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江辰江辰的现代都市小说《电磁风暴里,他带着几百人逆天改命后续结局》,由网络作家“三自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电磁风暴里,他带着几百人逆天改命后续结局》,现已完本,主角是江辰江辰,由作者“三自金”书写完成,文章简述: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双手再一次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驾驶杆。他必须带他们回家。嗡——呜——嘎!左侧发动机的噪音,突然变得更加尖锐刺耳,最后化作一声不甘的悲鸣。然后,那股持续的震动和噪音,消失了。驾驶舱内,瞬间安静了一半。左发,停车!机身猛地向左侧偏转,机头开始......
《电磁风暴里,他带着几百人逆天改命后续结局》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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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刚刚松弛一丝,排山倒海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江辰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肌肉,火辣辣地疼。
他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飞机暂时平飞了。
但江辰知道,这只是从一个地狱,掉进了另一个地狱的入口。
他双手重新握住驾驶杆。
入手的感觉,沉重、干涩、充满了原始的机械阻力。
液压系统彻底报废了。
现在是纯粹的机械操控模式。
每一次微调,都需要他调动肩部和背部的所有肌肉,用尽全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满是裂纹的仪表盘上。
嗡——呜——
一阵不规律的、令人牙酸的噪音从左侧传来。
江辰侧耳倾听。
是左侧的发动机。
声音不再是持续的轰鸣,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要熄火了。
这个念头在江辰脑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去看转速表,在这种情况下,仪表的数字已经没有意义。
他只相信自己的耳朵,相信前世上万小时飞行磨砺出的直觉。
他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唯一还能提供参考的备用地平仪上。
就在这时,机身猛地向左一沉。
一股失重感传来。
江辰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右脚猛地踩下方向舵,同时双手死死向右扳动驾驶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吱嘎——
沉重的机身发出痛苦的呻吟,缓慢地重新回到了水平状态。
江辰稳住飞机后,再去看那个备用地平仪。
姿态球慢了半拍,才迟钝地滚回了中央。
有延迟。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延迟,在高速飞行中也足以致命。
不能信它。
或者说,不能全信它。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比仪表更快,他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飞机的每一次倾斜,每一次颤抖。
他才是这架飞机最精准的姿态仪。
呼——
破碎的挡风玻璃外,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抽在他的脸上。
冰冷刺骨。
他想伸手抹一把脸,但双手根本不敢离开驾驶杆。
视线被雨水和蛛网般的裂纹糊住,他几乎看不清外面。
只能依稀分辨出,他们仍在浓厚的云层中穿行。
他看了一眼右边。
机长的遗体还靠在座位上,随着飞机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不行。
必须处理掉。
江辰的脑子异常冷静。
这不是不尊重死者。
而是在这种剧烈的颠簸中,遗体随时可能向前或向侧面倒下,一旦卡住或者碰到任何一个操纵设备,就是二次灾难。
他必须排除掉这个驾驶舱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左手死死顶住驾驶杆,维持着飞机的平衡,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将大半个身体探向右侧的机长位。
机长的安全带扣得很紧。
江辰一只手发力,很难解开。
他只能用更别扭的姿势,将身体更深地探过去,用两根手指费力地去按那个红色的解锁按钮。
飞机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江辰的头狠狠撞在旁边的舱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稳住心神,继续手上的动作。
“咔哒。”
安全带终于解开了。
就在他准备将机长推回座椅深处,再用安全带重新固定住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机长的手。
那只手,青筋毕露,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
江辰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机长已经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被塑料封皮包裹着的全家福。
照片的边角已经被血浸透。
照片上,机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笑得温和。
他身边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飞机模型,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的背面,似乎用笔写了字。
但字迹已经被血完全染红,模糊不清了。
江辰拿着那张照片,动作停住了。
这不是一串冰冷的遇难者数字。
这是一个丈夫。
一个父亲。
客舱里那数百名乘客,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这样的家庭。
有等待他们回家的爱人,有盼着他们归来的孩子,有牵挂着他们的父母。
江辰将照片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了机长制服的胸前口袋里。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异常认真。
然后,他用尽全力,将机长的身体重新推正,靠在座椅的靠背上。
他拉过安全带,再一次,将它牢牢扣死。
这一次,他把带子收得极紧,确保无论怎么颠簸,这位机长都能有尊严地、安稳地坐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江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双手再一次握住了那根沉重的驾驶杆。
他必须带他们回家。
嗡——呜——嘎!
左侧发动机的噪音,突然变得更加尖锐刺耳,最后化作一声不甘的悲鸣。
然后,那股持续的震动和噪音,消失了。
驾驶舱内,瞬间安静了一半。
左发,停车!
机身猛地向左侧偏转,机头开始下坠。
单发失效!
江辰的瞳孔猛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右脚将方向舵一脚踩到底!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飞机偏航的巨大力道。
汗水,从他的每一寸皮肤下渗出。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带着哭腔的敲击声,从他身后的驾驶舱门传来!
“机长!张机长!里面有人吗?!”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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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而用力的撞击声,猛地从江辰身后的驾驶舱门传来。
他的后背肌肉瞬间绷成一块铁板。
有人!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打扰!
左侧发动机已经熄火,飞机失去了大半动力,更致命的是不对称推力!
一股要把机头活活扯向左边的巨力,正通过驾驶杆,疯狂地跟他全身的肌肉对抗。
他必须将右舵一脚踩到底,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向右压杆,才能勉强维持住机翼的水平。
“机长!张机长!里面有人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噪音,尖锐,发颤,却又强行保持着职业的镇定。
乘务员。
“回答我!!”
女声拔高,敲门声更加急促。
江辰无法立即回答,他的力量只要松懈零点一秒,这架飞机就会立刻向左滚转,再次坠入死亡螺旋!
江辰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权当回应。
“吼——”
沙哑,力竭。
门外的敲击声停顿了一瞬。
“里面有人!他还活着!”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孩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张机长?副驾驶呢?我们打不开门!”最初那个女声再次传来。
秦语。
乘务长。
江辰的脑海里,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
登机时那个对他微笑点头的干练女人,此刻声音里只剩下了恐惧。
“门卡住了!机体变形,门框挤住了!”
秦语用力拉拽着门把手,可那扇门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刚才的失速坠落,已经让飞机的结构发生了永久性损伤。
“让开!”
江辰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穿过门缝和风声,微弱而模糊。
“什么?”秦语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上。
“我说让开!”江辰再次咆哮,胸腔的空气都被吼了出去,“离门远点!”
他需要她们进来。
成为他的眼睛和手。
但前提是,她们得能进来!
……
同一时间。
南部战区,空管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上百个绿色光点沿着既定航路平稳移动。
整个大厅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管制员们冷静的指令。
雷达管制员李浩然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一个异常的光点上。
CA1773。
它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直直扎向屏幕上那片代表着雷暴天气的深红色区域。
“CA1773,这里是南部空管,你们已偏离航线,前方强雷暴,立即右转航向30度。”
李浩然拿起话筒,发出标准呼叫。
无线电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
没有回应。
李浩然皱眉,再次呼叫:“CA1773,南部空管呼叫,听到请回答。”
依旧是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CA1773!CA1773!”
就在这时,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代表CA1773的那个光点,旁边的高度数据开始疯狂狂跌!
11000米!
10500米!
9000米!
“主任!CA1773高度骤降!”
李浩然的喊声刺破了大厅的宁静。
中心主任王建国一个箭步冲来,花白的头发下,是一张经验丰富的脸。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在掉!他在疯狂地掉!”
“CA1773!立刻拉升!PULL UP!”
王建国抢过话筒,对着频道大声咆哮。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闪烁了两下。
然后,彻底消失。
在它消失的前一秒,数据定格,它的高度从万米高空,断崖式跌落到了不足六千米。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李浩然的手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信……信号消失。”
王建国铁青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作为一名干了三十年的老空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强雷暴中心,信号消失,高度断崖式下跌。
结果只有一个。
空中解体,或失速坠毁。
“启动一级紧急预案!”王建国的声音打破死寂,冷静得可怕,“将CA1773航班失联事件,立刻上报战区空军指挥部!”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燃烧的残骸,散落在雷暴肆虐的群山之中。
……
驾驶舱内。
江辰并不知道,他和这架飞机上所有的人,已被地面宣判了“死刑”。
他只关心一件事。
打开这扇该死的门。
“听着!”他用尽力气吼道,“右手边储物柜,红色应急箱!”
“找到了吗?!”
门外传来一阵翻找的响动。
“找到了!”秦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喜悦。
“打开!里面有消防斧!”江辰继续下令。
“斧……斧头?”
秦语的声音顿住了。
用斧头砍驾驶舱的门?这在任何培训里都是绝对禁止的!
“别废话!找到它!”江辰的声音不容置疑。
“找到了……”
“好!听我指挥!”江辰的命令带着一股天生的威慑力,“别砍门板!对准门锁和门框的缝隙,用尽全力,给我砸!”
门外的秦语,握着那把冰冷沉重的消防斧,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身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小空乘,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客舱门。
门后,是数百名乘客。
她是乘务长。
她必须负责。
“你……到底是谁?”秦语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这个年轻、有力的声音,绝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位飞行员。
江辰没有回答。
飞机猛地向下一沉,客舱方向再次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就是回答。
秦语的内心挣扎被瞬间击碎。
去他妈的规章!
她咬紧牙关,双手高高举起消防斧,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啊——!”
她将所有的恐惧和希望,都汇聚在了这一斧之上。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火花四溅。
驾驶舱门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有用!
秦语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光芒。
“继续!”江辰的声音传来,“别停!”
哐当!
哐当!
秦语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挥动着斧头。
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斧柄流下,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知道,砸开它!
终于。
咔嚓——
一声脆响,被暴力破坏的锁芯彻底断裂。
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驾驶舱门,被她一脚踹开。
秦语喘着粗气,提着斧头,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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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的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秦语提着消防斧,第一个冲了进来。
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驾驶舱里一片狼藉。
应急的红灯疯狂闪烁,将舱内的一切染上一层不详的血色。
破碎的仪表盘,蛛网般的挡风玻璃,还有……
还有坐在机长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以及,倒在旁边血泊中的张机长。
秦语的瞳孔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跟在她身后的小空乘,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捂住了嘴,浑身发抖。
秦语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休闲外套,浑身湿透,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侧脸的线条紧绷,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在开飞机?
一个乘客。
坐在机长的位置上。
而真正的机长,额头上一个恐怖的血洞,早已没了声息。
一个可怕的、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瞬间攫住了秦语的全部心神。
劫机!
杀了机长,劫持了飞机!
她手中的消防斧,被她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
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你……”
秦语的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火,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出口的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是谁?”
“你对张机长做了什么?!”
江辰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左侧发动机熄火带来的不对称推力,随时能把这架飞机撕成两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充满了恐惧和敌意的目光。
但他没有解释。
“秦姐……他,他杀了人……”年轻空乘的声音带着哭腔,躲在秦语身后,不敢再看。
“回答我!”秦语往前踏了一步,高声喝道。
她受过严格的紧急情况处理训练,但所有训练,都没有教过她如何面对一个杀害了机长,并且正在驾驶着飞机的“恐怖分子”。
飞机猛地一晃。
一股失重感传来,两个空乘都发出了惊呼。
江辰的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才把倾斜的机身又拉了回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闭嘴。”
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没时间跟你们废话。”
秦语愣住了。
“我需要眼睛。”江辰盯着前方漆黑的暴雨,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我需要知道飞机现在的姿态。”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去客舱,找一个能看到机翼的舷窗。”
“看机翼和外面地平线的相对位置,告诉我!”
“快!”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这番话,就瞬间击中了秦语。
这不是劫机犯会说的话。
这是一个飞行员的语言。
“看机翼和地平线的相对位置”,这是在电子仪表全部失灵后,用最原始的办法来判断飞机姿态的手段。
专业,精准,而且急迫。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眼前看到的景象,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是杀人凶手,是恶魔。
可耳朵听到的指令,却在告诉她,这个人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她该相信谁?相信眼睛,还是耳朵?
“你……”她还想再问。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江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让我说第三遍!现在!立刻!”
那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强大气场,让秦语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了一眼身边已经吓傻的同事,又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男人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侧脸。
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她选择相信那段指令。
“你……你撑住!”
秦语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客舱跑去,那把消防斧,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没有放下。
……
同一时间。
南部战区空军基地。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
“‘狼穴’小组,紧急出动!”
基地的跑道上,灯光瞬间全部亮起,如同白昼。
指挥塔台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空军指挥官雷振宇,正铁青着脸,看着大屏幕上从空管中心传来的最后数据。
CA1773,航班号。
失联。
信号消失前,高度断崖式下跌。
每一个词,都指向一个最坏的结果。
“报告指挥官,‘苍狼’、‘野犬’已就位,随时可以起飞!”通讯频道里传来地勤的报告。
雷振宇拿起话筒,声音沉稳而有力。
“苍狼,我是雷振宇。”
“在。”一个年轻、自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停机坪上,J-10C战斗机的座舱内,代号“苍狼”的韩峰,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他年轻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作为学院那一届最出色的天才,双料冠军,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深夜的紧急任务。
“任务目标:CA1773失联空域。”
“任务内容:搜索,确认目标情况。该航班有被劫持的可能。”
韩峰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劫持?
“记住,”雷振宇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你们挂载了实弹。”
“如果确认目标存在劫持行为,口头警告无效后……”
雷振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他最终还是下达了那个最冰冷的指令。
“允许武力威胁,但确保乘客安全。”
“明白。”韩峰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军令如山。
他看了一眼雷达上标注出的目标最后消失位置。
那片山区……
他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人的脸。
一个总是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笑容,在模拟器里飞得比谁都疯的家伙。
江辰。
那个被学院开除的“天才”。
真是可笑,这种时候,怎么会想起他来。
韩峰甩了甩头,将这丝杂念驱逐出去。
他现在是J-10C的飞行员,“苍狼”。
他的任务,是守护这片蓝天。
任何威胁,都将被他撕碎。
“‘苍狼’请求起飞。”
“允许起飞。”
伴随着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两架银灰色的猛禽,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如利剑般刺入漆黑的夜空。
目标,雷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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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舱内,是另一番末日景象。
秦语冲出驾驶舱,脚下被一个滚落的行李箱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空气里,呕吐物的酸腐味混杂着恐惧发酵的臭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地面上的应急灯带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一张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
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更多的人是眼神空洞,死死抓着前方的椅背,身体随着飞机的每一次颠簸而摇晃。
刚刚那短暂的平稳,是海市蜃楼般的希望。
而此刻飞机左侧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异响和震动,又将那点可怜的希望碾得粉碎。
“乘务长!”
一名年轻的空少看见秦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了?飞机到底怎么了?”
秦语心脏狂跳,那把消防斧在她手中,冰冷,沉重。
她脑中全是驾驶舱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和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
她没理会空少,一把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冲向客舱中段的紧急出口。
那里的观察窗最大。
乘客们看见她提着消防斧,脸上神情决绝,本就紧绷的神经“嗡”的一声,恐慌再度蔓延。
“她要干什么?”
“天哪!连乘务员都疯了!”
“完了……我们真的完了……”
秦语屏蔽了所有杂音。
她一把扯开遮光板,整个人几乎贴在冰冷的舷窗上,用力向外看。
无尽的黑夜。
暴雨被狂风扯成一道道白色的鞭子,狠狠抽在机身上。
她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左侧机翼上。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机翼前缘,那本该光滑的蒙皮,像被巨兽啃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狰狞的金属骨架。
几片撕裂的金属片在狂风中发出“啪啪”的尖啸,随时都会脱落。
更让她手脚冰凉的是,在那片破损区域的后方,一股淡蓝色的液体,正被高速气流拉成一道长长的雾线,源源不断地向后喷洒。
液体……
泄漏!
秦语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常识告诉她,天上飞的铁鸟,任何不明不白的漏液,都等于死神的催命符。
她不敢再看,猛地转身,往驾驶舱狂奔。
她必须立刻告诉那个男人!
不管他是谁,现在,只有他能判断这意味着什么!
当她再次提着消防斧冲回驾驶舱,那个叫小琳的空乘还缩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
“秦姐……”
“让开!”
秦语推开她,冲到驾驶座侧后方。
飞机猛然一沉,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秦语死死抓住旁边的固定物才没倒下,她看见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也跟着沉了一下,双臂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仍在与死神角力。
“我看到了!”秦语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嘶哑,“左边机翼!破了!一个大口子!”
江辰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还有呢?”
“有东西在漏!”秦语急促地喊,“蓝色的液体,一直在往外喷!”
江辰沉默了。
驾驶舱里,只剩下风雨的呼啸和机体痛苦的呻吟。
这几秒钟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秦语的心脏。
完了吗?
是不是情况已经糟糕到,连他都无计可施了?
“是燃油。”
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在漏油。”
燃油!
秦语的脑子嗡的一声。
没有了油,这架飞机就是一块几十吨重的铁棺材!
他们还能飞多久?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让她几乎窒息。
但诡异的是,伴随着这股绝望,一个念头却疯长起来。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机翼。
仅凭飞机的震动和发动机的状态,就让她去检查左翼。
而自己的观察,分毫不差地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不是劫机犯。
劫匪要钱,要逃亡,要满足变态的诉求。
他们不会关心飞机的平衡,更不可能有这种神一样的感知力。
秦语看着他的侧脸。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衣领上。
他紧抿着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要用目光烧出一条生路。
“我们……我们是不是快没时间了?”秦语的声音在抖。
“时间很紧。”江辰回答,依旧是陈述。
这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有力量。
“现在,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秦语下意识地问,她已经完全进入了他的节奏。
“回客舱,安抚乘客,让他们保持镇定。”
“可他们……”
“你是乘务长,这是你的职责。”江辰的语气不容反驳。
秦语咬紧了嘴唇。
“还有,”江辰继续道,“最重要的一件。”
“让所有乘客,离开座位,全部集中到飞机中段,靠近机翼的区域,越集中越好!”
“什么?”秦语失声,“为什么?那会引起骚乱的!”
“平衡。”
江辰只用了两个字。
“左发停车,机翼破损,现在又在漏油。飞机的重心在持续向右偏移,我需要用乘客的重量,把重心拉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秦语的脑子里。
她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密密麻麻的汗珠汇聚,眼看就要流进眼睛。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毕生难忘的画面。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压着沉重的驾驶杆,稳如磐石。
左手,却如一道闪电,猛地抬起,用手背飞快地在额头上一抹!
然后,在同一瞬间,左手又闪电般地握回了驾驶杆。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
他的手,离开驾驶杆的时间,绝不超过零点五秒!
这是在与死神赛跑时,为了不浪费任何一丝操控可能,而演化出的肌肉本能!
这一刻。
秦语心中那座由怀疑、恐惧、戒备筑成的高墙,被这个动作,彻底击得粉碎。
他是谁?
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她必须信他。
因为,他真的是这架飞机上,数百人性命的,唯一希望。
“好!”
秦语重重吐出一个字。
她弯下腰,将那把沉重的消防斧,“当”的一声,轻轻放在了驾驶舱的地上。
这个动作,是放下戒备,更是交出信任。
“乘客那边,交给我。”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背影,毅然转身。
当她再次冲向客舱时,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面对着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面对着整个混乱的客舱,准备下达那个听起来,如同疯子般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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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
度秒如年。
江辰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和这架飞机的残骸角力。
他不知道秦语用了什么办法,客舱里的骚动竟然真的平息了下去。
那些用体重维持着飞机平衡的乘客,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的大脑,就是这架飞机最精密的中央处理器,处理着机身传来的每一丝震颤。
风,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灌入,带着雷暴云独有的腥味。
这股风不再是敌人。
是他的向导。
江辰闭上眼。
风,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
哪里是上升气流,哪里是下沉涡旋,哪里是云团最薄弱的边缘。
前世身为“幽灵”,他早已和飞机融为一体。
飞机是身体的延伸,气流是神经的末梢。
“向右三度,稳住。”
他对自己下令。
驾驶杆沉重如山,他拼尽全力,让机头极其缓慢地朝一个方向偏转。
飞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没理会。
他“看”见了。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和狂暴的电光中,他“看”见了一条缝隙。
一条通往生天的路。
轰隆——
飞机猛地一震,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刺耳的风啸声,瞬间小了许多。
持续的剧烈颠簸,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
江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翻滚的雷云和狰狞的闪电。
一轮皎洁的月亮,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下方,是稀疏的云海,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冲出来了!
“我们……”
一直死死抓着固定物,连呼吸都忘了的秦语,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活下来了?”
江辰没有回答。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着驾驶舱里平稳的空气。
活下来了。
暂时。
就在这时。
两道刺眼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云海中射出,死死锁定了他们。
光芒刺破了月色的温柔。
紧接着,两个矫健而充满压迫感的黑色轮廓,从云层中呼啸而出。
战斗机!
一左一右,标准的攻击队形,将这架残破的客机死死夹在中间。
那流畅的鸭翼布局,那充满力量感的机身。
歼-10C!
是我们自己的飞机!
“救……救援!”秦语的声音破了音,泪水决堤,“救援来了!我们得救了!”
绝处逢生!
国家没有放弃他们!
江辰的第一反应,和秦语一样。
得救了。
前世身为军人的烙印,让他看见自家战机时,本能地感到安全。
通讯全毁,无法通话。
必须用飞行动作,告诉他们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最通用的航空语言。
摆动机翼。
“我已看到你,听从引导。”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锤。
这架飞机,已经不是飞机了,是一堆勉强还能飞的废铁。
左发失效,液压报废,全靠机械硬连接。
他向右压杆。
飞机毫无反应。
他加大力气。
“咯吱——”
整架飞机猛地向右一歪,像个喝醉酒的醉汉,笨拙地打了个趔趄。
紧接着,又因为失衡,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滑了一下。
一个示好的动作。
在他手里,却成了最笨拙的挑衅。
江辰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不对劲。
……
J-10C驾驶舱内。
代号“苍狼”的韩峰,冷冷盯着那架从雷暴里钻出来的客机。
机身遍体鳞伤,左发还在冒着黑烟。
能从那种雷暴里飞出来,是个奇迹。
“CA1773,这里是南部战区空军,听到请回答。”
他通过公共紧急频道呼叫。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
“CA1773,你已严重偏离航线,立刻表明身份,在我的引导下飞行,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措施!”
韩峰的声音,冷静果决。
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架客机,突然笨拙地向右歪了一下,又向左晃了晃。
动作充满了诡异和挑衅。
“队长,他这是在干什么?”僚机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挑衅吗?”
韩峰的眼神,瞬间冰冷。
他不是菜鸟,他知道这动作意味着什么。
拒绝合作。
“塔台,这里是苍狼,目标无应答,行动诡异。”
他的手指,搭在了武器选择钮上。
“请求使用光电吊舱,观察驾驶舱。”
“苍狼,允许观察。”指挥部的声音传来。
韩峰启动了机腹下的光电吊舱。
一个放大的、模糊的黑白热成像画面,出现在多功能显示屏上。
驾驶舱挡风玻璃碎裂。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陌生的亚洲面孔。
旁边的副驾驶位,另一个人影瘫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生命体征。
机长呢?
韩峰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陌生青年,坐在机长位上。
真正的机长,倒在旁边。
失联,偏航,拒不应答,诡异步态。
所有线索,指向一个最坏的可能。
劫机!
暴力劫机!
“塔台!”韩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苍狼报告!驾驶舱发现不明身份青年,机长状态不明,疑似牺牲!初步判断为劫机!”
……
南部战区空军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CA1773的光点,被两个代表J-10C的绿色光点死死夹住。
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切换苍狼传回的画面!”
指挥官雷振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脸色铁青。
下一秒。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致命的驾驶舱画面。
画面在抖动。
但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机长位上,双手紧握驾驶杆。
他的旁边,另一个人影瘫软在座椅上。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是劫机!”
“他杀了机长!”
一名参谋快步走到雷振宇身边,压低声音。
“指挥官,情况基本确定。劫机者很可能利用雷暴天气作为掩护,其目的和动机不明,但绝不能让他驾驶失控飞机进入城市上空!”
雷振宇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沉默了十几秒,那股压力让整个大厅都感到窒息。
“命令苍狼,”雷振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保持监视,引导他前往备用空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拒绝引导,或做出任何危险举动。”
“授权……导弹威胁。”
……
客机驾驶舱。
“他们怎么还不引导我们?”秦语脸上的喜悦,渐渐被不安取代。
那两架战斗机飞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J-10C机翼下,挂载的导弹泛着金属冷光。
那不是救援该有的姿态。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左前方那架J-10C。
对方的飞行员,戴着头盔,透过座舱盖,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江辰太熟悉了。
看待敌人,看待威胁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在对方眼里,自己不是幸存者。
是恐怖分子。
江辰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又荒唐。
他扭头,看着还在喜极而泣的秦语,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别哭了。”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是来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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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语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那两架涂着军徽的战斗机,表情从劫后余生的狂喜,迅速凝固成了茫然。
“杀……杀人?”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会……那是我们的人民空军……”
怎么会是来杀人的?
“你……是不是搞错了?”秦语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她宁愿相信是这个男人判断失误。
江辰没有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前方那架J-10C上。
“你看他们的飞行姿态。”江辰的声音平静。
“一左一右,死死卡住我的航线,攻击阵位,随时可以开火。”
“再看他们的机翼下面。”
秦语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月光下,那流畅优美的机翼下方,挂载着几枚修长的物体。
是导弹。
不是训练用的蓝色惰性弹。
秦语的心,瞬间被冰水浸透,沉到了谷底。
她再不懂军事,也知道救援和监视的区别。
而眼前的景象,是看管,是威慑。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是民航客机,我们遇险了,他们为什么……”
“因为我。”
江辰终于侧过头,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了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在他们传回地面的画面里,驾驶舱里只有一个活着的、陌生的年轻人。”
“而本该坐在这里的机长,已经死了。”
江辰指了指旁边已经冰冷的遗体。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秦语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劫机。
杀害机组人员。
恐怖分子。
这些词,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是啊。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个男人把飞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如果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她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秦语终于明白了。
他们冲出了雷暴,却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绝望的深渊。
“那……那怎么办?”秦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可以解释,我们可以……”
“怎么解释?”江辰打断了她,“通讯全毁,我们现在就是个聋子和哑巴。”
“他们听不见,也看不懂。”
江辰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荒唐的自嘲。
他,前世的“幽灵”,为守护这片蓝天,飞过最危险的机型,闯过最凶险的空域。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守护的战机,用导弹指着。
……
J-10C驾驶舱内。
韩峰的眉头紧锁。
“塔台,这里是苍狼,目标依旧没有应答,姿态诡异,拒不服从引导。”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回了数百公里外的指挥部。
“他刚刚那个动作,极不规范,充满了挑衅意味。”
“苍狼,保持距离,继续监视。”雷振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沉稳,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韩峰“嗯”了一声,手指在操纵杆的武器按钮上轻轻摩挲。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能驾驶着一架烂成这样的客机,从那种强度的雷暴中心里飞出来,这本身就是个不可能的奇迹。
驾驶这架飞机的人,绝对是个高手。
一个顶尖的高手。
可画面不会骗人。
那个年轻人的脸,那具倒下的机长遗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血腥的罪案。
或许,这个劫机犯,本身就是一个飞行技术高超的疯子。
这种人,往往比普通的恐怖分子更加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
他的理智告诉他,必须执行命令,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但他的直觉,一个王牌飞行员的直觉,却在隐隐作痛。
……
南部战区空军指挥部。
大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上那段循环播放的、由J-10C光电吊舱传回的驾驶舱画面。
每一帧,都像是在拷问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指挥官!”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到雷振宇身旁,递上一份文件。
“CA1773航班的飞行轨迹已经出来了,他严重偏离了国际航线,正朝着内陆腹地的方向飞来。”
“按照他现在的航向和速度,一个半小时后,他将飞临岭南市上空。”
岭南市。
南部地区最大的都会城市,常住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万。
这个地名一出,整个指挥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架失控的、被劫持的、燃油情况不明的重型客机,如果坠入那样的人口密集区……
后果,不堪设想。
那将是建国以来,最严重的一起空防灾难。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雷振宇盯着屏幕,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山一般的压力。
他是一个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保家卫国。
有时候,这意味着取舍。
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更多人的安全。
这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法则。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命令,他不想下。
但他必须下。
“命令苍狼。”
雷振宇声音沙哑。
“再次警告。”
“用机炮在他前方打出曳光弹,逼他服从!”
“如果他再有任何违抗举动……”
雷振宇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然。
“授权……击落!”
……
“苍狼收到!”
韩峰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他切断了和指挥部的通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脑海。
现在,他不是韩峰。
他是“苍狼”。
是一柄悬在敌人头顶的利剑。
他的手指,在武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
“机炮预热。”
“曳光弹装填。”
“安全解除。”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架笨拙飞行的客机上。
“CA1773,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在公共频道里,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立刻转向,服从引导!否则,我们将采取武力措施!”
无线电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韩峰不再犹豫。
他轻轻按下了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
“哒哒哒哒哒!”
一串短促而清脆的声音响起。
J-10C的机头下方,猛地喷出一道火舌。
一串明亮的、由磷化物组成的曳光弹,撕裂了静谧的夜空。
它们拖着绚烂的红色尾迹,以惊人的速度,从CA1773的机头前方几十米处,呼啸而过。
……
驾驶舱内。
当那串耀眼的红色光链从眼前划过时,秦语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恐惧。
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不是烟花。
那是子弹。
是真真正正,能撕裂钢铁,剥夺生命的子弹!
他们真的开火了。
“他们……他们疯了!”秦语浑身都在发抖,语无伦次,“他们真的要杀了我们!”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串曳光弹消失在远方的夜色里。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最后的通牒。
他看懂了。
对方用最直接的军事语言,告诉了他最后的选择。
要么,听话。
要么,死亡。
而“听话”,对于这架飞机来说,同样是死亡。
以飞机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飞到他们指定的任何备降机场。
燃油在泄漏,机体在哀嚎。
这是一条绝路。
既然横竖都是死。
那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求一条生路!
他必须和他们对话。
用他们能看懂,也必须看懂的方式。
用只有顶尖飞行员才能理解的语言。
江辰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秦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抓稳。”
“抓紧你能抓到的一切东西。”
秦语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相信我。”
江辰只说了这三个字。
随后,他猛地收回了目光,双手再次握紧了沉重的驾驶杆。
一场豪赌。
赌注,是全机数百人的性命,和他自己的一切。
他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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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
江辰只说了这三个字。
秦语愣住了。
她的大脑因为恐惧和缺氧,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她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
在破碎驾驶舱灌入的狂风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像一尊雕塑。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慌乱。
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秦语不再多问。
她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副驾驶座椅背后的金属支架。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江辰动了。
他的左手,猛地将左侧发动机的油门杆一推到底。
仅存的右侧发动机,油门却被他收到了最小。
“嗡——”
巨大的推力差瞬间作用在机身上。
整架飞机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悲鸣,机头猛地朝左侧偏航!
与此同时,他的右脚,将方向舵一脚踩死!
“来吧!”
江辰在心中咆哮。
巨大的客机,在万米高空之上,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强行扭动自己的身体。
机身不再向前,而是横着向左侧平移了过去。
侧滑!
一个只有在战斗机特技飞行表演中,才可能出现的动作!
用一架损毁严重、重达百吨的民航客机,做出这个动作!
“啊——!”
秦语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却又瞬间被恐怖的过载压回了胸腔。
她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手狠狠地甩了出去,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了驾驶舱的右侧舱壁上。
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传来。
透过舷窗,她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大地和星空,在视野里飞速旋转。
飞机不是在飞,而是在“漂移”!
秦语能清晰地听到机翼和空气摩擦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完了。
这是秦语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疯了。
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
“什么东西!”
J-10C驾驶舱内,韩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架巨大的客机,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动作。
它居然……横过来了?
机头和机尾几乎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整个机身平移着向他的方向压了过来!
“目标失控!目标即将失控!”
韩峰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彻底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马上就要进入新的死亡螺旋。
他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推动驾驶杆,拉开距离,避免被卷进去。
可就在这时。
他看清了。
在客机平移着将整个左侧暴露在他面前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机翼。
借着皎洁的月光和J-10C的航灯,那个巨大的破洞,是如此的清晰。
更要命的是,从那个破洞里,正有一股蓝色的液体,在空中被拉成一条长长的雾带。
是燃油!
他在疯狂地漏油!
韩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不是在失控,也不是在挑衅。
他是在用这种自杀一样的方式,向自己展示他飞机的伤势!
这是一种交流!
一种不需要无线电,不需要任何言语的,独属于顶尖飞行员之间的交流!
这个动作,叫“稳定可控的侧滑”。
其难度,不亚于在钢丝上跳舞。
用战斗机做出来,已经是王牌飞行员的标志。
可他……他用的是一架残破的民航客机!
这个人……到底是谁?
劫机犯?
不!
全世界的劫机犯里,也找不出这样一个怪物!
“塔台!塔台!这里是苍狼!”
韩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他对着通讯器大吼。
“情况有变!重复,情况有变!”
“目标可能不是劫机!”
“他的飞机严重受损!左侧机翼破损!燃油大量泄漏!”
“他刚才的动作,是在向我展示他的状态!他在用飞行动作告诉我,他失控了,他需要帮助!”
……
南部战区空军指挥部。
当韩峰那嘶哑的吼声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大厅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屏幕上,那架以诡异姿态横在空中的客机。
用飞行动作……交流?
这是什么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胡闹!”
一名资深参谋下意识地喊出声,“民航客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动作!他一定是彻底失控了!指挥官,必须立刻击落,否则就要飞向市区了!”
“失控?”
一直沉默不语的雷振宇,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雷振宇死死盯着屏幕上,由韩峰的战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你们看他的高度和速度。”
众人闻言,立刻看向屏幕角落的数据。
高度,稳定。
速度,在可控范围内减小。
姿态虽然诡异,但数据却稳定得可怕!
“这不是失控。”
雷振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一次精准到极致的,稳定可控的飞行。”
整个指挥大厅,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用一架重型客机,做飞行表演?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雷振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被误判为劫机犯的神秘人。
一次堪称神迹的雷暴求生。
一个疯狂而精准的“侧滑”交流。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驾驶这架飞机的,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天才!
一个拥有顶级驾驶技术,和一颗钢铁心脏的怪物!
这样的人,会是滥杀无辜的恐怖分子吗?
雷振宇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不能再凭那段模糊的监控画面,去判一个人的死刑。
他赌一把。
赌自己的判断!
赌那个神秘飞行员,不是敌人!
“命令!”
雷振宇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
“苍狼!猎鹰!”
“立即解除攻击姿态!重复,立即解除攻击姿态!”
“改为护航模式!”
“我要你们,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好CA1773!”
“引导他!为他清理出一条最安全的航线,寻找最近的备降场地!”
命令下达。
整个指挥大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名刚刚还断言飞机失控的参谋,此刻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知道,如果指挥官刚才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击落……
那他们,将犯下一个无法挽回的,历史性的错误。
雷振宇重新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神秘的客机光点。
好奇。
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你……到底是谁?
……
J-10C驾驶舱内。
韩峰在听到指挥部传来的新命令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立刻推动操纵杆,解除了攻击阵位。
他驾驶着战机,缓缓地飞到了客机的正前方,打开了全部的航行灯。
用最明亮的光,为这架在黑暗中迷航的客机,照亮前路。
他做完这一切,才侧过头,通过座舱玻璃,看向那架客机的驾驶舱。
他想看看,那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
驾驶舱内。
飞机终于从侧滑的姿态中,被江辰艰难地改了回来。
机身重新恢复了平飞。
江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刚才那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的双臂酸痛的厉害。
“咳……咳咳……”
被甩在角落里的秦语,终于缓过神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爬起来。
她看向江辰,那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怀疑,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看神明般的敬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外面。”
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秦语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她看到,那两架原本充满敌意的战斗机,此刻收起了所有的攻击性。
其中一架,飞到了他们的正前方,为他们引路。
另一架,则安静地伴飞在他们身侧,守护着他们。
没有了机炮。
没有了导弹威胁。
“他们……”秦语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明白了?”
“嗯。”
江辰点了点头。
“他们看懂了。”
得救了。
真的得救了!
秦语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喜极而泣。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刷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然而,江辰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他只是看着前方引路的战斗机,看着仪表盘上,那几个仅存的指针。
危机,远没有解除。
刚才的侧滑,虽然成功传递了信息,但也加剧了机体的损伤。
尤其是燃油泄漏的速度。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飞不到任何一个,他们能为他找到的备降机场。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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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并未在驾驶舱内停留太久。
秦语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擦干眼泪,想对江辰说些什么。
谢谢?
或是问他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江辰依旧靠在座椅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听起来有些沉重。
刚才那个用客机侧滑的疯狂举动,对他体力的消耗是肉眼可见的。
“你……你还好吧?”
秦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
江辰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引路的那架歼-10C,以及仪表盘上仅存的几个指针上。
“死不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秦语抿了抿嘴,不再打扰他。
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听从这个男人的安排。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命令。
驾驶舱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灌入的狂风,以及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是一种暴风雨后的宁静,脆弱,却也珍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引路的战斗机飞得很稳,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速度和高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秦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甚至开始想象,飞机成功降落后,她该如何向公司、向民航局报告今天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该如何描述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然而。
江辰忽然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动作很轻。
但这个动作,却让秦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看到江辰的眉头,又一次皱紧了。
“怎么了?”
秦语脱口而出。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看着仪表盘。
高度表的指针,在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滑落。
这个速度很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江辰的感觉不会错,这架飞机,正在变得“迟钝”。
战斗机在前方引路,他们飞得是一条绝对平稳的航线,不应该有高度的持续下降。
除非……
飞机的升力,正在流失。
“去客舱。”
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去你刚才看的那个舷窗,再看一次那个破洞。”
秦语愣了一下。
“还要看?”
“去。”
江辰只说了一个字。
秦语不敢再问,立刻转身跑向客舱。
她穿过一片狼藉的客舱,乘客们的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很多人都在小声地哭泣或者祈祷。
看到秦语跑过,不少人投来询问的表情。
秦语顾不上解释,径直跑到那个能看到机翼破损处的舷窗边。
她探头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色,就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之前,那破洞里流出的燃油,虽然看起来吓人,但还算是一股线。
可现在……
那已经不是一条线了。
那是一片黑色的雾!
大量的燃油,在空中被高速气流吹散,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轨迹,拖在飞机后面!
泄漏的速度……加剧了!
秦语连滚带爬地跑回驾驶舱。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油!不是在漏!是在喷!”
这个结果,完全在江辰的预料之中。
刚才的极限侧滑,虽然成功传递了信息,但也让机翼上那个破洞的结构,遭到了二次破坏。
裂口,被撕得更大了。
“我知道了。”
江辰的回答,依旧平静。
这种平静,让秦语的恐慌,稍微得到了一点点抑制。
她扶着舱门,喘着粗气,问道。
“那……那我们还能飞到机场吗?”
“他们应该是要带我们去最近的岭南国际机场。”
江辰说。
“远吗?”
秦语问。
江辰沉默了片刻。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飞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秦语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四十分钟应该……应该够吧?”
江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们的油,还够烧几分钟?”
秦语的希望,瞬间凝固。
是啊。
以那种喷射的速度,别说四十分钟。
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到。
刚刚才从死神手里逃出来,以为看到了曙光。
可转眼间,又被推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这种反复的折磨,让秦语的精神彻底垮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抽动。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江辰没有去安慰她。
因为他没有时间。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放弃吗?
不。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只要飞机还在天上飞,哪怕只剩下一秒钟的燃油,就还有机会。
机场是肯定去不了了。
必须迫降。
可现在,飞机正在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上空。
高度表显示,他们脚下,就是一片漆黑的山脉。
在这种地形上迫降,和直接撞山,没有任何区别。
必须找到一片平地。
一片足够长,足够平坦,足够坚固的平地。
在这片山区里,去哪里找这样的地方?
江辰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地闪现着另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这片南部山区的地图?
有!
原主曾经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来这里玩过越野摩托。
一副粗糙的,画在餐巾纸上的地图,在江辰的脑海中浮现。
但那上面,只有崎岖的山路和几条小溪。
根本没有可以迫降的地方。
等等!
就在江辰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忽然闪了出来。
那不是玩越野摩托的记忆。
而是更早之前。
原主坐在一辆豪华的保姆车里,行驶在国道上。
车窗外,就是这片山区。
当时,车载电视里,正在播放着一则本地新闻。
“……据悉,连接南部山区与岭南市的G78兰海高速公路,目前已完成大部分路基建设,其中横穿黑石顶的B段,预计下月将完成初步路面铺设,为年底的全线通车打下坚实基础……”
新闻画面里,一条崭新的,灰白色的公路,蜿蜒盘旋在青色的群山之中。
画面一闪而过。
G78兰海高速!
正在修建!
尚未通车!
这个念头,瞬间劈开了江辰脑中的所有迷雾!
就是它!
这是唯一的生路!
江辰立刻开始在脑中,将那副粗糙的越野地图,和新闻里看到的,高速公路的大致走向,进行重叠比对。
他记得,那帮朋友当时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正在修一条新的高速,以后进山就方便了。
方向,吻合!
地形,吻合!
就是这里!
江辰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他知道,这依旧是一场豪赌。
第一,记忆不一定准确,万一记错了位置呢?
第二,新闻是几个月前的,现在那条路修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留下大量的工程车辆或者建筑材料?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驾驶的这架客机,翼展超过了三十四米。而标准的高速公路,宽度只有二十五米左右!
这意味着,想要在高速公路上迫降,就必须用机翼,去“收割”掉公路两旁的一切!
其难度,丝毫不亚于刚才的雷暴盲飞。
甚至,更难!
因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赌吗?
江辰有的选吗?
不赌,就是等死。
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已经彻底放弃的秦语。
又听了听从客舱隐隐传来的,那些压抑的哭声。
他做出了决定。
“起来。”
江辰的声音,将秦语从绝望中惊醒。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江辰。
“别哭了。”
江辰说。
“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
秦语愣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我们不去机场了。”
江辰一字一顿地说道。
“抓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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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动了。
没有半秒迟疑。
他的双手稳定地压下驾驶杆,右脚同时踩住方向舵。
重达百吨的客机发出一阵呻吟,机头以一个缓慢而决绝的角度,开始偏离前方J-10C战机指引的航向。
飞机在转向。
同时,在下降。
“你……你干什么!”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秦语,心脏骤停,她扶着座椅靠背,失声尖叫:“前面是山!你要撞山吗!”
江辰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对抗这架濒死巨兽的最后挣扎。
液压系统报废,纯机械操控,任何一个毫米级的失误,都会让飞机瞬间失控,变成一团翻滚的废铁。
他只是在转向,下降。
义无反顾地,朝着他脑海中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黑色山脉,冲了过去。
……
J-10C驾驶舱内。
刺耳的雷达告警声,让韩峰瞳孔一缩。
屏幕上,代表客机的光点,正在偏离航线!
“嗯?”
韩峰眉头紧锁。
是飞机损伤恶化了?还是那个飞行员体力到极限了?
他立刻摆动机翼,发出信号,提醒对方跟上。
但,没用。
客机非但没有修正,偏转角度反而更大,下降率也在增加!
“CA1773!你在干什么!立刻修正航向!”
韩峰通过公共频道发出咆哮,他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无线电里,一片死寂。
韩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想干什么?
自杀?
在创造了那种神迹之后,选择撞山自毁?
不!
一个能用客机玩侧滑的飞行员,他的意志比钢铁还硬!他不可能放弃!
那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个方向,是岭南山脉最核心、地形最复杂的“鬼见愁”!
飞进去,就是十死无生!
“塔台!苍狼呼叫!”
韩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焦急。
“CA1773偏离航线!他正飞向B7区山脉!重复,他正冲向山脉!”
“他疯了吗!”
……
南部战区空军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CA1773的光点,拖着一条刺眼的红色轨迹,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直直地插向地图上那片深绿色的极度危险区域。
指挥大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光点。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转向?”
“B7区?那下面全是原始山脉!连条路都没有!”
“失控了!飞机彻底失控了!”
那名资深参谋脸色惨白,指着屏幕,声音都在抖。
“指挥官!我就说他不可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想配合我们!他是个疯子!他要带着几百人去撞山!”
这一次,没人反驳。
屏幕上发生的一切,太诡异,太反常了。
雷振宇站在屏幕前,背在身后的双手,骨节捏得发白。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刚才用神乎其技的飞行,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求生意志,为什么转眼间,又要做出自杀行为?
这不合理。
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燃油!”
雷振宇的脑中,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韩峰报告过,飞机在大量漏油!
难道是……他的油,已经撑不到备降机场了?
这个念头,让雷振宇的心脏狠狠一揪。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飞行员现在所做的,就不是自杀。
而是……在寻找最后的生机!
迫降!
他要在山区里,找一块能迫降的场地!
可这怎么可能?
在深夜,在险峻山脉中,迫降一架百吨客机?
这不是疯狂。
这是在向神明发起挑战!
“指挥官!”旁边的通讯参谋急切请示,“韩峰在询问,是否强制干预!”
雷振宇看着那个孤独的光点,沉默了。
强制干预?怎么干预?用战斗机把一架客机从山里顶出来吗?
那只会让所有人都死得更快。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
“相信他。”
雷振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大厅里,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相信一个正带着几百人冲向鬼门关的疯子?
“命令苍狼、猎鹰!”
雷振宇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放弃引导!改为伴飞监视!”
“降低高度,跟紧他!”
“用你们的机载雷达和光电吊舱,把功率开到最大!给我死死盯住他前方的航线!把下面那片山,给我照亮了!”
雷振宇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屏幕。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
“你听见了吗!他们在喊我们回去!”
驾驶舱里,秦语彻底崩溃了,战斗机急促的警告性飞行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这个男人,却充耳不闻。
“回答我!我们到底要去哪儿!”秦语的指甲抠进座椅的皮套里,声音嘶哑。
江辰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专注,而有些飘忽。
“我们的油,最多还够飞十分钟。”
一句话,让秦语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十分钟。
死亡倒计时。
“机场,在四十分钟外。”江辰又补了一句。
秦语的身体晃了晃。
她明白了。
他们根本飞不到机场,所谓的希望,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那我们……”秦语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
江辰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看她。
“我们不进机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去走高速。”
“什么?”秦语怀疑自己听错了。
走高速?用飞机?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她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这个人,不是救世主。
他是一个带着所有人,走向一个更荒诞、更疯狂的死亡结局的恶魔。
江辰没有再解释。
他没时间了。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仿佛巨兽獠牙般的山脉轮廓。
他必须在燃油耗尽前,在这片死亡禁地里,找到那条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唯一的生路。
G78兰海高速,B段。
你在哪儿?
飞机的右侧发动机,开始发出不规律的喘息,燃油供给开始中断。
高度,持续下降。
八千英尺。
七千英呈。
六千英尺。
下方山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月光下树木的黑影。
J-10C驾驶舱内,韩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跟着客机,用光电吊舱,将功率开到最大,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是一片片被放大的,绝望的黑色。
是山。
还是山。
根本没有平地!
“他到底在找什么!”韩峰低吼。
就在这时。
客机又一次调整姿态。
它擦着一座山峰的侧面,惊险地拐入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峡谷!
这个动作,让韩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而就在客机进入峡谷的瞬间。
江辰的双眼,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看见了。
就在峡谷的尽头,在两座山峰的夹缝之间。
有一条极其微弱的,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反光的,笔直的线!
那条线,横贯在黑暗崎岖的群山之中,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找到了!
江辰的双眼死死锁住那道线。
记忆没有骗他。
G78兰海高速,B段。
找到了。
这一刻,江辰的大脑进入了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属于前世王牌试飞员的“人机合一”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
刺耳的风声。
机体的悲鸣。
摇摇欲坠的仪表盘。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的感官屏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越来越清晰的灰白色直线,以及他脑中飞速计算的无数条数据流。
高度,速度,下降率,风偏,剩余滑翔距离……
他还有机会。
一次机会。
江辰的喉咙动了动,极度的专注让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
“秦语。”
瘫坐在他身后的秦语,身体一颤。
她茫然地抬起头,视线里,是那个男人坚实而稳定的背影。
“去客舱。”江辰的命令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回荡。
“告诉所有人,摘掉身上所有尖锐物品。钢笔,发卡,手表,眼镜,全部摘掉。”
“把外套、毛毯、枕头,所有能找到的软的东西,塞进自己和前排座椅的缝隙里。”
“然后,抱头,身体蜷缩,越紧越好。”
秦语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明白。
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解析着这些指令。
摘掉尖锐物……防止二次伤害。
塞紧缝隙……缓冲撞击。
抱头蜷缩……防冲击标准姿势。
这些,都是教科书里最标准的……迫降准备。
他要在山里迫降?
不,不对!
秦语的视线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望出去。
她也看到了。
那条线。
那条在深山老林里,绝不应该存在的线。
“那……那是什么?”她颤抖着问。
江辰给了她一个侧脸。
“那是我们的路。”
说完,他转回头,不再理会秦语。
“这不是演习。”
“重复我的话,一字不差。”
“快去!”
最后两个字,砸得秦语心脏一缩。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本能的服从。
她不再质疑。
她甚至忘了去问,在那条比飞机翅膀还窄的线上降落,和直接撞山有什么区别。
“我……我知道了。”
秦语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软,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舱门。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江辰的背影,然后毅然转身,冲向了客舱。
驾驶舱的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又只剩下江辰和这架垂死的钢铁巨兽。
他能感觉到,右侧发动机的震动频率正在衰减,燃油告警灯的闪烁,已经变成了长明。
最多七分钟。
不。
六分钟。
……
J-10C驾驶舱内。
韩峰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驾驶着代表龙国空军最顶尖科技的战斗机,紧紧跟在一架随时可能解体的民航客机屁股后面,钻进了一条连导航地图上都只标注着“危险”的峡谷。
这简直是耻辱。
更是疯狂。
“苍狼呼叫塔台,目标进入B7-3号峡谷,航向稳定,仍在下降。”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是在带我们观光吗!”
僚机飞行员的怒吼在加密频道里响起。
韩峰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前方的客机,同时,机载光电吊舱的功率被他开到了最大,将前方的一切都清晰地显示在多功能屏幕上。
黑色的山壁,黑色的树林,黑色的深渊。
一片死寂的黑。
那个疯子,到底在找什么?
难道真的像指挥官猜测的那样,他在找一块平地?
可这鬼地方……
突然。
屏幕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异样。
那不是黑色。
而是一条线。
一条灰白色的,被屏幕的热成像功能标定为低温物体的,笔直的线。
那是什么?
他猛地推动节流阀,J-10C的速度瞬间提升,机头微微上扬,雷达扫描角度随之改变。
更清晰的图像,实时传回。
那是一条路。
一条被铺设平整,甚至能看到中间隔离带轮廓的……路!
他明白了。
从偏离航线,到冲进山脉,再到钻入这条最危险的峡谷……
那个飞行员,从头到尾,目标都无比明确。
他不是在自杀。
他不是在寻找一块平地。
他是在……
找这条路!
“塔台!苍狼呼叫!紧急情况!”
韩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他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看到他的目标了!”
“那是一条高速公路!是一条建在山里、还未完工的高速公路!”
“我的天……他要迫降!他要在那条路上迫降!”
……
南部战区空军指挥部。
当韩峰那夹杂着巨大电流声和震惊的咆哮,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指挥大厅时。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大屏幕上,经过J-10C光电吊舱传回、再由超级计算机进行图像增强和解析后,一幅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确实是一条高速公路。
双向八车道,崭新的柏油路面,白色的标线,甚至还能看到两侧尚未完工的护坡。
“在高速公路上迫降客机?他是不是疯了!”
“查!立刻给我查!这条高速公路的数据!”一名少将参谋脸色煞白,对着旁边的技术人员大吼。
“报告!查到了!是G78兰海高速B段施工路段,全长32公里,目前……目前还未通过验收!”
“翼展!客机的翼展是多少!公路的宽度是多少!”
“报告!出事的客机翼展超过五十米!”
“标准的四车道高速公路路面宽度,只有不到二十五米!”
“什么?”
“翼展比路还宽一倍?那怎么降!机翼会直接撞上山壁或者护栏!”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不是在求生,他是在选择一个更惨烈的死法!”
议论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咆哮声,在大厅里汇成了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那位一直主张击落的资深参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指挥官……我……我说过的……他……”
雷振宇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盯着那个正在稳定下降的客机光点,也盯着旁边数据流里不断刷新的一组数字。
高度,速度,下降角度……
这些数据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滑翔剖面。
精准。
稳定。
“都给我闭嘴!”
雷振宇猛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指挥台上。
嗡的一声闷响,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指挥官。
只见雷振宇双眼赤红。
“接通地方应急部门!交通!公安!给我用最高权限接进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他们,清空那条路!”
“现在!立刻!马上!”
“不管上面有什么,人、车、施工设备,一个都不能留!全部给我清走!”
“快!”
……
G78高速,B12标段施工现场。
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施工队负责人老王正和几个工头打着牌,吹着牛。
“妈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晚上连个手机信号都没有。”
“忍忍吧老王,等这路修通了,咱们的奖金可不少。”
“也是,来,一对K,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
桌子上那个老旧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尖锐噪音。
“滋……滋……B12!B12!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老王吓了一跳,抓起对讲机。
“我是老王,谁啊?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极其陌生又极其焦急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刺耳的警笛。
“别废话!我是省应急指挥中心的!现在给你们下达一级紧急命令!”
“立刻!组织你的人,开上你所有的车,带上你所有的设备,马上撤离主路面!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重复!所有人!所有设备!全部撤离!”
老王愣住了。
“嘛呢?啥玩意儿?撤离?我们这干得好好的……”
“撤你妈!让你撤你就撤!”
对讲机里的声音,直接变成了咆哮,那是一种人命关天的,不容置疑的咆哮。
“我告诉你王xx!这是军方的命令!五分钟内如果主路面上还有一个人,一辆车,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嘟。
对讲机挂断了。
板房里,几个工头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了惊恐。
军方?
军事法庭?
老王的手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牌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一拍桌子,也跟着吼了起来。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抄家伙!上车!”
“挖掘机!推土机!渣土车!能开动的全给我发动起来!”
“所有人!往匝道那边跑!快!”
整个沉寂的工地,瞬间鸡飞狗跳。
工人们骂骂咧咧地从宿舍跑出来,莫名其妙地发动了沉重的工程机械朝着远处的匝道开去。
老王开着他的皮卡,跑在最前面,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他妈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地震了?还是山洪?
几分钟后,当他们刚刚把最后一辆挖掘机开下主路面,躲在匝道的土坡后面时。
老王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发动机的轰鸣。
而是一种……风声。
风声越来越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峡谷的入口。
夜空中,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黑影,正从山峰的缝隙里钻出来。
它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勾勒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在它的两侧,还有两个光点,紧紧跟随着。
那是什么……
老王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架……
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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