻生子的正常的男人。

简隋英叹了口气,他想,如果小朱将来结婚的话,他一定给包个大红包。

简隋英一个人在北京城里开着车游荡,他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做的事。他知道自己应该跟着这个城市一起,度过春节的假期之后快速觉醒,去做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这样消磨生命。

他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懒过,现在他却甚至懒得下楼买东西。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继续开公司?挣钱?钱已经够花了,继续挣下去,然后呢?

简隋英想,如果是半年前的自己,看到现在的自己,恐怕两个自己要打起来。那个时候他斗志昂扬,野心勃勃,永远不知道停驻,也不知道满足。现在他身心俱疲,困顿地停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怎么会变成这种人?他怎么会变成他最瞧不起的那种,失个恋就他妈一蹶不振,干什么都没劲儿的孬种?

简隋英,你这样丢不丢人?你能这么下去吗?

车子好像自己长了脑子,在简隋英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他已经开回了小朱的住处。

他想他不该再在这里住下去了,这里是个名副其实的温柔乡,可他不能躲一辈子。他也得走出去了,免得眼巴巴想看他笑话的人,憋了这么久依然没得到当面慰问他的机会,让人失望多不好。

他也该着手准备,整装待发,给简隋林来个迎头痛击。他得变回以前那个简隋英,那个认识李玉之前,活得痛快自在的简隋英。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摁熄,大步踏进电梯。就今天吧,开始认真地想明天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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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在了十二楼,“叮”地一声响,面前的门朝左右分开。他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在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之前,他已经被拽出了电梯,推到了墙上,接着一张嘴就贴了上来。

记忆中永远清爽干净的气息,被浓烈的酒味所取代,熏得简隋英直上火。耳边传来李玉口齿不清的声音:“我想你,我想你。”

简隋英心里大骂李玉,奋力掰开他的胳膊,把他推了出去。

李玉步履有些蹒跚,看样子喝了挺多,他靠墙站着,白净的脸上有几分狼狈,人也瘦了不少。

简隋英真想把他塞进楼梯间的大垃圾桶里,倒也适合他这副德行。

李玉眼里满是血丝,分不清他多久没睡了,他回味地摸了摸嘴唇,哑声道:“我真的很想你,天天都在想你。”

简隋英冷笑道:“我不吃这套,想我的人多了去了。”

李玉仿佛不堪重负般低下头,他慢慢把手上的档案袋举到简隋英面前:“简哥,这是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我也一定会补偿你,你受到的损失,我加倍赔给你,我求你,简哥,你给我一个机会。”

简隋英的面部肌肉抽动着,他真想上去扇李玉俩大嘴巴子。他真以为自己念念不忘的,就是那些钱吗?他忍着气啪地按开电梯:“你要么现在滚蛋,要么我顺窗户把你扔下去!”

李玉晃了晃脑袋,因为醉酒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勉强找回焦距:“简哥,你这么久以来,就一直住在他家?你打算一直住下去吗?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简隋英骂道:“我没有家!我妈死了,我爸另娶了,我有个屁家。”

李玉眼里染上哀伤:“那你跟我组个家吧。简哥,我现在太差劲了,但是我一定会成为能让你依靠的男人。你喜欢我吧,你继续喜欢我吧,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简隋英鼻腔涌上一股酸意,呛得他极为难受。以前多次在李玉这里受挫的时候,他都幻想着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彻底征服李玉,让他也对自己大献殷勤,满眼倾慕。可惜真有这么一天了,他却只觉得悲哀,因为他把自己也赔了进去。他对李玉的喜欢和讨好,仿佛已经成了自己的本能,就像有些人明明知道这个恶习不好,却戒不掉。

他戒不掉李玉。

于是他输得一败涂地,落魄到躲在一个情人的家里不敢见人,尤其不敢见李玉。

每次一看到这个人,他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多么犯贱,多么傻逼,李玉的存在,仿佛就是在宣告着他那么难堪的、丢人现眼的过去。他一见到李玉,他就想扇自己耳光,他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跟傻逼似的认真慎重地去考虑俩人的未来,这人明明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他本来不是那样的人,事实证明,他也不适合做那样深情款款的人。现在的一切,就是他不自量力的下场。所以现在他多看李玉一眼,就是遭罪。

简隋英冰冷地看着他:“李玉,我们俩早结了,别再来找我。你大好前途啊,跟我个没节操的搅合在一起干什么?再说我家底都被你掏得差不多了,你再阴我一次,我不是得上大街上要饭了,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呢?”

李玉激动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跟你道歉不顶用,所以我想尽可能的补救。简哥,我所造成的一切,我会尽所有的力气挽回。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我不能放弃你,我们俩没结,我绝对不会承认。”


简隋英骂道:“你到底要不要脸,你李二公子什么时候这么没脸没皮来纠缠一个男人了。”

李玉脸色苍白:“你不是一直说有一天我一定会稀罕你稀罕得死去活来的吗?你说中了,我喜欢你,我没有放开你让你跟别人好的道理。”

简隋英怒道:“我他妈恶心你!我当初就是瞎了狗眼才看上你!你个吃里扒外没心没德的白眼儿狼,你凭什么喜欢我?你也配!我姓简的再怎么风流,我他妈不坑蒙拐骗,我他妈没对不起任何人!你一句喜欢我值几个钱?啊?你以为值几个钱?老子不稀罕了!”

李玉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沉声道:“简哥,你生气的时候说话真的很难听……但是你不管怎么骂我都没用,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跟你沟通,仿佛总隔着什么东西。反而是在我们分开之后,我却觉得我越来越了解你。”他抬起头,眉头紧锁,黯淡的目光在简隋英脸上逡巡,“我始终觉得,你还喜欢我。我长这么大,很少对人对事有兴趣,但是只要是我专注的,我就能一直坚持下去,尤其是对你。我想让你看看我能坚持到什么程度,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的……”李玉说着说着,已经哽咽,“简隋英,你可以尽情地得意,我现在没有你,就觉得我都不是我了。当初你非要介入我的生活,不管我有没有意见,现在你别想拔腿就走,我不会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必须带上我。我不会让你自己离开,我也不会让你跟别人在一起,你要跟我李玉过一辈子,哪怕是我一辈子用来向你赎罪。”

李玉身形不稳,酒气冲天,可是他眼里的坚定异常地清晰。

简隋英被他的气势震住了几秒钟,随即回过神来,后退了一步,讽道:“你们李家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腻歪人。”他转身要往屋里走,他实在没办法留在原地,再和李玉对峙下去。

李玉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他在简隋英背后叫道:“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简隋英本没打算回应,可双脚却不自觉地站住了,他僵直着身体,犹豫了两秒,猛地转过身去:“李玉,当初我捧着你供着你的时候,你嫌丢人,走哪儿都藏着掖着,现在我们都这样了,你却跟家人摊牌,你脑子被门挤了吗?”

李玉张了张嘴,沉声道:“我哥跟你说了?”

“你以为我想知道?我他妈对你的事儿,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知道,你们兄弟俩回家商量好了,自家事儿关门解决,别他妈膈应我。”

李玉哑声道:“那天我回家,我爸要介绍朋友的女儿给我,我不肯见,他逼我去。所以我告诉他,我喜欢男的。即使我曾经喜欢简隋林,我也觉得,有一天我要跟我哥一样,走娶妻生子这样正常的人生,可是有了你我不行了,简哥,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会再找别人,所以这一步早晚要走。我只是没想到我哥能猜到是你。”

简隋英颤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就连他这样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都没有当面告诉他爸自己喜欢男人,即使他爸都知道,可是这层纸不捅破,他能对付一年是一年。

李玉怎么就能做得这么绝。他仿佛做什么都一样决绝,说不喜欢他,那分分合合的一年里,从来没给过他几分希望,说要坑他,就来把最狠的。如今说喜欢他,就能当着全家人的面儿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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