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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软贵妃重生:不爱帝王只爱盘缠免费阅读

酒筝微汐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小说《娇软贵妃重生:不爱帝王只爱盘缠免费阅读》,相信已经有无数读者入坑了,此文中的代表人物分别是历千撤苏酥,文章原创作者为“酒筝微汐”,故事无广告版讲述了:妾感念,只是……臣妾已无圣恩,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余生唯愿于长信宫中清净度日,但求姑母安心”,苏酥深深拜下,听闻太后仍愿相助,心头微暖,那声“姑母”便又回到了唇边,语气却沉静如水。太后微微一怔,未料到她竟会如此应答,与从前那个争强好胜的侄女判若两人,莫不是真被吓破了胆,连争宠的念头都熄了?也罢,来日方长,总有法子让她重拾圣心。“你且宽心”,太后语气放缓,“只要谨守本分、持重行事,皇......

主角:历千撤苏酥   更新:2026-02-09 21: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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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历千撤苏酥的现代都市小说《娇软贵妃重生:不爱帝王只爱盘缠免费阅读》,由网络作家“酒筝微汐”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娇软贵妃重生:不爱帝王只爱盘缠免费阅读》,相信已经有无数读者入坑了,此文中的代表人物分别是历千撤苏酥,文章原创作者为“酒筝微汐”,故事无广告版讲述了:妾感念,只是……臣妾已无圣恩,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余生唯愿于长信宫中清净度日,但求姑母安心”,苏酥深深拜下,听闻太后仍愿相助,心头微暖,那声“姑母”便又回到了唇边,语气却沉静如水。太后微微一怔,未料到她竟会如此应答,与从前那个争强好胜的侄女判若两人,莫不是真被吓破了胆,连争宠的念头都熄了?也罢,来日方长,总有法子让她重拾圣心。“你且宽心”,太后语气放缓,“只要谨守本分、持重行事,皇......

《娇软贵妃重生:不爱帝王只爱盘缠免费阅读》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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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
慈宁宫内张灯结彩,一派新年气象,众妃嫔皆身着吉服,依序向端坐上首的太后与皇上行礼问安,苏酥穿着一袭粉色答应服制,发间只簪了朵素色绢花,跟着行礼后,安静地坐在最末的角落。
太后今日气色极佳,含笑受礼,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指尖在茶盏边轻叩,似在品评各人仪态,皇上斜倚椅塌,神色慵懒,唯有视线总不经意落向那抹素粉身影,上回他便留意到,她发间空空,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婉嫔垂眸饮茶,却将皇上那若有似无的注视尽收眼底。
皇上今日似心情颇佳,命人端上诸多赏赐,金银玉器和首饰琳琅满目,高位妃嫔依次挑选,不多时便将精致首饰择取一空,轮至苏酥时,托盘中所剩无几,唯有一支润泽的白玉簪,和与一盘沉甸甸的金锭,前面被选走的都是金簪,这支玉簪相对普通且没金簪贵重,固被留到最后,但是其他人不知晓,这簪子是皇帝生母先后遗物,昔日她见历千撤拿着玉簪出神,她问了他才知道,即使跟他讨要多次他也都没给。
今日他为何拿出来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她未有片刻犹豫,径直取了金锭。若能出宫,银钱才是实实在在的用处。
历千撤眸光顿时微凝,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玉扳指,那玉簪是他特意命人放入,原以为她会如从前般欣喜,岂料……她选金锭却没选那玉簪子?她为何变了……?
这选择引得众妃侧目,昔日最爱奢华美物的贵妃,如今竟择黄白之物而弃美玉。庄妃见状,唇角浮起一丝讥诮,转而向皇上软语娇声:“皇上,那支玉簪臣妾瞧着甚是喜欢……”。
太后指尖在紫檀扶手上一叩,琉璃护甲触木清响,她抬眼瞥向庄妃,凤目中含威不露,不等她说完便道:“庄妃,你的首饰匣子,还能装得下么?”语声虽轻,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皇上并未看向庄妃,只淡声道:“太后说得是,这些暂且收起来罢。”
太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掠过苏酥。
庄妃只得悻悻作罢,横竖方才已得了一支金钗,那玉簪……来日方长。
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太后便称乏了,让众人自去玩耍,不必陪着。皇上先行离去,众嫔妃见圣驾已走,也识趣地陆续告退,苏酥跟在最后,正要退出殿门,太后身边的端嬷嬷却忽然开口:“苏答应留下”。
苏酥转身,心知姑母这是着急了,她越发敛气凝神,依照宫规深深敛衽一礼,姿态恭顺谦卑,连声音都放得轻缓柔和:“太后娘娘还有何吩咐?”——她不敢再喊那声“姑母”。
太后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见她没喊“姑母”以为她在气自己这几日对她的冷落,便叹道:“你瘦了不少,今日选赏赐只取金锭,可是底下人伺候不周,短了用度?”宫里的奴才向来只认恩宠与银钱,她选金锭,想必是为了打点下人,好拿去多换些吃用,在这深宫中,若无圣宠,日子确实难熬。
苏酥垂首应道:“臣妾一切安好,劳太后挂心了。”
“经宁王世子一事,你应学会收敛,不可再任性妄为”,太后语气转肃,见她神态依然沉静,且恪守有礼,略感宽慰,“见你如今比从前稳重,哀家也就放心了。”
苏酥抬眼看向太后,言辞恳切:“臣妾日后必当谨言慎行,绝不再为太后与家中添麻烦。”心中却想,只待时机成熟便请旨出宫,这段时日安分守己,也算全了“谨言慎行”四字。
太后颔首道:“你能这样想,也不枉哀家从小教导,好生伺候皇上,早日为哀家添个皇孙,其余一切,自有哀家为你做主。”
“姑母慈爱,臣妾感念,只是……臣妾已无圣恩,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余生唯愿于长信宫中清净度日,但求姑母安心” ,苏酥深深拜下,听闻太后仍愿相助,心头微暖,那声“姑母”便又回到了唇边,语气却沉静如水。
太后微微一怔,未料到她竟会如此应答,与从前那个争强好胜的侄女判若两人,莫不是真被吓破了胆,连争宠的念头都熄了?也罢,来日方长,总有法子让她重拾圣心。
“你且宽心”,太后语气放缓,“只要谨守本分、持重行事,皇上终会回心转意。”
虽如今她愈发难以揣测那位皇帝,但若只是安排他去见苏酥几面,予她几分恩宠雨露,倒也不算难事,待她有了身孕,生下皇子,即便日后圣眷不再,有子嗣傍身,余生也便有了倚仗,日后也好筹谋。
她示意端嬷嬷取来一个食盒,递给苏酥:“里面是你昔日爱吃的鹿肉和桂花糕,你如今太清瘦,要好生用饭”。
苏酥眼眶微红,双手接过食盒:“谢姑母”,自小姑母待她极好,若将来真离了宫,这番恩情怕是再无机会报答了。
她提着食盒,缓步走出慈宁宫。
太后侧首对端嬷嬷低语:“她这是吓破了胆?从前争宠比谁都竭力,如今倒像在躲。”
端嬷嬷俯身应道:“奴婢看苏小主许是被宁王世子的事惊着了,如今规矩些,倒也不是坏事。”
太后轻叹:“但愿她是真改了性子。哀家日后……自会多看顾她几分”。
“是,太后仁慈。”
苏酥回到长信宫,吩咐春兰将金锭仔细收好,秋菊则欢喜地打开食盒:“太后心里还是记挂着小主的,您瞧,今日的菜色丰盛多了。”
苏酥在案边坐下,目光掠过食盒中的鹿肉,沉吟片刻,正色道:“有件事,我要先同你们交代清楚,过些时日,我打算向太后请旨出宫祈福,此后……便不想再回宫,宫外天地广阔,我只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你们是愿随我同去,还是想留在宫中,都由你们自己抉择。”
春兰与秋菊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诧,她们虽察觉小主近日心性大变,不争不闹,却未曾想到她竟存了离宫之念,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小主眉眼间确实比以前舒展了许多,若真能离开这四方宫墙,倒也是解脱。
二人齐齐跪下,恳切道:“小主去哪儿,奴婢们便跟到哪儿,求小主别丢下我们!”
苏酥伸手将她们扶起,语气温和却郑重:“你们可想明白了?出宫之后,再无宫中的锦衣玉食,或许还要奔波劳碌,甚至……我们再不能回苏府了。”
秋菊眼中漾开笑意:“在宫里如今也不过粗茶淡饭,还要处处守规矩,哪有宫外自在?”
春兰也坚定点头:“无论小主做什么决定,奴婢都誓死相随,宫里宫外,我们只想在小主身边。”
苏酥握住二人的手,眼底泛起暖意:“好,那从今日起,我们便慢慢准备起来。”
秋菊与春兰相视一笑,齐齐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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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正月初五。
西南大捷的军报传遍宫闱,将士凯旋,又恰逢太后寿辰在即,皇上龙心大悦,特颁旨大赦天下,准允年长宫人出宫归家。
苏酥心知时机已至,翌日清早,便命春兰捧着近期抄写的佛经,随她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内。
端嬷嬷正为太后梳妆,宫人禀报苏答应来给太后请安,端嬷嬷含笑轻语:“苏答应想必是记着太后寿辰,特意提早来贺。”
太后眉眼舒展,颔首道:“这孩子从小便很有孝心。”
梳妆毕,太后出来端坐高椅,温声问道:“这般早就过来,可是有事?”
苏酥从春兰手中接过经卷,敛衽一礼,恭谨呈上:“太后,前些时日见西南战事频仍,臣妾心怀忧切,特抄写佛经若干,惟愿江山永固,太后福寿绵长,皇上圣德广布,四海升平。”
太后听后展颜,端嬷嬷会意,上前接过苏酥手中的经卷,捧至太后面前,太后略一翻阅,见字迹工整清秀,语气欣慰:“难为你这般有心,如今愈发沉稳了,哀家很高兴,起身罢。”
苏酥却未起身,依旧垂首恭立,声音清晰而平静:“臣妾尚有一事禀奏,自入宫以来,臣妾任性妄为,屡犯宫规,实觉无颜再居宫中侍奉太后与皇上,愿请旨出宫,前往普宁寺长驻,为太后、皇上日日祈福,以赎前愆”。
太后倏然一怔,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身旁的端嬷嬷也惊手微微一颤。
苏酥姿态未改,重复道:“臣妾自知德行有亏,不配圣恩,唯愿离宫修行,终身祈福”。
太后心绪翻涌:莫非此番挫磨真让她万念俱灰,乃至对皇帝彻底失了望,才这般决绝之态?见她神色坚定,太后忽觉不必强留,当初是自己一力促成她入宫,她入宫后也亲眼见她为历千撤痴缠生怨,若她真愿回头,强留何益?不如借此试探皇帝对她的心意,往日历千撤待她的不同,她并非毫无察觉,若皇帝当真对她无意,放她出宫,她也不用在深宫中磋磨痛苦老死,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不忍心她的一生困在这里。
思及此,太后起身行至苏酥面前,亲手扶起她,握着她微凉的手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真想明白了?”
苏酥抬眸,目光清亮而坚定:“臣妾心意已决”。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终是叹道:“好,哀家答应你,你且回去静候消息。”
“谢太后恩准”,苏酥深深一福,转身离去。
端嬷嬷将经卷轻轻置于案上,近前低语:“苏小主此番决定,怕是对皇上心死了”。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是对皇上……失望透顶了……”。
静默片刻,太后缓声道:“将苏酥的名字,添入放归宫人的名单中”,她倒要看看,皇帝会作何反应。
“是”,端嬷嬷躬身领命,“奴婢这便去安排。”
……………
苏酥回到长信宫后,依旧每日在寝殿内绣制手帕,为出宫积攒盘缠。转眼近一月过去,太后已把她的名字加入出宫名单中,她吩咐春兰开始收拾行装,自被贬为答应后,昔日赏赐大多已被收回内务府库房,如今并无甚贵重之物可带,行囊很快便整理妥当。
其间她向太后恳请携春兰、秋菊一同出宫,亦得太后应允,如今万事俱备,只待离宫之期。
苏酥看着收拾好的行囊,想起这几日宫中有传闻,道是历千撤已一月未踏足后宫,唯婉嫔曾数次前往御书房,一次婉嫔竟在御书房内晕厥,皇上急召太医院众太医前往舒宁宫诊治,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苏酥暗忖:莫非婉嫔已有身孕?
另有一事令她心生疑惑,大将军裴玄并未随军凯旋,莫非出了什么变故?裴玄从小是历千撤的伴读,两人关系匪浅,如今裴玄未归,历千撤也没对外说什么,是死是活,也无人知晓,而她前世此时正沉溺于情伤之中,对前朝事务一无所知。
不过,她转念间却又释然,关她何事,不日便要离宫,这些宫闱秘闻、前朝风云,终将与她再无瓜葛。
这日,端嬷嬷亲至长信宫,躬身禀道:“苏小主,明日便是出宫之期。太后特命奴婢传话,请您打点好行装,明日自会有人来接引您出宫”。
苏酥心中欢喜非常,面上仍持沉稳,温声应道:“有劳端嬷嬷转告太后,苏酥感念姑母成全之恩,以后无法在姑母身边侍奉以报答多年教养之情,出宫后必当日夜为姑母祈福,愿凤体安康。”
端嬷嬷郑重行礼:“奴婢定当转达。愿小主出宫后,平安顺遂。”
苏酥笑着柔声道:“谢嬷嬷吉言。”
端嬷嬷回慈宁宫复命后,太后缓缓捻动佛珠:“皇上那边没动静?就这般爽快批了放行名单?连问都未曾过问?”
端嬷嬷低声道:“奴婢也觉得蹊跷,按说皇上至少该过问一句,莫非……当真对苏小主毫无留恋?还是近日政务繁忙,未曾留意?”
太后默然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明日派人将苏酥送至神武门偏殿等候,最后哀家要试他一试,哀家倒要瞧瞧,皇上是真无心,还是故作不知。”
她终究难以相信,皇帝会如此轻易地放手。
端嬷嬷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次日一早,苏酥便与春兰、秋菊收拾妥当,只待宫人来接,直至午后,太后身边的安公公才缓步而来,躬身道:"苏小主,奴才奉太后之命,特来护送小主出宫。"
苏酥温声应道:"有劳安公公,烦请引路。"
春兰与秋菊相视一笑,眼中难掩欣喜。三人随安公公行至神武门一侧的偏殿,安德康笑道:"请小主在此稍候,出宫的时辰未到,容奴才先去打点一二,再来迎小主。"
苏酥示意春兰递上一包碎银,轻声道:"有劳公公打点。"
安德康含笑收下,恭声道:"小主客气了,此乃奴才分内之事,请小主安心歇息,奴才去去便回"。言毕退出偏殿,掩上了门。
与此同时,太后缓步至御书房门外,沈高义远远望见,急忙入内禀报,太后刚至门前,沈高义便已迎出来,恭行一礼:"太后万福。"
太后步入书房,见历千撤正从案前起身相迎,便温声道:"皇上且坐,哀家不过来说几句话。"
历千撤行礼后与太后一同落座,问道:"太后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太后语气平和:"照理此事不该哀家过问,但苏酥毕竟伺候过皇上一场,总该来说一声,她自请出宫,往普宁寺祈福,说是自觉不配再侍奉君前,皇上既已准她出宫,是否该赏些体己,也算全了这番君臣之谊?"
历千撤骤然起身,神色惊疑:"太后说什么?自请出宫?儿臣何时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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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有几分明了,面上仍淡然道:"放归名单月前便呈至御前,皇上竟不知么?此刻苏酥想必已到神武门,宫车待发了,皇上若欲......"
话音未落,历千撤已疾步而出,心头一阵慌乱,这几日他忙于朝政未知此事,她竟要离宫?为何?莫非真是上次罚得太重,伤透了她的心?
他高声唤沈高义备驾,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离开!
他径直朝神武门赶去,至宫门处,见宫女正开始陆续出宫,当即下令:"关闭宫门!今日任何人不得出宫!"
而偏殿内,苏酥静候多时,仍不见安公公返回,她移步窗前,望着天边逐渐西沉的夕阳,宫门处的喧嚷声也渐渐平息, 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番寂静,似乎不太寻常。
暮色四合之时,安德康才匆匆返回,拭汗低语:"小主,皇上突然下旨封宫,今日怕是出不得了,许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请您先回长信宫暂候,明日再看情形。"
苏酥垂眸不语,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能轻轻点头。
暮色渐浓,她走在宫道,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也随之沉了下去,这次,感觉怕是出不去了。
回到长信宫,春兰见苏酥一直沉默不语,轻步走到她身侧,温声宽慰道:“小主,宫中或许突发要事,才临时关闭宫门。”
苏酥凝眉沉思,到底为何突然关闭宫门?是庄姝宁阻拦?可她巴不得我早日离宫,上次还假意劝我去为她外甥祈福,没理由此时阻挠。那是皇上?他为何不允我出宫?是怕少了我这颗牵制太后的棋子?也不对,我若离去,他反倒少了个眼线,何况他素来厌我,究竟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她越想越觉纷乱,头隐隐作痛,终是轻叹一声,对二人道:“罢了,既不知缘由,便等明日再看,秋菊,你去御膳房寻小安子,看看可还有吃食。”
秋菊一听找吃的,立刻领命跑出门去。
御书房中,历千撤得知宫门已闭,苏酥未能离宫,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沈高义快步入内,低声禀报:“皇上,苏答应已返回长信宫。”
历千撤静默片刻,目光深沉,他暗自思忖:若她只因宁王世子一事被贬而心灰意冷,才生出离宫之念……那朕便晋她位分,总能教她暂时安心留在宫中,随即开口道:"明日拟旨,晋苏答应为苏嫔。"
沈高义见皇上语气微顿,似在思考,心念电转,皇上应该是在想宁王世子一案尚未水落石出,苏答应仍是最大嫌犯,此时晋封恐引前朝后宫非议,他机敏道:“苏答应此前为将士抄经祈福,诚心可表,此次西南大捷,未必没有她一份功德。”
历千撤微微颔首:“便以此为由,对外颁旨苏答应虔心为将士祈福,佑我江山,特晋为苏嫔。”
沈高义躬身领命:“皇上圣明,奴才这便去拟旨。”
待沈高义退下,历千撤对着空寂的殿堂沉声道:“宁王世子一事,查得如何?”
话音一落,便有一道黑影如烟般显现,暗卫夜影跪地禀报:“属下从冬至宴当晚查起,发现一处疑点,苏嫔前往更衣时,偏殿竟无人值守,原该当值的宫人皆被苏答应旧婢芙蕖以宴席缺人为由调离,芙蕖今日也在放归名册中,但她未到出宫年纪,一出宫便在不远处的暗巷中遇害。”
历千撤眸色一寒:“引路宫女是何人指派?是苏酥身边人,还是何人?”
“是宋贵人宫中的婢女,属下已审问过,她供认是奉宋贵人之命前去引路。”
历千撤当即命沈高义传唤宋流筝。
宋流筝闻讯喜不自胜,听到皇上单独召见,心中雀跃不已,入宫到今日她还未侍寝,如此良机定要牢牢把握。
她精心梳妆,对镜反复描摹,不多时便袅袅而至御书房,声若出谷莺啼:"皇上万安~"行礼时眼波流转,悄悄觑看天颜,心中暗忖,便是京中素有美名的裴将军,也不及皇上这般龙章凤姿。
历千撤却未多看她一眼,只令押上那引路宫女,冷声问道:"宋贵人可认得此人?"
宋流筝尚未从旖旎思绪中回神,瞥见那宫女顿时面色惨白,手中丝帕绞得死紧,强作镇定道:"臣、臣妾不认得……" 。
历千撤拍案厉喝:"她是你宫中婢女,你敢说不识!?"
宋流筝吓得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宫中人数众多,臣妾实在记不周全……"。心下想那人明明许诺只需将苏酥引至偏殿,后续之事自会处置妥当,定能教那苏酥失势,绝不会牵连到自己。
那宫女却哭喊道:"娘娘!奴婢是听荷啊!冬至那晚是您命奴婢为贵妃引路至偏殿的!"
宋流筝浑身一颤,脱口而出:"皇上明鉴!臣妾没有害宁王世子!"
历千撤冷笑:"朕尚未提及偏殿与世子之死,你倒自己认了?"
宋流筝瘫软在地,汗湿脂粉狼藉,泣不成声:"臣妾只是见贵妃醉酒,好心派人引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才矢口否认,转眼又成好心引路?"历千撤眼中寒芒更盛,"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宋流筝连连叩首:"臣妾当真只是命人带路而已!苏答应进去后发生何事,臣妾一概不知!她向来嚣张,定是她害死了宁王世子!"
历千撤冷眼睥睨:"朕问你,宫中偏殿众多,你为何只偏要引她去那一处?你分明是居心叵测,蓄意构陷!"
"臣妾没有,皇上偏心!"宋流筝泪如雨下,"臣妾与宁王府无冤无仇,何必害他?可苏答应与庄妃素有积怨,谋害庄妃外甥就是她才对!"
历千撤揉着眉心,语气森寒:"朕问的是你引路之责,与宁王府何干?你参与谋害皇嗣证据确凿,还不从实招来!"
宋流筝慌乱地转动着眼珠:"臣妾不知宁王世子在偏殿……只是觉得那里清静,适合贵妃歇息。"
"乾清宫附近偏殿众多,"皇帝目光如炬,"你不引她去就近之处,偏选最远的偏殿,究竟是何居心?"
"臣妾……当真没有加害世子之心",宋流筝闭目流泪,齿间已尝到血锈味。
她此刻才惊觉,自答应引路那刻起,便已踏入这死局,如今人证在这,纵然未亲手害世子,这“构陷妃嫔”之罪亦难逃脱。她死死咬住唇瓣,那人昔日的警告之言犹在耳边:“若敢泄露半字,你兵部员外郎府上明日便会暴毙三人……”只要死不认罪,至少父亲官位尚在,家人尚能苟活。
皇帝见她再无招供之意,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尽褪,宋氏构陷妃嫔、扰乱宫闱确凿无疑,然世子之死仍须深究,如今宁王府亟待交代,前朝众臣也在看着,纵使苏酥之嫌未清,但宋氏之罪难以逃脱,先以此人安抚众人,他拂袖道:“宋贵人构陷宫妃,其心可诛,即日起贬为庶人,幽禁冷宫!至于宁王世子一案,朕将继续彻查,绝不使真相蒙尘!”
宋流筝几欲昏厥,被内侍拖行时仍声嘶力竭:"臣妾冤枉!是苏答应……是苏答应……" 。
嘶喊声渐远,殿内重归死寂,历千撤眸色深沉,以宋流筝那点愚不可及的城府,绝无可能设下此局,既要无声无息地害死宁王世子,又需将嫌疑天衣无缝地转嫁于苏酥,此人地位应不低,且心思缜密狠毒。
他转问夜影:"宋氏素日与庄妃往来甚密,此番却卷入谋害庄妃亲外甥之事,着实蹊跷,况且庄妃近日未见悲色,她与宁王妃是姐妹,平日情分怎么样?"
夜影沉吟道:"宁王妃确是庄妃庶妹,且自幼养在嫡母名下,明面上姊妹和睦,在外未曾听过龃龉,其中深浅,属下定会细加探查。"
"可还有其他线索?"
"当晚偏殿中似有极淡异香,此香诡异非常,属下从未闻过,一时难以辨识来源与用途,仍在追查。"
“继续查”,历千撤捏了捏眉心挥手,夜影便消失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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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长秀宫内。
宫女迎春提着裙摆跌跌撞撞跑进殿内,过门槛时险些被绊倒,庄妃正对镜梳妆,见自己的陪嫁丫鬟如此失态,不由蹙眉:“什么事情慌成这样,一点规矩都不懂。”
迎春喘着慌忙跪地请罪:“奴婢失仪,请娘娘责罚。”
见她满头大汗喘息的模样,庄妃终究没说什么,毕竟迎春从小就在自己身边:“起来吧,往后注意些,外头出什么事了?”说着又执起春节时皇上赏的那支金钗,对镜比量装扮起来。
“娘娘,宋贵人昨日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
庄妃猛地起身,慌得金钗“铛啷”落地:“你说什么?!皇上下的旨?所为何事?”她心头一紧,捏紧手帕慌张的看着迎春生怕听错了,莫非那件事败露了?!
迎春小声继续道:“说是牵涉谋害宁王世子,是听荷招供,指认宋贵人命她引苏贵妃前往偏殿,宋贵人始终未认罪,但皇上昨日当即下旨将她打入冷宫了。”
庄妃听到没有牵扯到她,这才缓缓坐回凳上,暗自松了口气:“还算她识相。传信给父亲,让他好生安抚兵部员外郎。”
“奴婢明白”,迎春低声应道,“宋贵人绝想不到,听荷本就是我们的人。”
庄妃颔首看着迎春:“叫父亲派人好好看好听荷的家人”,她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寒意。
迎春了然心里一紧回道:“奴婢明白”。
见庄妃神色稍霁,才又小心翼翼开口:“还有一事……昨日苏答应本已要出宫,皇上却突然下令封锁宫门,还……还下旨晋她为苏嫔。”
庄妃骤然瞪向她:“你说什么?!那个贱人!皇上怎可如此!宁王世子一案尚未查清,即便宋流筝引她去的偏殿,她仍是最大嫌犯!”
迎春吓得复又跪倒:“娘娘息怒!皇上说苏嫔禁足期间日日抄经祈福,西南大捷亦有她一份功德……。”
“荒唐!”庄妃猛地扫落妆奁,金钗玉簪滚了一地,身边伺候的宫人都吓得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庒妃咬牙切齿道“宁王世子死得不明不白,皇上就这样搪塞我们庄家?抄几页经书就能抵过谋害皇嗣之嫌?皇上心里分明还惦记着那个贱人!”她霍然起身,“本宫现在就去面圣,问他究竟为何如此偏心!”
迎春急忙拦住她:“娘娘三思!您与宋贵人素来走动频繁,如今宋贵人出事,娘娘不去追究宋贵人,此时面圣质问岂非惹人生疑娘娘在针对苏嫔?而且皇上既已言明会彻查世子之案,娘娘此刻前去,反倒显得质疑圣意,得不偿失呀,娘娘。”
她压低声音继续劝道“苏氏不过晋至嫔位,终究在您之下,来日方长,何须急于一时?眼下最该着急的当是宁王妃才是,而不是娘娘您。”
庄妃闻言驻足,听进了迎春的话,眼底戾气稍缓:“你说得不错,此时去容易引人怀疑”,她忽然攥紧帕子,“你说,皇上会不会因宋氏之事,疑心到本宫头上?”
迎春屏退左右后,轻声道:“娘娘多虑了,昨日芙蕖已被老爷安排的盗贼灭口,绝不会牵连到娘娘,再说世子是宁王妃亲生骨肉,天下岂有姨母谋害亲外甥之理?应怀疑不到娘娘身上,且旁人都不知二小姐是庶女,自幼养在夫人名下,与娘娘并非同一生母生的。”
“倒也是”,庄妃想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妹,唇角掠过讥诮,“若不是留着她有用,凭她生母那个歌姬出身,早该配个行商老叟,换些银钱给本宫添妆,哪能像现在嫁给宁王当个王妃。”
迎春笑道:“二小姐至今还当夫人待她如珠如宝呢,岂知夫人每见她一次,便想起当年陈姨娘勾引老爷的种种。”
庄妃眸中寒光乍现:“那个贱婢,当年便是这般狐媚作态,惹得父亲流连忘返,害得母亲夜夜垂泪。”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如今苏酥这副模样,倒与她如出一辙!”
而此时被庄妃恨得咬牙切齿的苏酥,正在跪接圣旨,她听着圣旨怔在原地,心想历千撤究竟意欲何为?阻她出宫,反晋她位份,这全然不似他往日作风,刚贬了她不久就升她位份,宫中也未曾有过。
沈高义笑着提醒:“苏嫔娘娘这是喜出望外了?”
苏酥蓦然回神,双手接过明黄卷轴:“臣妾领旨谢恩。”
“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沈高义侧身示意,身后八名内侍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入,只见盘中金银玉器首饰流光溢彩,数十匹新贡的蜀锦流光溢彩,更有一盘金锭灿灿生辉,当中还有赫然躺着那支她当日未选的白玉簪。
苏酥目光在那玉簪上停留一瞬,随即垂眸敛衽:“臣妾谢皇上厚赏。”
“娘娘既已复位,长信宫终究偏僻了些。”沈高义躬身道,“不如移居长春宫偏殿?那儿景致宜人,离养心殿也近便。”
“不必劳烦”,苏酥婉拒,“长信宫甚合我意,搬来搬去徒增麻烦。”她心下暗忖:此处远离是非,正合她韬光养晦,计划以后。
沈高义苦着脸道:“可这……皇上若问起,奴才实在不好交代啊。”想起上次那二十廷杖,臀上旧伤又隐隐作痛。
“公公放心。”苏酥浅笑,“若皇上问罪,本宫一力承担。”
待沈高义捂着臀部悻悻离去,苏酥疑惑沉吟:“沈公公为何总是护着后襟?”
春兰也疑惑不知,她随着苏酥步入内殿,低声问道:“娘娘,皇上此举莫非是信了您清白?”
苏酥轻摇螓首:“若当真信我,就该复我贵妃之位。”她望向窗外熹微的晨光,“如今这般行事,倒教人捉摸不透了”,何况上一世并无她决意离宫这段变故,如今的晋封也与前世轨迹截然不同。
忽见秋菊急匆匆奔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苏酥连忙上前扶住:“仔细脚下,何事如此惊慌?”
秋菊喘着气道:“娘娘,昨日封宫原是在查宁王世子一案!从前在娘娘身边伺候的芙蕖,未到出宫年纪竟被放出宫去,昨夜在宫外巷中遇害了!”
苏酥倏然起身:“芙蕖?她与世子之死有关?”芙蕖在她宫里时老实本分低调,未曾过多注意她,她竟是他人埋在她身边的暗桩?
“听说冬至夜宴那晚,芙蕖假传娘娘懿旨,遣走了看守世子的宫人。”秋菊急声道,“正因如此,娘娘前往偏殿时才未见半个人影。”
苏酥冷笑:“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是她本就是别人安插到我身边的,是我识人不明,以前没好好调查过身边的人。”从前她待下宽厚,从未细查过宫人底细,如今方知自己太过天真。
春兰温声劝慰:“娘娘仁德,是这些奴才不知感恩。”
秋菊接着禀报:“还有一桩要紧事,冬至宴席上为您引路的那名宫女,原是宋贵人宫里的人,皇上昨日严审涉事宫人,她已招认是受了宋贵人的指使,故意将娘娘引往那处偏殿的,皇上盛怒之下,已下旨将宋贵人打入冷宫了。”
苏酥闻言一震。宋流筝?竟是她要谋害宁王世子?但她素日里唯庄妃马首是瞻,其父更是庄父门下,怎会行此大逆之事?除非……这一切本就是庄妃授意,意在构陷于她?可庄妃为何要杀害自己的亲外甥?这其中的关窍,实在令人费解。
“宋流筝可还招供了其他同谋?”苏酥追问道。
秋菊摇头:“未曾。听说宋贵人直至最后仍在攀咬娘娘,一口咬定是您害了世子。”
苏酥闻言轻笑,眼底却凝着寒霜:“倒是条忠心的狗,临了还不忘替主子把我拖下水。”
她随即转而吩咐春兰:“如今手头宽裕了,你设法传信给哥哥,请他暗中查探庄妃与宁王妃的姊妹关系究竟如何。”
春兰微怔:“娘娘是怀疑……庄妃竟会谋害自己的亲外甥?”
苏酥眸光幽深:“眼下还说不准。只是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且让哥哥先去查探。待有了线索,再作计较。”
她话音方落,殿外已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那带着十足谄媚的嗓音便先飘了进来:
“苏嫔娘娘金安——!”
苏酥见钱有德领着两队手捧朱漆托盘的宫人,满脸堆笑地迈进殿来,一进门便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娘娘道喜了!皇上亲口晋封,这可是天大的荣宠!”
苏酥随即坐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钱公公消息倒是灵通。”
钱有德躬着身子,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娘娘大喜!奴才一接到旨意,立时便带着内务府上下赶来贺喜。您瞧瞧!”他亲自掀开锦缎,露出里头珠光潋滟的头面,“这套赤金点翠头面是苏州新贡的,这匹雨过天青的云锦是江宁织造特供的,这胭脂是南海采珠入粉所制……”。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苏酥的目光却似穿过了那些华彩,落在虚空处。前世,她定会为这些赏赐欢欣雀跃,可如今,她只觉得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放下罢。”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一阵风,听不出半分喜怒。
钱有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又堆起更殷勤的神色:“是、是。按说晋了位份是该挪宫的,只是皇上特意吩咐,说娘娘喜静,让奴才们把长信宫照着嫔位规制好生修缮。”
他转身拍手,候在院中的工匠与宫人立即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这窗纱得换,取软烟罗来!”
“地毯换上波斯新贡的朱红底织金如意云纹毯!”
“帐幔用那套苏绣百子千孙的!”
不过半日,原本素净得近乎萧瑟的长信宫已焕然一新,琉璃宫灯悬于廊下,紫檀木雕花屏风分隔内外,连窗棂上都新糊了透光如蝉翼的明纱,阳光照入,满室生辉。
春兰与秋侍立在苏酥身后,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煊赫场面,皆有些无措。
“娘娘您看……可还缺什么?奴才立时去办。”钱有德擦着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问道。
苏酥这才缓缓起身,目光掠过满室华彩。阳光透过新换的窗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指尖轻抚过案上新置的珐琅彩瓷瓶,冰凉的触感传来,唇边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钱公公…费心了。”
钱有德如蒙大赦,连连躬身:“不敢当!不敢当!奴才往日若有疏失……还望娘娘宽宏,宽宏啊。”
他忙不迭使了个眼色,一列宫人鱼贯而入,齐刷刷跪倒行礼。
“如今按娘娘嫔位定例,内务府为您配齐了伺候的人手,”钱有德躬身细数,“首领太监两名,专司娘娘宫中一应事务安排;宫女四人,贴身伺候起居;另配粗使太监十二名,听候差遣。”
他指向最前面两位年长些的太监:“这是张安禄、李得全,都在宫中当差十余年,最是稳重妥帖。”
又示意那四位容貌清秀的宫女:“春桃、夏荷、秋云、冬雪,都是懂规矩、手脚麻利的。”
苏酥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宫人,新来的宫女们低眉顺眼,太监们更是屏息凝神,她唇边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些——这般齐全的配置,与月前连炭火都领不到的境况,当真云泥之别,讽刺得很。
“钱公公安排得,甚是周到。”
“应当的,应当的!娘娘身份尊贵,奴才万死不敢怠慢!” 钱有德说着,又利落地打了个千儿,“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娘娘清静。”
苏酥眼皮微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满是谄媚的脸,只轻飘飘地应了一个字:
“嗯。”
得了这声准许,钱有德这才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几乎是倒退着出了殿门。
待人退尽,秋菊立刻忍不住,低声啐道:“前些日子连炭火都克扣,今日倒殷勤得紧,变脸比翻书还快!”
春兰轻轻拉她衣袖,示意噤声,目光望向苏酥。
苏酥却已走至新置的菱花镜前,镜中人云鬟玉颜,在华美宫装的映衬下,姿容更胜往昔,唯有一双眸子,静得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不过是瞧着风向变罢了。”她声音轻似自语,又带着洞悉世事的凉薄,“这宫里的冷暖,何曾有过定数。”
钱有德退出殿外,直到走得远了,才敢掏出帕子,狠狠擦了把额角的冷汗。他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忍不住低声嘀咕:“干爹,这位苏嫔娘娘,瞧着倒是好性儿,不像传说中那般……”
“你懂个屁!”钱有德心有余悸地打断他,压低声音,“越是这般不声不响,才越是深不可测!若是从前,咱们送这些好东西去,那位早该眉开眼笑,甚至还会与其他嫔妃比较赏赐,可你瞧瞧刚才……那眼神,那气度,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这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脱胎换骨了,传话下去,以后长信宫的差事,都给我当成头等要紧的事来办,谁敢怠慢,仔细你们的皮!”
……………
沈高义这边出了长信宫,在回御书房的路上,心头已开始发紧他原以为这趟差事再简单不过——传旨、迁宫、复命,却不曾想,苏嫔会这般反应。
沈高义御书房,历千撤正批阅着奏折,朱笔悬在《西南军需奏报》上方,头也未抬,声音听不出情绪:
“都安排妥当了?将她迁去何处了?”
沈高义跪了下去:“回、回皇上……苏嫔娘娘她……她不愿迁宫。”
朱笔重重一顿,鲜红的墨点倏地洇开,彻底污了奏折上那个“急”字。
“她不愿迁宫?为何不愿?”历千撤缓缓抬眸,声音里凝着冰碴,视线如实质般压在沈高义身上,“朕倒不知,这后宫何时可以由嫔妃自己挑选住处了?”
“娘娘说……长信宫甚好。”沈高义伏低身子,几乎将额头贴在地砖上,“说此处清静,已住惯了,且内务府方才已将宫殿修缮一新,娘娘……瞧着,很是满意。”
“满意?”历千撤掷下朱笔,站起身踱至窗边,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掠过一道凌厉的光影,“储秀宫毗邻御花园,长春宫紧挨着藏书阁,哪个不比那长信宫强?她不愿搬究竟是何意?”他的声音里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沈高义战战兢兢,字斟句酌:“奴才瞧着……娘娘神色平静,并非作伪,倒像是……真心喜爱那处清静。”
“她可是在赌气?”历千撤倏地转身,目光锐利如鹰,试图从沈高义脸上找到答案,“因着先前被贬之事,故意与朕置气?”
“奴才愚钝……实在看不出来。”沈高义冷汗涔涔,“娘娘……并未见怨怼之色。”
历千撤眸光一沉,他忆起初入宫时的苏酥,初封贵妃,她为争得离乾清宫最近的永寿宫,不知使了多少性子,磨了他多少回,如今放着更好的宫室不要,偏要守在那偏僻冷清的长信宫……
“莫非……”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发出笃笃轻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她是打定主意,要离朕远些?”
这个念头一起,竟像一根细针,在他心尖最柔软处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带来一阵陌生的、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紧窒。
“皇上息怒!”沈高义见他神色变幻,连忙叩首,“许是娘娘经历此番起落,心性淡泊了,又或是……体恤皇上政务繁忙,不愿因迁宫之事劳动圣心。”
“体恤?”历千撤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她若真懂得体恤,就不会宁可在那个角落里窝着!”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这语气里的烦躁与……失落,太过明显。
他负手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驻足,侧首问道:“你说,内务府已将长信宫修缮一新?”
沈高义连忙答道“是,按嫔位规制重新布置的,一应物件都是顶好的,绝无怠慢!”
历千撤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明白自己的心绪,是不解,是恼怒,或许,还有一丝对她这份“不领情”的无可奈何。
“罢了。”他终是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无奈,“既然她喜欢,就由着她罢。”
沈高义如蒙大赦,正要谢恩退下。
历千撤的声音又响起,
“传朕口谕”,历千撤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冷威仪
“既居长信宫,一应用度,皆按嫔位最高份例供给,若让朕知道有人敢怠慢……”。
“奴才明白!奴才定当亲自盯着,绝不敢有半分差错!”沈高义磕头如捣蒜,这才捂着狂跳的心口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历千撤独自立在窗前,暮色渐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他想起苏酥从前缠着他要这要那时的娇态,想起她被贬后长信宫的清冷,想起方才听闻她拒绝迁宫时,自己心头那莫名窜起的、不受控制的愠怒……。
这女人,究竟是真的心灰意冷,还是……换了种更聪明的方式,在与朕周旋?
“苏酥啊苏酥……”他对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极轻地叹了一声,“你究竟……在想什么?”
殿外晚风拂过,带来几片枯叶,在青石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就像那个如今让他捉摸不透的女子,在这九重深宫里,悄无声息地划下一道道令他困惑又忍不住探寻的轨迹。
罢了,将她留在长信宫也好,至少现在,她还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而不是出了皇宫消失不见。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一怔,随即,一抹自嘲的苦笑浮上唇角。
他是帝王,坐拥天下,何时竟需要为一个嫔妃的住处,如此辗转费神?
可偏偏,思绪就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她,飘向那双如今平静得让他心慌的眼眸,他想试图看清那深不见底的静默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晨光透过新换的软烟罗窗纱,温柔地洒在苏酥的脸上。她在舒软的被褥间醒来,触手所及皆是光滑如水的云锦,连帐幔上都绣着精致的百蝶穿花纹,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中醒来。
起床梳洗过后,她步入外间,只见紫檀木圆桌上已摆了早膳,一盏冰糖燕窝粥冒着热气,旁边是四碟细点,蟹黄汤包皮薄如纸,翡翠烧麦碧绿可人,玫瑰酥饼层层起酥,还有一碟金丝卷子,另有一盅火腿鲜笋汤,两碟酱菜,并一壶新沏的龙井。
苏酥看着这些好吃的坐了下来,新来的宫女春桃站在苏酥旁边布菜:“娘娘请用膳”。
苏酥却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罢,这里留春兰和秋菊伺候便可”。
“是”,宫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后规矩地行礼后退下。
她立即朝两个丫头笑道:“快坐下,今日咱们好好吃一顿。”
秋菊早已眼睛发亮,盯着那笼蟹黄汤包直咽口水,春兰还守着规矩,但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秋菊吃了一个蟹黄包,满足的说:“娘娘,这蟹黄包可真香!”金黄的蟹油在她口中溢了满嘴。
苏酥喝了一口燕窝粥,清甜软糯,正是她从前最爱的口味,重生这些日子以来,不是清粥就是冷饭,此刻终于能好好享用一顿美食。
“这翡翠烧麦里头是虾仁和笋丁,鲜得很。”春兰给苏酥布了一个,又给秋菊夹了一个。
三人用完了早膳,撤下碗碟后,苏酥对春兰低声道:“你去打听打听,新来的那四个宫女、十二个太监,都是什么来路。”
春兰会意点头,悄声退下。
苏酥吃完饭便倚在窗边的摇椅上,随手拿起一本《九州风物志》,书页间描绘着江南水乡的柔美,西北大漠的壮阔,还有西南群山的奇秀,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书上描绘的图画,眼底泛起一丝向往。
午时将近,春兰才回来,见苏酥正舒服地窝在摇椅上看书,她放轻脚步走近。
“都打听清楚了?”苏酥见她回来放下书册,目光清明的看她。
春兰低声回禀:“打听清楚了,四个宫女里,春桃和夏荷原是浣衣局的,秋云曾在绣坊当差,冬雪是刚从别宫调来的,十二个太监中,有六个是内务府新挑的,四个从前在各宫当差,还有两个……”
她顿了顿,“是庄妃宫里拨出来的。”
苏酥眸光微凝,唇角却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如此。”她轻声道,“往后这些人都放在外殿伺候,看紧他们,你和秋菊贴身伺候便是。”
春兰郑重应下:“奴婢明白。”
正说着,午膳已经传了上来,比起早膳,这一餐更是丰盛异常。
先是四品前菜:胭脂鹅脯色泽鲜亮,酒酿清蒸鸭子香气扑鼻,火腿鲜笋汤清透见底,还有一碟糟鹌鹑。
接着是主菜八品:燕窝鸡丝、冬笋爆炒鸡、蟹肉双笋丝、葱椒羊肉、烩三鲜、焖黄鳝、炖鸡蛋羹、烧鹿肉。
另有点心四样: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松瓤鹅油卷、藕粉桂糖糕、奶油松酿卷酥。还有两样粥品:鸭子肉粥和红枣粳米粥。
看着这些菜就想流口水了,苏酥招呼她们一起坐下吃了起来,“这烧鹿肉火候正好。”苏酥尝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
秋菊盯着那碟胭脂鹅脯,眼睛都直了:“从前在府里时,夫人最爱这道菜了。”
春兰替苏酥布菜,轻声道:“这冬笋是今早刚进的,鲜嫩得很。”
苏酥慢慢品尝着每一道菜,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饱足与温暖,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荣宠,不过是镜花水月。
开心地用完膳食,她重新窝回摇椅,拿起那本《九州风物志》,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她的目光却渐渐飘远。
“春兰,你说江南的杏花春雨,当真如书上说的那般美吗?”
春兰正在收拾茶具,闻言抬头,只见自家娘娘望着窗外,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憧憬。
“奴婢听说,江南春日,处处是花,想来……应该是极美的。”
苏酥的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江南”二字,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阿娘……便是江南人家,听她说起过那里的乌篷船、青石板路,空气都是湿漉漉、甜丝丝的,可惜,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从未亲眼见过。”
她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轻了些,如同呓语:“那个慕寒烟,听闻,也是来自江南。”
春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话里那一丝极淡的复杂心绪,她放下茶具,温声接话道:“娘娘说的是,夫人自当年远嫁京城,便再也没能回去过了,奴婢有时听夫人提起旧事,那神情与娘娘方才,倒有几分相似。”
苏酥闻言,久久沉默。
是啊,阿娘为了爹爹,将故乡变成了永远回不去的记忆,而自己,如今困于这四方宫墙,连阿娘那份“回不去”的乡愁,于她也成了一种奢望。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她心中滋生、蔓延。
“总有一日……”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书页,那画卷上的小桥流水,在她眼中从未如此刻般鲜活、诱人。
苏酥心怦怦跳地想着,倘若,倘若真有那一日,历千撤将她贬入冷宫,那世人眼中无边凄冷的绝境,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届时,一把火,一口薄棺,一个“病故”的消息,便能换来海阔天空的自由身,她便可乘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去亲眼看看那烟雨朦胧的江南。
苏酥轻轻合上书,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啊,终有一日,她要亲眼去看看,看遍这书上的山山水水,走遍这天下的山河风光。
而不是永远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做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害怕不知何时便又要挨冻受饿,家破人亡。
看着殿外,新来的宫女太监们垂手侍立,个个低眉顺眼,可谁知道,这些人里,又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线?
苏酥轻轻摇动着摇椅,眸光渐深。
只是目前暂时无法离开这深宫,那便好好活着,活得舒心,活得自在。
但该有的防备,自己一分也不能少。
如今能享受的先享受,思及此,“春兰,晚膳我想吃一道糖醋荷藕,现在先去要一碟奶油松瓤卷酥,我想吃了。”
现在有了嫔位的份例,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毕竟,这样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倒不如,及时行乐。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摇椅轻轻晃动,书页在晚风中微微翻动。
这一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苏家大宅。
苏酥宫里晋封的消息传到苏府时,正值午后。
管家李忠捧着内务府送来的喜报,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连规矩都忘了,直冲到正房门前才刹住脚步,颤声禀报:“老爷、夫人!宫里传来喜讯,大小姐……大小姐晋封为苏嫔了!”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哐当”一声轻响,是苏沐风手边的茶盏被衣袖带倒,温热的茶水顷刻间在桌面上漫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素日沉稳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急切:“你说什么?”
李忠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喜报:“千真万确!内务府刚送来的消息,大小姐复位嫔位,虽未移宫,但长信宫已按嫔位规制重新修缮,赏赐也都送去了!”
里间传来细微的动静,唐婉卿急步走了出来,扶着门框,脸色仍有些苍白,声音却带着颤抖:“酥儿……我的酥儿可还好?”
“好!好得很!”李忠回道:“听说内务府的钱公公亲自去办的差事,样样都是顶好的!”
唐婉卿身子一晃,苏沐风忙伸手扶住。只见妻子眼角泪光闪烁,但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久违的笑容。
“太好了……”,她轻声说着,反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我就知道,酥儿不会一直受苦的。”
苏沐风扶着激动的妻子在榻上坐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自从女儿被贬,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他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宽慰道:“这下你可放心了?我早说过,咱们酥儿是个有福的。”
唐婉卿破涕为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会说话。”说着却又靠向他肩头,轻声道,“这些日子,多亏有你时常陪着我。”
窗外,苏纪之闻讯赶来,恰好看见父母相偎的一幕,他放轻脚步,站在廊下没有上前打扰。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父亲正轻声对母亲说着什么,惹得母亲展颜一笑,那笑容宛若春日初绽的海棠,苏纪之忽然想起小时候,常常见到父亲这样哄母亲开心,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深情始终未变。
良久,苏沐风才注意到门外的儿子。
“纪之来了?怎么不进来?”
苏纪之迈进屋内,脸上也带着笑意:“儿子是听说妹妹晋封的好消息,便立马赶过来。”
一家三口相视而笑,屋内的气氛是这数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翌日清晨,久未登门的大长老苏启明听闻消息便带着人来到了苏府。
“沐风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苏启明满面红光,仿佛昨日还对大房冷眼相待的人不是他,“酥儿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如今重得圣心,实在是苏家之幸!”
苏沐风淡淡应着,命人上茶。
唐婉卿坐在一旁,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淡,她永远记得女儿被贬时,这些长老是如何急着与苏家撇清关系的。
寒暄一会后,苏启明终于道出来意:“说起来,纪之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是该成家的时候了。”
苏纪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八旗护军统领,兰羽田的千金兰昭安,今年刚满十六,正是适婚的年纪。”苏启明捋着胡须,笑容意味深长。
“兰统领很看好纪之,前几日还特意问起。”
苏沐风与唐婉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兰昭安是京城有名的贵女,其父兰羽田掌着京畿防务,是实权在握的人物,这样一门亲事,放在从前是苏家想都不敢想的。
“这……”,苏沐风斟酌着开口,“兰小姐身份尊贵,只怕纪之高攀不起。”
“哎,这是什么话!”苏启明摆手,“如今酥儿复位嫔位,纪之又是御前侍卫,正是门当户对。况且——”
他暗示地看着苏沐风笑了笑:“兰小姐对纪之,可是青眼有加啊。”
这话不假,京中确实有传兰昭安爱慕苏纪之已久。
去年春猎时,苏纪之一身戎装,策马穿过校场,阳光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竟让看台上的兰昭安看痴了去,从那以后,这位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便对苏家这位公子上了心。
然而苏纪之对兰昭安却并无好感。
他见过那位兰小姐当街鞭打下人的模样,也听闻过她因一点小事就责罚婢女的传闻,这样骄纵的性子,实在不是他心中良配。
“多谢长老美意。”苏纪之起身,恭敬却坚定地行了一礼,“只是孙儿暂无成家的打算。”
苏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为何?兰家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唐婉卿轻声开口:“长老,孩子们的婚事,还是该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思。”
“糊涂!”苏启明猛地拍案,“这是多好的机会!与兰家联姻,对苏家、对酥儿在宫中的地位都有好处!”
苏沐风沉声道:“长老,苏家不需要靠卖儿鬻女来换取前程。”
“你!”苏启明气得胡子发抖,“你这是要让纪之重蹈你的覆辙吗?当年你执意娶商贾之女,让苏家错过了多少机会!如今难道还要纵容儿子任性?”
这话说得极重,这等于在看不起唐婉卿的出身,唐婉卿的脸色瞬间白了。
苏纪之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那双继承自母亲的桃花眼里却凝着寒霜:
“长老此言差矣,父亲娶母亲,是真心相爱,何错之有?孙儿若要娶妻,也定要娶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子,而不是为了家族利益,娶一个骄纵蛮横之人!”
“你、你说兰小姐骄纵蛮横?你莫要胡说。”苏启明显然不想相信他说的话。
“去年腊月,兰小姐因婢女打翻一盏茶,就命人将其打得半死,这样的女子,孙儿无福消受。”苏纪之冷冷道。
苏启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纪之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猛地起身:“好!好得很!你们大房如今有了嫔位娘娘撑腰,就不把家族放在眼里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说完便拂袖而去。
送走怒气冲冲的长老,厅内一时寂静。
唐婉卿有些担忧地看向儿子:“纪之,你方才是不是有点冲动了些?”
“娘不要担心,儿子不后悔。”苏纪之语气坚定,“若要儿子娶那样的女子,还不如一辈子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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